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
卷 首语
当你将年华虚掷于身后,将岁月碾磨在脚下,望向内心,鸟瞰灵魂时,便会刹那间了然——原来尘世间所有的悲喜,本就是骨骼相近,脸孔相似,尽管它们各有其表。但时光之下,原本,并无新事。
所以,请赐予我一瞬间的苍老,这样,便能捱过那些未卜难测却又在劫难逃的……爱与恨。
&nnsp;
0
第一章 古堡夜访者
第一章 古堡夜访者
1、
嘀嗒,滴答……
一阵轻微却又无比尖锐的声响划破暗夜的浓稠,空气中骤然迸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
杰茜感到一阵眩晕,大脑浑浑噩噩的,思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禁锢着,无法运转。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她暗暗用力,试图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牢牢捆住,每挣扎一下,哪怕只是轻微的扭动,手脚被缚住的地方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集中注意!杰茜,集中注意,深呼吸,冷静,想想到底发了什么……”杰茜在心中默默暗示自己,再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从周遭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拉回,拉到之前,在地铁站里等待着最后一班地铁的时候。
已经是午夜12点了,旧的一天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就要来临。
此刻的地铁站里早已几近空无一人,那个身材颀长,有着一头淡金色长发的年轻女子就显得格外的突兀,她踩着高跟鞋,斜靠在甬道边的钢化玻璃上打着瞌睡,将背包抱在了胸前,权当抱枕,睡得正香。
她叫杰茜,一个行走在暗夜中的舞者。
“my ldy,你在等谁……”一个比寒夜还要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刹那间,杰茜睡意全无,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睁开了眼睛,一件黑色的斗篷遮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矗立在自己的眼前。
“啊——”想到这儿,杰茜突然闷哼了一声,记忆便像是崩得太紧的琴弦一瞬间断开一般戛然而止。她只觉得头疼得像要裂开了一样,任凭她再怎么努力重拾回忆,关于地铁站的一切却如黑板上被擦掉的粉笔字,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缕尘埃都不曾留下。
“my ldy,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杰茜头上的一盏聚光灯被突然打开,那如烈日一般耀眼的光线如水银般顷刻倾泻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像是无数根炽热的箭矢朝杰茜袭来,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在自己面前站定,一团黑色的阴影将她完全包裹时,杰茜才缓缓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间地下室,没有门,没有窗……灰白色的水泥像墓|岤一样阻隔了所有生命的气息,而自己就坐在这个墓|岤的正中央,手脚被荆棘牢牢捆住,鲜血正一滴滴不明所以地滴落在地上。杰茜突然意识到把自己从昏迷中唤醒的那阵“嘀嗒”声的来源了,也明白了那股萦绕在鼻尖甜腻气味的所在了——那是鲜血,她自己的鲜血。
“你是要杀了我吗?”杰茜看着面前这个将自己完全掩藏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平静地问到。
“my ldy,别把我想得那么卑劣。”斗篷下的人笑了笑,“你知道,有些时候为了在一个地方像样地生活,不得不去杀人。”
“好吧,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杰茜看了看四周,自嘲地笑了笑,“但是见到你之后,至少我确定了一件事,就是——我一定会死,谢谢你。”杰茜盯着面前的黑斗篷,“如果不是我的双手被捆住,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拥抱向你表达我的谢意。”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难道你都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被荆棘捆住,在地铁站时的记忆又为什么消失吗?”黑斗篷张开双臂,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在你没说要我命之前,我考虑过你可能是像超人一样拥有超能力之类的正义使者,你抓住我是为了惩恶扬善,我是杀了不少人……虽然他们该死。”杰茜耸了耸肩,“但是现在,我觉得你是拥有超能力,不过,是站在比我更为邪恶的一方,你是魔鬼?”
