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春怀-第15部分
    家享福,就不认爹娘啦?”

    愤怒地神情,令众人目光齐集在立在一旁的小夫人霍小玉身上。

    霍小玉一身素服,只在鬓角插了朵嫩红色地芍药,益发显得娇艳照人。脂粉淡施的粉颊上两腮带着潮红,反显出几分在人前的羞怯,她落落大方地走到老人面前,躬身低首关切地问:“老人家,您仔细看看,莫不是认错了人?或是我这模样长得太过寻常,龙城大户人家中的小妾丫鬟的装束都是相差无几,您寻亲心切小玉能谅解,只是小玉的父母早就过世,坟墓就在滦州城郊外的鸿沟山上。”

    话语的几分坦然,那对儿夫妇反添了慌张,对视一眼,那婆子揉揉眼探头仔细望望霍小玉,喃喃道:“是我的大骡子呀,我家大骡子的左唇上也有颗红痣,娘生的闺女娘不会认走眼。”

    霍小玉嫣然一笑,也不顾身后的老爷和老夫人及一群围观看笑话的家眷,只耐心地解释:“老人家,小玉从出生就没曾离开过爹娘,唇上的红痣是我们那一带的女子很多人都生,怕是水土的缘故。”

    又起身宽慰地对了老爷杨焯廷一笑,解释道:“老爷息怒,怕这对老人家是认错了人,也是寻亲心切。小玉不是头一遭遇到来冒认亲眷的,不过小玉见这对儿老人家不似是前番勒索钱财的刁民,怕真个是认错人了。”

    “大骡子!你个畜生!我是你娘,就是你娘呀!你化成灰儿也是娘的女儿。”妇人在哭闹,农夫却有些含糊,拉拉婆子的衣衫低声问:“咱们的女儿,可有这等好福气?”

    珞琪更是犯疑,看来霍夫人真是不认识这对儿农家夫妇,而这对儿农家夫妇又一口咬定霍夫人是他们的女儿。

    方妈妈在一旁搭讪道:“小夫人太过心慈,上次那来冒充是小夫人娘家兄弟来认亲的,依了规矩就该打一顿板子送去官府,小夫人却给了他一贯钱打发了。养得这些刁民都来冒认官亲,混些钱财,不依就在撒泼打滚的闹。”

    霍小玉嗔怪地望了一眼方妈道:“我娘家昔日也是清贫人家,知道穷人家度日的艰难。这对老人家怕真是认错了人,不然平白的,谁冒了这冒认官亲的风险,豁出去老脸来闯督抚老爷的宅子?”

    杨焯廷嘿嘿冷笑道:“你们可知道冒认官亲是要被下大牢的?”

    恫吓一句又吩咐左右:“拖到二门乱棍打断腿!再下到大牢去!”

    农妇仍然坚持喊着霍小玉道:“大骡子,你不能没良心,娘的名声再不好,爹娘再穷,可也不曾亏了你。你怎么六亲不认!”

    七姨太上前劝道:“老爷,这无风不起浪,这对农家夫妇既然认定小夫人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大骡子,就不如让府衙去审个清楚。”

    第一卷55 别有幽愁暗恨生

    霍小玉提了宽大的月白色百裥裙前行两步走到老爷面前,身姿摇曳如弱柳扶风,素雅的衣衫,只鬓角上娇艳的芍药花映衬着唇中点的朱丹显得如出水芙蕖般清丽。

    微启朱唇,霍小玉道:“老爷,小玉出身贫苦人家,未敢有半点隐瞒。被乞丐或村野山妇接二连三来府中冒认亲人原也无妨,只是令老爷名声受辱,小玉于心不安。”

    霍小玉眉锁愁云诚惶诚恐的样子,如一只被众人围捕的小兔一般惊慌,珞琪见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小夫人霍小玉从未避讳过她出身寒苦,平日间待下人也颇为宽容,任是集老爷的千般恩宠于一身,却从未恃宠而骄,欺凌下人。私下时,霍小玉待珞琪反似亲生姐妹一般体贴。

    如此冰魄玉骨般的可人儿,竟然有如此龌龊之人来算计,珞琪心生愤慨。但当了太婆婆和公公杨焯廷,更有这些姨娘们在场,哪里有她这个儿媳妇插嘴的份儿?

    四太太庄头凤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浑身毛色黑亮的猫,那黑猫幽亮的目光瞪着霍小玉,令人觉得一阵阴寒。

    四姨太扭着腰肢近前奚落道:“我娘家不比某些人家大富大贵,也算清贫人家的女儿。只是这做人多半要积德有骨头,如何就想出这些下作的法儿?你们说是大老远翻了五座山梁从山沟儿赶来龙城寻亲,倒也是颇难为你们一番苦心。只是,荒山野岭消息闭塞,你们从何而知自己的女儿在龙城杨府?”

