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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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34部分
    说过不许再喝酒,皇上身子弱,不宜喝酒光绪却侧了头,温存的目光望着珍妃乞求般道:“珍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珍妃又恼怒地望了哥哥跺脚甩手道:“哥哥如何这般不晓得道理,皇上身子不好,还喝得什么状元红?”

    志锐取笑道:“哎,为人臣子者,如何能抗旨违逆圣意?”

    “那要你们这些大臣直言肯谏做什么?”珍妃坚持道,珞琪也看出这些年,珍哥儿在宫中才真是骄纵,也看出皇上对她地三千宠爱在一身。

    光绪笑了饮罢酒扣上酒盏,珍妃这才露出笑意,同珞琪继续攀谈,光绪反望了眼云纵道:“卿那日上奏地方伯谦血书,已经交给兵部去处置。不过,道听途说,却也是一面之辞。”

    见云纵放下牙箸脸色骤变,光绪又笑了声问:“卿可曾听说,朕有意兴建一支新式陆军,用洋枪洋炮的新军。就是卿常说地林则徐、魏源那些人说的师夷长技以制夷。不过,如今缺一担此重任的大将,卿以为,何人适合?”

    不等云纵答话,珍妃接话道:“皇上,这不是明知故问,云纵他自幼在朝鲜新军中打磨了十余年,怕是最合适的人选。”

    志锐也随声赞同。

    珞琪惊讶皇上如何在此时此地谈到国事,也觉得言语过于突兀。云纵起身拱手道:“皇上,若听臣地保荐,臣愿意推举一人,此人睿智英勇,精通新军,忠于朝廷,论智谋才干皆胜臣十倍。”

    光绪审视云纵,有些吃惊地放下牙箸问:“说说是哪个?”

    “曾戍守朝鲜国的原仲恺大人。”

    一言既出,珍妃一脸无奈望了眼珞琪,目光中含了埋怨,珞琪自然明白云纵真心在保举原大帅,此刻云纵对皇上的表白,无异于将父亲盘算妥当的棋局全盘打乱。心里对丈夫又恼又爱,要知道云纵对新军情有独钟,等待此等飞出龙城地契机千载难逢得来不易。若是朝廷任命原仲恺大人担当新建陆军之职,公公杨焯廷死定然也不肯放云纵去辅佐原大帅,怕云纵心知肚明。放弃此次机会,不止放弃了自己平步青云的机会,更是放弃了向往许久的自由,就只得委身于父亲的家法威严下,在龙城苟且一生。珞琪心里一凉,满心的失落,知道云纵对原大帅有特殊的情感,却也感叹这失之交臂的机会。

    珞琪沉吟,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门被撞开,不明就里的冰儿闯进来反带住门,嘴里说着:“大哥,不好了不好了!”

    大哥上楼前吩咐他在楼下候着自己吃些东西,只是说楼上遇到了故友要叙旧,带他多有不便。却见满屋地人多是他不认识。

    “慌得什么?”云纵叱责,一把将冰儿推向门外说话,冰儿却慌张道:“大哥,爹爹在隔壁的雅间,就是一上楼的那间福字号雅间。还有上次在风雨楼遇到的那个老色狼!”

    “冰儿,胡说什么?哪个老色狼?”云纵压低嗓音,但珞琪还是能听清楚。

    “就是风雨楼对大哥眉来眼去的那个……”

    “冰儿!”云纵制止,慌得问:“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还有些老头儿冰儿不认得,对了对了,还有那天过府来拜望的刚毅大人。”

    云纵皱眉,回头看了眼气定神闲地皇上和一脸狐疑地志锐兄。

    珞琪脸上的笑意消失,低声问:“是鹿荣大人?”

    云纵点点头。

    门外传来叩门声,屋里顿时慌了起来,光绪倏然起身推开身后地楼窗向外看,志锐拦住他喊了声:“主子,这边走。”

    引了光绪避在孔雀四扇屏风后。

    进来的是店小二,点头躬身抱歉道:“对不住各位爷了,隔壁来了几位大爷,把这楼上都包了,请各位移步楼下散座或是令觅他处,小店分文不收。”

    “岂有此理!”珍妃骂道,“我们先来的,哪里有这个道理。”

    珞琪忙侧身拦住她,示意她不要生事。小二陪笑道:“小店新开业,近来慕名来的爷真是太多了,没一个小店惹得起的。就说这瑞王府的成贝勒,平郡王家的信四爷,还有那周侍郎的小舅子,嘿,那排场都大了,一来就是包下整座楼。银子扔得流水一般,都不等听响。”

