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小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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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委“小妈”-第3部分(2/2)
,原本开着小公司、小破车的混血儿最近似乎真出事了,不仅车子不见,也好几个月没付房租了,以前总是叫沿街店铺的外卖,现在,听同楼的对门说,好久没见外卖敲他的家门了。

    不说不知道,这一说安一一更是心乱如麻。这些情况通常最后汇集起来,不是人失踪就是进局子,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她越想越是头皮发麻,只得一边在手机里翻房东电话一边拼命敲门,嘴里想大喊混血儿的名字,张开口却怔住,转头问众人道:“他叫什么?”

    “亚历山大?秦,我们一般都叫秦大山。”一旁抱孩子的一个年轻妈妈很快答道,眼里闪过一丝羞涩,“他可比大山帅多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姐你在想什么啊?

    安一一哭笑不得地瞪了那位孩子娘一眼,继续边敲门边大喊:“亚历山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正期盼房东带着钥匙来解救她时,冷不防一声吱嘎后,她的手便敲在了一团“坚硬的软东西”上!抬眼一看,她的手掌下的混血儿正捂着受“重创”的胸口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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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一众大妈大叔果断地冲上前去,一边推搡一边涌进了这位“山大”的家,同时还吱吱喳喳地问这问那。安一一清楚地看见这位“山大”的脸色又青了一分,显然这汹涌的人潮吓到他了,一时间甚至做不出反应来。

    安一一对这种场面当然应付得心应手,毫不犹豫地使尽全力大喝一声,先震住混乱的场面,接着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步把“山大”掩到身后,冲着人群喊道:“大家都看到他没事了,先散了吧,这屋子太小,不要挤!王大爷,你带大妈先回家吧,你们家孙子又哭了,我听见了!蒋美女,你孩子屁股都湿到你胳膊上了,赶紧回了吧!还有这位孙大哥,你在找什么?烟?这儿没有,赶紧下楼买去吧,别忘了带酱油,你老婆上次就因为这事不跟你唠叨了一下午吗?赶紧吧!”

    好说歹说把一众人忽悠了回去,再撑着笑脸关上门,她终于有机会长出一口气,转身一看就瞄到“山大”直愣愣地望着她,不禁没好气地道:“你在看什么?”

    “我只是……”他呆了呆,讷讷地道,“没想到你居然能记得每一个人的事,还能一口报出来。”

    她也被说得一呆,这种事对她来说似乎是理所当然,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此时听见他说出来的“表扬”,一时之间倒有些不适应,讷讷地道:“这没什么的。”

    “不,这很棒。”这句她听清了,确实是英语,只是带着古怪的口音,说的人表情很正经还带着几分感慨,“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个很腐败的官员,后来我又以为你工作很不负责,一点小事也查不到,但现在想起来,我只是为自己的情绪蒙蔽了双眼,你其实很棒,一点也不比德国的差。我为以前的误会向你道歉,非常对不起。”

    虽然这赞美同时兼有自捧之嫌,但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山大”确实是个实事求是的人,这份赞美也率真得可爱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半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卷了卷额发,道:“这没什么,本份。”随即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不客气地道,“你怎么回事?这么多天都不出门,还不付房租,你都干什么去了?”

    “山大”这次没有显出惊讶的神情,反而带着几分沉重道:“我是不是被告了?我有没有请律师的权力?”

    她一头雾水地道:“被告?谁告你?”

    “山大”愣了下:“你来找我难道不是传送法院的通知吗?难道没人告我?”

    安一一更加哭笑不得起来:“有人告你也不会通过我来传达啊,我又不是法院的。再说为什么有人来告你?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同时内心打定主意,只要他一有任何不对劲的兆头,她就立刻扯开嗓子尖叫。

    “山大”看起来没有半分厉气,反而带着浓重的沮丧,沉默地往椅子上一坐半天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四下打量,此时才发现整个屋子一片混乱,但却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不要说冰箱之类的必备家用,连椅子都只有一把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山大”不会遭劫了吧?不对啊,片区里没听说谁遭劫了啊,这家伙也不像是傻到遭劫也不说话的人啊!

    她正猜测中时,沉默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声音:“我破产了。”

    “嗯?”破产这个词当然不陌生,可是在现实中听见的机会不多,通常人们都说穷了,“破产?你?呃,你在这儿有什么产吗?”

    “山大”把脸埋进手掌中,使劲搓了几把,这时候她才发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一脸的疲惫,原本的年轻面容多了几分沧桑——也许是外国人本身显成熟的原因——但他看起来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男人,还是那种流浪了几十年回不了家的。

    只听他叹了口气,开始叙述自己的经历:“我办了一个网站,叫作‘掌心网’,是一款掌上社区系统,有点类似facebook,你知道facebook吗?”见她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下去,“我来的时候中国还没有类似的网上社区,但是网络条件已经成熟了,我觉得这事有机会,所以我想做中国的facebook,觉得一定能成功。这样我可以一边在这里找人,一边成就我自己的事业。”

    安一一注意到他话中“自己的”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发散思维,就听他又继续道:“可是我失败了,公司不赚钱,我不知道原因在哪,也许我还是无法融入中国,又或者我的技术不行,总之,公司走进了死胡同。”这时候她的脑中浮现出他当初撞车时的“潇洒”模样,不禁有些感慨起来,“融入”到这个地步也是件不容易的事了,“最后,我不得不把公司卖掉,至少可以少赔一些,但是……”

    说到这里,一直低着头的“山大”突然抬起头来,锐利的眼神直盯向安一一,怒火瞬间再度燃烧起来:“因为你,公司没卖出去!现在经济危机越业越厉害,外国买家我已经找不到了,公司也办不下去了,我破产了!”

