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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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32部分(2/2)
本军队炸沉,旅顺也失守,可是实情?”

    志锐扬手,弯弓摘箭,就见箭如闪电一般飞出,空中一雁应声而落。

    “好箭法!”众人叫好。

    云纵心事忡忡,心想也怨不得志锐,怕他也是心苦难言,遭逢如此朝廷,夫复何言?

    在湖泊边追逐一阵,有家丁来凑在志锐耳边密报几句,志锐脸色一沉,拱手对云纵道:“兄弟且先玩耍,愚兄有紧要事去去就回。啊,山上草棚摆好了茶,还有点心,你可先去歇息。”

    第二卷28 信马悠悠野兴长

    云纵信马由缰在湖泊边跑跑停停,追打着猎物。遍地的野菊花几近凋零,千山万壑披上红妆,浸在一天晴照中。

    枝头飞过一只锦鸡,五彩斑斓的羽毛似乎是被从山林中惊出。

    云纵提了猎枪不用瞄准,一枪放出,那锦鸡扑棱翅膀,飘落几片彩色的羽毛,落在湿地中。

    云纵打马过去,也不曾下马,只俯身卧蹬,轻易拾起那只锦鸡,而锦鸡的大腿上却扎着一支金翎箭。

    这反令云纵吃惊,心想这个猎物定然是山里什么人也在游猎,箭法不看好射偏,令这锦鸡扑腾了翅膀逃逸,落入了他的枪口,一弹穿颅才射落。

    那支羽箭很是奇特,云纵拔下来不等看清,就见眼前“嗖”的一声跑过一只羚羊,那羚羊的速度极快,奔命般冲进了芦苇荡,臀上扎着一只半没入其中的箭。云纵看得摇头,猜想是什么八旗子弟围猎,箭法欠了精,才如此乱射。

    “大胆!什么人敢抢皇上的猎物!”林子里蹿跑出来的两名小厮模样的人模样秀气,嗓音极尖,听声音也猜得出八九分,他们是太监。

    云纵心一沉,心想难不成是皇上微服至此?

    正这是,就见一马从林间跃出,马上之人臂了鹰,一身箭袖绣着八爪麒麟祥云图案,乍看来是个八旗子弟的装束,但那俊美的面颊上那双居高临下秀目果然是当今皇上。

    云纵被闯入视线的猎物刚激起地兴致立刻被浇灭,翻身下马参拜皇上。16k小 说网

    光绪的目光中带了轻傲,挥挥手示意他起身。仿佛也被扫了兴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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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嘴里却如天大恩典般对云纵吩咐:“既然来了,就随朕狩猎吧。”

    旁边的太监一脸堆笑,嘴里反是吆喝着云纵道:“杨大人,还不谢主隆恩?皇上这是多大的恩典呀。”

    云纵心里不屑,脸上不露声色。叩头道:“皇上,微臣愚鲁,枪法欠佳,不在此扰皇上雅兴,这就退下。”

    光绪本已弯弓搭箭,身后的太监抬出一只笼子,放出几只羊,轰着向湖泊边跑去。猛听云纵推辞。也不屑得搭理他,手中弓箭瞄准奔跑地小羊对云纵道:“卿的枪法也还说得过去,只是箭法如何朕不得而知。不必忧虑,朕是宽容的帝君,不该因为臣子的一时疏忽,技不如人就处罚谁。再者,这不过是玩耍狩猎,莫做真。”

    “嗖”的一声翎箭飞出,一只小羊应声倒地。两旁的太监们山呼万岁,也有人示意云纵跪地附和赞美。但云纵愣在原地未动,借口推搪道:“皇上开恩,臣不擅弓箭骑射,恕难随驾伺候。”光绪诧异的目光回眸望向云纵。心想多少大臣巴结下面的太监都为了寻个机会能亲近他,如今这个外放地从三品官员竟然如此轻屑他的皇恩,怕也是仰仗了龙城杨家同老佛爷的裙带关系,加之他杨云纵还算得上与他沾亲带故,才如此狂悖。

    脸上一沉,光绪喝道:“大胆!你胆敢抗旨?”

