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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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6部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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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满目河山空念远

    “此去上海,一路上都是为太后老佛爷祝寿强行收捐,龙城也有许多摊派,不知令尊的湖北任上,是不是也度日艰难?”

    谭嗣同听了此话一笑道:“非但龙城、湖北两地,这一路走来民怨沸腾。如今朝廷出面放官,明价标出从知府到道台各品位的价钱,但凡有钱不须科举就可得官,卖官鬻爵者甚多,如此下去,尽是这些胸无点墨者为民父母,时局堪忧。”

    “这又算什么?如今北洋水师购置铁甲舰的银子都被挪去买了砖头木头为太后老佛爷贺寿。听说那早已定制的铁甲舰因付不起银子买回,已经被日本国买去。日本一个小国,天皇节衣缩食从腰包里掏钱置办铁甲舰,北洋水师的铁甲舰,六年未添置新舰了。”

    意外的插话,众人回身看,就见一眉清目秀的少年摇了扇子缓缓走来,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怅望远处河山感叹。这话似是说与他们听,又像是自嗟自叹。

    谭杨二人对视一眼,都惊讶在酒楼上能遇到如此有见识的少年,忙请来入席,拱手问:“兄台贵姓,幸会幸会!”

    那少年一身天青色的绸衫,云色十三太保马甲,合了扇子拱手道:“小弟姓夏,单名一个天字,表字……不平。”

    杨云纵和谭嗣同等纷纷自报家门,珞琪忙向后闪闪,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

    那少年潇洒地坐下,打量了谭嗣同问:“兄台就是那位少年时对联惊四座的浏阳谭壮飞先生?‘惟将侠气流天地,别有狂名自古今’。”

    一句话令谭嗣同大惊,不想在异地竟然有人知道他,还能背出他幼年时偶成的对子。

    那少年自矜的一笑,又挑眼望了杨云纵一笑道:“兄台是威震朝鲜镇抚军的杨云纵统制?前番朝廷钦差鹿荣大人来龙城,也是杨兄主持的阅兵?”

    见众人不无惊愕,那少年公子解释道:“家兄在北洋水师,在下路经龙城回乡省亲,不想在此地幸会二位兄台。”

    杨云纵立刻吩咐小二添酒加菜,同这位新结识的小兄弟痛饮。

    珞琪看日头西落,天色渐晚,丈夫云纵回到龙城都没向父亲大人去请安就耽搁在这里饮酒,怕回去少不了一龠吃稹cΦ萘搜凵嵝阉煞蛉词佣患v惶窍牟黄礁咛咐圩懦⑽笄炝笫俚钠坛吕朔眩⒁θ蛄降囊游笞鍪伲蟛恢悖匆煌蛲蛄桨滓ソㄒ蛔系脑白右煤驮啊n顺俟僖槁鄯追祝笮」僭彼拇θチ睬荒芩压蚊裰窀唷?

    “龙城府的犯官尚三喜大人,就是直言进谏太后老佛爷,停止修园子,还款北洋水师购置铁甲舰,而触怒慈颜,满门获罪。”当少年谈到这句话,眼中朦泪。

    谭嗣同也接道:“此事我也听说一二,尚大人是个好官,可惜生不逢时。犯颜进谏,反是死也背负不洁骂名。”

    “这都是百官胆小怕事,权臣小人当道。如此下去,国将不国!”少年说得义愤填膺,杨云纵忽然抬手制止,四下环顾,左右无人,才小心坐下嘱咐:“此地不宜谈国事。再者,我等受命朝廷,忠君之事,力荐不行,也无良策。”

    “大哥,若是人人抱着这种袖手旁观的想法在,且不说外患难御,民愤积怨,迟早要出事!”焕睿插话道,却被大哥一个凌厉的目光逼视退下。

    “力荐不行,也无良策,所以杨兄就带兵去抄了尚大人的家?眼见了尚府一门老弱发配台湾为奴,妻女卖入妓院,幼子纷纷去受了……”

    “云纵不去抄家,自有他人去抄。朝廷抄家,暗中名目颇多,如若他人去抄尚家,怕欺凌侮辱更胜,不如云纵前去!”杨云纵有些愠怒,珞琪却好奇地问:“这位兄台,莫不是同尚家沾亲带故?”

    那少年拱手一揖道:“大路不平众人踩,忧国忧民匹夫有责。”

    珞琪被这两句话排揎,忙陪笑说:“只是这些天朝廷在围捕尚家逃逸的一子一女,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话音才落,一阵匆乱的脚步声,一队兵勇围了上来叫嚷着查逃犯。

    珞琪背过身去,杨云纵也低头喝酒,众人皆不做声。

    为首的一个兵总四下看看,嬉笑地凑到面容隽秀的美少年焕睿面前上下打量问道:“你!哪里的?”

