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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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20部分
    外有天了?”

    不等云纵作答,哼哼地笑了几声道:“吃顿板子,也是当头棒喝你悬崖勒马。你是无大错,那正你是的特错!年少张狂,目空无物,龙城之大都要圈不住你这匹野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中才俊,猛虎落平原。哼!真正的猛虎,是趴卧在一旁看去像懒猫一般无二,只有嗅到猎物时才抖擞风动,大啸惊四野!哪里是你这等跋扈放纵!”

    冰儿打帘子进来,一见父亲在屋中,慌得进退不是。

    看着一脸尴尬的冰儿,杨焯廷没有骂他擅自闯入的无礼,只喊他道:“冰儿,到这里来!考考你的书读得如何。告诉你大哥,何谓矜?何谓伐?”

    珞琪在一旁难以插话,可也知道公公的用意。

    冰儿恭敬道:“矜者,自以为是;伐者,居功而傲。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珞琪心知公公是在警训丈夫近些时的张狂,《论语》中这句话是讲孟之反将军在大军撤退时有意去殿后,保护大军顺利撤离。功成后却对大家说,不是我胆子比大家大,敢去殿后,而是因为我的马跑不快。功成身退者一直推此,避免一些争名逐利。

    可珞琪却不敢苟同,嘟哝道:“爹爹这话,琪儿不解了,古话道,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忌是庸才。”

    立刻招致公公呵呵笑骂道:“你们夫妻还真个是夫唱妇随了!”

    第一卷74 痛饮从来别有肠

    屋里吹来阵阵凉风,虽已是入夏,晨雨中急风却飕骨。

    压帘的银蒜头轻扣门槛发出沉闷的响声,和着公公杨焯廷满口子曰诗云的教训听来分外愁烦。

    云纵垂头不语,冰儿躬身垂手立在一旁。

    珞琪对公公的话已经是充耳不闻,满心在揣测丈夫醒来时说过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言语。回想连日来家里家外的风波不断,自己同丈夫在许多事情上颇有怨葛。一腔怨怒,小夫妻多是互不搭理,珞琪恨不得有人帮她教训云纵这自负狂傲的男人,但真是大难临头时,自己的脚步却毫不犹豫迈向了丈夫,那脚步竟然是毫不犹豫,似乎立时间摒弃了所有前嫌恩怨。

    或者,这就是夫妻百年修得同船渡,或者这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伉俪之情,明明心里恨他,真见他落水却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捞他。

    珞琪的目光留意到公公杨焯廷,一席话的间歇,它妈妈奉上一碗香茶,公公杨焯廷正在悠然地喝茶,今早雨巷中独立的身影是那么憔悴,此刻遮掩得又是如此气定神闲。怕是心里对云纵这儿子气恼责怪,心里仍是免不去几分牵挂。

    这几日来,云纵的举止言行令珞琪厌恶,但那都是云纵少年得志官高爵显加之年少血气未定养成的品性。那份狂狷、那份张扬、那份抖擞毛羽如狼鹰一般地霸气也曾令她神魂颠倒。如今又令她爱恨不得。

    只是云纵此刻的神情令珞琪困惑不解,甚至心存恐惧。昨日云纵在衙门口遭受公公一顿水火棍无情的责罚,依了云纵孤傲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轻咽这口恶气,忍受这场难堪的羞辱。

    珞琪不知道昨日公公为云纵接上脱臼的臂膀时说过些什么话,也不知道昨夜云纵去养父母的坟前哭诉过什么,如何一觉醒来面对父亲如此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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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儿,去把剩下的那小半坛迎风醉拿来。我要陪父亲大人痛饮此酒,谢大人一番教诲!”云纵坦然道,有意加重了“教诲”二字。

    云纵地话更令珞琪费解,苍白的面色令人难测的深沉;再望望公公却是含笑捋须,战胜者的得意。

    “琪儿,去吧,趁老祖宗尚未赶回,我们爷俩满饮一碗,也是给吉官儿压惊。”杨焯廷吩咐道。

    珞琪心神不宁地出去取酒。碧痕却在廊下拦住她,惊慌失措地晃着珞琪的手道:“小姐,姐姐,碧痕今天的右眼皮总是跳。总觉得要有大难,姐姐,碧痕怕。”

    看着碧痕紧张的小模样,玉指冰凉,樱唇发白未施脂粉。小巧的样子还真令人怜惜。怕是云纵这一卧床。反吓得碧痕无依靠般的惶然。

    珞琪摸摸她地头安慰道:“你是被老爷吓到了,加之昨夜未能睡好,不必多虑。”