    杨云纵应的不情愿,翻身上马。1 6k.cn光绪帝脸上流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笑意,扬鞭策马一路追赶猎物。在太监们的吹捧下,光绪几乎是百发百中,沾沾自喜。

    侧头看,云纵沉着脸,错愕的神情,似乎惊愕他的箭术高超。只是没能像小太监们那样情不自禁地赞出口。外放的官员偶尔得了机会进京面圣,怕也被龙威震慑到。

    光绪有些气喘吁吁。低头让太监为他擦汗,炫耀般对杨云纵夸口道:“卿家不知,朕这骑射之术,得了名师真传,莫看卿是戎马军中的武将,怕也未准能百发百中?满人马上得江山,太祖为了后世子孙不忘本,皇宫中地阿哥们都要学习骑射。由此八旗子弟比汉兵更擅弓马。”

    光绪侃侃而谈,微服出游狩猎,显得谈吐轻快许多。

    云纵脸露淡笑,一抹而逝,嘴角反勾出奚落嘲讽之意。

    光绪并未察觉,忽见芦苇中惊飞起几只野雁,扑棱棱振翅而上。

    兴致昂然,只喊上云纵追随他打燕子,喝止了太监们的随行。

    一个小太监低声对旁边的人私语道:“这杨家走了好运,平日里皇上打猎只让志锐大人追随,旁的人都不得靠近地,如何便宜了他一个外官?”

    又有人附和道:“听说这小子在朝鲜国还是威名赫赫的。”

    小太监们远远追随,也听不清皇上同杨云纵谈笑些什么,就见皇上弯弓几箭发出,可惜野雁灵活机警,都没能射中,不由跺脚叹息。

    云纵见光绪生出些恼意,怕也是在他这臣子面前丢了颜面,自我解嘲般道:“这大雁真野,难怪逢了冬季都不肯南飞。翁师傅就说此绝非吉兆。”

    云纵一笑,手中的猎枪抬起,只搜索了扑翅上天的雁,连放数枪,就见大雁只只坠落,噗通通落入水中激起一阵水花。

    光绪帝惊愕的回头望着放下德国猎枪的杨云纵,云纵微哂,嘴中却谦逊道:“皇上恕罪,臣鲁莽,既非祥和之兆,奴才替皇上射它下来。可惜奴才是汉人,不谙习满人的弓箭骑射,如今这精通骑射的八旗兵怕也只会臂鹰遛鸟,打几只家养地鸡鸭牛羊去缅怀太祖的祖训。就也难怪倭寇欺负到门口,还歌舞升平人人只求自保。”

    光绪帝蹙了眉头,听出云纵话音中的嘲讽之意,心想这个臣子好生大胆,简直过于狂悖,满朝文武,谁敢如此造次!无非是仗了有些功夫。

    “弓箭骑射乃我大清开国定基之本,卿身为武官提兵带将,虽是承袭了祖荫,却也在朝鲜国历练过。不必妄自菲薄。”光绪有些不快。

    云纵心想这小皇帝果然愚钝,如何没听出他话外之意,坦然直言道:“皇上,臣的拙见。满人祖先进关,开创大清万里江山所仗都是兵强马壮不假,男人不谙骑射也不假。但斗转星移,时过境迁,如今海外夷人多用火器,已无人用长矛大刀弓箭。只怕未及搭箭,洋人的枪弹早已横扫一片。庚子年之耻,犹在眼前吧?”

    光绪心头一紧,云纵的话直白,却戳到他心里,哪里不是他不想学习洋人地枪炮,是老佛爷不许。心里委屈,却更恼云纵当面顶撞他,喝了句:“放肆!大胆!”

    寻了些冠冕堂皇之词骂云纵,可自己心里都底气不足。

    更可恼地是,云纵毫不惧意,也不像平日在宫中那些臣子一般,见龙颜大怒立刻五体投地地叩头谢罪,反是面带自矜的笑,摘下马上挂地太监刚才给他的弓箭,从皇上的腰间箭囊中摘下三只箭,弯弓如满月,西北眺望,对准天边的大雁三箭飞出,箭五虚发,那雁也落在泥沼中。远处传来“吾皇万岁神勇!”的呼声,因为小太监在山林那边离得远,只见雁落,猜是皇上所设。

    云纵这才翻身下马跪地谢罪。哪里是谢罪,分明是示威!当年曹孟德压过汉献帝的马头也不过如此,光绪心头的怒火顿起,想抽刀砍了这放肆的奴才,又一想,心里却还是惜才,在腰间扶着刀柄的手放下。

    “不怕朕杀了你?”光绪咬牙道。

    “臣,诚惶诚恐。”云纵低头应道。

    “有你这样诚惶诚恐的?”光绪奚落,心里不快,但嘴上还是包容道:“平身吧,既然朕是微服出行,不同你计较。”

    “是,臣深知皇上是微服出行,就是治臣的罪,也不能拿适才臣言语冒犯之事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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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光绪气得无语,两道浓眉原本温和的弧度也勾出锐利的角度,薄唇抿咬,又强压下怒火道:“你好大的胆子!”