    一句话问得恰到好处,珞琪也正在猜疑此事。

    这一点拨,农妇忙应道:“是大骡子自己差人送银子送信来山里,派人抬了滑竿接了我们夫妻来龙城享福,谁成想我们才到龙城。他二哥二谷子就被当了山匪抓进了大牢,带我们来城里的人也不见了,我们也被赶出了客栈。”

    周围一片唏嘘声,议论纷纷。

    老祖宗叹气道:“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给两个钱打发了就是。”

    原本在一旁左右劝解的七姨太脸上一阵青白,忿忿地近前骂道:“哪里来的村野刁民来冒认官亲。一路看说得有板有眼,骗得咱们信以为真,自当你真是小夫人的娘家人。”

    珞琪面含淡笑,心中却在寻思,看似一场意外的寻亲。怕也少不了有人在其中的有意唆使,不然这一对儿农家夫妇如何被直接引到了厚德堂?

    “原来冒认官亲就是为了救自己地儿子?”杨焯廷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吩咐身后的儿子云纵道:“吉官儿,你去处置。”

    珞琪这才留意到在人群后悄然无语轻袍缓带走出的丈夫云纵。适才在屋中被公公责罚。匆忙间出来未及穿上坎肩,一袭直反添了几分飘逸,眉峰间阴云淡拢。信步上前,上下打量那农妇,面含漠然。

    珞琪心里暗想,公公对云纵千百个不满意,怕都是因为云纵的性子太傲太野,公公都觉得他烈马一般难以约束,若是不为己用,迟早一朝被它踢下马。

    yuedu_text_c();

    村妇一见到杨云纵。如一阵飓风吹散了漫天雨云,原本还是哭天喊地陡然间面露惊愕,结结巴巴地问:“少大人,少大人,您。您还记得得我们?”

    面上的惊喜之色如绝处逢生一般,指着掩袖立在老爷身旁一脸尴尬的霍小玉道:“当年大骡子就是被少大人明镜高悬救下。在滦州。五年前,少大人这英武的模样星点未变。”

    一石千层浪,才稍微平复下地闹剧又骤起波澜。

    众人的目光瞬间移聚到杨云纵身上。

    见杨云纵沉吟不语,面露疑惑,农妇忙提醒道:“就是五年前,大骡子在滦州城被东家太太指证谋财害命……”

    满院哗然,莫说珞琪惊骇,就是老祖宗都面露疑惑,不由多看了几眼一旁的霍小玉。

    杨云纵劲唇微抿,带出讥诮的笑意,嘿嘿几声笑幽冷,摇头叹气道:“你不提,本官险些忘却了。五年前你们卖了个女儿去大户人家,理应外合去盗窃东家财物,事发后却让女儿去顶责……”

    四下鸦雀无声,只那农家夫妇矢口否认道:“冤枉,少大人冤枉,当年实在是被冤枉。”

    杨云纵下颌微扬,轻慢的目光扫了二人一眼反问:“当年那做贼地女儿不是在滦州知府大堂被褫衣杖责,无颜于世,悬梁自尽,尸体都无人去收,被知府派人葬在了乱坟岗。3{z}{中}{文}{网}zzz.com”

    真相大白一般,老祖宗沉香木龙头拐杖戳着青砖地发出阵阵颤响,大骂道:“没脸的忘八!竟然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自己的女儿被坑死,还来冒认官亲,还不给送官打死!”

    众人窃窃私语,杨云纵扶了祖母,为祖母摩挲着后背劝道:“这夫妻也是救子心切,病急乱投医了。”

    农家夫妇被拖走押去官府,老祖宗的拐杖指着几位姨娘和四周围观地下人破口大骂:“是哪个混账多事的带了这乞丐来厚德堂?”

    七姨太慌忙一脸陪笑上前,服了一礼道:“老祖宗,是媳妇多事了。本以为是大喜事,小妹妹的娘家爹娘失散多年来团圆。”

    “啐!”老祖宗一口吐沫啐在七姨太柳咏絮面上,破口骂道:“你怎不磕头认了那叫花子夫妇做爹娘,硬要把这没来由地花子往小玉身上放。黑心黑肺的东西!杨家的家法在哪里?”

