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关于他的问题想问我。
这是我根本没发免疫的话题,我,答应了。
因为没有约好具体时间我还是照常上班去。十点钟左右倪琨亲自到库房找我来了,见到别人那羡慕、嫉妒、加鄙弃的目光时我才反应过来,我真是个十足的蠢材。我在无意之间把我们的关系复杂化了。同时我也在咒骂倪琨,他明明可以用一个电话就解决的!他不是成心的就一定是故意的。
我第二回坐上了他的白色宝马。车向前开,我们谁也不说一句话,看着窗外的高楼渐渐稀疏,我能感觉到车在爬坡,我们出了市区了。
这一回我心里不象上次那么害怕,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带走的,料他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们去哪儿?”他先绷不住问起我来。
“我问了是不是就不去了?”我没有表情的回答到。
他把车停下来点了一根烟打开车门,我也跟着走下来。
这是在一个山坡上,四周长满了红叶,我猜可能是香山。
“不是香山,这里离香山远着呢!”他笑了笑,接着说:“这是我发现的一个好地方人又少,空气又好,每回心情不好了就来转一转。”他像自言自语。
我找了个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有什么事,你不是要问我关于陈波的事么?”我的口气酸溜溜。
“我能感觉到你并不喜欢和我说话。”他望着远处的山峦说道。
我苦笑了一下,他很有自知之明。因为他有钱所以很多人愿意和他说话,但并不会因为他有钱所有的人就会都愿意和他说话。
“你和陈波认识多久了?”
“十二年。”我惜字如金。
“你一定很了解他,和我讲讲他吧。”他一脸认真。
我望着他甚至开始怀疑他是否有断袖之癖,我是那种会把心里的东西都写在脸上的人。
“公司要选派人去渥太华,我认为陈波很合适,所以想从各方面了解一下总没错吧?”他的笑容谦恭而有礼。
我愣了一下,这的确是个意外。
“你想了解什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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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好,不过最好说说他的经历,他从来没提过。”倪琨悠悠的说。
我想了想慢慢说:“陈波的父母是北京知青,插队在黑龙江因为意外去世了,他是上初中时转回北京和他爷爷住在一起,后来他上高中时爷爷去世了,那时他就住校了,后来上了财经学院,又上完研究生,就这些。”
我知道倪琨一直在盯着我看:“陈波很独立的,我相信他的才能。”我不卑不亢。
他点点头:“这点我相信,不过顺便问问,那天在餐厅你怎么跑了?”
上帝,他竟然还没忘记!
“去渥太华工作几年?”我粗暴的岔开话题。
“可能五年,也可能一辈子说不准。”他没有接着问。
“陈波真的可以去么?”
“是的,如果他愿意。”倪琨顿了一下接着说:“公司要培养一些有前途有能力的人,高层很需要人材。”
“什么时候可以去?”我盯着倪琨的眼睛问。
“还要开会讨论。”
“你的公司不是你决定么?”我问的有点傻。
“哈,当然不是,我只是总公司下属的一个分公司,这是要给总公司输入的血液。不过一旦决定是谁了就快了。”他笑起来优雅迷人。
“机会很难得么?”我心里不是滋味。
“很难得,有人一辈子也不见得等的到。不过陈波的脾气难说,他去不去多一半要看他自己。”
我激动难耐一把抓住倪琨的手:“机会你给他留一下,我去说服他!”
倪琨的手纤细而瘦弱,他的骨节硌了我一下,我闪电般的收回双手,他的手依然保持着被我握时的姿态。
我才发现今天的倪琨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站在山腰上仿佛被风吹一下就要倒了,皮肤依然白皙(说实话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总是有些不是味道),我甚至觉得其实他是一个满不错的利用对象,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我要回去了!”我急着说。
于是我们走在了回程的路上。
“错过他不可惜么?”倪琨一边开车一边问我。
“我们是哥们。”我只能这么回答。
“好象并不只是这样。”
“别看我看前面。”我承认和他在一起很有一种压迫感。
“停车我想坐公交车。”我提出了要求。
倪琨把车停在路边,陪我一起等公交。车来了又陪我一起挤了上去。
“别胡闹,你的车怎么办!”我让他下去。
“有人会来取的,我也想体会一下坐公交车的滋味。”他很固执。
所有的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他,没见过开着宝马挤公交的。
他的确没有体会过这种滋味,五官都扭曲变形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我甚至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这恐怕是最没法体会绅士风度的地方。不一会儿倪琨就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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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刹车,我们都没防备,许多人扑倒在地,我看见最下面压着倪琨的大衣了。该,让他逞能,穿着高级成装挤车,下车就成抹布了!我扒开人群拉出倪琨,他的眼镜也丢了,手腕好象给撾了,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也吱一声啊!让你不要上来!”
