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慌了手脚,杨焯廷抱着霍小玉大喊着:“郎中!快去请郎中!郎中在哪里?”
一边抱着抽噎不语的霍小玉向屋里跑。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跑出几步。猛然又回头喝道:“阿福!把这畜生给我结结实实的捆起来,衣服剥尽跪在这里等候发落!”
云纵知道今日是在劫难逃。他昔日带珞琪私奔,从朝鲜回国时曾在雪地长跪,也曾被剥了上衣挨了顿藤条责罚,已经足以令他汗颜。那是他生长到二十岁头一遭领受到家法的残酷。之后就是曾见到三弟四弟被剥尽衣衫架到二门影壁前痛责,鬼哭狼嚎的惨状也足以震慑他。他不曾怕过什么,若是父亲偶尔抖抖人父地威严责打他,他也会承受,只是今天就是冤狱,而且是被这么一个蛇蝎般的妇人算计,简直怒气难平!
霍小玉被父亲歉疚而心疼的抱去了房中,云纵只见到地上淅淅沥沥的点点殷红血痕,在白雪上如红梅花瓣散落般点缀得耀眼。
正在他愕然之时,一位小胡子郎中和一位瘦小的婆子提了药箱快步跑进院里,在四喜的带领下直奔小夫人的房间。
待那郎中进到房子,福伯已经来到云纵面前挡住了云纵探头张望的视线无奈道:“大少爷,您这也闹得过了!不怪老爷恼,确实太过了。幸得给小夫人近日诊脉准备日后为小夫人接生的项郎中夫妇还没走,及时赶来,不然这该如何是好?”
叹口气手中的绳索在云纵面前晃晃道:“大少爷,请吧,是老奴伺候您,还是您自己来?”
云纵怒道:“官府地犯人还给个辩驳的机会!焕豪有内情向老爷禀明!”
就听屋内传来一声咆哮:“我不听!给我打!狠狠的打!打得他认罪!”
福伯为难地陪笑道:“大少爷,不顶火了,您先受着些。”
云纵愤恨得咬牙,低声对福伯道:“烦福伯代为请老祖宗快来,焕豪实在冤枉!”
“大少爷,大少爷,老爷下令任何人不许给老祖宗报信!”福伯跺脚道。
云纵赌气的几把扯下衫子,赤了脊背,只留了一条淡青色地绸裤。腰上系了条粉蓝色地汗巾。
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仆人过来挥舞了棒子虚张声势的喊着打了几下,多半是高高抡起大嚷着,棍稍打在地上。
云纵气恼得恨自己如何如此轻敌,竟然自负到没有将霍小玉算入自己的对手中。任凭她屡次三番的挑衅,简直是养敌为患了!
过不多时,屋里传来一阵呜咽的哭声,声音由小变大,随即变成撕心裂肺地哭嚎。
“儿呀,你不能走,你带了娘一起走吧呀,娘在观音大士像前烧香祷告四年了才求来你。你不能都不见娘一面就走呀!”
伴着霍小玉凄厉的哭声,屋内一盆脏水泼出,就泼在雪地里,冒着热气融化了积雪,反给地上添了抹红色,那是盆血水。
“不许乱泼污秽!”福伯骂了一声,那个瘦小地稳婆-项郎中夫人哼了一声摇头道:“这是讲究,孩子没了,血水泼门口,让芟了的孩子认得回家的路。”
说罢摇头叹气地回房。
云纵皱了眉头。忍着棍棒的责罚和周身冰冻的麻木,却想不懂霍小玉是真怀孕还是假的?若是假怀孕,如何有这流产地孩子和血水?莫不是心月胡说?百思不得其解时,杨焯廷已经大步来到院里。
手指着责打云纵地仆人骂:“你们谁若有意手下纵容。同罪论处!”
仆人们尴尬的表情,抡起棒子看看杨焯廷,又看看给他们递眼色地福伯。
杨焯廷气得抢过棒子挥舞起来却停在半空,云纵梗了脖子仰头望父亲,眼中满是血丝和愤恨,大声道:“大人是要屈打死儿子吗?儿子若是做了自然会承认,好歹是七尺汉子!若是没有做的事,也不能冤枉儿子!”
