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回想一个比我年长的女人(完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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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天回想一个比我年长的女人(完全篇)-第7部分(2/2)
觉得这是一个突然到来的特大利好,虽然不是很有把握。我像营销书上说的那样继续进行合理诱导,开发潜力,终于确认了她的需求。  晚上临睡前,乘她心情大好,跟她聊了几句那个姓易的男人。她好像也很乐意解释一下。老易在丰台区的一个机关里上班,五十多岁,妻子去世已经3年,有个女儿留学日本。介绍人是单位里的一个领导,既然领导介绍了,她也不好不见面。她只见过老易两次,感觉老易人比较踏实,别的感觉还谈不上。我多少松了一口气,没追着问下去。     第二天早晨,玲姐穿着长裤和长袖衬衣去上班。天气闷热,她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我想捋起她的袖子看一看那些被掐过的地方,她不让。她走后,我在客厅中央呆呆地站了几分钟,然后笑了。  我有好久没在这过夜了。这一夜,这一个早晨,有点回到了湖边那种好时光的意思。我坐在沙发上回味了一遍,觉得再也不能让这种日子溜走了。我找出纸和笔,开始计划下一步的行动。首先还是得提防着点那个老易。我得掂一掂我和他的份量,仔细分析一下继续保持份额领先的可行性。也许应该对他进行一次跟踪调查?这好像是在搞恶性竞争,同时提高了时间成本,做得太过份也许还会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阶段性成果。也许只需要搞好自己的优势展示就足够了?优势策略是忠诚度管理的核心部分。应该说彼此的优势和劣势还是很明显的。  从年龄方面看,我比玲姐小十来岁,老易比玲姐大十来岁,我个人认为这谁都不占便宜,打个平手吧。就算老易年老,现在的社会风气让他略占上风,但我跟玲姐交往的历史比他悠久,补上应该大有富余。如果认真重估一下交往历史方面的价值,应该是非常重大且像文物一样不可替代的。我能分辩出玲姐脸上24种不同的微笑,并能做出24种以上的回应,哼哼,他老易能做到吗?那可是4年来一分一秒积累起来的,绝非一朝一日之功。既然老易不可能知道玲姐微笑时,左嘴角比右嘴角高一毫米或低一毫米的心情有何不同,他又怎能随着她的心态变化而调整自己的行为管理?我越想越觉得交往历史方面是我的核心优势,我应该集中力量,把所有的策划建立在这一优势的基础上。  另外,我不用上固定的班,他老易准点出入机关大楼,只要我争取垄断玲姐的业余时间,就算老易上班时打几个电话,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反而可以大度一些。如果再加上我陪伴玲姐一生的时间长度正常情况下会超过老易,那么,在时间这个方面,总体来说我应该是远远胜出的。  再看一看有形资产竞争,不用审计,他老易应该能盖过我。但我到了他那把年纪,我应该比他强多了。我有信心用不了几年就能超过他。这几年处于劣势,应该用加强服务的方式弥补。比如说浪漫攻势依然不能放松,隔三差五来一下,只要有时间就来一下。格戴克的小成本招数还有一千余种我还没用过呢,一样一样来。只是……浪漫攻势里有的点子需要撒点小谎,这对我有点障碍。不过,在浪漫的事情上撒点谎,据说上帝也会原谅的。  我又买了些巧克力、玫瑰花和气球。把巧克力加温融化后,捏造成一些她喜欢的小牛形象,然后放进冰箱里。当她打开冰箱门时,一排小牛就会整整齐齐地出现她眼前。气球里塞了一些字条和一些玫瑰花瓣,悬在浴缸上方。系线索的地方做了一个活套子,她只要拉一拉线头,气球就会爆炸,让里面的花瓣和字条飘飘洒洒地掉进浴缸里,她会从字条上读到一句白勃宁夫人的诗:“跟我一起往下过吧,最好的日子还没有到来呢。”或者读到我爱她的40条理由。  接下来差不多有两个星期,我们是在一种温馨和日常的气氛中度过的。那种气氛,有点像新婚蜜月,同时又有点像夫妻多年。回想起来,两个星期里跟玲姐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很不均匀,有的稀薄,有的粘稠,总体来说过得很快。过得很快的日子一般都充满了生命的欢愉,这种对时间的感受古人已经说过了:快活,快乐,愉快,我有相同的感受,也许可以说我和古人一样,在生命中的一些时刻瞥见了同一个永恒。  