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叫妈!哦,不对,还有破坏她桃花的时候!她眼角抽了抽,压住一肚子的怒火把他拎到一边,摆出讨好的笑脸对跟在后面的人打招呼:“张老师。”
张老师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三十左右,戴着一副眼镜,文弱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有安一一知道她数落起人来时简直比唐僧功力还高十段,每次都令安一一甘败下风,除了低头受教毫无办法。除了这些,她和安一一年龄相仿,倒是有些共同语言,聊起话题来倒也热闹,算是半个朋友。
眼看着张老师又要开口,安一一简直像看见大规模杀伤力武器喷出了火星,赶紧抢白道:“吃了没?我发现一家新火锅店,口味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张老师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先不谈吃,你这孩子啊,可得好好管管!尽欺负人,今天莫名其妙又把人家的眼镜涂黑了,说这样才能保护眼睛!”
尽管忍了又忍,安一一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扬,浑身颤抖。林天这小子眼色利得很,立马一付有后台的样子挺起胸膛,她转手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厉声斥道:“严肃点!”
小魔头噘了噘嘴,扭过头去蚊子哼般嘟囔:“涂黑了看不见了明明就能保护眼睛的……”
这种歪理真是能叫人把鼻子都气歪了!
安一一尴尬地对张老师挤出个笑脸,随即再次大力邀请张老师去吃火锅,张老师倒也没有推辞,很“爽快”地接受这个邀请,只有小魔头一脸诡计得逞的表情,跟在俩个大人身后往校门口走。刚出校门,安一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只不过次铃声换了个中气十足大妈的吼声:“安一一,快接电话!”
第一章 天上掉下个“?”(3)
这声音一出现安一一就想翻白眼,自己这位母亲大人可不是一般的母亲,当之无愧地后面得加上“大人”二字,再加上父亲,这两位老人家简直是她的噩梦。这倒不是说这对父母不合格,不管或者虐待孩子什么的,恰恰相反,从小到大,二老无不对孩子们期望甚高,关心甚微。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自然是咱中国人的优良传统,这也没啥,可是二老恐怖就恐怖在手段之厉害,思想之极端,诸如发现女儿阅读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书籍,通通当着女儿面撕碎并且焚烧之兴趣,再诸如因为发现儿子偷看电视,结果烧电视不成功,差点炸了客厅……等等事情,说出来绝对能成一本书。
这样可怕的控制欲一直持续到儿女成年,安一一的哥哥作为长子,“勇敢”地担负起了“模范生”的重任,按照父母的要求考了公务员,并且于25岁与父亲介绍的女孩结婚,27岁生了女儿,并且按照父母的嘱咐在30岁准备生第二胎。他的人生完全掌控在父母的手中,从未让父母失望,也从未脱出父母的“期望”范围内。然而,就是这样的哥哥,却在安一一因为考哪里的大学与父母大吵一架冷战期间,偷偷对她说“去考你想考的大学吧,我来负担你的学费”。
当时的安一一惊讶之余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在高考前因为不肯妥协被父母身无分文地赶出家的情况下,哥哥偷偷在半夜翻墙出来,找到了在公园哭的她把所有打工钱给了她,并且为她租了个房子,就在那简陋到白天也见不到一丝阳光的地下室里她考上了想考的大学,想去的专业,因为如此,在大学里她遇上了这辈子应该遇到的人……也因为如此,父母至今对她当初的做法耿耿于怀,用他们的话讲,“如果你当初不考上这个大学,最后怎么会变付惨样”……逻辑上来说,倒还确实如此。而她收养林天时,更是遭到父母的全力反对,声称“你如果敢这么做,你就算死在街头我们也不看一眼”,如果不是有哥哥在后面扶持,刚刚工作又逢人生变故的她绝对不可能坚持下来。
只是,除去这些“斗争”,后来的大学费用父母到底还是出了,虽然父母们一直试图把安一一的人生轨迹拨回到“正道”上来,无奈,自从在高考前找到了自由的天空,她就一去不回,再也不愿意回到父母规划好的蓝图中去。这个手机铃声便可见一斑,自从她过年回家后,母亲大人听见林天录的铃声后,便迅速录了这个铃声,并且声称如果她敢不用这个铃声,就断绝母女关系……
所以,此时听见母亲大人的“召唤”,她的心情立刻如同面临战斗般竖起了警戒的光芒,林天也机灵地往前一跳,拉住张老师的手开始聊天。她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才按下了接通键:“妈。”
“你还知道叫我妈!?”电话里冲出来的声音犹如实质般冲得她脑袋差点一歪,“上次相亲你怎么搞的?叫你七点到你几点才到?死哪里去了?”
