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大伯一根手指头,巴巴凑过去犯贱。
徐氏的念头确实有些偏激,不过现在老夫人也确实在为次子的糊涂而叹息。
“你怎么想起了老三?”
听完曾珉难掩愤愤的诉说,老夫人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抱着玉猴子玩耍的福娘才平静问道。
曾珉不意母亲有此一问,只好先停下对那个混账三弟的控诉,恭敬答道:“大哥没了,母亲也晓得儿才干人脉皆不如大哥,儿左思右想,打虎亲兄弟,三弟回京,我们一齐经营家业,也免得父亲和大哥辛苦拼出的家业凋敝。”
曾家三兄弟里最出色的当然是老大曾琰,上马将下马相,允文允武,其次便是老三曾磊,领兵着实是一把好手。
长兄没了,曾珉一人在京中左右支绌,就想把扎根在边关的老三叫回来帮忙,毕竟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在曾珉心里,他既是兄长又是家主,一封信召回曾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没想过曾磊会回信拒绝,这才来找老夫人拿主意。
看着次子一脸岂有此理的模样,老夫人就觉得头疼的紧。
也就是她守寡以后脾气平和了许多,不然儿子蠢成这样,连这样要命的事情都看不明白,怎么也该拿棍子好好开导一顿。
“老三不回来才是对这个家好。”
强迫自己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斥忍下,老夫人仍旧毫不犹豫的否定了曾珉的想法,稍加思索后又加了一句:“当然你想要让一家人的力往一处使并没有错,可惜咱们家跟别个不同。”
“你也是读过史的,本朝立国以来,除了咱们靖平侯府你大哥和三弟两个,可还有别家有过兄弟两个同时掌兵,甚至一在京、一在外的事儿?”
觉得这次最好跟儿子把话说清楚,老夫人难得当了一回谆谆教导的慈母:“你也知道天家最忌讳什么。咱们母子说话没那么多避忌,你大哥从当今还在潜邸时就忠心耿耿,你三弟是庶出,又小小年纪就离京参军,京中都说我妒忌容不下他,他官位又不显。这两条但凡少了一个,都不会有之前的荣光。”
关于老三曾磊和其生母的陈芝麻烂谷子老夫人懒得跟那时候还不记事儿的曾珉多说,横竖他晓得家里嫡脉和庶出的关系没外人以为的那么险恶就行了。
“老三之前一直被压着起不来,有人碎嘴说是我从中作梗。我有没有做过,你们兄弟心里清楚。现在老大没了,你治不了军,老三的风光近在眼前。这时候叫他回来,就等于是把咱们家最后的那点子依靠往外扔。为宗族计,他不该回来。”
“再者,”老夫人撇撇嘴:“他终究不是我生的,本事又比你大,他真回来了,你们谁听谁的?他不肯回来,才是眼里有我这个母亲,有你这个二哥。这就是为咱们这一脉好了。”
老二的能耐实在是差了太多,老大能压得住老三,老二怕是不成了。
其实要是再选一回,老夫人宁可去边关的是亲子,没有烈火烹油,或许也就不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条条说下来,原本还因为被母亲驳了主意而有些不忿的曾珉臊的满面通红,拿在手中的信也悄悄收回了袖里。
若论琴棋书画,曾珉绝对头头是道,但要说朝政大局,他显然还差的太远。
怕被老夫人责怪擅作主张写信给三弟的事情,曾珉急忙拿福娘母族的事情引开老夫人的注意,
“陶世子的下落,已经有确信儿了。”
第5章 外家
老夫人的神情果然就是一动。
清远侯府世子名陶谦,是福娘母亲陶氏一母同胞的兄长,也就是福娘嫡亲的舅舅。
清远侯陶家与靖平侯曾家一样都是随太祖开国的武勋世家。不过与依旧执掌军权的靖平侯一脉不同,陶家嫡系子弟在太宗年间开始就逐渐弃武从文 。
到了福娘母亲这一代,几个出仕的族人皆是清贵文臣,军中也已经没有人还记得开国驷侯之一,清远侯陶家曾经的铁血荣光了。
便是当年福娘父亲曾琰迎娶其母陶氏之时,两大侯府联姻,人们议论时说的也多是文武合璧等语。
