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你看看你长得多像杨家的孩子,不要胡思乱想。大哥近来气力不足,没心思去和你费气力,你自己要明辨个是非才是。”
冰儿点点头。
冰儿忽然又想起一事,神秘地贴在云纵的耳朵边说了几句。云纵一把推开他骂道:“不就是鹿中堂来龙城,也值得神神秘秘?”
转身要回枕云阁去寻大姐,冰儿跳着脚抓住他地手腕说:“大哥,大哥,鹿中堂在前堂呢,是为了举荐大哥去天津练新建陆军的事来的。爹爹在前面陪鹿中堂呢。”
云纵沉默地望着冰儿,冰儿慌得揉揉自己的面颊不解地问:“大哥,冰儿脸上不干净?”
云纵笑了摸摸他的头说:“大哥哪里也不去。在家做这现世宝还不够,还去丢脸在外不成?父亲大人若需要大哥陪客,自然会差人来传唤。”
“大哥,你不想去看看吗?爹爹如今哪里还敢和大哥讲话,更不要说传唤大哥了。”冰儿踢了路上一个小石子嘀咕道:“这鹿大人可真是逾尊践贵呢。若是冰儿,初到龙城就被龙城督抚地大公子暴揍奚落一顿,定然要恨得咬牙切齿报复他,还又送绫罗又登门还讨好,真是哎,大哥。wp.16 k.cn你说鹿荣中堂该不会真同传说中的那样,有闲趣吧?”冰儿小心谨慎的样子。
“什么闲趣?”云纵板起脸,故作糊涂。
“龙阳之好呀!”冰儿鼓了嘴一语道破:“顾先生就说,那鹿荣大人对大哥没安好心。让大人躲了他少去招惹呢。我看爹爹对他也并不十分热情。不过看在他是老佛爷的亲信的份上。”
冰儿嘟嘟囔囔玩弄着腰间的香囊。
云纵斜了眼扫视他,忽然一咬唇,擒了冰儿夹在腋下狠狠打了几巴掌骂:“亏得你知道这许多,怎么正事上不见长进?”
“哎哟,哎哟大哥!”冰儿挣脱大哥闹叫着贴靠在墙根,偷眼看了大哥,坏笑着嚷了句:“冰儿这些长进都是同大哥学来的。”
说罢扭头就跑,云纵身后大步紧追。
冰儿没跑出几步。被地上一块不平的青石砖磕绊,飞摔出去,鼻头一酸,眼泪落下。
“跑呀,还跑吗?”大哥立在眼前,弯身解开他地束腿。撩上裤子。膝盖已经破了一层油皮,皮下乌青一块向外渗着血点。
云纵又疼又怜。抱了冰儿起身向前走,冰儿抽噎了片刻问:“大哥,冰儿长大了,不用大哥抱。”
云纵放下他,见冰儿穿了件石青色滚银边的一字肩缺襟马甲,配上白色的衫子十分雅致。
眼中眸光飞转,计上心来,吩咐冰儿道:“冰儿,把马甲脱给大哥,换穿一下。”
不容分说解下自己的马褂同冰儿对换,穿上身,夺过冰儿手中一柄紫竹柄折扇,潇洒地甩开扇面大摇大摆地向前面走去。
冰儿慌得拉住他问:“大哥,你去哪里?”
“去会客,去见见鹿荣大人,人家千里而来,大哥总不能让鹿大人失望而返。一路看首发16k.cn”
“哎,大哥,你真去呀?”冰儿被大哥搞昏,就见云纵已经大步向厚德堂方向而去。
杨焯廷正在大厅待客,就见庭院中飘然走来儿子云纵。
摇着扇子,步伐轻飘,才未被文贤教训得好了几日,又是这么番轻浮的样子。
杨焯廷干咳两声,无可奈何。
云纵已经上到堂前深施一礼喊过父亲大人,又见过鹿荣中堂。
鹿中堂见到云纵显得吃惊,目光上下打量云纵,几乎不敢相认。
发梳抿得一丝不苟,浓眉减了几分英气,多了些柔和,眼眸少了几分煞气,添了些淡然。
清涓的样子,如烟岚出岫,安静洒落,哪里还是昔日见到的那个威风八面的杨云纵。1 6 k.cn
“焕豪,鹿大人回乡省亲,路经龙城。”
“那可是好,鹿大人远来是客,云纵正可尽地主之谊,带鹿大人在龙城走走。”云纵热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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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令鹿荣喜出望外,连声道:“这可是要有劳云纵了。”
杨焯廷狠狠瞪了云纵一眼。云纵却浑然不觉一般,滔滔不绝给鹿荣讲述龙城好吃好玩的东西和地方,热情备至。
云纵回到枕云阁,文贤正要离开,见云纵去而复返。奇怪地问:“如何回来了?爹爹那边如何说?”