杨焯廷听着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声。气得牙关颤抖,揪了云纵扔在雪地中,挥舞棒子抡下。
“啊!”的一声惊呼,云纵被打倒在地,腰如折了一般的痛,麻辣辣没了知觉。而身下的雪又是冰凉。两种奇异的痛感在五脏六腑中碰撞。
“跪好!”杨焯廷大骂。云纵勉强支撑起地身子,就听身后风声刮动。臀上重重挨了一记,扑到在地。
“畜生!畜生!禽兽!”杨焯廷大骂着抡起棒子痛打一番,气恼着骂道:“你还知道疼,你还要脸面?”边说边去扯云纵腰上的汗巾,慌得云纵一把按住哀求道:“大人!大人要打就打,何必要侮辱儿子?儿子不曾做过的事,本已冤枉!”
杨焯廷正要坚持,云纵急得一把死死抱住父亲的腿,急得嚷道:“你为什么不信我?焕豪没有碰那女人,是她自己跌倒地!儿子走在前面,她走在身后,儿子如何去踢她呀?”
老祖宗闻讯赶来,本来还在迟疑的杨焯廷忽然气恼起来,骂道:“娘,娘您什么也不要劝!儿子今日若管不了他,就不要再管这个家。吉官儿简直禽兽不如,他如此的冷血,不择手段!”杨焯廷颤抖着声音指了云纵骂。
云纵贴在奶奶搂住他的手臂上取暖,抬起头痛心的问:“父亲大人,您宁可信一小妾,而不信儿子的话!您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只有儿子同霍小玉在场,她做了什么她知道,她为了当杨家的女主人处心积虑,这妇人太工于心计!您为什么不信儿子?儿子害她是什么目的?杨家地家业儿子不在乎,杨家的一切与焕豪无关!就是犯案也要有个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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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混账!娘,您听听,您听听,他把自己的亲弟弟踢死,险些害死继母的命,还信口雌黄文过饰非!”
“吉官儿,吉官儿,你对奶奶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想小夫人当你继母你就明说呀,奶奶知道的,小玉她是无辜的,是你爹地主意。你说呀!”老祖宗哭着捶着云纵地肩头,云纵心头一凉,看来霍小玉早已垫了风声在先,老祖宗已经知道他心里忌惮霍小玉。这种女人流落在民间当个小妾真是屈才,该去领兵打仗布阵才是。
“奶奶,您可信吉官儿句句实言?”云纵坚持道,急恼得为难为何奶奶都不信他的话。
“来人,捆起来狠狠打!不许估纵!打到他认罪为止!”杨焯廷挥棒又狠狠打了几棒,云纵已经瘫在雪地里抽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吉官儿,你认错吧。求你爹爹饶你吧。你再抵赖下去,你爹爹真恼了奶奶也拦不住!”
云纵觉得身子一阵寒凉,不止是身体暴露在冰雪中地寒冷。
“老爷,你先给孩子些时候想想,不急了打他,就让他先想想,你把他打傻了。”老祖宗劝解道。
看着老祖宗在父亲搀扶下进屋去看霍小玉,云纵心里愤懑得要炸开,竟然在自己的家中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乱局,竟然久经沙场的他会败在一个女子的手中?
第二卷82 重来回首已三生
雪地寒凉,四肢僵硬,惟有鼻息呼出的气凝了白雾飘在眼前。
清寒的月色笼罩庭院,仪门的影壁后云纵就跪在那里。
与其说是跪,不如说是趴,他已经无力支撑自己伤痛的躯体,周身冻得没有瑟缩的气力,只一条袷裤丝毫不能带给他裸露的躯体一丝温度。
往常仪门周围的廊子下会挑着几个写着龙城督抚衙门玄色大字的大红灯笼,如今却是四周昏暗没有灯光,只是月光带给他一丝明亮。
身子僵硬时头脑异乎清醒,他从头回忆发生的一切,如何也想不懂这个女人恶毒起来如何如此残酷狠毒。
心月偷偷的过来看他,披了一袭黑色的丝绒披风,缩躲在影壁下,四下张望了见左右无人,为云纵掏出堵在嘴里的破布低声哽咽道:“云纵哥,是心月害了你。”
云纵皱起眉头无心同她嗦,打发她说:“你快离去,不要生事。”
“云纵哥,顾先生去请那个,那个
“原大帅?”云纵惊得问,撑起身子。
心月将自己的斗篷披在云纵身上点头说:“是,是顾先生嘱咐冰儿来照看你,怕人下毒手,是我把事情告诉了顾先生。你不是有事都同他商量的吗?他不是活诸葛吗?”