    第一章 天上掉下个“?”(12)

    来不及问他为什么不找国内买家,她极为疑惑地道:“怎么是因为我?我可什么也没干啊,我连你这公司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仍然直盯着她:“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撞车?”

    她狐疑地点了点头:“记得啊。”

    “那天我是要去和买家见面,结果我迟到了,对方改变了主意,买了另一家公司。”

    她这才了解他那天后来返回要钥匙时为什么失控,又为什么一脸阴沉,不过这事也太夸张了吧:“有没有搞错,当买白菜啊?迟到就不买?”

    “本来就有数家公司在竞争,并不是非要买我的。”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失落,“我迟到了,这确实是会让别人认为我没诚意。”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事说起来玄乎得很,可是仔细一想似乎又有道理,她也不知是为自己辩解还是要为他找出路,继续道:“就一个买家?”

    “国外买家受最近的经济危机影响,不是那么愿意出手投资没有把握东西的。”

    “那你找国内的呢?”

    他没好气地道:“国内不需要买我的,他们自己建立不是更直接更有效?我又不是最成功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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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准备说什么,“夏奇拉”的歌声又响起了,接起来听完,他的脸色更为凄惨了。挂了电话后沉默半晌,在一片难堪的窒息中他叹道:“中国人终于出手了,有个类似的社区最近火了,我是彻底没希望了。”接着他又苦笑起来,“虽然我看起来有点像中国人,但毕竟不是你们的对手。”

    这话说得又心酸又令人讨厌,能把这两种情绪融合起来不得不说这人真是朵奇葩。安一一此时也算明白这段时间他的异常是为什么了,车子消失、不叫外卖、不交房租当然是因为没钱了,而这段时间的消失大概是躲在家里消沉了。

    她清了清喉咙,正准备讲些安慰人的话时,他突然长叹一声,从椅上站起来,进了房间拎出一个行李箱来,虽然满脸菜色却还是保持平静的语调道:“这里的房子我租不起了,但我来中国的目的还没达到,所以还不能回去。我必须先找到一份工作才能偿还欠的房租,非常抱歉,但我也无可奈何。我会立刻搬出去,不用担心。”

    话讲得极为无奈,但亚历山大的眼睛仍然清澈,讲话也十分有条理,并没有出现一般走投无路者的绝望或者低落。看来这段时间他虽然把自己关起来缩得像只蜗牛,却并不仅仅只是消沉,而是在思考未来的出路。他可算是流落异乡,又是孤身一人,在这种情况仍然能够如此冷静,真不容易啊。

    人在绝望时才会露出本性,安一一看着眼前沉静如水的男人,不禁对他开始有些改观了。面对挫折时他仍然保持了冷静与坚强,即没有归咎于别人——对哦,归咎于别人?

    她眉毛一挑:“你这事不能赖我啊!”

    他还未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反问道:“赖你什么?”

    “你公司破产和我无关啊,你违反交通规则这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双手握得紧紧地,半晌后咽了口唾沫,似乎把什么咽回了肚子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把这事怪你。”

    如果他恶声恶气地和她对呛,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反击,但他此时这么克制冷静,她一怔之后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事还真有那么点责任了。有责任,就要背,而她则是个背起来就会想要去解决的人。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他站起身来,那一身耀眼夺目的花裤衩之类早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的他一如刚来时穿着整齐,面容却没有当初的犹豫与无措,冷静地道:“我得先去找个便宜的栖身地,然后尽快找份工作,打工也行,至少得让自己先收支平衡吧。”说到收支平衡时,他的脸上露出自嘲的表情来。

    “我来帮你找吧。”她不假思索地道,况且这多少也算是她份内事了,“租房和找工作这些我太熟悉了。”

    “山大”有些愕然地道:“这你也管?”

    她颇有些自豪地点了点头:“是啊,这就是居委会的工作职责之一。”

    “那你们的工作强度也太大了。”

    她怔了怔:“不至于吧?”

    “这个小区的人数接近千多人了,这么多人的工作全是你找的,这还包括年年毕业的孩子和新出生的人口,我觉得非常了……”

    赶着他后面的“了不起”说完前,她有点受不了地抢白道:“不,大家还是主要自己找工作,我只是为一些找不到工作的人帮忙而已。”

    他这时候脸色才稍减愕然,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嘛,中国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到这地步啊,社会主义也不是这么个社会主义吧……”

    她挑了挑眉毛,把刚泛上来的好感一把扯下扔掉,清了清嗓子道:“那……你这是现在就走?”