    说罢伸手去捏捏焕睿细润的面颊,又在身上胡乱摸了两把。

    焕睿大怒,伸手抽了那兵总一记耳光,骂道:“瞎了你的狗眼!”

    杨云纵这才勃然起身,又忍了气坐下。

    忠儿从门口冲进来骂:“瞎了你王八眼,没见爷爷是哪里的?这龙城都姓杨,老鼠亲了猫儿的脸,都不知道自己头怎么掉下来!”

    那兵总见势不妙,这才连连告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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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栏杆边立的夏不平转过身,抖了扇子摇了几下道:“杨兄,可知令尊杨督抚大人为了给老佛爷贺寿筹办寿礼,巧立名目来收捐盘剥百姓,民怨沸腾?”

    杨云纵仰头灌了一杯酒,惨笑道:“我辈只能尽人臣子份内事,旁者只能听天命!”

    “可是事在人为!”那少年据理力争道。

    珞琪心里气恼,丈夫为了收捐之事顶撞公公,已经遭了责罚,旁人随便指点评说,轻巧话来得反是容易。

    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被丈夫拦在身后。

    少年坦然道:“二位兄台,小弟有不情之请,想烦兄台引见,面见杨大人和谭大人,痛陈利弊,面释募捐疑局,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杨云纵剑眉微挑,目若朗星,淡笑摇头道:“夏贤弟,你也忒看轻杨云纵。此事若是能劝谏,杨某早就劝动家父。贤弟勿要劳心了。”

    谭嗣同食指扣了桌子叹息道:“国力维艰,外强虎视眈眈。黑云压城,神州危矣。”

    话音未落,珞琪已经忍不住插话道:“天色将黑,两位兄长若不速速回府,怕二位在令尊大人面前,皮肉危矣。”

    五弟焕睿闻听,噗哧地笑出声来。

    弟兄们起身拱手惜别,那夏不平也不再纠缠,先行告辞离开。

    即将离开时,对珞琪深深一揖,一双含怒带嗔的桃花眼溜溜往珞琪身上巡个遍,那神色中带了几分得意的傲气。

    珞琪先是觉得此人忒的无礼,又不好发作,垂头避开他的目光,无意间停留在那少年腰间晃动的荷包上,顿时惊愕得目瞪口呆。就见那夏不平的腰间,挂着她那天扔在车厢里的荷包,自己亲手绣的荷包,当然自己最知晓。仔细看,眼前的夏不平耳垂上竟然有孔,珞琪指了夏不平问:“你……你是……”

    “小弟同这位公子似曾相识。”夏不平用扇子敲了头做冥思苦想状:“似乎在海棠春巷……凝香院……啊,或是小弟走眼认错人,公子如此家世之人,如何会去那种腌臢地方?”

    说罢一抖折扇,大摇大摆下楼而去。

    谭嗣同指了夏不平的身影笑道:“自古豪侠出少年,果然是个有胆识的。”

    珞琪却是吓得花容失色。

    24 愁云惨淡万里凝

    珞琪随在丈夫身后回到杨府。

    一身男装,跟了丈夫的脚步硬了头皮去见公公。

    “大少爷回来了?”杨焯廷不等儿子跪地开口,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声。

    侧陈烟榻上,屋内云雾蒸腾,烟盘上的水晶烟灯,描金盒里的阿芙蓉,金灿灿的烟签。小夫人霍小玉正灵巧地为老爷烧着大烟泡。

    “是!儿子回来了,特来向大人请安。”云纵恭敬地跪在地上,一一禀明太后寿礼经办的情况。

    杨焯廷挪挪身,指指头下枕的芍药花玉色靠枕,云纵心领神会,忙上前两步为父亲将枕头向下挪挪。

    杨焯廷调整合适的睡姿,吐了口烟气,半眯的眼骤然如睡虎梦醒般睁开,须臾间目中露出愤然寒意,挥手一记耳光,抽得杨云纵扑倒在榻上。

    “老爷!”

    “爹爹!”珞琪心疼地扑过去,被丈夫狠狠瞪了一眼不敢造次,心里却是心疼,眼泪直在眶中翻涌。

    杨云纵退到榻下,恭敬地跪在榻板上,垂头道:“儿子混帐,进城后耽搁,没有先回家向大人请安。”

    杨焯廷哼哼几声,又一声长叹,骂了句:“谭家那儿子不务正业,年少狂妄,不知尊师重道,你日后少同他来往!”

