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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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宝贝-第5部分(2/2)
的降雪给打乱了思绪。我们索性就结束谈话顶着肆虐的寒风和迎面扑来的雪团一路往梅子家走去。

    从我们谈话的地方到梅子家也就不过几十米的路程等我们刚踏进梅子家门时,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随着降雪的进程,村子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周遭的房子、树林已经若隐若现,光线出奇的亮堂。

    梅子已经睡去。她确实累了,从早上我们在广州算起的一天下来,一直到晚上,她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过,加上连续的奔波和一整天什么东西都没有顾得吃下,不累才怪呢。我好歹也多少吃过了晚饭。

    屋子里似乎比我出去之前“热闹”多了,大厅里围了两桌子正在打麻将和玩“拖拉机”的人。女亲戚似乎都回屋睡觉去了,我一个也没有看到,只剩下几个打牌的男亲戚。

    我和小洛一言不发地走过他们身边时,他们嘎然静止并停止了喧哗,一个个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望着我们,这 期间我能听见到一阵阵微微的喘息声。此时我们仿佛犹如老爷般走进自己的深宅大院,他们像仆人般弓着腰起身一一问候了我们一番,转身又投入般接着继续他们的“战斗”。嘻闹声又一次覆盖了整个房子,使这个本来充满萧静的房间里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小洛很快从房间拿了一件孝服出来,一边走一边套在身上,孝服穿在他身上显然不协调,他宽大的身材套了件尺寸极小的孝服,有点不伦不类的样子。

    小洛穿好衣服后就直接走到母亲的遗体边上,用一根筷子小心翼翼地拨弄了几下放在灵前的豆油长明灯,弱弱的豆油灯光随之逐渐亮堂起来,映红了小洛的脸。我望过去,小洛的脸上布满了忧伤的神情。侍弄好豆油灯和蜡烛后,小洛就一声不响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望着被白布覆盖着的母亲的遗体。

    这种时候,我想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梅子睡觉去了,小洛还处在游离的状态。我如这栋房子里的空气一般,谁也不当我存在,都各自忙着自己手上的活。也就谈不上有什么人会搭理我,哪怕当时有人站出来让我坐下,我也会心存感激了。根本没有。我索性也搬了条凳子坐在小洛的身旁,与他一起守灵算了。

    看着被白布一遮到底,只剩下一双样子看上去很新的布鞋裸露在外面的梅子母亲的遗体,恐惧由然而生。

    说到底我毕竟还是个胆小的人,米粒儿和梅子都说过我的胆子的形状还没有老鼠大。我没有丈量过自己的胆子,也不清楚人的胆子究竟有多大,反正看着人的遗体或棺木之类的我总是躲的远远的。

    这次着实没有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着。

    一边是沉寂的如时间定格般躺在木板上的逝者,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一边是喧闹的似表盘上的分秒针般活动自如的生者,口出垢话,手脚并用。瞌睡如虫子般撕咬着我的神经,我分不清哪里是地狱,哪里是天国。

    凌晨三点,我当然还在昏昏欲睡,我的脑袋如乱麻般缠绕着扯不清的东西,一会儿是梅子漂浮不定的身影,一会儿是米粒儿痛苦难受的脸庞。我灵敏的耳朵也不再灵敏,我如聋子般听不出一点响声来,屋子里静的似一座空寂了上百年的老屋,哗哗的洗牌打麻将的声音没有了,开口闭口说你和他生殖器官的污言也停止了。屋子再次沉寂下去。

    我睡的的确不塌实,整个面部压在一双骨骼突出的掌背上,着实难受难忍。过长的睡眠时间后就感觉到这种挤压的睡法不仅让自己的双腿麻木沉甸甸的,而且脑袋也混沌不堪。我睡觉的方向和姿势更加处于不利的方向,整个背部朝着只有半扇门的屋外,冷飕飕的寒风不时地刮过。

    我睁开眼睛时,屋子里空荡荡的,打扑克牌的和打麻将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我身旁的小洛似乎也抵挡不了瞌睡虫的马蚤扰也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八)