    “是啊。”他居然就这么站了起来,拎起行李就往门外走,“我已经欠了几个月房租了。”

    看着他全身上下只剩一个箱子的状态,她又开始习惯性多事:“你住哪?”

    “网吧。”他的回答令她吓了一跳,“我知道中国的网吧也可以过夜,不过网吧似乎太贵了点,澡堂不知道接不接受我。”

    她无奈地道:“你别啊,这样吧,我给你找个便宜的房子,你先住着。”话一说出口,她又觉得有些不安心,万一这家伙久久都找不到工作怎么办,“你准备找什么样的工作?”

    他的回答十分简洁:“本行。”

    “什么行业?”

    他先是一呆,接着反应过来,难道这是初始面试?想到这里,他立刻换了一付正经的表情认真地道:“我的专业是computer science,方向是inter,主攻social work,社会网,毕业于德国柏林工业大学technical university of berlin。”

    这一连串话说出来后,安一一只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你会英语啊?”

    他同时也被问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会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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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惊讶地道:“因为我会英语啊。”

    这次又轮到他惊讶了:“你会英语吗?”

    俩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半天,同时开口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怔了怔,接着又同时开口,“什么时候?”

    她道:“你来的第二天啊,来投诉我那次!”

    他道:“我时不时的都在用英语啊,但是你总是一付听不懂的样子,我以为你不懂英语。”

    她不屑地道:“你讲英语时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的样子叫会?”

    他也急了:“我怕你听不懂啊!”

    “我那天说的那么一大通话你都没听懂?”

    “隐约觉得听懂了。”他这话令她立刻眼睛抽筋,“当时是听不懂的,但现在大概明白了,你这根本就是中式英语。”

    她压住怒气:“那你这是什么?”

    他倒也老实:“德式英腔,我至少比你更能让别人听懂。”

    “谁说的!”她颇为不服气地道,“我英语演讲还得过奖的!”

    “再怎么得奖也有口音,至少德语和英语同源拉丁语系,比你更符合英语母语国家人的听感。”

    这话算是讲到点子上了,她憋着语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得转变话题道:“不说这个了!你,跟我走,我现在就给你找个地方去!”

    “山大”虽然一脸狐疑,可是来了中国这么久,他也知道了一个准则——不要跟中国人说“不可能”,也不要以自己的想法来度量中国人,在“中国人”眼中没有不可能,只有“做不做”而已,许多事情,说是一回事,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过头来道:“另外,我以后就叫你秦鸭梨了。”

    “秦鸭梨?”他眨了眨眼睛,“怎么写?”

    “秦国的秦,鸭子的鸭,梨子的梨。”

    他更糊涂了:“为什么要这么叫我?”

    “昵称。”

    “为什么是这个昵称?别人都叫我大山。“

    面对十万个为什么先生安一一的耐心受到了莫大的考验,不假思索地道:“因为跟你相处我的‘压力山大’,所以叫你秦鸭梨!”

    亚力山大的名字就这么被毫无人权地改了,他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味——按说喊昵称也是一种亲密的表现,可是他为什么会有种微妙的被耍感——不过中国本身就是个神秘的国度,从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这种时候还是什么也不说的好,沉默是金,他喜欢黄金。

    俩人一路无话,出了小区,走了五分钟,路上与各色人等打完招呼、点完头,不久后一幢看起来有年头的矮层居民楼出现在面前,进了昏暗的楼洞,拎着行李上了六楼,安一一的脚步终于站定了,她指着一扇门对新出炉的“秦鸭梨”道:“你住这里吧。”

    第一章 天上掉下个“?”(13)

    他盯着厚实的防盗门半天,见她居然有立刻转身离开的趋势,急忙问道:“我这就进去吗?钥匙呢?”

    “没锁,这里面是空房。”她停下脚步道,“我会跟房东说的,反正他也是空着,你有我担保的话应该可以先住。很便宜,不贵。”

    他仍然有些不敢置信:“我……就这么住进去?这不是你的房子吧?你有权利这样做吗?”

    如果不是知道他讲话就是这样,她准会把这话当作是在和自己唱反调,叹了口气道:“反正你先住吧,如果有情况再商量也不迟,总不能让你流落街头吧?”

    她讲这话时,并没有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正准备再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家门已经开了,抱着一颗警惕之心的林天如同一阵小龙卷般窜了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秦鸭梨这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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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险!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好对付!这是他的第二反应!

    有机会,要抓紧!这是他的结论!

    于是,小家伙甜美无比地扑进安一一的怀里,大声地亲热叫道:“妈妈你回来啦!”

    秦鸭梨果然一脸惊讶,有些不敢置信地道:“这是贵子?”

    “贵子是什么?”安一一哭笑不得地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令郎?这是我……家孩子,叫林天。”随即又转过头来,以一付“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凶猛地命令道,“叫叔叔!”

    林天哪里会听话,嘴一噘,更搂紧安一一的腰,充满敌意的眼神死死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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