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过份谨慎后,林原和也很快摆正了心态。
景程第一批来跟县里接触的是以副总柳诚隆带队的四人小组。没过一个星期,景程的老总钟汶也来了。
林原和在办公室里跟景程的老总钟汶见了面。钟汶是带了自己的一位女职员一起来的。
“林县长,我在临湖就听说了你的大名。霍海有个年轻有为的县长,在临湖也算独一份。”钟汶爽朗地笑着道。他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故意拍马。林原和对他的好感骤然剧增。
“钟总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你可是闻名舟城和临湖的优秀企业家。”林原和笑着道。仔细观察了一下钟汶。钟汶年纪不大,可能刚过四十。身材不高,体型健壮;脸膛微黑中带点红,手很大,指关节有些突出。看起像是来年轻时干过不少体力活。
初次见面,两人聊得很投机。当聊到正在肆虐东南亚的金融危机时,林原和道:“东南亚国家可能发生结构性调整的危机,去年年底今年年初就有人说起过,国内的经济学界不太重视。”
“哦,这我倒是没听说过。”钟汶道。
“钟总去过泰国吗?”林原和问道。
“去过。林县长你去过吗?”
“我去过一次,不过只有三天时间。是两年前。当时在那听说过过去的一些事情。前些年泰国的房地产暴涨,在最激烈的时候,一块土地会在一个月内暴涨数倍。那时候有不少人,坐着直升机到处去看地、买地。有些出口企业,利用信用证作打包贷款。贷来的钱没用在生产上,都投到了房地产中。出口增长有限,到最后只能靠借外债维持经济增长。泰国一直实施固定汇率,几年前还开放了资本市场。金融危机从泰国首先开始,也不是偶然的。”林原和道。
“是的。”钟汶点了点头,“索罗斯这个人很厉害。”
“索罗斯只是能敏锐地抓住了时机。背后的黑手其实是美、英的垄断财团和国际货币基金组识。”林原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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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汶愣了一下,东南亚金融危机才开始,索罗斯的名字也就是刚刚被国内知晓,林原和却将矛头直接指向imf。
“林县长能否说详细点?”跟钟汶一起来的女孩子插了一句。
“小夏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刚来我们公司。她是学经济的。”钟汶解释道。
林原和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女孩子。女孩子很年轻,也很漂亮。虽然衣着打扮已经是典型的公司白领,但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时代的味道。对多数人来说,这样的女孩子是充满诱惑的。但林原和跟计雅君谈了两年恋爱,对美女早有了极强的免疫力。刚进门的时候,他们已经互相交换过名片。这位女孩名片上的名字叫夏韵,林原和感觉名字有些熟悉,随即想到了申屠冰给他介绍的女朋友夏荷。也许这夏韵跟夏荷有些什么关系吧。但他只见了夏荷一面,后来从没联系过。他也就不去多想了。
林原和想了想道:“imf一直在发展中国家推销放松经济管制的政策。前两年就对中国推销了很久,美国政府也一直配合着。现在国内外汇经常项目已经放开,资本项目原来说是过几年后放开。但这次危机出来,估计不会那么快了。发展中国家的金融体系,不象发达国家那么完善。在没有理顺的时候,骤然放开资本和外汇管制,很容易受到冲击。”
“林县长对imf好像怨气很大。”夏韵笑着道。
“说不上什么怨气。imf的有些政策是偏激的。我不是说反对开放金融业,但必须做好准备才行。象中国这样,要建立一个完整的监管体系,还要培养起金融人才、养成现代金融的文化习惯,没有一代人是不可能的。过早开放只能自取灭亡。好比去冬泳,要有所准备,慢慢习惯。如果连游泳都没学会,就去冬泳,那是自寻死路!imf的有些政策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话,那制定这些政策的经济学家就是书呆子——在替国际上的垄断财团打下手!”林原和道。
“可中国家电行业的开放,促成了中国家电的极大竞争力。现在中国家电生产的竞争力越来越强。如果开放金融业的话,那中国的银行竞争力也会增强。”夏韵道。
“这是一种很蛊惑人的说法。认为中国人不惧怕竞争,只要一开放,凭着中国的刻苦努力和聪明才智就能成为世界的佼佼者。但这混淆了金融业和一般产业的关系。小夏,我问你个问题好吗?”林原和道。
夏韵点了点头。
“经济学教材中都说,储蓄可以转为资本,对吗?”