    众人惊得慌忙跪地求情,霍小玉虽然委屈,但仍是强忍下泪陪笑央告道:“老祖宗慈悲为怀,七姐姐也是被那乞丐夫妇蒙骗,一时为小玉高兴过了,才不及细想带了她们进来。如今刁民遍布龙城,七姐姐宅心仁厚,怎的就识得破那些j人的把柄?

    众人极力哄劝,老祖宗这才作罢,罚了七太太柳咏絮顶了个花盆在影壁前罚跪。

    众人纷纷绕道而行。大气都不敢出,唯恐避之不及。

    珞琪回到房中,它妈妈端来补气的鸡汤,才絮絮叨叨地埋怨道:“这些龌龊事都是因为老爷那里正房大太太的位置虚悬,才有人红着眼觊觎,生出这些事。莫说这小夫人是最没可能被扶正的,就是有些个娘家后台。怕那份心思单纯也敌不过这个和这个。”

    它妈妈摊开手,做了个“四”和“七”地手势,又叹息道:“看来三爷这一疯傻被送走养病,一时半会也不得复原,二姨太母凭子贵也是不能了。”

    珞琪哪里有心思顾念这些。正在无聊的取过一个新得地小座钟要拆卸,丈夫云纵从屋外进来。

    夫妻见面反是平生了许多尴尬。

    自那夜丈夫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地杀掉了两名拿了她们的相片勒索要挟的人,珞琪心中就难言地反感。如今又得知丈夫一夜间连杀数人,更是心头凄寒。

    “珞琪,将官服为我备好。另外为我装上两个银锞子。”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丈夫的话说得理所应当一般。

    它妈妈却一挑眉头责备道:“大少爷这愈发地无礼了,对少奶奶直呼其名。便是劳作少奶奶,也该有个客气的话,才让人看去是大户人家有教养读过书地哥儿。”

    云纵鼓鼓嘴,调皮的一笑,凑近它妈妈面前讨好道:“奶娘的话,吉官儿自是记下了。”

    幽深如潭水的眸子微荡清波,亲近的样子哄着它妈妈一般。

    它妈妈板了脸,拍打他一巴掌道:“少再嬉皮笑脸。屡教不改地性子,也难怪老爷恨得牙根儿痒痒总要剥了打!”

    杨云纵的面颊如飞上红云,猛然转头望向珞琪,责怪的目光狠狠瞪了她一眼,怨她多嘴。

    它妈妈又心疼又埋怨地拍了云纵一巴掌骂道:“不是你媳妇说的。是老祖宗讲与婆子听的。婆子听了就道,下次若是婆子在。就帮了老爷打!”

    yuedu_text_c();

    逗闹间,珞琪已经取了衣衫正同碧痕一道进来。

    就见珞琪小巧地鹅蛋脸,鼓鼓的面颊上微翘的鼻子和薄唇都显得精巧可爱,弯卷地睫绒下一双乌亮的眸子,垂眸时眼帘放下,深深的眼睑都是种异样的美,惹得杨云纵不由多看她几眼。

    面容间还是含嗔带怒,只将东西递与云纵,慵懒得不肯多说半个字,只道了声:“拿去!”

    杨云纵从床上起身,敛了笑,一本正经地转过身伸平手臂道:“伺候为夫更衣!”

    那一副蛮横霸道的模样惹得珞琪顿时心头火起,又强压着怒吩咐碧痕道:“去伺候大少爷更衣。”

    云纵自觉无趣,怏怏地离去,它妈妈似察觉出些异样,试探问:“少奶奶,可是有什么不妥?”

    珞琪摇摇头,揉揉肚子坐在床边,每想到孩子,心里就说不出的满足。

    小夫人霍小玉来到珞琪的房中,抱着那个珞琪还回去的红木雕漆首饰盒,身后地丫鬟四喜抱着一个蓝色绸布包裹。

    笑盈盈地望着珞琪,颧骨上自然地涌出那两抹桃红般的潮红,娇花一般的嫣然。

    “小夫人,这些首饰真是没能用上,小夫人收回吧。珞琪只是拿先父留下的画去抵押借来了款子,已经解了龙城天灾之急。这些首饰,小夫人暂且收了,日后若有用到的时候,珞琪必定去向小夫人讨要。”

    珞琪对小夫人一片好意深深感激,但还是记得丈夫地叮嘱,小夫人地财物也来之不易。

    将首饰盒子放在榻桌上,霍小玉诚心道:“少奶奶,小玉是来求少奶奶帮小玉行善事的。这盒子首饰还有我有几件旧衣衫,少奶奶替我捐给孤儿收容院吧。”