    见杨云纵垂头不语,珞琪忙抬头应道:“爹爹所言甚是,相公他定是记下了。‘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君子慎其所处者’,爹爹教训的道理,儿子媳妇都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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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琪心里暗想,先应承下来少吃些眼前亏是真的。当年在广州,四姐妹中嘴巴最乖巧的是珍哥儿妹妹,凡事知道进退,绝少吃亏;最呆楞的就是瑾儿姐姐,板子打到头上都不见赎嘴,同吉哥哥一样嘴笨!

    小夫人霍小玉挪到老爷身边劝道:“老爷,少说几句吧。您嘴里生泡溃烂,焉知不是心火过旺招致,息怒顺气才是颐养的正理。”

    一句提醒,杨焯廷揉了面颊倒吸口凉气道:“疼……真疼。”

    沉寂片刻,又问焕睿道:“哪里去了?”

    “回大人,冰儿得知大哥回来,去风雨楼迎了大哥一程。”

    珞琪心惊,怕公公的战火就要烧到五弟冰儿身上。

    珞琪忙插话道:“爹爹可是口中生了疮?儿媳这里有些西洋的药膏,很是灵验,抹上即止痛,不须两日定能痊愈。”

    杨焯廷又是哼哼几声,鄙夷不屑的语气,不置一辞。

    珞琪明白,公公平素就抵制洋货,不肯信这些西洋的邪术。

    轻巧地一笑,珞琪解释道:“还是昔日娘家的哥哥给琪儿的,说是宫里的老太后起初也不大信,用过后直夸这洋人的怪药灵验呢。”

    见公公不语,珞琪灵眸微动试探问:“爹爹不如权且试上一试?”

    公公闭了几下眼,小夫人霍小玉陪笑解释道:“那就有劳大少奶奶了。”

    珞琪应了声退下去回房取药,见丈夫和五弟仍是跪在地上。

    取回红色的膏药,珞琪嘱咐小夫人为公公抹在患处,抹匀,果然过了一阵,杨焯廷频频点头吐气道:“嗯,是舒畅了不少。”

    见父亲没有让他们兄弟退下的意思,冰儿试探道:“父亲大人,儿子今天在学里听得一见奇事,有关官府的颜面官威,思来想去,还是说与大人得知妥帖些。”

    杨云纵似是猜测出兄弟要说些什么,递了个眼色制止,但焕睿已经一脸堆笑地讲述道:“学馆中的同窗有人是在皂甲村亲见的。说是大人为了凑老太后的寿礼,派县官去乡下收捐,结果就出了这件趣事。”

    珞琪记得刚才在风雨楼,丈夫、谭三哥和那少年夏不平大谈的那番“奇闻”,心里不由提心吊胆,五弟莫不是吃了豹子胆,真要犯颜进谏,阻止爹爹收捐吗?

    焕睿道:“这县丞下了乡,要收捐资,地保收不上来,县丞就恼了,大喊‘来人,把这刁民拖下打四十大板!’。谁想到,裤子一扒,板子打在光腚上,这地保那几日在泻肚,腹中难过,板梢起处,立刻粪水迸流,三点两点溅在了县丞胡须上。”

    说到这里,珞琪忍俊不禁,五弟平素就是这么调皮地嬉笑怒骂,令人无可奈何。说他童稚,但话语中又含了深意,说他心思深,但言谈中却是稚气未退。

    又听五弟一脸正经道:“那地保就喊了说‘大人,地方清苦,无从科派。这些许『民脂民膏』还是出在小的自己身上。虽然是『稀的』,没有『干货』,还望大人勿嫌菲薄,息怒笑纳,小的下次定当竭力!’。”

    一番话已经逗得小夫人霍小玉和珞琪笑出声来,五弟还是一脸天真神色道:“如此刁民,太过可恶!”

    但人人都能听出五弟的笑话中暗含动机。

    杨焯廷放下烟枪漱口,喝了几口新茶,又吸了吸鼻烟,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问:“冰儿,为父倒也听得一件趣事,这趣事在龙城流传了三年,近来才传到老夫耳中。说是两年前春闱,城东谢家父子两进士……”