    云纵一抖手中的折扇,也蛮横道:“这回要包这一层楼的是哪位爷,也让在下见识一下。”

    心里盘算,是谁个这么大胆,且不说这屋里有志锐兄,就是隔壁父亲那雅间里的人物都是举足重轻的。

    “这回来的爷,说是正红旗的一位爷,不知道名姓,只是派头可大了。”小二炫耀道。

    云纵心想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即不能闹出动静惹人注意到皇上在这里,又不能姑且忍让。若是被哄下楼,势必可能同父亲与鹿荣大人那一伙人遇到,皇上是怕暴露行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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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急之中,云纵计上心来,只能孤注一掷,低声嘱咐了珞琪几句,拜别皇上出门。

    珞琪解释说:“官人他去堵住隔壁的门,臣妾护送皇上和小主儿离开此地,冰儿已经下楼去备车。”

    第二卷33 才自精明志自高

    珞琪凑到门边,正欲窥视一下楼道中的动静,忽然门咣当一声被撞开,险些将珞琪撞倒。

    心惊肉跳还未恍过神,门已经被反带上,眼前进来的是丈夫云纵。

    云纵手指立在唇边示意珞琪轻声,转身从窗格向外窥去,随后几步走向光绪压低声音道:“臣见到李总管上楼,忙避开。”

    太监是不得擅自出宫,就是奉旨出来办差的太监也该是速去速回,不敢在外逗留,更不用说去酒肆小酌。

    光绪一抖扇子背手贴去窗格边向外看,就听门外楼道间笑语迎让。

    “大人,这边请。”

    “还是贝勒爷请。”答话的人声音尖细沙哑,一听就知是太监。

    光绪转身焦虑地皱眉,忿忿地骂:“李莲英这奴才,真是胆大包天!难不成想步安德海的后尘?”

    转身就要拉门而出,却被云纵眼明手快跨前几步用身子挡住房门。

    光绪略显惊愕,同云纵四目相对时,听着外面说笑声远去,楼道里仆人在吆喝:“手脚麻利些,把楼上的闲杂人等都赶走!”

    云纵这才沉声道:“皇上,李总管出宫有违祖制,皇上立在此处又所为何来?”

    不言自明,如果皇上出外去擒了李莲英治罪,他自己岂不也是让人知道他微服出宫?屋内众人在房里一筹莫展,珞琪呆望着满桌的饭菜皆凉,先时那欢喜的气氛被莫名地恐慌取代。却原来做皇上也是如此之苦。也要担惊受怕,也要顾及宫中森严的祖宗家法,不能越雷池半步。

    光绪强压了怒火,珍妃为他整着衣衫安抚道:“皇上莫急,且忍一时之气。焉知他李莲英的下场就比安德海好?”

    珞琪心里清楚,李莲英是慈禧太后老佛爷身边的得力太监,倍受宠幸,平日里这位李公公说话可是地动山摇。珞琪不过在宫中去过几次,也能看出宫里上上下下都在巴结李莲英。也不知道此番李公公来到这酒楼却是为何?

    珍妃嘴里提到的安德海,据说是多年前伺候老佛爷地得力太监,因为为人张狂,心黑手狠。招来许多人的怨恨。他出宫为老佛爷南下去采办龙袍,坐了楼船一路上招摇过市,飞扬跋扈收受贿赂,被山东巡抚丁宝桢在恭亲王的授意下斩于济南。

    如今,这位风光无限的李公公可也是招摇过市。

    楼道是不能走,怕遇到李莲英随行的太监,而云纵更担忧的是对面房中的父亲和几位大人,若被李莲英得知,传去了老佛爷耳朵里,该不会添油加醋地说成了京官同外任大员勾结的罪证。

    又过片刻。就听楼道里一阵细碎地脚步声,一阵香风顺了门缝飘入,熏得鼻子痒痒的……。四名妙龄女子怀抱洞箫琵琶等乐器翩翩而至,旁边一个穿银鼠皮马褂的人低声催促着:“笑呀。笑起来,给李公公做小妾是你们的造化。”

    不用问,这四名女子是孝敬给李莲英做外室的。宫里的太监自然不能娶媳妇,但是为了体面,很多太监都在宫外养了外室,娶了“三妻四妾”做门面。

    云纵灵机一动,在屋中四下望,没能寻到出路。推窗向下看,就见窗下有块儿平台通往一堵断墙。

    “志锐兄,看来只有此路可以下得楼去离开。”云纵绝路逢生一般指着窗外向志锐兄诉说如何脱身的路径。

    志锐皱皱眉头,向下看看摇头道:“云纵,不妥,皇上九五之尊。如何能走这种腌的地方脱身?”