“会里有事……”
“有个屁事!”那声音更提高了一层,其中充斥的愤怒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出来,“你那点破事不做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事能和你的人生大事比!你有没有脑子啊?你也不看看你多少岁了,这辈子你是准备做尼姑啊?你以为再长几岁还有哪个男人要你?送别人都嫌你垃圾!”
尽管这种话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听见自己的亲人这样说安一一仍然觉得心中刺痛,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她又能做什么?只得苦笑一声,道:“反正已经不行了嘛,不行就不行了。”
“我知道,你是放不下你那个小……子。”中间这个停顿可不是什么好话,安一一知道这是因为上次母亲私下要赶走林天,被她大闹一顿后才收敛了许多,见硬来不行,母亲大人立刻改为怀柔政策,“但你也不能这辈子就搭上去了吧?你这辈子没有个自己的孩子,替别人养孩子不觉得亏吗?你脑袋怎么长的,这种冤大头也只有你会做!你也不想想……”
在这样家庭长大的安一一早就练就了一付过耳不听的本事,以平常无奇的语气道:“妈,还有什么事?没事我就挂了啊。”
“你敢!”声音达到了最高峰,尖利地刮得人耳朵生疼,连走在前面的张老师都狐疑地回过头来,“我告诉你,这个星期六我给你安排好了,老同事的儿子!你要再敢不去我就去你那儿找你算帐,听见了没有!”
yuedu_text_c();
“好好,我知道了。”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没和父母在一个城市生活,自食其力虽然辛苦,但相对来说也自由了许多,“那到时候你再打电话给我。”说完,不等母亲还要开口,她便迅速地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后才觉得耳鸣逐渐减低了。
此时林天这机灵鬼已经慢慢从张老师身边落下,走到她身边一脸嘲笑的表情:“肯定是老太太又打电话来了!”自从老妈乘她不在家要把林天偷偷送去福利院后——虽然他那时候才四岁多,但对这件事居然记忆深刻——并且此后一直称她妈为“老太太”,从不说“奶奶”什么的。
安一一没好气地斜了林天一眼:“大人的事少管!”
小正太从鼻子里哼一声,一边唱着歌一边往前走去,安一一仔细一听,差点把鼻子气歪了——这小子把流行歌改了个词,只听他唱道:“我在仰望,家里之上,有多少老太太自由的骂人,昨天遗忘啊,今天又来催,我到要看你要相亲多少次……”
这小子,人小鬼大,才三年级却什么事都懂,什么事都要插一嘴,那些没插嘴的不是他不懂,而是鬼精得准备使闷坏!她一想到这里,却是又心疼又气憋,这孩子,麻烦没少给她惹,可是想到他的身世她也就释然了,只不过该管教时还是要管教,她才不管这小子气起来大吼“你不是我妈凭什么管我”,她照样命令他把靠垫顶着罚站,不然不给吃饭!
看着林天蹦蹦跳跳高歌的背影,她禁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冷不防听见张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孩子啊,其实得用重捶。”
她压下惊吓的心情,赔出笑脸道:“怎么说?”
