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是个厉害的主儿。”
“凤儿,听到没有,它奶奶夸咱们呢。”珞琪哄逗着孩子。
“凤儿?给孩子起地名字?”它妈妈问:“好听,这个名字好,女孩子就该叫个蓉儿呀,凤儿呀。”
珞琪噗嗤地掩口笑出声道:“是云纵给女儿起的名字,大号就凤荣,|孚仭矫褪欠锒!br />
它妈妈脸上浮过一丝阴翳,提醒道:“少奶奶,就由了吉官儿把名字起了?怕这电报和家书还没发呢吧?”
珞琪长吸口气,无奈的望着它妈妈问:“云纵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和老爷闹到这步田地?若说老爷在京城一板子误伤了云纵,那也是迫于老佛爷的压力,我不怪老爷。只是老爷临带云纵走时,满怀愧疚,老爷是疼惜云纵的。”
它妈妈摇头道:“都说父子是冤家。谁知道怎么闹到这步田地?不过这事传来传去也真是诡异。若说是吉官儿存心去害小夫人,没那个必要呀;若说吉官儿不想老爷续弦,这在寻常人家子弟或者是有的,只是吉官儿这心思从来就没在杨家用心过,他才不在乎。”
“心月对我说……心月说。她说,云纵早年曾见过小夫人,而且……”珞琪犹豫道,这是她地一块心病,心月对她讲述这个秘密时醋意十足,仿佛就是云纵对小夫人因爱生恨下了狠手,猛踹倒小夫人在雪地里。当然也不是完全的因爱生恨,更要小夫人恶行昭著。
它妈妈啐了一口道:“什么理由婆子都信。若说吉官儿看上小夫人?嘿!吉官儿挑女人,眼光还是很毒地。你就看老佛爷赐的两位美人儿,如花似玉,端庄娴雅比大家闺秀不差,吉官儿对她们如何?可曾去亲热过?做戏是有,都是面上的功夫;还有碧痕,若论姿色不比心月那乡下野丫头差,你看云纵这对碧痕不冷不热地,说他不理也不全然,若说他心里。可真没有碧痕;再就是那心月,生、旦、净、末、丑,哪个角儿都不能少,我看云纵是弄了个活丑儿心月养在身边逗弄玩呢。那小夫人姿色是有。可哪点就比得绿儿、紫儿了?再者依了心月的嚼舌根子的话推算,吉官儿认识霍氏夫人地时候,正是先老爷过世,他来龙城奔丧热孝间,还带了你私逃去朝鲜国,她霍小玉当年就是有姿色也是心月一般地乡下丫头吧?吉官儿能对她动心?婆子不信!”
珞琪沉吟了分析:“我寻思了心月的话,云纵地只言片语,还有奶娘您和乐三儿他们的话。总觉得老爷没有糊涂到那步田地。若说吉官儿从小没在他身边长大乏了些感情或是有,只是老爷这些年为云纵地前程没有少费心思,就是这去天津小站新军的事,老爷在京城周旋过多少局,若不是对儿子有信心,他岂会如此?”
“依少奶奶这么说。老爷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为什么呀?我看呀。老爷那是真糊涂了。那戏文不是经常唱,那汉武帝的太子。不就是被皇上的妃子嚼舌根说坏话,再找人泼脏水给害死的?那还是皇上呢;那个,那个武则天,还有唐朝那个什么皇帝,那不是两个太子都给弄死了。这人到老了就糊涂,糊涂得只信枕头边的话。”
珞琪却沉吟不语犯起寻思。
她曾几次试图同云纵谈这个话题,开解他的心结,但云纵总是避而不谈。
夫妻重逢那日,云纵如一个孩子一般扎在她怀里大哭,生音很低,但是很惨痛,似乎一头小豹子在外面闯得伤痕累累,投在窝里扎在她怀中哭。起初珞琪猜想丈夫一定在家里受了千般委屈才逃来,或者对久别重逢喜极而泣。但敛住悲声后云纵就不再谈及此事,这令珞琪有种奇怪的感觉,隐隐的,她不由拿谭三哥同云纵去比。谭三哥也是经历许多磨难,母亲过世后受过很多不公的待遇,但谭三哥谈起往事如谈趣事一般谈笑风生,丝毫不为往日地阴翳遮掩。谭三哥给人的感觉是磊落的君子,襟怀坦荡;而云纵总带了那些许的邪气放纵,失落时如个孩子,得意时又总是忘乎所以。
它妈妈出外买东西地时候,珞琪又忍不住下床去院里呼吸新鲜空气。
她同云纵立在海棠树下,看着落英缤纷,蜂蝶频频往返,珞琪对云纵道:“吉哥,我这些天寻思龙城家里的事,怕爹爹许多事是故作糊涂。爹爹多么在乎你,你是知道的
云纵的笑靥本如阳光般明灿,却骤然如乌云蔽日沉下脸道:“不要再提他!我说过了!如今是在京城,待再过个把月你就随我去天津小站,再做个贤惠的儿媳妇,你演给谁看?”