夏韵又点了点头。
“那象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储蓄能否转为资本?中国的储蓄率一直很高,为什么资本还是紧缺?”林原和问道。
夏韵显然楞了一下。
钟汶却道:“我们的外汇不足。”
林原和点了点头,道:“外汇不足,是,没错。我们不考虑凯恩斯主义,就从自由经济的角度出发。储蓄要转为资本,必须是本国的货币可自由兑换。你能从国际市场上用人民币购买设备和原料吗?如果仅仅是国内市场,我们目前的生产力水平很低,这样的建设只是低水平的建设,根本就无法跟上时代的脚步。而且,今天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不可能不依赖整个世界而独自快速发展。可货币要自由兑换,就一定要有一定的外汇储备和强大的国际竞争力。这个竞争力是指在生产力水平上的竞争力,而不是一些简单初级产品的生产能力。储蓄转为投资,是古典经济学的概念。那时候,还是自由资本主义,主要国家采用金本位。比如,十九世纪的英国是经济自由度最高的国家,比现在的美国要强一百倍都不止。没有贸易壁垒、技术壁垒,甚至连资本壁垒都没有。你要技术,可以卖给你;你缺钱,只要将来你能还,也可以借给你。你想出售你的产品,只要价格行,我就买。英国那时候采用自由经济政策,贸易是逆差。但它通过资本输出的收益,平衡了国际收支。美国那时候是靠借英国为主的外债和李斯特主义的经济政策才发展起来的。等美国发展起来了,世界就进入了垄断资本主义。到了二战后,凯恩斯主义流行,连发达国家都在拼命鼓励出口。但德国、法国、日本这三个国家,靠的是李斯特主义才重新发展起来。金本位废除后,美元成了唯一的储备,美国人只要开动印钞机就可以平衡国际收支,不用象十九世纪的英国那样,需要资本项目下的收入来平衡经常项目的赤字。吸引外国投资是一种方式,但吸引投资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垄断资本为了追求超额利润,也不需要对欠发达地区进行正儿八经的投资,只要采用掠夺的方式就行。这一次的金融危机其实就是国际垄断资本对东南亚的一次掠夺。如果金融业一放开,全中国人民花几年、十几年辛辛苦苦赚点钱,一夜之间就会回到解放前。”
钟汶点了点头,夏韵却在思索着。
“可以通过汇率杠杆进行调节啊!”夏韵道。
“通过汇率杠杆进行调节也是有限的。市场经济中,一个行业,一个部门的危机是经常会发生的。不这样,就不会有出清的可能。就好比人总是要感冒的。有些人扛一扛就会过去,而有些人就要进医院。在重症感冒中,死亡率也不低。如果得了感冒,不去医院打针吃药,却去冲冷水澡,你说,能有几个人能挺得过去?象泰国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不早点通过汇率杠杆进行调节?如果早几年调低汇率,那么外资就不会持续进入,它的经济还是会出问题。当一家人,急着用钱,于是就把自己的传家宝卖掉。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交易能有多大的公平性?当中国处于经济低潮的时候,资产迅速下跌,打折都卖不出去。那时候国际垄断财团出手,你认为中国能挡得住吗?”林原和道。
“那……象家电行业的情况……”夏韵有些犹豫道。
“美国和其它发达国家的的一般制造业在没落。不转向中国,也会转向其它发展中国家。但高科技和金融业,是美国的红线。对盟友都很警惕,别说对中国了。如果现在我们的金融业一开放,不会等到我们发展起来,垄断资本就会动手。记住,现在不是十九世纪的自由资本主义时代,而是垄断资本时代。美国人为了维持垄断地位,设了很多的技术和资本壁垒,垄断无处不在。”林原和道。
“是这样!美国人就从来没安过好心!”钟汶道。
“谢谢林县长。以后有机会还要向你请教。”夏韵想了一会,对林原和道。
“请教不敢当,可以互相交流,互相探讨。”林原和道。
“林县长觉得这次的金融危机还会影响到哪些国家?”钟汶问道。
“日本肯定会受影响。它在东南亚有太多的投资。中国直接受冲击应该不会,毕竟我们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开放经济体。韩国估计也免不了,它的经济结构也有很大问题。其它就不好说了。我只是一般性地观察,太缺乏资料了。”林原和道。
钟汶和夏韵走后,林原和仔细回想了一下。钟汶这个人有意思,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肯定在不停地努力学习着。从刚才的聊天中就能体会到。而夏韵,肯定不是钟汶请的一个花瓶——花瓶,是林原和最初的印象。两人临走时,还送他一点小礼品——是他们公司定做的一套钢笔和打火机,上面有他们公司的标记。林原和也不矫情,爽快地收下了。这种带有公司标记的礼物,很适合政府官员。说破天,也值不了几个钱。
第二天两人又见了面,林原和仔细考虑后问道:“钟总,这么大的投资方案,尤其是那栋28层的住宅楼,你是怎么下的决心?”
钟汶微笑着,悄声道:“实物分房马上就要取消,文件最迟明年就会下。到时候在霍海的双江机电和省电九厂就没有了建房权。他们每年那么多职工需要分房,还不得买?他们有的是钱,不把房子造好一点,他们怎么看得上?象他们这种单位,非常要面子。有霍海第一高楼不买,才怪呢!”
