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遇见你已很美(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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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遇见你已很美(全本)-第6部分(2/2)
822年,元稹被贬职出京,任同州刺史,跟上次出贬的时间一样,恰恰也是十年……

    看到好友如此状的白居易,也在长安心灰意冷,金銮殿前他见惯了大家尔虞我诈的丑态,所以才让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紫垣曹署荣华地,白郎官老丑时”。他见不得自己在这繁华地上老了还要丑态毕露,自求放弃多数人梦寐以求的京官,在仕途上选择外任。微之,离开了长安,他也离开了。

    长安,我为你而来,如今我为你而去,千门万户的繁城,因为你离去,对我就只是座空城。白居易比元稹大几岁,他比元稹看人生看得更透彻,比元稹更懂得取舍,于他义无价,仕途如粪土。临走之时,他如鱼回江湖般快乐,说:“金章紫绶辞腰去,白石清泉就眼来。自得所宜还独乐,各行其志莫相咍。禽鱼出得池笼后,纵有人呼可更回。”

    在长安待得太久了,早就厌倦了这种浮华,若不是那人在,他早就弃城而去。长安没有他,如许良辰美景在我眼里不过是断井颓垣。所以,这次离开,白居易潇洒地把金章紫绶一抛,就快乐地走了:“退身江海应无有,忧国朝廷自有贤。且向钱塘湖上去,冷吟闲醉二三年。”

    夜来携手梦同游

    822七月,白居易离京,再次踏上商山道,远赴杭州任刺史。而他又再度经桐树馆,阶前下马时,一抬头就看见昔日题在梁上的诗,顿时千愁万绪一起袭来,自叹又自嘲地写出《桐树馆重题》诗:“阶前下马时,梁上题诗处。惨澹病使君,萧疏老松树。自嗟还自哂,又向杭州去。”

    22.此夕此心,君知之乎(22)

    在同洲的元稹给白居易写诗《寄乐天二》云:“荣辱升沉影与身,世谁是旧雷陈。唯应鲍叔犹怜我,自保曾参不杀人。山入白楼沙苑暮,潮生沧海野塘春。老逢佳景唯惆怅,两地各伤何限神。”

    当今世上难见雷义、陈重一般的真厚意,而独独有你与我荣辱升沉紧紧相随。

    元稹与白居易虽为一生知己,但在入世理想上却有不同,白居易在给元稹写信时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故仆志在兼济,行在独善。”白居易是有道则仕,无道则可卷而怀之。但元稹却是:“修身不命,谋道不择时。达则济亿兆,穷亦济毫氂。”白居易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元稹却是撞到南墙也要一直撞下去,只撞个头破血流亦不顾。因为太过执著,反而少了些通达。

    823年,元稹又被调任浙东观察使,在赴任的路途上,元稹在杭州,在这个“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的杭州,与白居易重逢了,此时他们已经分离了2年。

    白居易说起他们见面的场景:“阁中同直前春事,船里相逢昨日。分袂二年劳梦寐,并床三宿话平生。紫微北畔辞宫阙,沧海西头对郡城。聚散穷通何足道,醉来一曲《放歌行》。”前尘已是旧事,此时不想再说聚散,只举起这杯罍觞,以盛住你酒后崩塌的块垒。

    “并床三宿话平生”的元稹给白居易说起在上任途中,路经苏州时遇见了在江陵时期的老熟人江陵王家的酒妓杨琼,白居易听说后,默默地记下了,后来写了一酸酸的诗问元稹:“真娘墓头春草碧,心奴鬓上秋霜白。为问苏台酒席中,使君歌笑与谁同?就中犹有杨琼在,堪上东山伴谢公?”