珞琪气恼的想同他辩驳,又被云纵那喷火的目光压回了话语,无奈的说:“人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若是将来有个儿子,你就知晓了。”
云纵冷冷地望着珞琪,鼻子中发出微微的轻噫,嘲弄的笑挂在嘴角道:“不会了,怕是不会了。你自当嫁了我这个空皮囊,而让你守活寡一般的就是你口口声声喊着爹爹的人。珞琪,我真不明白你,你是真贤惠,还是果真如此糊涂?有时候我倒觉得心月这种小家妇嘴无遮拦的反有些真性情,她地心里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地男人,毫无理由的去站在自己男人一边。你为什么总替那个人说好话?你再看看冰儿,你有没有发现冰儿总在发呆?冰儿心里想什么你知道吗?五夫人怎么死地?还不是他,生生的冤死了五夫人,让冰儿当了孤儿。那个人,他的心才是铁石做的。我不恨霍小玉,她就是个乡野女子,就是只牛蝇,她生性要去扎人,躲她远远的就是,亲自动手拍死她,怕都脏了手。只是那个人……”
猛然间鞭炮声响起,门口乱哄哄,有人大嗓门喊:“杨焕睿老爷可在府中?”
珞琪和云纵本在争吵,相视发愣,乐三儿已经大嚷着冲进来说:“大哥,太好了!冰儿五爷中了会元,春闱杏榜头名会元!”
云纵惊喜得大步来到门口,鞭炮齐鸣,爆竹的红屑漫天乱飞,浓郁的火药硫磺气息。
报子打个千报喜道:“贵府杨老爷讳焕睿,高中杏榜头名会员!”
云纵吩咐乐三儿打赏,才想到不见了冰儿,这几日冰儿会试过后在家里等发榜,赶上云纵一心在珞琪和孩子身上无暇顾他,就野得冰儿没个踪影。
第三卷3 花开花落奈人何
冰儿和子清坐在小月河边,望着绿波流淌的一波春水,夹岸山桃杏花花瓣散落,随波逐流而去,为眼前碧绿色起伏的缎子点缀上点点花色。
二人出了教堂就来到这河边闲坐,头上是几丛山桃花,对岸是莹白如蝉翼的梨花朵朵。
子清身着一身男装,一字肩马甲上十三颗红滟滟的宝石盘扣,内衬白色暗纹皱绸长衫,平日外出时她多是着了男装为了行走方便。
冰儿只穿了件米黄|色的直裰,坐在小河边吹箫,那玉箫声较一般的竹箫声音清扬悦耳,又多了几分冷玉的寒凉,一曲吹罢,冰儿又吹一曲,最后却总流连地吹着那曲《上邪》,那曲子就在河面上随波飘散,徐徐萦绕,愁怀伤绪不散。
子清记起那歌词: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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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春日旖旎芳菲之际,冰儿却独守渠沟吹箫,子清知道他心中的心魔未去,他定然是在思念过世的母亲了。
一只蜜蜂停留在冰儿的鬓上,子清提起扇子轻轻地为他驱除那偷偷来聆听乐曲的小东西。
冰儿停住手中的箫,自嘲的一笑道:“闷了吧?”
“箫吹得很好听,就是有些凄凉。”子清夸赞道:“改日去教堂我弹琴给你听。”
她极力引开冰儿的思绪,不想他再沉寂在过去的阴影中,但冰儿就如一个身陷八卦阵茫然地孩子。执着而无助的在黑暗的夹道中摸索。
“我在想,我娘入水的那瞬间,她在想什么?她可是舍得我?她的心理该有多大地怨恨?”