    “可是。小姐,老爷他,他怎么来咱们这里了,还不走了。不会再打大少爷吧?”碧痕战战兢兢的模样,珞琪抿嘴笑笑拉拉她的手道:“老祖宗怕是快归来了。”

    雨娆抱着酒坛,珞琪捧着个雕漆托盘,上放两个大海碗,一碟油炸花生,一碟朝鲜国泡菜,两双象牙箸。

    打帘弯身进屋,云纵正在同公公杨焯廷谈论公务,似乎父子二人除去公务更没别的话语。

    “大人,教堂一事,是云纵过于武断。依了冰儿和珞琪他们查来地证据,却是村民中有些败类丢尽大清国脸面。但云纵以为,即便是大清子民无礼,此事已经激变为洋务纷争,不能一味认错,怕洋人不会善罢甘休,就此要挟。3z-小-说-网不如,只就事论事,杀人者偿命,斩掉那杀人的十三名闹事首领,平息此案。”

    见云纵侃侃而谈,仿佛是一场大病后,面对来探视的父亲,谈吐从容,珞琪就更是心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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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案桌搭上,摆上托盘,珞琪为公公杨焯廷斟酒,却被云纵制止。

    “夫人,我来!”云纵接过小酒坛,满了两碗酒,将一碗双手奉给父亲道:“大人,请!”

    自己端起酒碗,两碗相碰一饮而尽。

    “吉官儿,你接着讲。”杨焯廷将空碗放在桌案上,杨云纵又满上两碗道:“若是杀了那十三位凶手,那十三位热血之士也是受人迷惑,初衷也是忧国忧民才有此烧教堂杀洋人之举。若斩杀了且不说冤枉,民众也定然不依,定要重蹈昔日那些处理洋务不善的官员们的覆辙,惹得龙城民怨沸腾。”

    珞琪终于憋不住心头不满插话道:“不管是误杀还是杀,也是这十三人杀了洋人证据确凿属实。”

    杨云纵摆摆手示意她停停,接着讲:“琪儿说得有理,只是公务上,洋务上,没有许多道理可讲。杀了这十三人容易,怕是治标不治本,将来要衍生出民变。不如从牢房里提出十三个秋后处决地死刑犯,宰白鸭,杀了他们替下那十三个人去死,一则堵了洋人地口,二则平息了民变。”

    杨焯廷接过酒,同云纵又对饮一碗道:“好!此事处理得妥当,甚合吾意!”

    云纵笑笑,又斟满第三碗酒,就听窗外一阵杂乱地脚步声环佩声传来,老妈子们劝阻的声音:“老祖宗,慢些,不急!老祖宗,小心!”

    老祖宗回来了!

    珞琪如释重负般,总算盼回来救星,也不必她提心吊胆怕这父子二人闹得兵戎相见。

    老祖宗在众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进来,直扑向云纵地床榻。

    左右的妈子丫鬟和姨太太们大呼小叫地簇拥劝阻,云纵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在老祖宗面前撒娇的模样,只搂着老祖宗安慰道:“老祖宗,孙儿无事。”

    珞琪闪在一旁,欣赏着这场周而复始的闹剧再次上演,老太太护孙儿的哭闹,同儿子的拼命,公公的自责,只是少了云纵那平日在人前难见的撒娇邀宠的模样,怕还是人多眼杂之故。

    云纵的目光扫了遍满屋拥挤的人们,老祖宗立刻骂道:“是来看戏吗?围在这里做甚!还不都退下!出去!”

    众人忙陪笑着散去,屋里恢复平静。

    老祖宗怒视着儿子杨焯廷,敲着花梨木榻桌骂道:“对你说过多少次?不许你动吉官儿!”

    “奶奶云纵调皮地拖长声音道,“小心酒!”

    说罢端起一碗酒递给父亲杨焯廷道:“大人,请!这是最后一碗!”

    杨焯廷惑然的目光审视着儿子,接过酒,仰头喝下,目视儿子却对母亲讲:“娘,儿子是见吉官儿去赌钱,一时气恼想起当年大哥的所为,忍不住教训他一番。”

    借着几分酒力,杨云纵呵呵地笑,然后道:“老祖宗,孙儿本是想您昨天能在家,孙儿有一事不明,正好当面来请教!”