    元稹赶紧走笔追书回白居易别瞎想啊,我们在一起不过是两人在一起谈谈天喝喝酒,顺便叹一叹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在我心中世间的一切早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们不过是名士坎坷,佳人偃蹇,相逢迟暮,未免牵呵:“我在江陵少年日,知有杨琼初唤出。腰身瘦小歌圆紧,依约年应十六七。去年十月过苏州,琼来拜问郎不识。青衫玉貌何处去?安得红旗遮头白!我语杨琼琼莫语:汝虽笑我我笑汝。汝今无复小腰身,不似江陵时好女。杨琼为我歌送酒,尔忆江陵县中否?江陵王令骨为灰,车来嫁作尚书妇。卢戡及第严涧在,其余死者十**。我今贺尔亦自多,尔得老成余白(杨琼本名播,少为江陵酒妓。去年姑苏过琼叙旧,及今见乐天此篇,因走笔追书此曲)。”

    此时的白居易对元稹的感之事很是敏感,常常以这种打趣的方式有意无意提点他,后来元稹在越州,一个人寂寞时,想起17岁时曾经爱过的一个女子,就写了一诗,可惜这诗已经遗失,白居易酸酸打趣他的诗倒留了下来:“别时十七今头白,恼乱君心三十年。垂老休吟花月句,恐君更结后身缘。”

    微之啊,不要再写这些风花雪月事了,我只怕你还要留一段不了啊。毕竟就像元稹跟白居易说的来世相寻,还是后来白居易修建一座香山寺为的就是跟死去的元稹再结一段后身缘,白居易希望元稹不要忘了今生已对彼此做好了约定,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啊!

    元稹在杭州整整停留了三宿,才离开杭州,去往越州。越州,就是今天的绍兴,这是贺知章《回乡偶书》的故乡:“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越州毗邻杭州,白居易很高兴,可以跟微之同对一方江湖月,他很喜欢在如此美景里做官,而对岸还有好友与他对望:“稽山镜水欢游地,犀带金章荣贵身。官职比君虽校小,封疆与我且为邻。郡楼对玩千峰月,江界平分两岸春。杭越风光诗酒主,相看更合与何人。”

    但是元稹就不那么开心了,他的心不在江湖而在丹墀之上。他跟白居易说:“蹇驴瘦马尘中伴,紫绶朱衣梦里身。符竹偶因成对岸,文章虚被配为邻。湖翻白浪常看雪,火照红妆不待春。老大那能更争竞,任君投募醉乡人。”

    23.此夕此心,君知之乎(23)

    他还是不甘心,他曾经的梦只能任由自己投入醉乡,一场醉生梦死后,梦里已他生。***

    临别离觞的时候,元稹跟白居易说:“莫邻境易经过,彼此分符欲奈何。垂老相逢渐难别,白头期限各无多。”

    相见总是为了另一次离别,而总有一天,我们就没有下一次了,再也没有了。

    白居易也黯然神伤:“我住浙江西,君去浙江东。勿一水隔,便与千里同。富贵无人劝君酒,今宵为我尽杯中。”

    元稹心黯然地上了船,他跟白居易说,不要让玲珑唱我的诗,我的诗多数都是别君词,让人听了更不想上路了:“休遣玲珑唱我诗,我诗多是别君词。明朝又向江头别,月落潮平是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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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居易一直站在岸上,看载着元稹的小船远远行去,船上远去的人回头一望再望,岸上归去的人也回头一望再望,他回到家,看着空空的厅堂,曾经那人笑晏晏还在,微之啊:“烛下尊前一分手,舟中岸上两回头。归来虚白堂中梦,合眼先应到越州。”

    当元稹一人来到西陵,眺望着夕阳照耀着的亭台楼阁,看着潮水退而复回,想想自己,乐天,此去一别,何年再见?“晚日未抛诗笔砚,夕阳空望郡楼台。与君后会知何日?不似潮头暮却回。”

    元稹到了越州,这里风景可堪酌霞,却没有故人伴我入醉,他给白居易写诗问:你能不能长对翅膀来啊:“安得故人生羽翼,飞来相伴醉如泥。”

    失意的元稹,此时倍加想念邻郡的白居易。他写诗《寄乐天》说:“闲夜思君坐到明,追寻往事倍伤。同登科后心相合,初得官时髭未生。二十年来谙世路,三千里外老江城。犹应更有前途在,知向人间何处行?”

    以前他跟白居易说:“与君将向世间行”,而现在则说“知向人间何处行”。他茫茫然望四方,已不知自己该向何处去,只有白居易拎着酒壶穿越他人生的重重迷雾前来寻他,做他那个杏花树下的牧童,遥指着杏花村说,且让我们“醉来一曲放歌行”吧!