我拉着他下了车,他很不好意思一个劲骂自己笨,我甚至开始同情他了。大富大贵的日子过惯了,有朝一日贫寒了可怎么活!他像个孩子一样甩着手腕痛的直咧嘴。
我竟然开始不讨厌他了,因为这时我能感觉的到他是活生生的,也会受伤,也会痛苦。
我拖着他往医院走,非要看看他的伤。
第十一章
“哐啷”惊天动地的一声——我又闯祸了。
我竟然用头撞碎了医院大门上那擦的过于干净的玻璃,几秒钟之后血才滴答滴答的流下来,周围的人惊叫起来。
倪琨反应很快抱起我就往急诊跑,我看见我的血滴在他的身上,手上,他边跑边说:“桑桑没事的,没事的……”那鲜红的颜色在我眼前绘成一片,迷了眼睛,让我眩晕……
等我醒来时头上已缝了六针,中年大夫说:“没事的,头发一挡什么也看不见了,在哪儿撞的?”我真是没脸说在医院的大门上撞的。
他问我的头上原来也有个疤,是怎么搞的。我说都好多年了,谁还记得。其实那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一边的倪琨不说话,医生正在给他正骨,医生说亏了他,脱臼了都能把我抱进来。我缓缓的坐起来。
倪琨说:“你小心点。”
我笑一笑,心想六针算什么,上回我缝了九针,下午照常去上课。
医生嘱咐我们要好好休息。
我们走出医院相视而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头上的线抻着直疼,其实我的脸皮比陈皮的更厚,竟然能撞碎那么厚的玻璃。
我指着大门问他怎么办,倪琨说医院不让赔了,是他们的标志不清。又问我要不要追究医院的责任。我当然摇头,躲还躲不及呢!谁想找麻烦!
我又问他这次乘公交车做何感想。
他苦笑了一下说以后一定要投资发展公交行业。
我的头一定包的像棕熊,因为我能感觉到——好大!
倪琨问我回家么。我说我想转转,你先回去吧!
他四下里看看,笑着说:“这离一个地方不远,走着去就可以,去么?”
我点点头。跟在他后面慢慢走着。
穿过一片四合院的居民区,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挂着国旗,我张大了嘴巴。
“倪琨,你慢点我跟不上你……”我在后面无奈的说道:“怎么都插着国旗呢?”
他转过身来,倒退着走:“后天就是国庆节了!”
“哈,”我苦笑一下,真是的全忘光了。
“怎么还不到啊!”我实在走不动了。
倪琨没有回答我,依旧留一个背影给我。他的背影比陈皮消瘦许多肩膀也没有那么宽,但是不知怎么却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一刹那的感觉……
快出居民区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对我说:“你等等我要买一些东西。”说完就消失在一个小商店里。
他去了很久才满头大汗的跑出来,手里却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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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到了么?”我轻轻的问。
“恩”他很高兴。
我才想起来他身上怎么可能有钱呢?一定什么也没买。
走出了居民区,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在四合院的后面竟然藏着这么多欧式别墅,我的心头隐隐作痛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我原来生活过的地方!”倪琨双手插在兜里若有所思的说:“今天走到这里顺便来看一看。”
我沉默着,我怎么告诉他这个地方我仿佛来过。不止是我,只要是一个曾经梦想过王子和公主的童话故事的人,都会感到熟悉,就像处在那个童话王宫的外面……
“二十年了,什么变化也没有。”倪琨用一种很复杂的口气说道,一丝伤感,一丝无奈,一丝彷徨。
“进去看看么?”
“不了。”我摇摇头。
周围的梧桐和银杏,叶子落了一地,踩在脚下,咯吱,咯吱作响。我低着头默默的绕着这片别墅走,透过铁艺的围栏,可以看见别墅区里依稀晃动的人影,我不是傻瓜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可以生活在这种地方。
“桑桑。”倪琨在背后叫我,听惯了陈皮叫我猫子,听自己的名字很别扭。
“把手伸出来!”他命令我,虽然他用的绝不是命令的口气。我顺从的伸出手,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倒在我手里,我惊叫起来,是一包mm巧克力豆。他的大脑里是不是进水了!我想起一个早已结婚的同学说过的一句话:男人永远是个孩子。
“意外吧!”倪琨很得意。
我突然拽住他的领带,用目光逼视他:“刚才医院的钱谁付的?”
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我,我的卡。”倪琨不愧是那种身上没有现金的有钱人。
“那糖豆呢?”我接着问,想也不用想那么小的商店是不能刷卡的。
不用问了,他那名贵的领带夹已不知去向了。
第十二章
我松开手,不做声,把巧克力豆塞进嘴里使劲咬。
真是昂贵的mm豆!我却尝不出滋味。
“没事,一个领带夹,值什么!”倪琨笑起来。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哀叹,我们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拿金钱买生活,我拿生活换金钱。
我们两个傻傻地站在围栏外面,嘴里嚼着巧克力豆,一辆拉着砖石的卡车经过,我们吃了一嘴的土,看着对方灰头土脸的样子我们不约而同笑起来。
过往的人惊诧的看着我们这奇怪的一对,一个头包扎的象棕熊,一个衣服皱的象抹布。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们两个可真不是一般的杀风景。
他的手机响了。
“怎么回事!我知道!是,是,我知道线索太少所以我才付这么高的价位!不行!你们再试试!我不收!钱不是问题!我知道!你们再试试!我可以加价!好的!好的!”