    话说到这里,杨焯廷手中的茶碗略停,目光从白玉般莹润的盖碗边缘扫了眼地上的儿子焕睿,焕睿已经神色惶然,垂头不语。

    珞琪心中一惊,不知道这件趣事如何被公公此刻提起,那谢家一门两进士是不假,但是为人极为刻薄,欺凌乡里,声名极差。

    杨焯廷啜了口茶道:“那谢家门口挂了幅对联‘父进士,子进士,父子皆进士;婆夫人,媳夫人,婆媳俱夫人’,宾客云集来贺,好不门庭光耀,祖上披德。可不知哪家顽劣小儿,卖弄点墨,在那对联上添了两笔,成了‘父进土,子进土,父子皆进土;婆失夫,媳失夫,婆媳俱失夫’”

    珞琪掩袖偷笑,当时她听说冰儿做出的这件为相邻泄愤的快事,捏着年仅十二岁的冰儿的脸,真是爱恨不得。反是丈夫云纵那晚得知此事后,气得狠狠揍了冰儿一顿。

    “阿福,阿福!”福伯几步进来。

    杨云纵忙求父亲道:“大人,三年前这桩事,儿子已经教训过冰儿五弟。”

    福伯却禀告说:“老爷,家法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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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小厮进来,各托了一个托盘。

    一只托盘里是沾了暗红色鲜血的藤条,另一只托盘里是血染红的白绫。

    珞琪又惊又怕,她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诡异的家法,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触在了公公的家法上。

    杨云纵骤然间跪直身子,沉哑着嗓音凄然问:“大人,三弟他……大人如何处置三弟了?三弟他年幼,他……”

    珞琪浑身冰凉,难道这血是三弟焕信的?丈夫的惊惧和两日前见到的那次带血的白绫,难道三弟焕信并未曾随了大哥去上海,而不过是公公的障眼法,将三弟关禁在密处惩罚。

    门口一阵喧嚷声,杨焯廷抬起头,望了一眼福伯。福伯刚要出去看个究竟,就见一披头散发的妇人跌跌撞撞扑跪进来,连连磕头哀求:“老爷,老爷开恩!三少爷是老爷的亲生之子,他虽然是庶出,但自幼被过继给大太太当嫡子抚养。三少爷不是寡廉鲜耻之人,他无论如何不会同表姨娘有不轨之事,他定然是遭人构陷。”

    珞琪认出来是二姨太,三弟焕信的生母。二姨太蓬头垢面,以头碰地发出“砰砰”响声,吓得珞琪慌忙去拦抱,却被二姨太一把抓向脸颊,立刻出现几道血印。

    “贱货!你自己下不了崽子,就在府里兴风作浪。老天报应,报应你这长舌妇迟早被休出杨府!”

    二姨太破口大骂,哪里还是昔日那温文尔雅虔心向佛不闻世事的二姨太。

    屋里乱作一团时,四太太却哭天抢地地进来跪地哭嚎道:“老爷,做主呀,小凤她,她投缳自尽了。她死不瞑目。”

    莫说是珞琪吓得手足发凉,就是榻上的小夫人都吓得手一松,烟枪落在炕上。

    几名丫鬟妈子欲进来,却被福伯眼明手快地轰了出去,院里只剩二太太和四太太的哭嚎声。

    杨焯廷骂了几声“冤孽!”,放下茶碗道:“都退下吧,放老三回来。”

    25 晚来风起撼花铃

    珞琪回到庭院,见仆役们正忙了张灯结彩,高悬红绸彩幔,布置明天迎娶碧痕入门的新房。

    一床床崭新的缎面鸳鸯被搬进新房-西厢房,来往的人们脸上洋溢喜气。

    明天丈夫就要同碧痕圆房,替她为丈夫生个儿子,为杨家早日延续香火,这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心中总有些抑郁。

    回房的路上,丈夫对她不屑一顾,似是仍在为她揭发三弟焕信的j情而心怀埋怨。听过她草草讲述了楼孃孃和红绡的冤枉,丈夫只凝视着她的眼睛坚定地告诫道:“若是不想被休出杨府,你从今日起最好谨言慎行,恪守妇道。”

    它妈妈归来,见到云纵为她从上海购置的衣料,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称好。

    珞琪在一旁静静看着丈夫从柳条箱中一件件取出置办来的礼物。送与姨娘们和兄弟们的礼物一应俱全,面面俱到。

    往日丈夫远行归来,珞琪都会抢先缠了丈夫讨要礼物,礼物无论贵重,她都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城隍庙的奶豆,苏州的梅子干,广盛斋的衣料,凤祥记的首饰。

    她围了衣料对镜徘徊,或斜插玉钗对镜挽鬓一笑,丈夫都会托了下巴痴痴地欣赏她每个心满意足的举动,彼此都沉醉在温情中。

    而此时,珞琪已无心去惦念什么礼物,满心牵挂屈入妓院的红绡,满眼怨愤的楼孃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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