云纵没有提鹿中堂来访之事,只是提起冰儿的生母,五夫人桂华之死。
文贤责怪地骂:“弟弟,你自己这些风流官司还一头雾水没个头绪,如何又扯出来五夫人地事?姐姐这脑子都被你绕得糊涂了。一件事搞清楚再搞另一件可好?姐姐没心情去管冰儿的事。五夫人的事是她罪有应得。”
文贤骂道。
云纵觉得奇怪,追问道:“是如何一回事?焕豪不在国内,只是道听途说一些,说是五夫人被扶正。误信了洋教的神神鬼鬼,去做礼拜时遭到洋人调戏,无脸见人投湖自尽。”
“不是洋人有鬼,是她自己有鬼。”文贤奚落道。
“姐姐,此话怎讲?”云纵好奇地追问。
“姐姐也不过听得个七八分,不十分清楚。听说是老祖宗逼了爹爹娶锐贝勒家地二格格作续弦,爹爹不同意。急匆匆地将桂姨娘扶正。可就是前后没几天地时候,发现这桂姨娘也是个表面道貌岸然,温良贤淑,骨子里滛荡是个贱人。她难耐寂寞。同马厩里看马的马夫二匹子勾搭成j,被捉个正着。1 6k小说 网老祖宗气得火冒三丈,又要保护杨家的名声,就把她在后湖沉塘了。”
“啊?”云纵听到真相颇觉意外。却原来如此的简单一桩j情,被草草收场。
“如何如此草率结案?”云纵问。
“你还当是在官府结案,错综复杂?这种事,家丑岂可外扬,捉个人赃俱获,马上了结了就是。”文贤解释说,也怪弟弟多事。
云纵奚落道:“若说是地府阴曹,怕没有比杨家再贴切的。人活着如鬼。死了是恶鬼。哎,姐姐,那j夫后来如何处置了?”
“跑了,爹和老祖宗气着呢,那j夫供认不讳,被关在柴房打算等了爹爹回来下到大牢。活剐了他!没想到他竟然逃跑了。逃得无影无踪的。有人说在京城见过他,有人说他逃去了南洋。总之没见过。怕是五姨娘的冤魂也会去追他报仇。(电 脑阅 读 w w w .1 6 k . c n)一个爷们儿,出了事一走了之,让女人在这里顶罪,替他去死,真是无用!这桂姨娘看来大家闺秀一般举止大方,品性端庄,却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老祖宗说桂华受人撺掇,去洋人教堂信了些神神鬼鬼,遇到洋人调戏,投湖自尽
桂华急迫地将紫竹箫塞入冰儿地怀里,说她要出远门,显得无力为自己辩白.老祖宗埋怨老老杨没有娶锐贝勒家的二格格作续弦,指明j夫是马厩里看马的马夫二匹子,桂华死的时候老老杨不在身边
马夫二匹子和桂华相识,有些交情
二匹子或患某种难言疾病,不敢声张,怕丢了饭碗.桂华信教,心底善良,暗暗帮助他治病
治病场所可以在教堂,因为家中不方便熬药,也不想声张
二匹子因偷窃被七姨太逮个正着,趁机要挟他陷害桂华
在教堂,二匹子骗桂华尝药已下少量安眠药,桂华昏迷,衣衫零乱,现场遗留二匹子的衣物,物品,七姨太指使四姨太带老祖宗来捉j,说二匹子翻窗而逃
二匹子怕七姨太灭口又身负j夫名声,不敢再出现,销声匿迹,备受良心谴责
老祖宗本来就不喜欢桂华经常往教堂跑,又恨老老杨没有听话娶二格格,见出了丑事立即处死了桂华
姐弟二人向老祖宗地春萱堂去,一路上说笑着。手 机小说站lwen2.com
文贤看着云纵身上那件冰儿地马甲问:“你怎穿上了冰儿的衣裳?”