说完他重重扣上电话:“真是笨!”
他的气还未平,我冷眼看着没有说话。
倪琨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这群别墅,我看看别墅,又看看他,在往嘴里塞一颗巧克力豆。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三年,这就是我小时侯生活的地方。现在我也住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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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住这里!”我吃惊地张大嘴,有钱人到底不一样。突然间又觉得他很可怜,一直怀念自己小时侯的人现在过的可能并不幸福。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高干子弟!”我想起来当年班里那些贵公子就不舒服。
“这里以前不过是普通居民区!我父母也是普通人!”倪琨笑起来觉得我不应该这么惊慌。
他哪里知道,当年,年级里有一个男生仗着爸爸是大干部,一直纠缠我,后来多亏陈皮替我解围,但是明明是他先动手,陈皮却背了处分,从那以后只要听说谁的家长有点来头我一定绕着走。
“那时门卫是个老大爷,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我侧着头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我的童年除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了。”他苦笑一下。
我晃晃头,我小时侯什么样?想不起来了!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的父亲很少回来,只有我和我的母亲。可能是生活环境的不同吧,我的朋友特别少,几乎没有。放了学我的世界就剩下这些围栏了。”
“你的父母现在还住这里么?”我有点八卦。
“没有,这里很久以前是英租界,后来改成了部委的机关,再后来就成了部委的家属区了,文革以后还是,90年代末才闲置,前几年拍卖了!我买了一栋现在就住这里!跟你一样自己住!不象那时侯要住八九户人!”
我插不上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父母退休了!他们有自己的房子没和我住,我有空周末回去看他们。”
我耸耸肩告诉他我的父亲在兰州,除了过年,五一,十一都回不来。他笑笑,只说了句:“挺远的!怎么不回来?”
我告诉他我爸爸是铁路工程师,一辈子到处走,工作性质就是这样。他说他父亲也差不多。
“那你母亲呢?”
“她去世了!”我很平静。
“对不起!”他到显得很尴尬。
我伸伸胳膊故做轻松:“没关系,已经很多年了!”
我们两个又沉默不语。
突然他指着院子里挂满果实的柿子树说:“还记得我跟你提的那个小女孩么?她最喜欢那棵树了!还没红呢!红了很好看!”他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天真。
“小女孩?”我侧脸看着他。
“她叫豆豆,长的一张圆圆的脸,像个洋娃娃一样。我父亲每次回来都带回许多的巧克力,那个时候巧克力非常稀少,我们常常坐在一个墙头上吃,现在那个墙头早换成铁制围栏了!”
“后来呢?”
“后来我去英国了,就失去联系了!”
我沉默了。
“你回国后找过她么?”
“找,一直在找!可是……”
“没找到?”
“是啊!我留着的一些关于她的东西,几乎全在英国那场公寓大火中烧光了,就剩下半张照片!”他从衬衣内侧口袋掏出来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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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半张照片,倪琨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坐在一片台阶上。照片毁坏很严重,他旁边的人只看到腿,半个身子都没有。
我看完把照片递给他:“其实你找到她也没有用啊!你们的生活环境并不相同!”
“是啊!”倪琨叹了口气:“这也是自然,我没想过要去干扰她的生活,只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罢了!”
我又耸耸肩。
他又讲起小时侯和豆豆的一些往事,又讲起在英国留学的经历,公寓着火的情景,在我看来就像传奇一样!我想当年他和豆豆就是这样一边吃着巧克力豆,一边聊天。
“回去吧,起风了。”我感觉冷了。
我们又并排着往路口踱。
“你回国创业挺不容易吧!”我多多少少从陈皮那听说过点他的事情。
“困难总会有的,但是与机会并存!抓住了就成功了!”他的性格很乐观。
“你的父母一定挺为你骄傲的!”我是真的羡慕他,因为这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
“只不过不让他们丢脸罢了!”
如果他的父母还觉得丢脸,有多少的父母要跳楼了!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混到这份上就是奇迹,更何况他这么年轻。
“等等!”他的手机又响了:“好,不对!我找过了!早不在了!对!再查!”
我好奇地盯着他。
他扣上手机叹口气:“我能想的办法全想了!私家侦探都请了!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查着!”我知道他在找豆豆。
私家侦探也真可怜,这么点线索,要苦苦找寻。钱不是好赚的!
“说不定我会遇见呢!”我开玩笑,但是心里却真有这种预感。
“好啊!我认识的朋友都在帮我找!”
他还当真了!
我想起什么让他在路边等我。
几分钟之后我用十元钱赎回了那个领带夹,那个老板以为是赝品,要知道这个领带夹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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