    第二卷29 数峰无语立斜阳

    “臣蒙圣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提兵领军之将,不敢不大胆!皇上处置臣之前,听臣再进一言。”

    光绪同云纵放了马缰,恣意在山间湿地外游走攀谈。

    踏着一地艳黄的野雏菊,面对夕阳落霞中无语肃立的群峰青山,云纵将自己自十二岁起在朝鲜国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日本国如何对大清疆土虎视眈眈,多年前妄图染指台湾,被沈葆桢大人带领的军舰威慑驱逐后,又去策动朝鲜国内乱,煽动大臣反清,又被大清吴长庆大人的奇兵制服,几次煽动政变又被原大帅的精兵强将镇压。日本惧怕中国,是因为中国有铁甲舰,有精锐之师,在朝鲜国的镇抚军就是一支仿效德国练出的军队,都是西洋军火武装。日本几次未能得逞,回国后卧薪尝胆,厉兵秣马地寻求变革,如今说不上国富民强,却也被洋人认可,并且倾尽国力去购置了铁甲舰,是大清肘腋之患。如今北洋水师战败,是败在自己人手中,都是守将无能,朝廷中某些如李鸿章的大臣一味避战,敷衍塞责。

    云纵谈得慷慨激扬,光绪听得沉默无语,手指扣着马鞭,咬着牙不语。

    许久才说:“卿的话,朕记下了。只是朝廷自有章法,信人不疑,疑人不用。北洋水师既然交给了李中堂,他是老臣,自然会谨慎治军。卿回龙城后,用心练新军,为朝廷效力。以待时机。”

    光绪的话音诚挚,云纵却心中一沉,知道方伯谦的冤案,北洋水师地惨败,皇上虽然心中有数。却不想换下李鸿章,此事怕是只能让方伯谦和无数冤魂冤沉海底,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清血性男儿一个个如邓世昌大人一般寻以身投海这一条报效朝廷之路。

    心中无限凄凉,脸上掩饰不住嘲弄的微哂,反问皇上道:“皇上可曾听说过大清沿海各省前些年纷纷花巨资购置的蚊子船?”

    光绪点头道:“各省为了加强海防,都曾从英国购置蚊子船。1 6 k.cn”

    “皇上可知这蚊子船就是英国淘汰出的废铁?船身笨重,船上主炮不能转动角度,要发炮瞄准目标。要整条船转动方向角度。此船航速慢,稍有风浪就颠簸欲覆,从大英驶到我大清国海上用了半年的时间。此种船花了北洋水师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从英国购置,是一堆没有战斗力地废铁。”

    光绪沉下脸,云纵继续说:“皇上自然是吃惊,如此大事,如何皇上不知?李中堂购置了蚊子船就发现了上当受骗,但他为了掩盖渎职,四处炫耀宣扬夸大蚊子船的威力。致使临海各省趋之若鹜,纷纷购置了十一艘蚊子船。才发现上当。这些官员自然不会说,也不敢说。结果就是大清国库的钱便宜了英国人的钱囊。”

    光绪抬手,示意云纵不要多言,见云纵心有不甘。于是散了一脸乌云,脸带讥诮地反问:“朝廷封疆大吏居官不检点的也比比皆是,无伤大局,朕也不便细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况且……”

    光绪温润的面颊两个酒窝浮现,眉眼笑意中含了隐隐获胜的得意:“况且令尊杨督抚,不也是不顾朝廷律法吸食鸦片,朕早有察。也不曾怪罪。云纵,宽严兼济才是为人君,为人父母官之道。”

    一语戳到云纵的痛处,如何也没曾想到皇上竟然揭出这个短处,令他汗颜,无言以对。只得跪地赔罪。

    光绪倒是有人君豁达大度地样子。伸手搀扶他起来时,一脸俯视臣工的骄矜。令云纵心头不快。御状未告成,反是自取其辱。皇上根本无意去处理北洋水师之弊病,任其一味妥协避战,敷衍塞责,找几个替死鬼“斩白鸭”的手段就平息了如此大事。心中一寒,仿佛坠入海底的不是邓世昌大人,反是他自己,心里暗为邓大人和致远舰那些无辜惨死的兄弟们抱屈。

    见云纵怏怏无语,光绪反是安慰几句,又看了云纵的猎枪好,生是要用手中的养胎弓同他换。

    云纵也乐得送个人情将枪送与了皇上,借口天色已晚,劝皇上早早回宫。

    直到送皇上离开时,志锐才出现,送走皇上,拉了云纵去一旁细问同皇上谈得如何?