“不好吗?”云纵问,自己看看自己一身装束,笑道:“看到冰儿,无忧无虑,少年得志,总能想到焕豪地当年。年少时,怕也是那么轻狂。日久天长,就磨练成另一番模样。”
边说边行,走到院门抬脚刚上了两节台阶,门口霍小玉正在丫鬟曦儿的搀扶下出来。
半透地荧光蝉翼白纱衫,内罩月白色绣了折枝凌霄的大襟衫子,手执纨扇,飘然出门。
见到文贤姐弟抿嘴一笑,微微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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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人这是要出门?”文贤问。
小夫人嘴角噙了一丝淡笑说:“去庙里为老爷和老祖宗祈福。今天是初一,香火旺。”
眼睛溜溜地在云纵身上望了几眼,笑盈盈地问:“大少爷身子可是好些了?待我去庙里也乞求佛祖,赐个护身符给大少爷随身带了消灾。”
“小夫人还真是辛苦,要记挂这许多人,许多事。”文贤明为迎奉,实为挖苦。
小夫人故作懵懂,应了句:“我再忙,也忙得有限。家中仆役成群,我只要伺候老爷烧烟泡,饮食起居,可是比大小姐省心得多。也不用照顾一家人的吃喝洗漱。”
文贤正欲再说,云纵扯扯姐姐的衣袖示意她不必再争执。
霍小玉提了裙摆下台阶,盘得优雅地发髻,脑后还有意留了一条半细的辫子过腰,辫梢扎着七彩蝴蝶花线,长长的珠穗在臀后摆动,每走一步都是婀娜多姿摇曳生风情。
“是了,看我这记性,险些又忘记了。前些时,老爷心急,让在全龙城贴榜去招募民间华佗来给少爷治病。我已经安排妥当,共是有四十四名中外郎中来应征。怕多少都有些方法。老爷吩咐,要把门厅旁的那间房清理出来,让大少爷在那里暂住,让这些郎中来为大少爷诊病验看。”霍小玉抑扬顿挫地讲,有意在“验看”二字上加重语气。
云纵一阵脸红,不卑不亢地解释道:“焕豪的病,已有申郎中负责照顾,不必要旁人再来。”
“大少爷,你这是讳疾忌医。哪里有负伤得病的不去治病呢?
话音中很是得意。
“大少爷慢慢地看,若是这些郎中没良方,还可以从各省去张榜求贤。”霍小玉得意道。
第二卷60 欲把相思说似谁
霍小玉翩跹地从云纵身边擦身而过,手中的帕子一扬,正拂过云纵的面颊,带着一丝冷香。
文贤看着霍小玉邪佞的眼神,诡笑着离去的背影,对了云纵大声道:“吉官儿,等下陪鹿大人去狩猎,可不要再分不清那骡子和马,马就是马,大骡子再配上好鞍也是那非驴非马的畜生!”
一句话霍小玉微停了脚步,只在夹道停留片刻,回眸嫣然一笑,飘然离去。脚步轻飘飘的,与其说是在轻移莲步行进,不如说是步步莲花的飘飞。盈盈的蒲柳之姿,娇柔带了淡雅的余味,犹如一朵轻薄的梨花,断魂的花,娇媚中带了凄凉。
“姐姐,你何苦如此多嘴。”云纵责怪文贤说出了秘密。
“吉官儿,你那点横劲去了哪里?你杀人都不眨眼,怕她个贱人做什么?”文贤气愤道。wp.l6k.cn
“姐姐,不是怕她。她原本就在暗处放暗箭,我们也还是躲在暗处。姐姐一把话捅破,岂不是就立在了明处。霍小玉报复我,多少也有些灭口的想法在,毕竟只我一人知道她过去不光彩的底细。如今她知道姐姐得知了,怕要调转矛头对付姐姐。”
“我怕她?她能如何对付我?我是嫁出去的女儿,迟早要离开的。反是吉官儿你,该不是对她真有什么余情未了?”
冬日的龙城潮冷异常,北风扑面中带着阴冷的潮意。
太阳出来时,添了些暖意。云纵陪鹿中堂到风雨楼。
陪鹿中堂在风雨楼吃过一顿饭,鹿中堂话不多,总是笑望着他,他找话说,鹿中堂就答。他若一言不发。鹿中堂也独自饮酒看了他笑。
云纵终于按捺不住问:“大人因何发笑?”
鹿中堂放下酒杯,抖开泥金折扇打量他道:“云纵呀云纵,早听人说杨云纵如何少年英雄,威风盖世,皇上在南海子狩猎回宫,也是对你赞不绝口。本觉得如此之人应该是个少年老成,沉稳持重之人。如今看来,稚气未脱。血气未定,毕竟是年少,簪缨世家的子弟,同八旗子弟一般,免不了地骄纵任性。”
云纵本是一脸皎然的笑,被这直白的话点拨得停箸不能食。心里盘算,又是何事让鹿中堂觉得他不够沉稳?