    雪如白布般静止了它飘絮的姿势,成覆盖状态嵌入大地、群山以及田野之中。瑟瑟的狂风此时也似孩子一般找到了自己的玩偶,停止了它的啼哭和咆哮,正躲在无人处玩着自己的游戏。虽然天际间没有星月的映辉,夜空也一如白昼似的明亮起来。

    屋子里幽静无声,实在是阴森的令人后怕,醒来时总觉得有股压抑的东西回旋在我的四周,如阴霾般笼罩着我。我惶惶忽忽站了起来,一双脚像是被铅块什么样的东西牵制着一样,半点也挪不动步子。我试着用往常的笨方法甩了甩几下脚,仍然一点作用也不起,我只好再次伏下身子用拳头敲了敲麻木的小腿肚子,几下敲打后,腿如坚硬的树木般挺立起来,也不再软绵绵的。

    我一个人幽灵般踏着雪路在房子周遭绕了一圈,期间有一只黑色瘦弱的小狗瞪着双目对着我叫了几声,我从地上捧起一块雪团连吓带打地扔了过去,黑的小狗似乎也怕我似地夹着尾巴就灰溜溜一路小跑隐没在村庄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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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外面看过去,梅子的家是建筑在一块突兀的山坡上,旁边零零星星也散落着几户人家,这种被整个树林淹没的丘陵地带的房子更加显得孤单和不合群了。

    我在村子里索然无味地转了一圈,又昏头昏脑地回到屋子里接着再睡。

    天亮后,房间里再次挤满了前来吊唁的村民,来了又走,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如此反复。房间四周也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溜花圈和灵幡。屋子一侧安放的棺木也有了工匠。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正叼着烟卷专心致志地一遍又一遍地往棺木上涂抹红的发黑的油漆。

    丧礼还没有开始,小洛的婚礼如期举行。

    小洛的未婚妻是在当天上午十点钟的样子到的,她先到“婆婆”的灵堂前行过大礼,接着见了几个至亲后,就一头钻进已经布置妥当的新房,一直到傍晚掌灯初上才睡眼惺惺地走了出来。

    婚礼着实办的有点寡淡,从新娘嘴角露出来的不快就能感受到小洛在这件重大的事情上的确是草率了,怠慢了新娘子。不仅如此,就连闹洞房这种婚礼中的节目也被一一简化了,新郎喜娘象征性地给大家伙点了一颗烟后就草草收场,以至于很多正在等待有颜色“节目”看的年青小伙子闷闷不乐地离开了梅子家。

    接连几天,我如混沌般行走在梅子家,看戏剧样看遍了人间苦辣甜酸。

    梅子母亲的遗体在地上躺了三天三夜后,就在第四天的傍晚被收殓进了棺材里。整个仪式庄重又凄惨,梅子以及梅子家人依依不舍的痛哭声响彻整栋房子。

    梅子母亲的棺木是在早晨六点钟的时候,被抬放在屋外的。这一天没有下雪,初冬的阳光在这个时侯还没有显露出来,鲜红的棺木在白色的景象衬托下,如一抹东方飘现的红霞。

    等村民们和小洛准备妥当后,送葬就开始了。按照当地的习俗,作为女人,梅子没有出现在送葬的队伍里,队伍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后,就直奔山里走去,一路上留下长长的一窜窜整齐的脚印。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九)

    如此说来,我在梅子家已经整整住了五天。在这五天里,我没有和梅子说上一句话,就连她的弟弟小洛也就是来村子的头一天晚上才有机会说上一会话的。

    “这就要走了吗?”梅子站在一边小心问到。

    “该走了,公司里又催了来着。”我将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后装进旅行袋里,回头对着她点了点头。接着又将一些使用过的只剩下残羹的洗头液、沐浴|孚仭健⒚嫠裙茏吹乃芰掀孔敖桓龃又校谩br />

    “时间过的真快呀?”梅子走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讨好般说到。

    她话语中的意思里似乎还有点挽留我的迹象。

    我“嗯”了一下,眼睛又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梅子在角角落落翻了一遍,最后只找到一本书,交到我手上。“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样也好。”