    这话令珞琪惊讶,起先总是她频繁出入洋人教堂,捐助些钱财给教堂接济收容那些无家可归地难民孤儿。

    对此,杨家上下颇为抵触,骂洋人是收买民心,骂洋人收容孩子是假,给那些孩子灌输洋文和无父无君的思想是真。珞琪曾经试着同公公杨焯廷讲道理,但每次公公当了她的面沉吟不语,事后定是拿了丈夫云纵去教训,就连冰儿五弟也为她吃过不少苦头。如今,小夫人竟然仗义疏财,来支持她援助孤儿院。

    “今日见了那对儿乞丐夫妇,哎!若是人能有活路,谁没有脸面要干这些没脸的勾当。能帮几个孩子就帮几个吧。没了父母不是他们的过错,父母去世时,我这些年……”小夫人神色惨然,眼泪潸然而下,又强忍住,搬出笑脸。

    “嫂嫂,嫂嫂院里传来冰儿的声音,珞琪起身,就见门帘一打,冰儿钻了进来。

    第一卷56 湛湛青天不可欺

    冰儿兴冲冲地进到房屋,怀抱一个盛满绿油油青菜的篮子,如玉光润的面颊洋溢着春日般灿烂笑容。

    见屋中还坐着小夫人霍小玉,顿时敛了肆意的神容,恭敬地打揖躬身唤了句:“小夫人……”

    霍小玉浅笑盈盈点头答礼,问了句:“五爷怀里抱个菜篮子是为何?”

    珞琪猜出八九分,眼里也露出兴奋的神采问冰儿:“可是孤儿院那边的收成?”

    冰儿点点头,侧头用衣袖沾沾额头的汗道:“今天奉嫂嫂的嘱咐去给孤儿院送银两,恰逢玛丽婶婶带了孩儿们整理菜地,绿油油一片的油菜顶着金黄|色的花,无数蝴蝶在上面翻舞,反比大宅门内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景色多了几分天然的美。”

    冰儿忽闪着明眸,那副新奇高兴的样子逗得霍小玉咯咯笑着嘲讽:“真是大宅门里的少爷,连田间的菜看来都是新奇的。昔日我在家做女儿时,外婆家也是在郊外有几垧田地的,逢到开春耕牛遍地时,新翻的泥土都透着清新的土香气。”

    “泥土怎么会有香气?”冰儿好奇地追问。

    “五爷不曾住过农家,那新翻的泥土带着的那清新之气,比花香的俗香反是沁人肺腑,强过百倍。”霍小玉款款谈来,冰儿听得愈发动心。

    珞琪对农家耕作也并不太懂,还是在朝鲜国时见丈夫带了军队垦荒,才在屋后种过一些土豆、大豆、豆角,喜欢那豆荚开的紫色小花。

    珞琪解释给霍小玉道:“油菜都收过一茬。孤儿院的孩子们把自己种的小青菜拿去集市上卖,得来铜板去换些米面,孩子们都很开心……3z,手机访问,zzz.com。去年秋天去田地里捡来的麦秸杆和长茅草,用来编的小蝈蝈笼子,小竹篮子。都在集市上卖得不错。喏,这个篮子就是孤儿院孩子们编的。”

    接过冰儿手中的菜篮子递给小夫人,小夫人啧啧称赞:“呦!可真是个精致物,哪里能买到?我也去买个小些地,用来装针线。”

    “还别说,顶着这些油绿的菜和黄灿灿的油菜花,反是比那花园里和着露水采摘的玫瑰栀子都要清新可人。”

    霍小玉赞口不绝。

    yuedu_text_c();

    珞琪抿嘴淡笑。解释道:“还是去年将教堂后的那两亩薄地盘下来捐给孤儿院盖房子。小娘去年也曾捐过四十两银子,可曾记得?当时珞琪就曾想,帮急不帮穷,总是如此靠富户捐赠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孤儿越来越多,婴儿就更是需要人来看管。教堂里的洋人不过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照顾孤儿地教工都是要银子雇来。这样,就让嬷嬷们和教堂那些教工一起,将没曾盖房的地修整出来种些菜和花,自给自足外。吃不了的就拿去集市卖,换些米面回来。再者,那些大些的孩子。也可以从小就知道生计艰难,靠自己自食其力去养自己,岂不更好?”

    珞琪同霍小玉攀谈说笑间,不由想起那对儿乞丐冒认官亲的事,但霍小玉不提,她也不便多问,只是心里可怜这么个美人如何遭遇这些腌事。

    霍小玉千叮咛万嘱咐,要珞琪注意腹中胎儿。不要四处走动,养胎是要紧地。目光望向珞琪那还未隆起的腹部,目光中饱含羡慕……zzz,电脑访问,zzz.com。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