    言语间的轻屑。如要让皇上钻狗窦一般。

    这可是难为了云纵,思忖片刻。向门外看看,斜对面父亲的雅间似乎对此并无察觉。

    光绪也坐立不宁,频频在屋里走动。

    珞琪见珍妃神情恍惚,急得热泪盈盈,仿佛天要塌掉,却含泪扮出笑意安慰光绪道:“皇上,莫慌。或许只是李总管独自回宫,老佛爷还在颐和园呢。”

    珞琪这才明白,难怪这对儿鸳鸯鸟惊惶至此,却原来是料定老佛爷身边地贴身太监李总管回到紫禁城,那老佛爷定然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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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儿,莫怕,有朕在,此番定然不会让珍儿再受苦。老佛爷责怪,朕一力承担。”光绪哄慰着珍妃,如一对儿绝境中相濡以沫的鱼儿。

    云纵咬着唇,揉着拳,眼前的事反是比这些年在军中遇到的险情都难办。

    “菜来喽!小店名菜,名满京城地丁宫保鸡丁”围着围裙的店小二托着盘子,上了一道飘着香气红绿黄|色点缀相间,色香味俱全的宫保鸡丁。

    另一名店小二追进来责怪道:“不要再上了,这楼上都被隔壁那主儿给包了,清场呢。”

    围着围裙的店小二不解道:“哥,你不知道,他们那位在楼下猜灯谜的小爷,真是个才子。咱们掌柜都要给他磕头求饶了。挂的那些助兴送菜的灯谜,没有一个难得住那位小爷的,听说是位解元公。娘姥姥呀,满楼挂地灯谜都要被他揭完了。”

    珞琪这才记得冰儿在楼下,云纵上楼时吩咐他自己在下面吃些饭,不许他上来,更没有戳穿皇上的身份。

    上楼时,她也曾注意满楼飘着五颜六色的彩纸写的灯谜,不想冰儿这个促狭鬼仗着自己的才高八斗去捉弄店家了。

    “我们这些灯谜,可是前科探花老爷出的题……1-6-k,手机站wp,16k.cn。”小二说着,又介绍着小店地菜肴,被云纵不耐烦地轰走。

    就在关门地瞬间。云纵灵机一动转身道:“皇上莫急,臣这就去将李总管请走!”

    “吉哥!”珞琪脱口制止,却又后悔自己失口,改称道:“官人,慎重。皇上和小主儿在此。”

    云纵嘴角勾起丝笑意道:“正是皇上在此,只能孤注一掷请李总管自己移步离开!”

    “云纵!”光绪脱口制止,已经无视君臣间地礼数,反是如亲友一般诚心诚意道:“不要冒失,卿不知那竖小地狠毒,堂堂男儿无法同那些阉竖讲理斗法,若是惹恼了小人,日后连累卿受苦。朕心不忍。”

    珍妃也劝阻道:“云纵,都是自家人,我不瞒你。在宫中就是皇上开罪李莲英,他都要伺机在老佛爷面前进谗言报复不择手段,更何况你。我们就是不顾及你,也要顾念琪姐姐和腹中的孩儿。”

    云纵见皇上和珍妃小主儿都是真情流露,点头道:“焕豪自有分寸,皇上和小主回避去屏风后,焕豪去去就回。”

    云纵大步出了门去了对面的雅间,珞琪反是心惊肉跳。心想云纵如何去说动李莲英离去?

    果然,不多时,珞琪就见云纵从对面房中恭敬地退出,一揖到地。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转身缓步向楼下走去。

    过不多久,就见对面雅间开了一条门缝,探头探脑出来一个小太监模样穿了便装的孩子,蹑手蹑脚随在云纵后面下楼。又过不多时,另一名仆人模样地人也跟下了楼,珞琪更是心里打鼓,不知道会是如何。

    再过了一阵儿。那仆人和小太监都跑了回来,闪进了雅间。

    也就在珞琪同志锐嘀咕的片刻,就见适才还大摇大摆进到楼上的那些老爷大人都轻手轻脚地下楼,尤其是那位李公公,披了一件斗篷遮住了半张脸。

    小二跟在屁股后一路小跑吆喝着送客,却被那肥头大耳商人模样的人回头喝骂一声。荷包里掏出一把散碎银两扔在地上。小二跪在地上千恩万谢地去捡。

    过了一阵功夫,珞琪见云纵折返回来。对众人拱拱手道:“李总管去了。”

    珍妃好奇地问:“云纵,你如何就能让李莲英离开?”