    “就快到新年了。”梅子不无感慨,好像新年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日历上的一页纸,形同虚设,没有任何意义的样子。

    “哦。”

    我们沿着村庄的一条大道没有目的地行走,既不像恋人,也不像亲人,犹如独自散步的两个在半道上相遇的行人在某个地方汇合一般,只是行走的方向是一致的。风不大,阳光如500瓦的白炽灯倾泻而下,照耀在身上,无不显得暖洋洋的。我和梅子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由于她对村子的熟悉度高过与我,我只能跟在她后面。一路上,雪景无处不在地充斥我们的视线。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我们矗立在一个三叉路口。我用探询的眼神看着梅子。梅子没有再领着我走宽敞的村庄大路,而是用目光扫了扫四周后,可能像是发觉没有什么人跟着似的,头也不回地就向东边一片树林走去。

    “我娘是患病死的。”走到树林中间的一块空地上,梅子才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前面一棵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

    梅子毫不费力地从树上折下一根已经腐蚀的干树枝,在地上划拉一番,接着说到“我娘得的是肾病。”

    梅子很专注地在雪地上涂鸦,我看见雪地里现出一个圆圆的轮廓,看了半天,一时也看不出她到底是画什么东西来着。

    大概一分钟的样子,梅子手中的干枝条很快在雪地里画出了一个有模有样的老妇女。

    “是你的母亲。”我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嗯。”梅子沉吟片刻,像是再次回顾母亲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一般,透过树梢斜射下来的太阳光照在她的脸庞上,梅子犹如被温暖抚摸过的脸上显露出婴儿般的微笑。

    这是我五天来第一次看到梅子脸上的祥和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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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了一块雪已经完全融化了的四四方方的石头,摸了摸也顾不得冰凉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梅子仍然站在那里仔细地端详着“母亲”的画像,似乎觉得“母亲”的眼睛过于渺小,又蹲下用手指在眼睛部位擦了擦,再次拿着树枝像画家般来回改了几遍才满意地停下。

    “这样就像了。”梅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自言自语到,尔后不无陶醉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嗯。”我说。

    “真的。”梅子眯缝着双眼对我说来着,“不过她很快就将化为一滩水了。”梅子愁容满面。

    “人其实也和水一样,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去寻找他的归宿,关键是他这一生自己是否觉得过的有意义。”我突然冒出一句很哲理的话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我娘她这一辈子过的有没有意义,年纪轻轻时就守了寡,还要费心费力地照顾我和小洛,她这后二十年来从未有过舒心的日子!”说到这,梅子不无伤感地望着我,我抬头仰望着她,发现梅子的眼睛里顷刻湿润起来,晶莹的泪水也即将倾巢而出。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十)

    半倾,梅子都在用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的画像,鼻子两翼到嘴角的部位几乎被泪水冲洗了一遍。几天来的疲惫和伤心过度显存在她的脸上,即使略微做了些妆容也掩饰不了。我再次扬起脑袋看着她,一句话插也不上。

    过不了一会儿,梅子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将手中的树枝折断并扔到一边后信步走了过来,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叼上,然后坐在我身旁。

    “人有时是迫不得已的,比如……”梅子没有看我的脸,而是把整个脑袋对着天空,像是多日未曾见过如此湛蓝的天际。此时温度虽然逐渐升高,但还不至于炽热。太阳温暖地照耀在全身。

    我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她何以迫不得已,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何种事情上是被迫的。我仍然不解。

    “很多事情啦!比如。”梅子竹筒倒水般说了起来。

    八年前,梅子坚定地说到“就是在2000年的9月20日。”的样子时嘴唇相互咬着。

    那是一个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黄昏,6点整。有微风,还有热浪。她像平时一样在公司收拾好东西下班,一样欢快地乘坐公共汽车回家。当然了,是回我们共同的家。她的心底那时侯只装着一个男孩,一个叫李了了的男孩子,那就是我。