    白居易,已经离微之这么近了,所以他对现状已经很开心,能够这样经常给微之写写信,他已经觉得很幸福了,至少现在微之能有时间细细看,而不再像长安,他们之间除了皇帝的事再没有彼此的诗。所以,白居易常常给元稹写诗,然后以竹筒传之,白居易对元稹说:“白余杭白太守,落魄抛名来已久。一辞渭北故园春,再把江南新岁酒。杯前笑歌徒勉强,镜里形容渐衰朽。领郡惭当潦倒年,邻州喜得平生友。长洲草接松江岸,曲水花连镜湖口。老去还能痛饮无?春来曾作闲游否?凭莺传语报李六,倩雁将书与元九。莫嗟一日日催人,且贵一年年入手。”

    我们都应该珍惜这好时光,岁月催人老,其实老的是时间,有一种深,地老天荒。

    而后元稹又以竹筒传诗回来,如此“走笔往来盈卷轴”,他们之间的酬唱,白居易说“予与微之前后寄和诗数百篇,近代无如此之多也。”

    长庆四年(824年)穆宗仙去,元稹灰心已甚,他说:“从此不名长庆年。”此时元稹正在帮白居易编集文集,他特地把白居易的文集命名为《白氏长庆集》,他在序中云:“前辈多以前集、中集为名,予以为陛下明年当改元,长庆迄于是,因号曰《白氏长庆集》。”

    元稹编这个文集的时候,读乐天的诗读了一夜,读到天亮了,听得外面风雨里门房开锁的声音,他把这景写下来:“今宵不寐到明读,风雨晓闻开锁声。”那人也在这风雨里清亮,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还有多少人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后,还在你身旁如一朵花般绽放?

    他们身边都有过很多女子,白居易有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元稹亦有莺声爱娇小、锦江滑腻额眉秀,但他们彼此却把内心深处最深的感给了对方。那些女子之于他们不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而微之乐天来来往往九百酬唱却都是人间自是有痴。所以杨万里读完元白长庆二集诗后,掩卷不禁要疑惑他们俩究竟是不是有私啊:“读遍元诗与白诗,一生少傅重微之。再三不晓渠何意,半是交半是私。”

    24.此夕此心,君知之乎(24)

    死生契阔者三十载

    白居易在杭州待满三年,他刺史任满,便离开杭州去往苏州。白居易很喜欢杭州这座城,临走前,他把自己的大部分官俸留在了杭州的官库中,以使他的继任者可在急需时调用。

    苏州,白居易也很喜欢,元稹也很高兴。苏州越州两地相距四百里,比杭州越州邻郡稍远。但两地有运河相连,让他们的来信更是可骑鲤而来,不过可惜的是,这以后元稹写的诗很多都遗失了。

    只能从白居易的诗里,还看见他们之间裁书且附双鲤鱼,偏恨相思未相见。

    这一年年末的某夜,白居易数数白,深觉自己人生苍老,不敢再睡,把这十年以来他和微之的来来往往的诗都拿出来读了一遍,仿佛时间又倒流,他给微之写信说:“微之别久能无叹?知退书稀岂免愁!甲子百年过半后,光阴一岁欲终头。池冰晓合胶船底,楼雪晴销露瓦沟。自觉欢随日减,苏州心不及杭州。荣进虽频退亦频,与君才命不调匀。若不九重中掌事,即须千里外抛身。紫垣南北厅曾对,沧海东西郡又邻。唯欠结庐嵩洛下,一时归去作闲人。白头岁暮苦相思,除却悲吟无可为。枕上从妨一夜睡,灯前读尽十年诗。龙钟校正骑驴日,憔悴通江司马时。若并如今是全活,纡朱拖紫且开眉。”

    他跟微之说,他想要归去渔舟唱晚了,只是元稹不愿一同登船。

    有时,白居易写好的诗,还没来得及传给微之,就被人们吟唱到越州:“写了吟看满卷愁,浅红笺纸小银钩。未容寄与微之去,已被人传到越州。”

    到苏州的第二年,白居易生病了,以眼病肺伤,请百日长假,九月初假满罢官,离开苏州刺史任。恰好与离和州任的刘禹锡同期北上,两人结伴归京,白居易写下一《留别微之》:“干时久与本心违,悟道深知前事非。犹厌劳形辞郡印,那将趁伴着朝衣。五千里教知足,三百篇中劝式微。少室云边伊水畔,比君较老合先归。”