也是天意弄人。
清远侯家的世子陶谦心里其实一直不愿意习文,只是多年来被其父拿孝道和棍棒压着,才没有逃家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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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曾琰成了他的妹夫,陶谦心里那点子念想就跟野草一样疯长起来,觑着点空子就往靖平侯府跑。家人若要拦他,他便振振有词的说不过是闲暇时的乐趣,别人爱花草他爱兵法而已,又不曾耽搁了正经事。
曾琰最初还怕惹恼了娇妻,只能对带着兵书上门的大舅哥有问必答,却被偶然得知此事的陶氏关在屋门外睡了一旬,真个是痛定思痛。
充分领会了爱妻的态度,又亲身试过了孤枕难眠的深意,曾琰也就不再留手,直接在一次陶谦上门讨教的时候把人领去练武场打了个动不得。
结果曾琰因为“过犹不及”又睡了半个月的书房,被奴婢们抬回去的陶谦则哼唧着双眼放光,从此把妹夫当成了人生偶像,恨不能早点爬起来给妹夫当个亲兵,让想参曾琰的御史都只能干瞪眼。
去岁曾琰救驾身亡,刺客们身份上的蛛丝马迹直指毗邻本朝的扶余国,陶谦是第一个上折子恳求随大军前往征伐的文臣。
顾及到几代清远侯的态度,皇帝并没有派陶谦随军之意,当即把折子压下,让人透了口风给清远侯,又另着兵部议事,圈出几人以供择选。
谁知陶谦这么些年的兵书真不是白读的。
被暴跳如雷的清远侯拿板子狠狠敲了一顿后,陶谦在心腹的辅助下不仅翻墙跑出了家门,还把白龙鱼服的皇帝堵在了宫外,死活磨到了任命他为使团一员的旨意,伤还没好利索就奉旨离京与大军汇合。
偏偏陶谦所在的后路遭一股匪人偷袭,粮草叫人烧去大半,武艺十分稀松的陶谦也在混乱中与大军失散。
失察渎职的都要重办不说,陶谦生死不明也成了一桩要命的大事。
他官位不高,却是世袭清远侯府的世子,其所在部的将军不敢隐瞒,陶谦失踪的消息就加在八百里急报中送到了京城。
清远侯府子嗣不旺,这一代嫡出的只有世子陶谦和福娘母亲陶氏两人。
陶氏当时肚子里好歹已经有了一个指望,陶谦夫妻却是成亲近七载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女婿英年早逝、独子下落不明,女儿也在生产后撒手人寰,备受打击的清远侯夫人来陶氏灵前上香时都是被儿媳和丫头们搀来的。
短短几个月,保养得当的中年美妇就苍老的不成样子。
现在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无论怎样都是一件好事。
见母亲听住了,曾珉也不敢再卖关子,连忙把知道的都说与老夫人听:“说是找到了。陶世子颇有几分能耐,领着当地的乡勇端了个吃里扒外、勾结扶余国的土匪窝。”
这份功劳可是实打实的,曾珉心里都忍不住有几分嫉妒。
陶谦才跟着他大哥练了几天武?他在大哥手下历练的年份可是陶谦拍马也赶不上的。
老夫人听了却是纯然的欢喜。
“苍天保佑!”
吃力的把福娘抱到腿上,老夫人笑的眉目舒展:“陶亲家这次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咱们福娘到底是有福气的。”
到了这把年纪,老夫人已经不再看重什么功劳名利,而是觉得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她之前还曾担心陶家一旦陷入世子之位的内斗会让命苦的孙女福娘失了外家依仗,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不过曾家的麻烦也该到了。
“之前陶家为了陶世子的事情闹的焦头烂额,没空搭理咱们,”想起清远侯夫人几十年如一日的脾气,老夫人不由苦笑:“这下他们估计很快就要上门了。”
正为自己及时说出陶世子的消息而感到庆幸的曾珉闻言一怔,不由反问一句:“恕儿鲁钝,咱们有什么对不住陶家的?”