    话说到此,忽然面色沉凝挂上霜色。

    云纵沉声道:“焕豪昨日去爹娘坟前扫墓,在坟前睡着,梦到爹娘托梦。”

    老祖宗周身一颤,搂过云纵试试他的额头问:“是不是头昏?还是酒喝多了?早说你不要多喝烈酒,胡言乱语上了!”

    珞琪看出老祖宗在极力掩饰,过去要挪开那张花梨木榻桌,公公杨焯廷却道:“琪儿,莫动,桌子沉,小心你的身子。”

    一句话令珞琪心里尽是暖意,似乎同云纵夫妻多年,连云纵都不时会忽视她这个妻子的存在一般,公公却真是细心。

    但珞琪也觉出丈夫心中定然有大事隐忍未发,而且似是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烈焰,越烧越熊,终究会迸发出来。

    自斟自饮过一碗酒,老祖宗抢过云纵手中的酒碗道:“吉官儿,你爹打你不该不给你留脸面,是他的不是;只不过你也不是没有过错,如何又去耍钱,知道他恨这个!当年你爷爷在世,你养父和你爹都曾受责,也没有这样不懂事,都归回到你爹身边,怎么还是改不过口,不是存心惹气吗?”

    杨云纵笑笑,反问道:“昔日爹爹在世时也爱玩钱,焕豪四岁就坐在爹爹的膝盖看家里大人们玩钱,看官员们聚赌,也不曾有人教训过!吃喝嫖赌之事,大户人家子弟皆做,屡禁不止,不碍正途怕也无大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官府里动家法,打给世人看,呵呵……”

    珞琪心想不妙,果然云纵心中集了怒气,隐忍未发,积蓄在一起终于吐出。

    “官人,是不是这酒上头?老祖宗一路奔波辛苦,爹爹也有公事要去忙碌,不如你也歇息吧。”珞琪劝阻道,心里却猜出几分,怕丈夫昨日扫墓,这些年对养父母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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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挪动伤痛的身躯起身下床,只光了脚扶了把珞琪,说道:“老祖宗和父亲大人稍后,焕豪有件物件请老祖宗和大人过目!”

    说罢推开珞琪,跌跌撞撞向内间的秘阁走去。

    第一卷75 醉笑陪公三万场

    珞琪心绪不宁,心在隐隐暗跳,总觉得丈夫在隐藏一个天大的秘密一般。

    进到内室许久未出来,老祖宗反是怨怪杨焯廷道:“你如何就这般的执拗?几次对你讲,这养个小猫儿小狗儿都日久生情,他记挂养父母,说明这孩子秉性纯良。你如何按捺不住火气这么打他?如今毕竟是大了,还当了他媳妇的面!这年轻人有几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几曾服过人?你如吉官儿这年纪的时候……”

    话音未落,内室的小木门发出咯咋咋声响,珞琪抬头望去,骇得脸色大变。

    就见丈夫杨云纵一身麻衣缟素,额头系着白色的孝带,神色肃穆,怀中一手一个抱着两个灵牌,那灵位正是逝去的养父母的灵牌。

    杨云纵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走近老祖宗,紧抿着唇,唇角的线条清晰深峻。

    “吉官儿,你这孩子……你……你这是做什么?你爹他不好,不该当了那么多人打你,奶奶捶他!吉官儿,你这孩子……”

    珞琪几步上前搀扶跌跌撞撞的丈夫,云纵却甩脱她的手,执拗地咬牙挪到床边,用衣袖擦了擦花梨木榻桌,将怀中的灵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退后两步,云纵璞通一声跪地,默然地给祖母叩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双眼朦胧闪着泪光,目光却如鹰隼欲扑食般地阴冷骇然。

    “老祖宗。孙儿有一事不明,求老祖宗做主!”

    老祖宗长叹一口气,似是猜出云纵要问些什么,心疼地吩咐珞琪道:“琪儿,快把你男人扶起来,可怜见的,被他老子打昏了头。”

    珞琪隐约觉得云纵似是有事在瞒她,不止是近来夫妻小生口舌纷争。早在从朝鲜归国开始云纵就有些举止异样。zzz

    那时候,也是个雨夜,云纵捧着养父母的灵位独自在书房发呆,身边是进进出出搬挪家具的仆人,因为四老爷,也就是珞琪后来的公公杨焯廷将成为这杨府大宅的主人。

    就是那夜,表哥云纵拉紧她的手,炯炯目光中满是阵痛后的坚毅对她说:“琪儿,跟表哥走吧!天涯海角。我们离开这里!”