鹿荣中堂笑笑摇头,叹气道:“将心比心,若是我家的子弟如此任性桀骜不驯,怕我没有杨大人的耐心。1%6%k%小%说%网”
云纵垂头不语。
油光地辫子拖在脑后。银鼠马褂雪白暗竹叶的衫子显得俊雅。
鹿中堂自斟自饮一杯酒后,凝神了云纵道:“庆幸当初未将新建陆军交付在你手中,于今都有些后怕。云纵呀云纵,你哪里都好。就是这性子,迟早害人害己。太过固执,太过任性,劲草先折。令尊都拿你无可奈何,还有谁能降服你?真是烈马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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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纵听懂鹿荣的用意,心中不屑,猜想不定是父亲如何在鹿荣面前贬低他,说过许多的坏话。再者。如今他的病令他丧尽男人的尊严,还有什么任性可言?无非是墙倒众人推罢了,也不在乎他鹿荣多踩上一脚。
云纵想到这里,促狭的性子起来。电 脑小说站w w w . 1 6 k . c n
父亲似乎并不喜欢见他同鹿荣中堂在一处独处,在京城遇到几次鹿中堂,父亲每提起鹿荣都鼻子里发出不屑之意。
鹿荣在京城的名声不好。听说他京城微服去菊儿胡同喝花酒。因为一名当红地小官还同人打架,闹得京城无人不知。如此放浪形骸的官员还来教训他?
京城中许多搬弄是非的人都在猜测鹿荣为什么要保荐他一个嘴上没毛的年轻将领,风传很多,其中就有人评议,说鹿荣中堂对他“用情颇深”。如今鹿荣来龙城,云纵就是想陪他玩耍几日,一来算报答人家的一番心意,二来也给杨家门上添些彩,让父亲也不要那么太平。
云纵起身,撩起袖子把了酒壶为鹿中堂斟满酒,身子凑过去时低头垂眸,眼眸流光带了些幽怨停在那杯中。手 机小说站lwen2.com
一分神,酒满溢出,洒在鹿荣的手上。
云纵慌得连声告罪,放下酒壶伸手去为鹿中堂擦拭。
鹿荣一翻腕子,扣住了云纵的手,湿漉漉的手握在一起,抬眼笑望了他责备道:“如此毛躁,我冤枉了你不成?”
云纵一笑,淡淡的笑意挂在唇角。
鹿荣掏出帕子,小心地为云纵擦着手,劝告道:“不要在那些没有必要的事情上徒费心神。许多事情水到渠成。我过去曾得过一种怪病,就是胃总是疼,疼得绞肠一般难过,太医看过都没有妙药。可巧,一次李中堂给了我一小瓶西洋地丹药,只吃过一两次,就见好,一瓶吃过,如今几乎就是除了根。无心插柳,不能强求。”
告别了鹿荣,云纵两天没有去约他。心里不服他的那些教训,仿佛谁都居高临下去对他指指点点。
早晨起床时,心月端来一个铜盆,里面是呛鼻的中药水。
近来是例行的公事一般,心月清晨为他擦洗,晚上为他泡脚,中午逼他喝汤,不时要给他针灸。云纵最不耐烦这些事,但心月喋喋不休,总是强制了他,还总拿珞琪放在嘴边说:“是琪姐姐吩咐心月为你治病,是琪姐姐要你听我地吩咐。”纵也不知道珞琪如今如何,躺在床上任心月摆弄时,心里生出些惭愧,仰头看天,叮嘱心月说:“你快些,大白天,你不羞我也羞……”
“哎呀!”云纵疼得惊叫一声,心月得意地晃着手中的银针说:“你老实些不许动弹,不然让你难受。”
心月一边用温凉的毛巾浸泡了草药为云纵敷着。一边数落着近来地稀奇事。
心月的性子就是快言快语,总能见到有趣的人和事,总能在他不屑看的事情中见到趣事。
“相公,你知道吗?”
“你没说什么事我哪里知道?”云纵逗她。
“老爷天天泡热水澡,还是滚烫的热水澡。”心月神秘道。
“老爷子喜欢热水。他还爱喝滚热地汤,说是痛快。这些年极其爱泡热水澡,说是疏松筋骨,这有什么稀奇?”
心月贴趴到云纵眼前诡笑了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云纵问……wp,16k.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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