说完,曾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了软软趴在老夫人怀里的福娘,恰巧对上侄女黑黑亮亮的大眼睛。
福娘眨了下眼,对着曾珉皱了皱圆圆的小鼻子,在他略觉心虚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欢快的笑出声来,童真可爱的小模样让曾琰忍不住也回了她一个慈爱的微笑。
老夫人看曾珉已经自己明白过来了,也就不再掩饰自己心底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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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外人瞧不出来,自家人还能不明白?你我都是如何对待这孩子的,阖府上下清清楚楚。”
见曾珉还想要张嘴反驳,老夫人摆了摆手:“你别不认账。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锦衣玉食的把福娘养大,再给她寻一门世人眼中的好亲事,就尽到了做叔父的责任?”
“这些东西,糊弄下外头不相干的人当然尽够了,咱们要说的原也不是他们。”略顿了顿,老夫人摩挲着福娘后背的手也跟着一停:“福娘到我这里时身边只有一个奶娘和两个不中用的粗笨丫头的事儿,你知是不知?”
曾珉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这事儿他当然知道。
但是一则母亲已经流露出了对侄女的不喜,他并不想再这上头惹母亲不快,二则从小并不曾像别家公子哥那样娇养过的曾珉真心觉得不过一个奶娃娃,三个下人已经够使唤了,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快坐下吧。”
怀里满溢着福娘身上散发出的奶香味,老夫人想了想还是把剩下的话咽回了心底,等到曾珉受宠若惊的坐下了,才继续与他分说。
“我晓得你十有八/九是为了孝顺我,可是当年你大哥为了护你,顶撞你父亲和我的次数还少了?说穿了你是觉得福娘不过是个女孩儿,不能延续老大一脉的香火,便对她不上心。而咱们母子俩的做法落在老大媳妇的陪嫁们眼中,就是怠慢和苛待。”
陶氏去后,她的陪嫁们虽然不再在府中管事,但传递些消息给旧主还是可以的。鉴于福娘年幼失母,曾家也默许了陶家的做法。
之前清远侯府是为世子陶谦的事情闹的人仰马翻无心顾及外孙女的些许委屈,现在陶谦很快就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自然也就到了两家算账的时候。
爵位定下来之前恨不能让福娘吞金咽玉,爵位一定就把孩子丢到一边,这闹到御前也是他们曾家理亏。
现在再想想,曾珉也对之前对侄女的不闻不问感到几分后悔,特别是面对侄女无邪乖巧的笑脸时,那份后悔更带上了一丝惭愧。
为今之计,也只能尽力描补了。
“都是儿子不好,不能为母亲分忧。可是咱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这种人情世故,以往都是曾琰仔细吩咐下来,曾珉只管照办就好,如今曾琰不在了,心慌意乱的曾珉只好求助于老夫人。
老夫人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哪怕曾珉自己费心琢磨个片刻,她心里也能高看这个儿子一分。
“还能有什么法子?我先从我这屋里重新挑人给福娘使。估摸着等陶世子回京安顿好之后,陶家就该来人了,多半要抬出他们家侯夫人,要把福娘接过去承欢膝下。”
在出嫁女早亡的情况下,外祖想念外孙女,接过去住上些日子甚至住到成亲的例子也不是没有。曾家本就理亏在先,陶家若是提出这个要求,绝对是合情合理,一丝毛病都挑不出。
曾珉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看可爱的小侄女,他总有点不甘。这明明是他们曾家的血脉。
“就一点通融的余地也没有不成?”想了想,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你想如何通融?”老夫人好笑的看了眉头紧蹙的曾珉一眼:“我们做了初一,还能不让陶家做十五?陶家若是这样好说话,那就还是看在福娘终究姓曾的份上,不想与咱们闹的难看。”
感觉怀里的福娘开始不安份起来,老夫人干脆利落的对次子挥了挥手:“你也该回去了。心疼福娘是一回事,可也别让你亲生的觉得你偏心。不然到时候你一眼瞧不见,福娘就要被人排挤,那是害了她。”
老夫人都这样说了,曾珉也只有唯唯而已。
等曾珉带着人出了院子,一直默默立在门口的吴嬷嬷才轻轻走到床前,想要接过抱着个黄玉小猴子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福娘,怕时间久了,她肉乎乎的分量压得老夫人不舒服。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宠溺的点了点福娘的鼻子:“瞧瞧她多快活,自己也能傻乐成这样。”
福娘哪里是傻乐?这是知道自己多了个听起来还算靠谱的靠山乐的。不过为了维持正常婴儿的形象,她还是亲昵的拿脸蹭了蹭老夫人的手。
看着伺候多年的主子终于不再左性儿,吴嬷嬷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连忙凑趣:“二老爷别的不说,对您的孝顺绝对是一等一的,姑娘们也都活泼可爱,您还有什么可愁的?”