云纵无奈叹气,都是他执拗自负,辜负了顾无疾多少嘱咐,酿成今日的大祸。
“云纵哥。我那日骗了你,其实,那天我撞见四喜和仆人说砒霜的事,我在棚子下被他们撞见了。我是撒谎说掉了一枚铜子在找,但她们肯定不信。一定知道我是听到了。我在想,该不是霍小玉杀人灭口吧?”
云纵心头一震,如此说来他似乎明白了几分,霍小玉濒临灭顶之灾,眼见事情要败露,急得杀人灭口了。wp.l6k.cn
“你知道吗?七姨娘昨天一早去峨眉峰地玄妙庵给四姨娘的亡魂祈福,路上滑竿断了,七姨娘从石阶上滚摔下山。摔破了脑子,至今昏迷不醒呢。刚才霍小玉在这里假装小产,送七姨娘去庵堂的人就回来报信了。”
云纵艰难的起身,他倒吸一口冷气,当年他救起的不是一只受伤急于逃命地小兔子,而是一条毒蛇。而这条蛇现今缠绕在父亲的脖颈上,父亲却以为是一条水貂皮围脖。
“云纵哥我怕,今天吃晚饭我没去,厨房给我端来一碗汤,我用银钗一试。是黑的。”
云纵皱眉,心想这个家怕是无法住人了。
“顾无疾临走可曾说了什么?”云纵急忙问,他想原大帅就是赶回来也要到明日清晨,中午他身陷囹圄。父亲已经吩咐人打发原大帅不必等他独自上路了。
“顾无疾真是个怪人,我想他也是急中乱了脑子,他竟然说,让你认罪,就是承认不留心时误踩到小夫人的裙摆,将小夫人绊倒在雪地里,因为怕老大人责罚,才撒谎不肯承认。”
云纵觉得更是奇怪。顾无疾是个通彻的明白人,能够洞察一切,如今顾无疾明明知道他遭人陷害却让他认罪伏法,这是因为……
转念一想也不由暗笑自己。霍小玉不管真假小产,总是掉了一个“孩子”。如今霍小玉一口咬定是他故意踢倒她,而自己死不认账。这僵持在一处无法下台。父亲真个相信他害掉霍小玉怀里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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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之际。孰是孰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人对这无头官司认账。
就是如此僵持下去闹出个水落石出又能如何?顾无疾的意思无非是劝他远走高飞。暂且忍了胯下之辱。
云纵对心月吩咐:“你去告诉福伯,让他禀告老爷,就说大少爷认罪了,大少爷什么都认!”
“云纵哥,你疯了不成?”心月反是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杨焯廷没有来见云纵,反是来了几名家丁提了家法板子随了福伯赶到。
福伯痛心地摇头,吩咐人行刑,低声对云纵道:“大少爷,你若早听话早认罪,也少受些罪。”
没有灯笼火把地照亮,全借了那点月光。
两个家丁按住云纵的肩,身后两人抡了板子一五一十的喊着打下。
云纵咬紧牙关,嘴里堵着那团布,他的身子已经麻木没了知觉。心想只要再挨到天亮,等到顾无疾带了原大帅出现,他就是爬也要爬起来随了原大帅离开这个虎狼窝,太可怕的地方。
“福管家,麻烦您去通禀老爷试试,这四十板子太多了,大少爷这身上,您看看这腿都烂了,又冻了一晚,别出毛病。看能不能减个十下二十下,也少受些罪。”停住刑杖的人云纵侧头看有些脸生,怕是新来的,云纵心想到底不是所有人都是铁石心肠。
福伯说了声“也好”,转身去后院,而那停住刑杖的大高个儿细心地问云纵:“大少爷,多多得罪了,小的也是替人办差,您莫怪。您可是口渴?”
然后骂着旁边按住云纵肩头的小厮:“两只眼睛是出气用地?还不快去给大少爷倒杯热茶暖暖身子,还有你,快去打条热毛巾给大少爷擦脸!”
直到两个小厮撒脚跑远,云纵才预感到一丝不祥,如今剩下的两个行刑的家院他只熟一个,那是后院干粗活的臭三儿,而这个汉子他并不认识,就因为他是杨府地大少爷才惹得他如此殷勤?