“差不多,只不过魔鬼要的是人命,我要的是……”黑斗篷将荆棘斩断,把杰茜还滴着鲜血的手腕抬到自己嘴边,“人血……”
“传说中的吸血鬼?”杰茜瞪大了眼睛,眼中却充满了鄙夷,“这还真是血债血偿……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黑斗篷,“你是喜欢手腕静脉的血,还是喜欢脖子动脉的血?啊,听说大腿腿根处的血吸起来最爽了,要不要试试……”
“你以为自己摆出一副强装镇定、与众不同的架势,我就会放了你吗?no,no,no。”黑斗篷摇了摇头,“狮子才不会因为哪只羊更聪明,就不吃它而放它走……不过,按规矩,我是不会杀没有名字的人,这样我收藏的样本,就有瑕疵了。”
黑斗篷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羊皮笔记,看起来足有一千页那么厚,每一页都有一个血液样本,下面附着样本所有者的照片和姓名。
“很荣幸地通知你,你将是这笔记上第1000个名字……”黑斗篷把笔记翻到空白的那页“so,wht‘s your nme?”
yuedu_text_c();
“d—e——t—h,deth,死神!”杰茜微笑着将最后一个音吐出,迅捷无比地从身后抽出一个木桩,直直地插入了黑斗篷的心脏处。
这一瞬间,杰茜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是恐惧,是比黑暗还要无边的恐惧,随即,这抹恐惧便随着他的身体,化成了一缕尘土,瓦解在杰茜面前,留下的,只有那袭黑色的斗篷。
“cut!”导演在监视器后示意,“杰茜,演得真棒!我下部戏半个月后开机,有没有兴趣出演女一号?”导演走到杰茜身边,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抱歉,半个月后我应该在……”杰茜想了想,“在中国写小说。”说着,她转身走出了摄影棚,“谢谢你的鞋。”远远地,她摆了摆手。
2、
“你刚刚去杀人了?”索尔看着血手血脚的走进门的杰茜,不满地挑了挑眉。
“差不多,”杰茜一把抱起还在壁炉前呼呼大睡的波斯猫,坐在沙发上,“最开始我杀了100个人,然后被一个杀了1000个人的人杀,后来我又杀了这个杀了1000个人的人……然后就是一切全结束了,我又自由了。”
“你演的是德州电锯杀人狂?这么暴力?”索尔放下了手边的《荒野生存手册》,一脸疑惑地看着杰茜。
“我演的是一个叫杰茜的吸血鬼猎人,她最大的爱好就是装柔弱被吸血鬼抓住,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用木桩把吸血鬼捅死。”杰茜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到。
“你叫杰茜,你又去扮演一个叫杰茜的角色?”索尔向前探了探身,“你买鞋买到破产了吗?用得着为了钱演一个女变态?”索尔嗤笑了一声,“话说回来,他们到底付了你多少片酬,让你肯做这么大的牺牲?”
“喏,就是这个,”杰茜抬起脚,得意地将那双荷叶青色的高跟鞋对着索尔晃了晃,“这是戏里的杰茜穿的,被我顺手带回来了,怎么样,我找了好久了才在这个剧组的服装师那儿找到。”
“你杀了101个人弄得自己满身是血就是为了一双鞋?”索尔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鞋,“撕掉你的假面,你到底是谁!你把我的亲生妹妹杰茜怎么了?”
“这不是一双普通的鞋,这可是一双全球限量版发行的最后一双鞋。”杰茜挠了挠波斯猫的耳背,“而且,你的演技太浮夸了。”杰茜看了看索尔放在茶几上的那本《荒野生存手册》,“你确定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中国而不是原始森林?”