在那两个星期里,许可佳和老易这两个人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谈话里。这不是说许可佳没有给我打电话,也不是说老易没有给玲姐打电话。老易给玲姐打电话的时候,我会主动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一些,我会保持安静,我会装作不再把玲姐跟老易的这种来往放在心上,当然,每一句都是放进了耳朵里的。玲姐听出是许可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般会走到另一个房间里去,我不清楚她怎么想。只有这两个人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才会觉得一切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当然,实际上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平静的。当我感觉到我和玲姐的感情比较平稳之后,我又出去跑业务了。银子还是要紧的,我非常清楚这一点上也不能输给老易,应该早一天超上或超过老易。我劲头十足,很有一点乐天的感觉。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得意忘形”这句成语是古人对人性深刻洞察的结果。我感情上一得意,再加上业务上又烦又忙,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对玲姐就没那么细致宽容了。虽然没什么大冲突,但生几天气的情况有时候会发生。  我做销售员的第三个月里,不记得为什么事我们又生了几天气,互不理睬,也不打电话。有一天我正在跟一个客户谈判,忽然接到了玲姐的电话。玲姐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就哭起来了,然后说她在医院。我心里沉了一下,说:“我就来!”挂断电话就去跟客户告别,客户有点不高兴,但这会儿我顾不了那么多。玲姐很少用那种声音跟我说话,也是我年轻不经事,一听见那种受了伤的幼儿跟亲人说话的声音,我就稳不住。我不知道玲姐出了什么事,眼前闪现出种种恐怖幻象。我有点懊悔自己不该跟她赌那么久的气不打电话。我一边往街上走,一边拨玲姐手机,现在我有时间面对一堆疑问了,我问她在哪家医院,现在怎么样,怎么回事等等。一听说是在楼梯上摔了一下,已无大碍,我稍稍松了口气,但一直跟玲姐通着话。出租车经过一个水果摊时,我看见水果摊后面有家花店,心中动了一下,有点想下车去买,最后还是决定先到医院再说。虽然玲姐后来在电话里轻描淡写的,我还是想先见到她。我问玲姐怎么在楼梯上摔倒的。她说:“我撞到鬼啦。”接着笑了起来,哎唷一声,说她把嘴巴笑痛了。这时候我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玲姐又哎唷一声,扔掉手机,慌忙戴上口罩。   但在那一瞬间,我已瞥见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有点乌肿。一条眉毛上贴着一小块纱布,两只手上都有淤痕,涂了碘酒,身体被病号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得怎么样还不清楚。我很想俯下身抱一抱她,但她不让。我傻傻地站了一会,望着她,她也望着我。能从她眼里看到一些笑意,我心里又宽松了一些。    玲姐说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是大前天的事,她说她正下着楼,走着走着脚一软,就摔了,“你说这不是撞见鬼了又是什么?”我努力笑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不过没有细问。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决定找医生和护士拉拉关系套套近乎。没用多久,我就知道玲姐并不是在楼梯上摔的,而是从折叠小铝梯上摔下来的。一个女医生对我说,请一个小工刷墙也用不了多少钱,你表姐兴致好,偏偏要自己做,好在伤得不算太严重,再观察几天也许就可以出院了。    我回到病房,心中很歉疚。我对玲姐说刷墙这种事以后让我来干,然后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刷墙了。  