多年相伴的主仆,吴嬷嬷自然是觉出了二老爷走之前老夫人的那一点欲言又止,想要借机开解一二。
“阿双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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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瞒不过吴嬷嬷,老夫人却只是叹气。
她已经老了,老二也已经是当爹的人,很多事她说她的,老二却未必能真的听进去。
阿双刚把二丫头放在福娘身边,她就瞧见二丫头素色的衣裳下面露出了一道朱红镶边儿,想来是里面的小衣。
心意心意,这种东西他们心里要是没有,旁人说也是没有用的。所以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点破。
正是因为如此,对于陶家会来接福娘过去住一事,老夫人并不是十分排斥。
只是没想到陶家来的那样快。
第6章 娘舅
作为与国同长的世家之一,靖平侯传到福娘的父亲和叔父这一代已经绵延了百年,自开府时起畜养的家生奴婢也已经繁衍出了一个惊人的数目。
换言之,能从其中脱颖而出,真正进入侯府服侍主子们的,无不是人精中的尖子。
因此当梅儿等三人是因为服侍大姑娘不精心而被吴嬷嬷亲自发话赶出府的消息流传出来之后,跑到大管事董有才家里表“心意”,想让自家女孩儿进去服侍大姑娘的人家差点踩破董有才家的门槛。
董有才家的领着两个儿媳妇一算,可不得了,周、赵、李、孙、钱,光是祖祖辈辈都在府里伺候的十八户老家人里就有五家把小孙女送了上来,也不提之前说孙女年纪小怕伺候不好大姑娘的话儿了。
要知道二夫人为二姑娘选丫头的时候,也就只有吴家和王家两户乐意而已。
董家的二儿媳妇是她婆母的娘家内侄女,说话向来比她大嫂随意,当时就冷笑一声:“可见是积年有体面的人家,最是会趁热灶,咱们再比不了的。”
董有才家的白了侄女一眼,心里却是一样看法。
当时还是二太太的二夫人为了显示自己的慈爱贤良,也曾经让心腹张嬷嬷出面为大姑娘挑选贴身丫鬟。
说的倒是十分好听。只要选上去的,一等每月一两,二等每月两吊钱。
可是大家伙都在这高门大户里多少年了,先就因为上房的沉默多留了个心眼儿,对这位当家太太的脾性更是门儿清,但凡精明点的都知道这事儿长久不了。
果然,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还没捂热乎呢,二夫人一声令下,几家巴巴儿把孩子送进去的人家就只能灰头土脸的再把女儿再接回来。
对他们这样的世仆人家来说,女儿被“恩赏”出府时拿的那几匹绸缎真是屁用没有,只有长长久久的跟在好主子身边,一家子才能有盼头。
这一次就不同了。
吴嬷嬷的大名在靖平侯府老家人们聚居的骡尾巷子那可是如雷贯耳。谁不知道吴嬷嬷的话就是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可是出身肃国公府萧家的老姑奶奶,在这府里主持中馈几十年,手腕眼光那都不是小户出身、在大夫人病重后才抖起来的二夫人比得了的。
再者,二老爷对老夫人的纯孝和对二夫人的不以为然连府里倒夜香的都知道,老夫人和二夫人的大腿哪个更粗根本比都没得比。
既然老夫人有意照看大姑娘,大姑娘又天生是这侯门的嫡长女,以后前途必然差不了,家里女孩儿送到大姑娘身边也只有享福的。
董有才家的盘算半晌,也没问儿媳妇们的意思,直接做主把自家小孙女的名字填了上去。
等到上房和二老爷都叫人准备表礼,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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