“啊,说到这儿,我刚刚学到了一个新知识,你知不知道……”索尔神秘地将头凑在正拿水杯喝水的杰茜面前,“大象粪便里的水是可以喝的,”看着杰茜将口中的水喷出来的一瞬间,索尔伶俐地躲了过去,接着认真地说,“当然,得是新鲜的。”
“新鲜的水?”杰茜皱着眉头看着索尔。
“新鲜的粪便。”索尔微笑地看着杰茜将嘴里剩下的那口水也喷了出来。
3、
仓惶的冷风将夜晚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血肉包裹之下那片神秘冰冷的海岸。一颗颗浅灰色沙粒的重复排列和层层覆盖,并没有将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旷感填充几许。相反,它们在月光的袒护下彼此间欲言又止、欲盖弥彰,让这层假扮的安宁,更加骇人惊悚,仿佛一缕呼吸拂过,都要被这巨大的静谧啃噬得片甲不留。
“我讨厌这里的冷风,我讨厌这里的海岸,我讨厌这里的古堡……我讨厌这里!”欧文对着身旁的两个低声抱怨着,顺手又将身上的斗篷紧了紧,一枚匕首样的徽章在月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欧文,你每个月总有这么几天,”m戴上了兜帽,“是你那该死的人性又苏醒了?”
“我看是他的饥饿感又苏醒了才对。”v带着些严肃地打趣到,“别着急,女王已经给你准备了盛宴,不,那简直就是一场饕餮!”
“怎么?女王是良心发现还是人品爆发?”欧文漫不经心地说到,“派两位皇族最高的长老把我从中国绑架回来,就是为了请我吃宵夜?”
“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m一脸严肃。
“比那兄妹俩的命还要重要?”欧文一脸不解,“我已经探听到他们下一步的行踪了。”
“是女王的命!”v的话像是巨大的抽风机,将周围的空气抽得一丝不剩,“世界上没有什么能与女王的安危相提并论,我想做为行刑者最高首领的你,最为清楚不过。”
“当,当然。”欧文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这次被临时召回的原因,居然与女王有关,他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不情愿但又不得已地向深处的古堡走去。
月光的死角,海岸的边缘,古堡的大门如同受了蛊惑般已被无声地打开,明灭不定的烛光注视着这几个黑夜里的不速之客。他们缓步走向古堡,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抗拒,仿佛那簇居高临下的压抑和威慑,只是一幅墙壁上无关痛痒的装饰画。暴风雨就在他们的身后亦步亦趋,却始终与他们之间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那倾盆而下的雨滴只来得及抹去他们的足迹,却无论如何也沾湿不到他们的身体。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被古堡吞没,那镶着巨大铜钉的木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闭合,暴风雨才颓然地拍击在古堡上,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什么味道?”欧文动了动鼻尖,瞳仁中一抹腥红陡然升起,他望着走廊右侧的那个房间,味道传来的地方,嘴角露出两道寒光,他走上前去轻轻地转动着门把手,推开了木门。
里面的人猛然一愣,缓缓地从一滩血泊中爬起,被鲜血浸湿的女子如残破的布娃娃般了无生气,金色的发丝在暗红的血液中轻轻蠕动。
yuedu_text_c();
他用女子的衣裙拭擦着眼镜上溅到的血迹,漫不经心却又干净利落,然后起身整了整褶皱的衣领,血红的眼眸缓缓转动,最终停留在欧文的身上,这才意犹未尽地用手指揩了揩嘴角那抹还残余体温的血迹,伸出舌尖,舔噬净唇边最后一滴血,戴上了那副一尘不染的深蓝色镜片的眼镜。
“你忘记敲门了。”李走到欧文面前,脸上还残余着一丝被打搅到的恼怒。
“这句话该我说吧,这本来就是我的房间。”欧文无骨般斜倚在厚重的门框上,玩味地扫过眼前这如凶杀现场的一幕,目光却停留在李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的双眼空洞而无神,脸颊依旧残留着如高嘲后的红晕,可她周身上下唯一可以证实她曾生存过的痕迹便是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上两个狰狞却又隐蔽的血洞,此刻,暗红色的汁液正肆意而又饱满地汩汩而出,仿佛要证明这个生命曾经是多么鲜活灵动,然后它们悄声无息地漫过了角落里的几块鹅卵石,皎洁的白瞬间被浸染成血色。它们就这样恣意地包裹、围困着这些无辜的石头,像是贝壳豢养一颗珍珠,痛,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是吗?那么友情提示一句,下次离开时,请记得锁门。”李并没有为自己私闯欧文的房间而感到些许的愧疚,“喔,抱歉吃了你的夜宵,味道不错。”
就在李说话的时候,一阵风转瞬急驰,站在门口处的m和v不耐烦地捋好了被风拂乱的发丝,睥睨着一秒钟前还靠在门边的欧文,下一秒,就已经来到了李的面前,只是轻轻搭上李的肩,便头也不回地将他如一块抹布般,精准无误地丢了出去。
“我也很抱歉把你请了出去。”欧文保持着微笑,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手,仿佛碰触了李的那一下让自己受到了玷污一般。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却冰冷至极,透露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算了,欧文,”m走向前拍了拍欧文的肩,“你都一把年纪了,何必跟一个才一百岁出头的雏儿计较,不就是一顿夜宵吗?让女王再补给你就是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食物!”欧文眼中的猩红褪去了些许,“闻闻这味道,女王的专用血袋,那个东方女孩儿的血,也就不过如此吧……”欧文叹了口气,“要不是看在他是女王后裔的份儿上,我敢向drcul发誓,我已经宰了他千百回了!”