林原和不禁佩服钟汶来了。取消实物分房,已经说了有一段时间,能肯定明年会出正式文件,那就是消息极为灵通。而他,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到了省电九厂和双江机电头上,这种眼光,让人叹为观止。林原和感觉到了自己和钟汶之间的差距。能在商场里滚那么久,姜还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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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以多造几栋么!反正不愁卖。”林原和笑道。
“不行,造两栋就不值钱了。至少五年内不会去考虑造高楼。霍海毕竟是小县城,不可能象舟城那样。”钟汶道。
林原和点了点头。这个地段,这么一栋楼,如果卖给省电九厂或者双江机电,哪怕卖出3000到4000一平米估计都没问题。双江机电是副部级单位,省电九厂是正厅级单位,还有施工安装的五六个部属省属公司,副处级以上的在职和离退休干部就超过了600套这个数量。县里的副处以上干部,加上离退休的,也就是他们的一个零头。当然了,企业的级别和机关的不能一概而论,但听起来也足以吓人。
第八十四章 波折
张明德和裘大明感到了压力。他们原以为景程是霍海拉来的一个幌子,没想到,钟汶亲自出马了。钟汶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目标,资金实力比两人加起来还大一个数量级。而且钟汶在省里、市里都有很强的人脉。他们想不通的是,钟汶居然看上了这么小的一块肉。他们也从没听说过,钟汶在哪个县城开发过什么项目。钟汶搞的项目,大多在一线城市,二线都很少,更别说在一个小县城了
张明德、裘大明坐不住了。他们主动找到了林原和。
“林县长,我们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和钟总一起开发。我们只开发中间的那些仿古小街道,周围那些可以让给钟总。”张明德道。说实话,两人这段时间的资金是有些紧张,舟城和金桥那里还点项目没完工,银行的信贷比过去松了点,但还是有些紧。就目前的形势来说,他们两人一起吃下整个项目,是比较累一点。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在谈判桌上那么斤斤计较的缘故。类似这样的项目,早动手,远比晚动手要强。过于斤斤计较,可能就会失去商机。
如果只开发中间那些仿古街道,那也就不到1.5亿,而且利润也不高。林原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两人。
“其实,我想做这个项目,就是为了做一做这些仿古建筑。其它外围的那些项目,我早都做过。我跟老裘定好了,将来往这个方向努力。最近几年,周围很多县市都会上类似的项目,我们可以专做这一类。象钟总这样的大手笔,我们是不敢上的。”张明德道。
林原和想了一想,道:“现在已经在拆迁的那一部分,你们可以把招商业务接过去。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这部分项目全交给你们也可以。”
现在正在进行的改造项目中,拆迁才开始,建房、修路还早呢,而且是县里直接投资的。如果他们能接手,财政上又有了点活钱。
“没问题,这个我们可以吃下来。”张明德道。现在的项目投资不大,也就不到1亿。和后面的项目一加,才不到2.5个亿,两人很轻松就可以拿下来。
“还有一个项目,是九里桥的。主要以修缮为主,也会新建一些。但投资不大,也就3000多万。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既然有钟汶这样的开发商来投资,那九里桥也就可以提前上马。
在张明德、裘大明去九里桥的时候,林原和找到了钟汶,婉转地把张、裘两人的意见转达给了钟汶。钟汶很爽快,道:“没问题。钱是赚不完的,有钱大家赚!他们可以拿走他们想要的,剩下的我来干。”
真的大气!林原和在心底给钟汶竖起了大拇指。钟汶,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张明德、裘大明去看了之后,很兴奋,回来就表示要吃下这个项目。
林原和把旧城改造的项目一分为二,县里分别跟两家进行谈判。九里桥的项目最小,谈判很简单,所以最先签了协议。
钟汶先离开了霍海,留下了夏韵参加了谈判组。
郑新民那边的事情出了偏差。拆迁补偿方案还没正式出台,在初步调查中发现,居然有超过八成的居民要求原拆原还。这样一来,政府的收益少得可怜,而规划方案也需要作很大修改——不少本来准备建商业楼的,现在要建成居住楼。
同时,县里出现了很强的反对声音——他们认为旧城改造不应该让投资商参与。因为投资商总要分去一块利润——这是投资商在全县人民身上拔毛。县里财力不行,可以慢慢开发,不用急于改造。这种意见有很大的市场。
旧城的情况很复杂。改造的这片旧城区,并非县城的整个旧城——只是霍海在解放前就一直存在的商业和居住区。在这片区域中,有完全私有的宅基房——这是解放前就传下来的,还有房管局的公房,各个单位的公房,还有很大一部份是房改后按不同价格买下来的房子。
林原和详细了解了一些情况。发现旧城那里的居民一直在流传,将来的商铺最少会达到6000一平方,住宅能卖到4000一平方。所以,大家都希望在旧城原拆原还。这样,即使面积少了一点,也比搬到新区要划算。
一定有人在暗中破坏!这是林原和的第一直觉。事情有些复杂化了。
每平方4000到6000,简直是异想天开!新区的商品房不过1200一平方。从新区到旧城区,骑车也不过半个小时,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价格差异?舟城的商品房,市中心的也不过4000-5000,景区附近的才8000以上。象林原和结婚时买的房子,精装修才2600,不带装修的也就2000出头。再说了,周边几个县市商业区的商铺也就3000到4000一平方,霍海这个小地方,怎么可能飙升到6000?
原拆原还后的这些居民,到时候想把房子卖出去,卖给谁去?以后取消了实物分房,采用货币化分房的话,这里的高房价只会让大家选择新区。毕竟只是一个小县城,地方能有多大?外来务工人员,基本没有这个能力。他们连租住的房子,大多是选了城中村和近郊的农民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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