    四周呼啸地风雨声入耳,马蹄踩起积水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令珞琪即恐惧又兴奋,身上被雨水打得精湿。贴在表哥的胸怀上却是那么的温暖。

    如今,旧梦重现,不知道云纵提起此事可有何隐情?

    杨云纵抬抬手,示意珞琪退下,身上有伤。声音沙哑。嗓音却异常沉稳。侧头道:“珞琪,去吩咐院里的仆人都退下,退出院外。以免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有碍杨家的清誉。”

    珞琪同老祖宗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去劝阻云纵的任性。

    杨焯廷哼了一声道:“琪儿,去吧,不要留下那么多人在院子里看笑话!”

    珞琪出去遣散下人再回房时,手掀开门帘却踟蹰了脚步。

    “老祖宗,请老祖宗明示,孙儿的爹娘是如何过世?”

    云纵地话锋如利刃一般,珞琪周身一颤。莫不是姨爹姨娘的死另有隐情?当年姨爹姨娘病逝时,自己正在广州去给生父上坟,闻讯赶回时,没能见到姨爹姨母最后一面。那时云纵哥从朝鲜奔回家奔丧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也是如此的一身缟素,英气中透着几分忧郁。家中下人都在议论纷纷,都说是杨家的家业马上就要由这位十八岁地大少爷继承,自幼同云纵订婚的珞琪还生出几分钦佩。手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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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宗哆嗦着吃惊的反问:“吉官儿,你大伯和伯母都是病死的,你忘记了?你大伯在枕云阁赏月,一时贪杯不慎跌下楼去摔断了脊梁,不日就去了。你伯母是个刚烈的性子,就上吊陪了你大伯去阴间伺候着了!”

    屋里一阵沉默,云纵冷冷地笑声,珞琪挑了帘子进屋,竟然没有人察觉她地返回,奶奶和公爹地目光都凝集在云纵身上。

    终于,云纵开口道:“那年五月初一,有人亲眼见在枕云阁上,先大老爷凭栏赏月,一黑衣蒙面人将其打落楼阁之下,触地昏厥,过夜即亡。”

    “浑说!”老祖宗惶然打断道:“你这孩子,可是《三侠五义》听多了,胡思乱想!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龙城总督府,哪里有什么飞檐走壁地飞贼能来杀龙城总督!”

    云纵苦笑道:“焕豪当年何尝不是如此想,朗朗乾坤,谁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刺杀总督大人?但问遍府中上下,众口一词都说是老爷喝多了酒,失足坠楼。呵呵

    珞琪听得心惊胆战,莫不是云纵知道些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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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您被四叔他蒙骗了,他人面兽心,他杀死了焕豪的爹爹!就为了夺龙城总督的位置!”杨云纵大声道来,一句话出口,慌得老太太抡掌一个巴掌抽在云纵脸上,愕然地望着云纵,手脚抽搐,又搂了云纵在身边揉着他地脸哭道:“你这个孩子,你怎么糊涂了?你是恨你爹打你是吗?奶奶活一天,就不许他动你一天,你有什么委屈跟奶奶说,不兴这么捕风捉影地乱猜!人命关天,不能胡乱说!知道吗?”

    云纵起身,提起桌案上的酒坛仰头汩汩饮尽坛中烈酒,手中酒坛向后一甩,啪啦一声碎在了墙壁上,慌得珞琪心头一震,丈夫的双眼发红。

    脚步踉跄站立不稳,却是异常的坚毅,指着望着他阴沉着脸的父亲杨焯廷道:“老祖宗,孙儿何尝不知道他是我生父,我宁愿他不是焕豪的生父,否则焕豪不会如此痛苦!老祖宗您看清他,是他杀了自己的亲哥哥,那夜将我爹爹打下枕云阁摔死的凶手,就是一位太极高手!起先,孙儿也没去联想到父亲大人,但是孙儿不甘心,一定要查个究竟!”

    杨云纵从怀里取出一块儿玉佩,那玉佩的丝绦上带着血污。

    “大人可还记得这块儿玉佩?杨家的儿子们都会有这一块儿祖传图案的玉,这块儿是大人的,却是握在焕豪的爹爹手中。是楼娘娘惊叫喊人时第一个赶到,亲耳听我爹爹说了几个字老四杀我!。”

    老祖宗愕然的目光显得惶惑,又拉过云纵劝道:“吉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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