“冰儿,都过去了,令堂在地下有知。也是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希望你真正成为她的荣耀,不是吗?”子清开解他道。
回头望着子清那明媚的大眼,长睫下那自信温和如旭日般的目光,冰儿收了箫低下头。
“好不好都不重要,光耀与否她也看不到。不知道她在地下是否知道儿子想她。”
侧头拭了把泪,哽咽难言。
“冰儿,你还在想那件事?原谅过去的一切也是在解脱自己。那个凶手已经伏法。或者令尊和奶奶都在此事中难辞其咎,可你真去伤害了他们,自己能快活多少?”
子清在身边缓缓地开解着冰儿,冰儿似听非听。这些反常的行为,怅然的神情都是在会试结束后才开始地。
起初子清以为,或许是冰儿临时失手没有考好才如此失落,后来听他说,他洋洋洒洒下笔千言,还是第一个交卷出了贡院考场的。子清才隐隐感觉出,其实自从勘破五夫人冤案后。冰儿的心就没有一刻能有个平静,他只是把心里的痛恨和伤感深深掩埋在受伤的心之深处,不为人见,也不肯让人去见。独自承受着折磨和吞噬。
“冰儿,我昨天将你的故事对我娘去讲过,娘说……”
子清侧目看了冰儿,嘴角勾出甜甜的笑意,神色安娴如春花照水。
“娘说,有一次外公给了她一盆南洋昙花,嘱咐她好好的养,说这昙花也称琼花。开花十分短暂,却是异常的美丽。娘小心翼翼地捧了那盆昙花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心地浇水,天天看护它,盼了到夏季昙花的开放,去见识一下这花到底有多美。”
子清望着春水碧波徐徐道来。原本边听边向河里投石子的冰儿停住手中的石子渐渐被这个故事吸引。或者吸引他地不是这个故事。而是讲故事的人,那弯弯的长睫。一双笑眼,美目流盼,那么像嫂嫂珞琪,都是那么美艳。
“娘对我说,那盆花她苦苦养了七七四十九天,眼见着花苞出来,含苞欲放,她兴奋得难以自制。外公嘱咐她说,那昙花一定是在夏秋节令,漫天繁星夜静人稀时才肯开放,嘱咐她千万不要错目的守着花开。”
冰儿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猜到八九分,怕是子清的娘未能守到那花开的时刻。
“我娘就目不转睛的守着那盆昙花,越是想看那花开,就越是盼不来,她对花说话,她哄了那花快点绽放,最后她困倦得想,我就睡一下,只是一下,她合上了眼皮,本来想不过是一会儿,养蓄了精神在等待那盼望已久的花开时刻。可当她再睁眼地时候,不知过了多久,她错过了,那花已经凋谢。她急得大哭了起来,那时她才十岁,哭得很伤心,惊天动地的吵醒全家的人。她很内疚,她说她答应过昙花要等她,是她言而无信辜负了昙花。”
冰儿想,难道所有的女子的心都是水掬成的?都那么柔弱澄净,一阵微风拂过都能荡出不平地涟漪。
“娘说,当时外公对她讲,说是昙花很美,但她只是开在夜静人稀之际,众人皆在梦中,而她却亭亭玉立展现无以伦比地美妙身姿,清香飘渺,花瓣娇柔,那种美是转瞬而逝的,是给人怅憾地,就因为来去匆匆,那美好留刻在人心中才越是深,越是伤,她远离尘嚣,只在月色清辉朦胧中独放,她只开给知己知音,只开给那些真心懂得她们美丽的人,越是稍纵即逝,越是朦胧中的清美,就越令人珍视。错过她,你就只能在遗憾中重新等待。所以,外公对娘说,你没有错,昙花也没有错,都是命该如此,或许那花不属于你,就无缘一见。”
子清说罢望着痴痴地凝视她眼眸的冰儿认真道:“冰儿,你没觉得你娘就是那一株昙花吗?她来去匆匆,她在世间只留下了你这个希望给你父亲。我娘听过这段往事。对我解释说,桂夫人和令尊间没有谁是谁非,没有对错,都是宿命的安排,都是造化弄人。她们彼此都错过了对方。但她在最美丽地时候毕竟同令尊邂逅,绽放,只是瞬间凋零了。桂夫人死前没有埋怨过杨督抚,我们查访此事时都打探过,她很期待能见杨督抚最后一面,但留下彼此的遗憾。两情相悦只是两人间的事,长辈的事,你不要当做包袱背一世。你想。杨督抚大人一直不查真相,难道他真的不怀疑,真地糊涂吗?或许他极爱你娘,害怕查到万一桂夫人真的背叛他,尽管他不信。是是非非总是以不辩当做辩,难得糊涂才是,何况骨肉至亲?”