“他聪明,举一反三,一点就透。”张老师说到这里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感,就像是发现了千里马的伯乐,只可惜目前这千里马还没跑出什么成绩,只知道吃粮,“但就是太皮了,如果管不好啊未来很容易走歪,所以你得狠点,现在狠点,将来他会感激你的。”
这道理她哪里不知道,居委会锻炼这么多年各种人都见过,她的眼力也不盖的,只是,她也有她的苦衷。听到这话,她只得苦笑一声:“我毕竟不是他妈啊……”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她的家庭出身,使得她不愿意和父母一样强烈的控制孩子。
“这个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能称他妈,只有你配!”张老师面容一肃,颇有几分不满地道,“只要知道你情况的人就会这么说,唯一不这么说的,就是他亲妈!”
安一一赶紧打了个眼色,瞄见前面的林天还在高歌,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才放下心来。她没看见,林天的小脸此时已是阴云密布,眼中射出的光芒绝不像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虽然看起来像没心没肺地走路,但他无时无刻地不在竖起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头疼,“当年我也年轻得很,做事冲动,根本没考虑这么远,如果放到现在也许就不会有那种自信了。养一个孩子,太难了,尤其我还是单身,父母双全毕竟还是重要的。”
“这也要看是哪种父母啊。”
张老师知道安一一不想谈这些私事,便转了口风,很快走到了火锅店。俩人聊些八卦新闻,一顿饭便在融洽的气氛中过去了,其间母亲大人催命电话五通,父亲大人表达震怒电话二通,哥哥通气电话一通,主任交待明天工作电话一通。一开始她还表现得颇为不好意思,连连对张老师道歉,到后面就已经麻木了,反正债多不愁脸皮也足够厚了。
等安一一带着林天回到出租屋已经接近十一点,林天虽然吵着“我还要玩”,但时不时打个呵欠,看起来精神也不济了,她不禁暗自想,“如果是在正常家庭,肯定不会让小孩子这么晚才睡吧”,跟着她,自然有许多事不能这么讲究。比如她虽然已经一再减少应酬,可是有些必不可少的场合,无奈之下她要么把林天托给张老师,要么只有带在身边。不管是保姆还是放他独自一人家她都无法放心,这年头,保姆也有可能拐了孩子,至于放他一人在家,自从他六岁玩火柴烧了出租屋后,她就再也不敢让他一人单独在家了,不然等她回家,说不定整片小区已经遭到ufo袭击变成一片废墟了。
疲惫地侍候小祖宗洗漱上床,才一关上林天房间的门,安一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不大的出租屋里回荡着。
第一章 天上掉下个“?”(4)
虽然一身疲惫,安一一还是不得不聚集起全身精力接通了电话。本是做好了听骂的准备,没想到这次母亲倒是换了口气,也许是夜里不好大声,也许是累了一天没精力再吼,这对听的人来说倒是个福利。
“你才到家啊?”
“是啊。”她嘴上一边应付着脑中一边想着明天要办的事。
“你那个工作啊,我早说不要去干了!又不赚钱又没前途,以前都是中年妇女才去,你这么年轻去干什么?”
“妈,这个工作好歹是公务员吧。”这话已经说了无数遍了,她也知道说了没用,但习惯性还是讲了出口。
果然,安妈妈口气一变,强硬地道:“公务员有什么用?女人嫁不了人就是没用!你也不看看你多少岁了,如果不是当初你硬要考那个大学……”
“妈,我很累了,想睡觉了。”她平静地打断了母亲的话,这种话题也不止一次出现了,就算有情绪波动也早就麻木了,“你如果没有事就挂了吧。”
“我有事,没事我打什么电话。”母亲连忙放缓了口气,“我跟你说,我这个同事的儿子条件相当不错,而且小伙子人老实、可靠,你这次不要再随便应付了,一定得好好把握。你这条件能被别人看上算你走大运了,你仔细掂量掂量,不要再错过了。妈也知道说这些你不开心,可是你总得向前看吧,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过吧。林天就算你再对他怎么好,毕竟不是你生的,隔着层血肉哪,亲不到骨头里去。”
安一一无奈地一边听一边泡脚,心中烦燥无比,如果说像以前那般讲“你要是不考上那个鬼大学”之类,一来她麻木了,二来她从不后悔过去的事,倒也无所谓了。可是眼下安妈妈讲的这些全是她无法反驳又心中惶然无措的,听起来越发心情糟糕,最郁闷的是听得不舒服却又不得不听,谁叫是一家人?