玲姐有几秒钟没说话,接着支支唔唔的,从口罩里透出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怪异。有一会儿她想把话题转移开,我没接她的话。她双手抓了一阵头发,抬起眼睛望着我,说:“天儿,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好不好?”  玲姐叫我天儿的时候不太多,每次这样叫都有点央求的味道。我肠肠肚肚都牵动了一下,但心中的疑惑也更深了。按理说刷墙这种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我没吭声,去阳台上站了一会,然后到医院外面买了一束花。买水果的时候我想了想,最后买了些能挤出汁的桔子和不太麻烦牙齿的香蕉。回到医院的路上,我自己找了个理由把自己摆平了。我觉得玲姐可能是怕我太内疚,才不提她自己刷墙的事。  玲姐喝了一小杯我挤出来的桔子汁,问了些我跑业务的情况。为了让她开心,我告诉她业务进展很不错。这样继续下去,不到3年,我就能买一辆她喜欢的甲壳虫送给她。她双手一拍,口罩里还发出一连串含义不明的叫声。她好像越听越高兴,抬起手比比划划的,有一次还差点把口罩扯下来。  正说着,她手机响了。她喂了一声,有一阵子不说话,接着嗯呀啊的。挂断电话后,又闲聊几句,她要我去帮她买些美国甜橙,“喝着桔子汁,忽然就想吃美国的甜橙了。”有一瞬间我觉得她很陌生,仿佛一张口罩把我和她隔在两个世界了。我带着满腹狐疑走出医院,直觉告诉我,玲姐刚才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电话。我走到医院旁边的几家水果摊上挨着问了一遍,结果都说没有什么美国甜橙,也不知道哪有卖的。只得给玲姐打电话,她又嗯呀啊了一阵,最后说像西单商场那样的大商场都会有。我打了一辆车,问司机,司机说不用跑那么远,附近一家商场里就有。     买了美国甜橙,我在街边打车,天色越来越暗,好像要下雨。我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等到空车,我想也不算太远,走回去也是可以的。我走着走着,越走越快,最后竟飞奔起来。   回到医院,脚步一下子沉重了许多。我走上楼,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镶着的玻璃,我看见一个男人背冲着我,坐在玲姐的床边。这个男人大背头,穿一件铁锈红的皮夹克,他抓着玲姐的手轻轻抚摸着。我像给定住了一样,不能动弹,眨了好几次眼,眼前的一幕却没有消失。  我听到了几句玲姐跟这个男人的对话。我听出这个男人就是那个老易。我还听出玲姐跟老易已定下了婚期,他们决定婚后住在老易那边,玲姐就是在刷老易的房子时摔下来的。  我转身走下楼。脑袋木木的,像填满了烂木屑。走到医院门口,又折回身,走到医生值班室,把一袋美国甜橙搁在那个女医生的办公桌上。我记得我还掏出了几只送给了女医生,我对她说真是太让你费心了。剩下的怎么办,我好像没有说。    走出医院,天开始下雨了。我在心里说好!好!好!像灵魂出窍似的,能看见自己在雨地里走,像看见一部电视剧里的年轻主人公,在雨地里傻傻地走。这一切真他妈的太像电视剧了。    接着我哭了,分不清脸上的雨水和泪水。&nbsp&nbsp

    第七部分(2)

    没走多远,玲姐打电话来了。听出是她,我没有说话。玲姐问:“你怎么啦?后牙槽都在响。”  我说:“没什么,请你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你怎么啦?又发什么神经?”  我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是在发神经,我真的是在发神经,我真他妈的神经病!”  “天儿,天儿。”  我赶紧关掉了电话,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但一个男人能去哪里哭泣?有一首歌中唱道:一个男人只能在暴雨中哭泣。现在下的这场雨,还太小。我双腿发软。玲姐一声天儿,像抽掉了我的骨头。除她之外,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母亲叫过我天儿。时光迅速倒流,穿透越来越密集的雨线,把我送回到模模糊糊的童年,模模糊糊的景物中回荡着我的|孚仭矫8改咐牖楹螅幸徽笞游也恍砟盖捉形姨於形乙膊淮鹩Γ缓媒形倚√炝恕s幸惶煳艺谏峡危盖桌纯次遥雍芷婀郑邓胶茉兜牡胤饺ィ芫枚疾荒芾纯次摇n乙槐叨盼魍槐咛祷埃缓蠛懿荒头车卮蚨纤滴乙峡稳チ恕k乙桓龉何锎锩嬗幸路⑼婢吆土闶场n冶ё糯蟠永肟耍诤竺婧傲宋乙簧骸疤於 蔽颐挥谢赝罚鹩σ簧头煽斓嘏艿袅恕n颐挥谢亟淌遥ё糯幼诼ヌ菹碌慕锹淅锟拮牛壹堑每拮趴拮藕孟窬拖缕鹆擞辏乙恢笨薜较驴危缓蟀汛永锏亩鞫妓透送А    这一段往事我讲给玲姐听过,她搂着我的头喃喃地叫了好几声天儿,还轻轻拍我的背,差点把我拍睡着了。