    云纵这才恍然大悟,是志锐兄设计的一切。

    “云纵,莫怪为兄没有实言相告,圣旨难违,是皇上不许事先言明。云纵,皇上这是器重你,从那日见你告御状,就几次对我夸你是个有肝胆血气的汉子。”

    捶了云纵的肩一拳,让了他去山坡上草棚休息。

    云纵却是一脸倦怠,借口告辞。

    志锐这才敛去笑容问:“云纵,怎地了?”

    听了云纵大致讲了发生的事,惊得志锐瞠目结舌地惊道:“云纵你好大胆!那是皇上!皇上是九五之尊,当然君威难犯。只不过你也太冒失了,不怕掉脑袋!”

    云纵下颌微扬,望了眼天边飞过的雁群说:“皇上雅量高致,哪里屑得同我这武夫一般见识。再者,皇上如何知罪焕豪?焕豪冒犯皇上,谁人得见?皇上九五之尊,何等尊贵之人,怎么就跑到这野外乡间的水泊来狩猎?传了出去,谁个信?皇上如何走出高高宫墙地?宫里宫外这些太监官员都是吃白饭的?顺天府尹,九门提督是做什么的?云纵眼睫一翻,那自负的神态令志锐哭笑不得,摇头道:“云纵呀,云纵,兄弟你好在是外放官员,若是在朝里为官,你这口舌轻薄的毛病是要惹大祸的!为兄自诩心直口快,却也不如你这般口无遮掩。”

    谈笑一阵,天色将暮,云纵同志锐返回城中。

    再回到家中,乐三儿已经在门口翘首垫脚地等他,见到他一把推到一边低声问:“大哥,你这是怎的了,都什么时候才回来,看老爷急得四处寻你。”

    自从识别了云纵的身份,乐三儿可算是时来运转,天天随在云纵身边做个跟班儿。当了老爷和外人只敢喊云纵做大少爷,背地里依旧喊云纵大哥。平日里,云纵对他不错,同他也随便。家中地下人都知道是云纵从外地带回来的朋友,对乐三儿也多是礼让。就连自幼伺候云纵的跟班儿忠儿都有些嫉妒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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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低声问:“可知道老爷寻我何事?”

    乐三儿先是摇头,然后故弄玄虚道:“刚我看老爷送客,送走一位宫里来的公公,公鸭嗓的,说话那声…”乐三儿嗖嗖嗓子,学了几声,云纵忙打断他道:“少废话,知道为何而来?”

    乐三儿摇摇头,搔搔后脑道:“哪里知道,就这位胖公公走的时候,老爷毕恭毕敬送出了大门,可是送出了大门。还特地说了句犬子无知….,我立了耳朵再听,就被忠儿喊去为太太抬东西,这就一耳朵没听到,人就过去了。老爷再回来地时候,我还没走远呢,就听老爷大声喊,传大少爷过去书房回话。”

    见乐三儿一脸愁烦担惊受怕地样子,云纵心头也犯了寻思,宫里来的太监,是为何而来?

    “还有呢,刚老爷吩咐福管家去寻几根家法地藤条来。福管家说,他昨日才去集上买的,正在缠下面的红绸怕新削的藤鞭扎手。”

    只这一句话,云纵心一凉,心想莫不是皇上果然发怒了?孤注一掷要给他颜色看?

    再或者皇上不敢吐露今日私自出宫去南海子玩耍的事,寻个别的借口到父亲面前告他黑状。心里暗骂,算你狠!想不到还有这阴损的招数。

    虽然云纵并不惧怕父亲,但是那近些月已经开始上身的藤条也令他多少胆寒,那不是怕,云纵一直安慰自己,那是因为他太好脸面,不想被畜生般被凌辱屈打。而父亲的眼中,虽然没有养过他,但总觉得生了他这个儿子,就该是他掌中玩物一般,任由摆布。

    但反躬自省,那些大户人家子弟,父亲同僚的子女,很少有如他这般胆大妄为的“逆子”,少年时就胆敢离家出走,如今又违了严命私自去朝鲜未遂,在北洋水师中为父亲惹出是非。被擒回天津死不悔改,还去告了御状。如今父亲若知道他今日对皇上所说的那番罪该万死的悖逆言语,怕真是要活活打死他的心都有。

    想到这里,心里那丝惧意渐渐游生,反是踟蹰了脚步。

    乐三儿奇怪地问:“哥,怎么了?老爷在书房候着呢。”

    “老太太回来了没?”云纵急迫地问,如寻找救命稻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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