    他跟元稹说,我诗信里也劝你劝太多了,还望你自己能想开,这次我就先回长安了。白居易在长安又当了几年官,于他此时,往事都已是过眼云烟,他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已生彻底归去之心。白居易一直很希望元稹能跟他一起离开名利场,但元稹没有这种归去之心,白居易黯然地对元稹说,范蠡有扁舟载渡,陶潜有篮舆做伴,而我却只能独自离去:“我既无子孙,君仍毕婚娶。久为**别,终拟江湖去。范蠡有扁舟,陶潜有篮舆。”你还想要在此穿紫衣,我就先披蓑衣回寒江独钓去了。

    公元828年,白居易称病离去,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定居洛阳,就像王维有他的终南山,白居易也在这里拥有一座他的香山,从此白居易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牡丹醉洛阳,他为这座“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的城也疯狂。就是死,他也要死在洛阳,从此就不再问长安。

    在这里,他的视界宽大起来,他说“身心安处为吾土,岂限长安与洛阳”,身心安处为吾土,他的一颗心一直就放在洛阳了,直至去世。

    而洛阳又是元稹的故乡,所以白居易在此,相当于我在的乡就是你的原乡。我在你的原乡等你,不管你归来的路途有多遥远,在我身心安居的此处,永远有你一席坐榻,你随时可来,与我酌霞于桃花林下,也可随时离去,身后总有我目送的身影。

    独自一人待在洛阳的白居易,喝喝酒看看花,有时候想微之想得紧了,就想着去越州看看微之,一念才起,那江南的风景就历历在目,让白居易吟且成篇不能自休:“大和三年春予病免官后,忆游浙右数郡,兼思到越一访微之。故两浙之间一物以上想皆在目,吟且成篇不能自休,盈五百字,亦犹孙兴公想天台山而赋之也。”

    在白居易想着元稹的时候,唐文宗也想起了元稹,把元稹也召回了京城。

    白居易听到这个消息,打开一壶新酿的酒遥遥为微之举杯相庆。快点来啊,喝酒就差你了:“世间好物黄醅酒,天下闲人白侍郎。爱向卯时谋洽乐,亦曾酉日放粗狂。醉来枕麴贫如富,身后堆金有若无。元九计程殊未到,瓮头一盏共谁尝?”

    25.此夕此心,君知之乎(25)

    这诗也寄给了刘禹锡,当时已是礼部郎中的刘禹锡十分高兴,盼望早日与元稹相见,他甚至嫉妒白居易在洛阳能比自己早日见到元稹,他说:“羡君先相见,一豁平生心。***”

    而当刘禹锡去世时,轮到白居易羡慕他先去见到死去的微之了,说他:“贤豪虽殁精灵在,应共微之地下游。”又说自己:“夜台暮齿期非远,但问前头相见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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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己一个个都走了,独剩自己看苍生已倦,只盼望早日能在黄泉相聚。黄泉里,因为有一个个知己在,都成了期盼之所。

    元稹来到了洛阳,与白居易阔别重逢白头再见,白居易带着微之一起去看槿花,元稹哀叹花落,他就《和微之叹槿花》说:“朝荣殊可惜,暮落实堪嗟。若向花中比,犹应胜眼花。”他还是希望微之能看清形势,看淡名利,能与他一样放下了,天地就广了。

    但元稹还是走了,他跟乐天说:“远路事无限,相逢唯一。月色照荣辱,长安千万门。”

    万水行来遇见了你,又要千山行去,漫长远途里遇见了,千万语却来不及多说,只说一句荣辱有时,各自珍重。

    此时元稹看着两个白苍苍的人,心里陡然苍凉:“君应怪我流连久,我欲与君辞别难。白头徒侣渐稀少,明日恐君无此欢。自识君来三度别,这回白尽老髭须。恋君不去君须会,知得后回相见无?”

    二十年里,他们已经分别太多,而此一去,只怕一生就过去了。

    白居易一时感慨万千,也《酬别微之》说:“沣头峡口钱塘岸,三别都经二十年。且喜盘骸俱健在,勿嫌髭须各播然。君归北阙朝天帝,我住东京作地仙。博望自来非弃置,承明重入莫拘牵。醉收杯杓停灯语,寒展衾裯对枕眠。犹被分司官系绊,送君不得过甘泉。”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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