    云纵依然沉了脸一本正经道:“臣何德何能能请李总管离去?无非是臣在楼下散座会朋友,听说李总管大驾光临酒楼,四壁生辉,楼下诸公皆议论纷纷,猜测何方神圣能请动李总管来为这新开张的留香阁增辉?小臣听得更是诚惶诚恐,哪敢不去拜望李总管?”

    话语正经,话外之音却极为调侃。

    “臣还夸赞了请客之人,想得周到,这留香阁的几道菜京师闻名,尤其是那道丁宫保鸡丁,更是余味无穷。”云纵说罢,众人呵呵大笑,都明白李莲英做贼心虚。“丁宫保鸡丁”就是当年那位杀安德海的丁宝桢大人创的菜。尤其是李莲英若听到楼下散座皆知他来到酒楼纷纷议论,多少也要心有余悸。就是因为要掩人耳目,才命令这楼上清场,如今却是闹得满座皆知他一个宫中当红地大太监出宫。云纵这番点醒,李莲英若是明白人,应该感激;若是糊涂,也只当是一趋炎附势的小臣得知他来到酒楼,特来巴结献媚。

    云纵这才笑笑解释道:“臣打听到,请客之人是一位做南洋木材生意的商人,听说颐和园修建工程办的木材都是他的功劳。在座的还有慕郡王家的贝勒爷。”

    此事不言自明,光绪笑笑,啜了一口凉茶。

    “云纵兄弟,云纵,你在哪里?你的那坛酒尚未喝完,躲去了哪里?”楼道里一个大嗓门吆喝,云纵忙嘱咐珞琪等人不要妄动,出门迎上。

    珞琪隔窗眺望,醉醺醺脚下如踩棉花的人是半年前随谭嗣同三哥去龙城的那位王五爷王子斌,记得当时王五爷镖局地一位朋友路见不平打伤杲台的公子,谭三哥曾托云纵从中周旋,为此云纵在风雨楼险些同王五爷打起来。云纵从来鄙视草莽绿林之人,视他们为流寇,如何此时此地同这么个人纠缠在一起。

    “五哥。五哥,你怎么上来了?说好了等兄弟片刻,有朋友在楼上,兄弟去去就回去陪五哥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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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搀扶着那个醉鬼王五爷,王五醉得东倒西歪道:“莫不是喝不过哥哥。借故逃脱吧?”

    说罢哈哈大笑道:“若是嫌弃这里喝得不够痛快,随哥哥去顺源镖局大饮三百碗!来到京城,你是客,哥哥是主,若不照顾好你,日后谭三儿他见到哥哥一定埋怨。”

    东倒西斜的,云纵刚扶定他,就听隔壁房门开启。珞琪心头如被抓提,只见爹爹杨焯廷推开房门背手立在门口。

    云纵一脸慌张地搀扶着王五爷,一边对父亲道:“大人,儿子来会朋友,听说父亲大人在此,本不想扰了大人的雅

    这时几个短衫地汉子跑上楼来,从云纵手中扶过王五爷说:“杨兄,五爷怕是喝多了。”

    几个人扶了王五下楼,王五还喊着:“云纵,你要下来。哥哥没醉,哥哥比你酒量好!”

    云纵翻眼看看父亲,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左右看看无人。凑到父亲身边。

    杨焯廷挥手一巴掌,气恼得青筋暴露,云纵向后趔趄几步跪在地上。

    身后的几位大人相继闻讯出来劝阻。

    “云纵,起来吧,老大人真是门规森严。”一双手掺起云纵,笑呵呵地对杨焯廷道:“焯翁,公子结交些江湖朋友也不足为过。”

    眼前之人是在龙城阅兵时见过的钦差鹿荣大人,数月不见。鹿荣大人显得比昔日略胖了些,满面春风,精神抖擞。

    鹿荣笑吟吟地对云纵递个眼色,示意他向父亲认错,那面颊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每次遇到鹿荣大人都在这种极其尴尬的情景中。

    “云纵呀云纵。如何每次见到你。都是你承庭训地时候?”鹿荣调笑道,只那目光中满是怜惜。伸手揉揉云纵那被父亲抽得微红的面颊,云纵羞怯得扭过头,父亲又是一声斥骂:“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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