“不能提那个名字!”v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了起来,“你是跟叛逆者打交道太久被同化了?他的名字在古堡里就是禁忌。”
“他是伏地魔的亲兄弟?连名字都不能提?”欧文不满地看了v一眼,“好吧好吧,女王万岁,我爱女王,可以了吧!”欧文抱起了双臂看着李仓惶离去的背影,“真不知道,他除了会找麻烦,还有什么优点,女王当时选择转化他,一定是喝醉了!”
“女王觉得好便好,”m在一旁不易觉察地摇了摇头,“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我怎么觉得女王这次身体出了问题,也和他有关……”欧文自言自语道。
“女王中毒跟李没关系,”m低下了头,“那完全是休的疏忽。”
“休?女王的那个新性宠?”欧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m,又看了看v,“女王看人的眼光,还真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欧文笑了笑,“我觉得目前最要紧的不是女王的身体问题,而是心理问题,她真应该找个心理医生辅导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自虐的倾向。”
“欧文,你迟早要为自己的这张嘴付出代价。”v关上了房间的门,“走吧,女王还在会议室等着我们呢。”
“好吧好吧,我这就走,”欧文转过了身,“如果让长老们着急的话,我想我就得用自己的血去填满他们的高脚杯了!”欧文将那块手帕随手丢在地上。
甬道的尽头,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间自行向两旁打开,撒旦在门的另一侧发出了诱惑的邀请,所有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得畸形、狰狞。彩绘的玻璃窗已经承不住这大厅里膨胀的压抑和恐惧,只能借由夜空的闪电,偷得一丝喘息。那几缕稀薄的氧气,苟延残喘地依附在墙壁上的蜡烛上,借一丝光亮。然而,这丝幽暗的光,着实映不清大厅中央那如棺木般沉重克制的长桌,绸缎般光滑的表面倒映着内心深处斑驳的纹路,仿佛一道道隐蔽的伤口,欲言又止,欲说还休,连同长桌旁原本气势轩昂的高背真皮木椅,竟也显出一副曲终人散尽的疲态沧桑……
“我讨厌……”欧文小声的对m说。
“我知道你讨厌这会议室。”m无奈地笑了笑,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壁画。
苍穹顶端,手绘的浓墨重彩的耶稣画像,悲悯地俯瞰着眼前这一幕无间默剧,终究还是被这阴郁的气氛逼迫得闭上了眼睛……
长桌的两旁,已经端端正正地坐着20个人,与其说是坐,不如说他们仿佛生长于厮,扎根于此。无论斗篷的丝线有多么绵密,针脚有多么匝实,竟也丝毫遮挡不住内里最深处那无声的心跳,骇人的呼吸。连烛光都绕道而行,抗拒对视他们的眼色。死亡、腐朽、衰败……就这样优雅而又高贵的占据着每一寸空气。
“拜托,我们才迟到一分钟,至于所有人都对我们摆臭脸吗?”欧文翻了翻眼睛,小声地抱怨着,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步伐,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无声而又安静地将自己融入这一汪死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