几分钟后,安妈妈终于停下了话头,一直得不到回音一个人说也无聊,她也知道这种事说出来女儿不会听,可就是忍不住要讲。一想到这个大好女儿居然不听自己的话,选择了那样一条路她就觉得心中愤怒无比——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话?难道我还会害她!爱情,爱情有什么用!爱情能当饭吃吗?如果听她的话,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有没有听啊?”
被母亲这么一吼,安一一从半睡半醒中惊醒过来,条件反射地道:“听到了!”
“胡说,你根本没听!”知母莫过女,虽然这对母女的想法总是南辕北辙,“总之,到时候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的,你给我重视点!”
yuedu_text_c();
“知道知道!”听见母亲有结束的趋势,安一一赶忙连连答应,只求能赶紧结束去睡觉。
安妈妈又罗嗦了一会儿,才颇不尽兴地挂了电话,安一一带着疲惫的心情与嗡嗡作响的耳朵上了床,全然没有注意到林天的房间门打开了一条缝,有一双大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进了房间,那双大眼睛才眨了眨,缩回到黑暗里。
林天听见那中气十足的铃声时就醒了,本身他就是睡不安的孩子,儿时的经历使得他总是一有动静就醒了,那么大的铃声怎么会不醒。现在他缩回床上,蜷缩在被子里觉得格外寒冷,如果安一一结婚了,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这个问题几乎不用脑子就可以回答,童话故事中已经有了很好的暗示与提醒。
林天躺在床上越想越是伤心,虽然人小鬼大,但他毕竟是个孩子,对于这些现实的残酷除了伤心之外并不如安一一还能奋起反抗,只能跟随命运的波澜行动。只不过,无法反抗并不代表不反抗,他已经在心里下了决定,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破坏掉安一一的相亲。虽然对他十天严厉,但安一一在许多大事上绝对会以他为先,这也是她这么久了还嫁不出去的原因之一。嘴上讲着“我不是当妈的”,可是不知不觉间却有了当妈的心态,自然越发难嫁出去了。
安一一对于林天的想法一无所知,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一夜后早上醒来又很快投入到世俗中,忙得如同陀螺一般。狮子吼林天赶紧吃饭、洗漱——这小祖宗早上总是一付睡不饱的表情——把小祖宗侍候完了,送去学校,她才如同冲锋一般赶去居委会的办公室。老主任早就到了,正喝着早茶一付悠闲的态度。
安一一也没有多说,直接冲进了“储物间”,把一身运动装给换成职业套装,踩上高跟鞋,再出来后又是一个职业女性了。老主任把报纸放下,才施施然地道:“昨天‘你家儿子’又闯了什么祸?”
她一边泡茶一边没好气地道:“把同桌的眼镜给涂黑了。”
老主任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小子还真是会闹,你居然能受得了他。”
“没办法嘛。”她的苦笑还未结束,就见门口站上了个高大的身影。
论身材,这身影是她见过最为优美修长的人——这话倒是说得有点夸张了。她平时工作生活中接触的都是些老百姓,甚至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没办法嘛,毕竟平时白天办事接触的人都是留守在家大妈大叔,哪里会有什么身材?此时猛然一看这么个有着蜂腰长腿宽肩的身材,当然不免多看几眼。
可是看到第三眼时,安一一猛然发现,这不就是昨天那个落荒而逃的混血儿吗?果然,往上看去,混血儿那张不中不洋的脸正直直地对着她,满脸的乌云密布。
怎么着?昨天被打跑了,今天来找回场子?对于这种“洋瘪三”安一一可没有什么好感,仗着外国人的身份在中国大地上横行霸道的。咱中国人热情善良嘛,但也不是傻子,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打狗棍!
主任见安一一不动声色地坐在桌子后面,一反平时笑脸相迎的态度,再看看来人奇异的面貌,她就能猜出这是谁了。她与安一一笑了笑,站起身开口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