冰儿想,这不似是子清的话,子清聪明,但没有这么深的城府;子清善解人意。却悟不出这些玄机。许多道理听来容易,放在自己身上就是难。
“人生无常,天要下雨,水要东流。四季交替,万物繁衍,我们都留不住这些脚步。佛祖说,世上有一条河,名叫爱河,爱河的水很多,多至什么程度?千世也不会枯干。,他的弟子就问何解不会枯干?。佛祖答道,因为这条河的水,用众生为爱所流的眼泪积聚而成。”
冰儿心里一惊,只是在此时此景,面对眼前地玲珑心的人儿,才有无尽感伤。
小河碧波东流。人间的七情六欲都因爱恨离别汇聚成不枯涸的流水而去。
冰儿想到嫂嫂。想到嫂嫂近来安慰他的言语,虽然他听不进去。但多少有些感触。大哥和嫂嫂历尽艰辛结合在一起,有恩爱缱绻,有生离死别,各自负担了许多沉重的东西,但又是无奈的面对。
只是子清画龙点睛般说道:“有人说,爱到深处,真正的得到不是占有,是尊重它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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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苦笑了起身,伸伸臂深深呼吸,仰头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慨然道:“罢了,不想了,回去吧,天色不早,我送你。”
一脸堆笑轻松地样子,子清担心地望了他一眼道:“冰儿,可能我有些话说得唐突,但我是为了你好。”
冰儿笑了点点头。
“这几天杏榜正在发榜,快回去等喜讯吧!冰儿,我相信你一定能中的!”子清钦佩的目光,冰儿的学识才华是人所共知。
可冰儿却笑了摇头道:“许多东西,是会者不难,科举这种东西,中与不中于国于家何用?我自进京城赴考以来,一直住在谭三哥地浏阳会馆,同许多举人聊过,也看到那些寻章摘句的酸腐文人,也看了许多康南海先生的文章,振聋发聩。越是对比,越觉得寒心。大清的官员都是用这种迂腐的制度考出来,背几本修身立命的书,就能齐家治国?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男盗女娼,看看杨家就知道了?孔夫子要以“仁”“孝”治天下。读书是要孝,要知道君君父父,臣臣子子。像我大哥,被爹爹打得身残也不许反抗不许有二言,这就是儒家的孝道?像祖母,为了向老佛爷证明杨家的忠心,竟然生生拆散大哥大嫂。如果中国靠这些王八理论就能治国,我不信国能强?孔夫子地很多儒术是被朝廷和那些理学先生曲解歪批,才成了如今为朝廷选士的唯一途径。我若真步入朝堂,就向皇上上谏,废除科举,以才取士!”
子清心惊,不想冰儿说出这些胆大狂悖的言论,仿佛自己也要对冰儿刮目相待了。
回家的路上,二人并驾齐驱,冰儿对子清讲着在浏阳会馆的所见所闻,推崇谭三哥的《仁学》刊物。
子清这次迟疑地对他说:“冰儿,你可是知道谭三爷对你很是担忧,见你日渐消沉,他不知道如何宽慰你。怕是他说地话同你大哥一样,你都听不进,才讲了那些话给我,让我来开解你。那个佛学的不哭地人间悲欢泪河,就是谭三爷讲给我来开解你的。只是那昙花的故事,是我娘昨夜说给我听的。冰儿,我们都在担心你……”
冰儿一笑,马鞭指了前方的桃花林说:“不来到京城,不知道大清的繁华,不来到郊外,不知道天地之大。谭三哥答应带我去沙漠和新疆,去看看那沙丘和漫天黄沙。”
说罢大喊一声:“子清,来追我!”
一路欢笑了打马狂奔。
送走子清,冰儿回到家中。
门口一地鞭炮的狼藉,碎红遍地,冰儿尚未进门,门里的乐三儿和许多人就围上来,争相看今科会试的头名会员是何等的才俊。
冰儿一一作揖谢过,跳进门,不喜不惊,见过大哥和嫂子,反是珞琪抑制不住的兴奋眼泪都落出来连连说:“这可是好了,冰儿,这可是好了。”
云纵奚落道:“这才中了会元你就喜成这般,若冰儿连中三元殿试得了状元,你可不是要哭昏?”
珞琪正同云纵斗嘴,冰儿却坦然道:“大哥,冰儿决意不参加殿试,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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