在玲姐家里,有时候我真是有重过一次童年的感觉。    这之后不久的一个下午,我坐在玲姐家阳台上看报纸,玲姐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边给我织毛裤。阳台给玻璃和铝合金封着,细小的尘埃在阳光里悬浮。屋子里除了电视机的声音,听不见其它动静。我看不见玲姐,玲姐也看不见我。忽然听见玲姐叫了我一声:“天儿。”我楞了一下,然后嗯一声,问她什么事。她说没什么事。屋子里又只有电视机的声音了。我继续看报纸,但报纸上写的什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一刻,在我的想象中:我会常常坐在阳台这张竹躺椅上,玲姐会常常坐在客厅那张沙发上,我看报纸,她打毛衣,我们对粉笔灰一样不断飘落在头上的时间满不在乎。我们一点一点变老,她58岁了,我40岁了,我们坐在床头回忆着过去22年共同的生活,成功化解了一次危机。接着,她78岁,一脸福相的老太太,腿有点小毛病,我已经60岁了,一个还算精神的老头儿,推着她去公园里散步,给她的腿盖上毯子。再接着,她98岁,我80岁,但看上去她比我生动得多。由于在阳台上看了60年报纸,我已老眼昏花,但随时擦亮眼镜从报纸上方探出脑袋,盯着一个经常给玲姐送花的百岁老家伙。一转眼,她已经128岁了,我已经110岁了,我俩颤巍巍的相对而立,让孩子们抬起我俩的手,互相摸着对方的脸,此时她118岁的妹妹已经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不久前,这一对老姐妹俩由于都爱上了我而反目成仇,如果不是因为都老得像婴儿一样举不起枕头,我相信,她俩一定会大打出手。     现在看来,这些想象中的故事都不再有机会发生了。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样,她的未来和我的未来,都不会有什么关系。我的梦想,已经被击碎,被病房里那个穿铁锈红皮夹克的男人和玲姐一起联手击得粉碎。剩下要做的事,就是把一棵大树从血肉中拔出来,然后想办法填平留下的巨坑。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受这种罪了。  我在雨地里慢慢走着,顶着一颗混混沌沌的脑袋,膝盖在打颤,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现在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没有一个人在一个特别的地方等着我,没有一扇门需要我走进去,没有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可以让我栖息。惊雷阵阵响起,暴雨开始抽打我,让我觉得好受了一些。暴雨最好把我打到水泥地下面的泥土里去。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车道上,而且是逆着车流。汽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至,溅起积水从我身边掠过。不时有几颗泥星和水珠打在我脸上。不时能听到司机的大骂,骂的是什么我一句也分辨不出来。忽然我站住了,我看见雨水闪亮的快车道上有一只大风筝,一瞬间就被碾得稀烂,还有无数的车轮碾过去,碾过去,碾过去。  直到一个交警抓紧我的胳膊,把我拖到岗亭那儿,突然涌到心口的疼痛才让我清醒了一些。那种疼痛的感觉,有点像给一辆车撞了一下。我记得有一次一辆车撞着了我的手,当时感觉不到疼痛,几个小时后那只手才越来越肿,越来越痛。只不过这一次是受了内伤。这个弯转得实在太急了,虽然此前有一些小坡小弯,基本上是在平直的幸福大道上奔驰着的,突然这么急一个弯,就冲出去了。我的五脏六腑都被撕裂了。接着头也开始剧痛起来。  交警问我:“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我双手挤着太阳|岤,想了一会儿,才告诉了他。  交警说:“你好像病得不轻呢,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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