“那个,三儿,我们还是趁了管家和老爷没来先打几板子,凑个二十的整数……等下福伯回来。我们就说打够了三十下了。”
那个臭三儿犹豫一下,“哦”的应了声。
大个子说:“你按住大少爷地肩,我来打,这打板子有学问,我就把棍子头打在地上高起低落吆喝几声。也就蒙混过去了。”
那个臭三儿又是“呕”了一声。
“不必了!”云纵喝道:“辛苦你们,还是待福伯归来再说。”
“大少爷,不能耽误了,您就别去闹别扭了,罪都认了。”大个子一声吩咐,那个臭三儿傻乎乎的过来抱住了云纵的肩头,将云纵那绑缚着的上身压下。
云纵就觉得身后一只脚踹分开他僵硬的腿,板子从下而上地探了探位置。心顿时提到嗓子,暗叫“不好!”
就觉得板子呼啸飞下时,抱住他双肩的臭三儿猛得翻转过他的身子,而刚才踢开他双腿,一脚勾住了云纵的脚腕一翻。云纵也是练家子,行伍出身,只在翻过身的瞬间听到那风声照了腹上拍来时,呜呜地发出悲鸣,就在那板子欲沾身的瞬间一个鲤鱼摆尾挣脱了束缚他肩头地臭三儿,迎了那板子而上只是略微一侧身跳转。那板子狠狠打在他侧臀上。云纵就势飞腾起身从空中狠摔在地上,蜷了身子打着滚,蹭掉了嘴中地布故意“嗷嗷”地痛嚎着在地上挣扎。
“大少爷,大少爷你怎么了?你怎么乱动呀。哎呀打偏了吧?”
大个子过来时福伯也带人跑来,云纵痛苦地望着大个子,扑地一口血喷在大个子脸上,“晕死”过去。
再被掐醒时,云纵直不起身的蜷缩身子在地上挣扎。
杨焯廷闻讯来到雪地看到喷血的云纵和他痛苦挣扎的样子,青筋暴露,颤抖着唇,这个情景他似曾相识。那是在京城,他那次失手的时候
云纵在冰儿的怀抱里缩着颤抖着望着父亲咬牙一字一顿道:“大人,您杀了焕豪罢了。不必如此!您满意了,我要了你儿子的命,您要了我所有儿子的命,一辈子子孙
郎中看过云纵的伤后摇头出去。心月地哭声响彻园子。哭骂道:“求我什么用,我的方子再也救不了大少爷了。我们姐妹几个一辈子守活寡吧。”
原大帅顶了星星月亮赶来,云纵不知道他同父亲谈了些什么。
只是它妈妈慌张的进来又哭又笑道:“这回可是好,这就好了,亏得原大帅来讲情。本来老爷执意要将吉官儿从家谱除名,逐出家门的,原大帅苦苦求情才算免掉。”
云纵离家时十分狼狈,没人来送,他佝偻着身子披了件水貂皮披风,父亲不肯见他,他只去给老祖宗磕头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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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哭了骂他:“你怎么这么糊涂呀,真是你绊倒地小玉吗?”
云纵只是苦笑,说了句:“奶奶,孙儿不孝,奶奶自当没有养过焕豪一场。”
老祖宗听罢拊掌大哭。
云纵带走了冰儿、心月和碧痕,带走碧痕是为了伺候珞琪做月子,带走心月是为了他的病。
但是杨家上下都已经得知,大少爷不服家法处置,挣扎时误撞在了家丁的板子上再次伤到要害。
一路上原大帅没有怪罪他,也没有任何关怀的话语。
云纵躺在舱里,听着外面黄龙河的流水声,冰儿在伺候他上药。
“大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夫子和三嫂子说的都是真的?”冰儿好奇的问,难以置信。
云纵摸摸冰儿地脸道:“冰儿,你记得,出了那个门槛,你就不再是那个家里的人。你姓杨,不论走到哪里你都是杨家人,不过,现在只是我们的家里闹狐狸精,父亲被蒙蔽。”
云纵侧头想想摇头笑笑:“他何时明白过?”
“可是大哥,大哥是不打算再回家了?老祖宗那里怎么办?老祖宗疼爱大哥的。”
云纵无奈的摇头道:“冰儿,等你中了状元,大哥就借宿在你的状元府,到时候不要嫌弃大哥,我们可以接奶奶过来住。我知道你不喜欢奶奶,难得你还为奶奶着想。”
船行了一路,迎了鱼肚色地日光而去。太阳出来,黑暗被驱逐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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