    我们经过几个月的相互欣赏,相互爱恋,我们的感情也迅速升温,我们那个时候相互约定拼命工作,正策划着按揭买房,然后结婚生子。

    一切都被打乱了。梅子低声说到。

    那个夕阳斜下的黄昏,梅子正在9路公交车站欢欣地等待回我们宿舍的班车,那天上车的人出奇的少,她也很幸运地在车上找了一个空位置,她就坐了上去。梅子告诉我,那天黄昏,她异常的兴奋起来,她的手袋里,正放着一叠子上午从会计那里领到的5000元钱,那是她整个2000年上半年领到的全部奖金,她没有存进银行,而是想带回来,想让我和她一起数数。说到这里时,梅子的眼睛依然放着光芒。

    她一只手放在耳旁,那个时候她正在调试耳机的音量,她的挎包里还放着一台便携式的cd播放机,她调试完耳机音量后,又将一张唱片放进去。唱片能装下32首歌,唱片是她在音像店花5元钱买的盗版货。

    梅子在听到第17首歌时,准确来说,应该是在下午的7点10分的样子。她的挎包里的bp机震动了几下,她摸出bp机,bp机是中文的,牌子是摩托罗拉的。较一般的bp机要大些,是她花了两个月的工资才狠心买下的。她那时的眼睛和脸上同时显现出无法言说的兴奋,她以为“扣”她的是一个叫李了了的男孩,一个正在和她热恋中的男孩。

    梅子在看到中文机的第一行后,她眼睛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脸上也抽搐般痉挛起来。她耳朵里的音乐此时也变成了某种咒语,如孙悟空脑袋上的紧箍咒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直到终点站,梅子还如木头般定定地坐在公交车上,也就是说她当时至少坐过了10个站,当售票员不耐烦地催促她下车时,她才从恍惚中如梦初醒。那一刻的她,天旋地转也不为过,她似乎已经忘记了10站路程外的某个宿舍里还有一个正在焦急等待她归来的恋人。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十一)

    梅子说她当时是连走带跑赶到火车站的,她也不知道是如何到达火车站的。在阔大的嘈杂的售票大厅里她没有买到回老家的车票。

    当她在售票大厅里如蚂蚁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黄牛党走过来将一张车票递到她眼前时,她沮丧的眼神豁然明亮起来,她当时根本没顾得上划价,掏出几张红票票就塞到了黄牛党手中,生怕这张车票不翼而飞了,当时梅子花了比以往5倍的价格。

    回老家的路既漫长又烦躁,在火车上整整待了一宿,一路上梅子什么也没吃,什么也吃不下,她的整个心思都扑在娘的身上,娘病了,是弟弟小洛发信息过来告诉她的。

    娘的病是积劳成怨染上的,得的是肾病。弟弟告诉梅子说是在县城医院检查是时大夫说的。这种病搁在富人家都可是折钱损财的事,放在一般人家里就更别提了。

    梅子到家时,娘已经躺在床上,娘睡着了。娘的脸上没有一点气色。梅子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泪水就止不住地从梅子眼眶里哗哗地流了下来。娘瘦了,娘的脸如被犁铧耕过一遍似的,有了一道道的沟沟坎坎。沟壑又似多日未遇见雨水的滋润如干旱般黑黝黝的挂在脸上。

    梅子不忍心再看娘灰扑扑的面色。把弟弟小洛拉到一边,梅子厉声责怪小洛,声音如雷天里的嚎叫。

    “怎么不把娘送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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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洛无语,只能把期待写在脸上。

    “娘都病了这么长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呀?”

    小洛的眼睛也湿润如潮泪朦朦般。

    娘咳嗽了一声,又接着沉睡下去。梅子心疼娘,不由将声音降了一格,但仍然在斥训弟弟。

    小洛如镶嵌在地上的瓷砖一样脸色苍白,小洛眼神巴巴地无助地望着姐姐,希望梅子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能拿出一个主意来。

    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中显得过于缓慢。

    顷刻,梅子也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弟弟还在上大学,自己也刚刚参加工作,手里头根本没有多少钱来治疗娘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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