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追问我,是如何得了爱死病的,在此之前是输过来历不明的血还是跟谁发生过性关系?之后又曾传播给谁?一个感染了hiv病毒的人,没有隐私可言,所有的经历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凤清会急得要死,然后她也会需要了解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焦绿的阴阳人身份会浮出水面。
本来,我是决定彻底地忘掉这件事,忘掉那恶心的一夜的,但是如果我不交待清楚我是如何被感染上爱死病的来历,恐怕谁也不会放过我的。
然后我会被送到哪里,在哪里被隔离起来呢?
我的孩子,我的清儿。如果我从此被隔离,谁也见不着,甚至见不着我的年迈的母亲,但是我的骨肉我的清儿,我也将会难以见到你吗?
越想越揪心。
越想越恐怖。
索性不再想。
不久,我便也进入了睡眠。
我又梦见了焦绿,她对我说:老公关心我,我很高兴。你放心吧。有一天,我一定会以一个美女的形象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我一辈子是你的人,不会再跟别的男人发生什么。我永远悄悄地做你的情人,而不会破坏你的家庭的。
我十分厌恶她说这样的话。我说:不要老公老公的叫。今天的事,不是我情愿的,我别扭死了。我也不是你的什么情人。我希望你早日做手术,以便早日嫁人。至于我俩之间,不会有第二次了。
她连忙说:真的对不起,让老公受委屈了。
22、滥性滥交
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我很早就起床了,因我惦记着防疫站的验血结果。
我去食堂给一家人买回了早饭。本来这事儿天天是小聪做的,但今天我起得早,再说对凤清充满歉意,所以很快去买了回来。
我买回来的时候,凤清还刚准备起床哩。我三口两口地吃完了包子和豆浆,便出发了。这天上午正好没我的课。
来到防疫站,人家还没开门哩。我等了一会儿,才来了人拿钥匙开门,却不是化验室的人。
只好又等。
八点过了十多分钟,化验员才来。
这个单位的上班制度是怎么规定的?真让人不敢恭维。
我问起结果。检验员满脸惭愧地告诉我,昨天她早上上班的时候跟老公吵过架,都被气糊涂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把检验结果填混了。到底谁混了谁的,不清楚。所以,只好请大家谅解,所有的样本都作废了,得重新再检验一次。
我顿时暴躁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晓得我有多急?你不晓得我今天没有结果的话,晚上跟老婆非得吵架不可?”
检验员一脸天真的问我:“没拿到结果跟老婆吵架?这不太好吧。要吵的话,你吵我得了。”
“吵你?吵你有什么用?吵你能让我更好对老婆交待一些吗?”
“既然你考虑要对老婆好交待,为什么要滥性滥交?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做检验?”
瞧她居然这么说,可真是把我气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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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细细一想,还真是她说的这个道理。也许在她的眼里,来她这里检验爱死病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而且更要命的事,我还得顾忌着脸面,要息事宁人,不能把事情闹大。如果我没有得到爱死病,我回去还得好好上班哩。我是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呀,不能在这里大吵大闹,不能让全县城甚至全县人民都晓得我来这里做这种见鬼的检验了。
如果此时有一个人来到我面前,对我说,这不是田老师吗?怎么在这里做这种检验?我将如何面对?
算了,不跟她计较了,还是再抽一个样本吧,但愿再不出差错。
但我今天还没有结果,我该怎么面对凤清呢?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所担心的但也是意料之中的诘问果然发生了。
凤清一定要问我那一晚住在哪家宾馆,我哪里说得出来?不得已,我说出了我是在一所小学教师宿舍住宿的。我的额头上在冒大汗。如果我说出焦兰芷的名字,会给她带来什么不利影响呢?我无法设想。而焦兰芷绝对是无辜的。于是我对凤清说:“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
凤清很生气。那一夜,她闹得不可开交。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小会儿。凤清仍然是被子蒙头,一动不动的,像死人似的。这天第一节课是我的课,但是我哪里有心思上课,我跟人调了课,调到第四节。
我飞一样地赶到防疫站,终于拿到了我的样本结果。
23、永远的秘密
样本检验报告单上,盖着一个大大的戳子:阴性。
“阴性是什么意思?”我问护士。
“阴性都不懂?你读过书没有?”
护士教训着我:“阴性就是没有感染嘛。为了你还是阴性,我得祝贺你了。不过,我也得郑重地提醒你,以后在性生活方面要自珍自爱,不要滥交,不要搞性解放,万一要跟妻子以外的人性茭,一定不要忘记戴套子,免得真的得了爱死病,那可就害人害己,那就悔之晚矣……”
我没功夫听她的胡说八道。
我早已转身飞步下了楼。
一路往回走,心里很激动。一个人如果坐过几年监狱,现在突然从监狱里放出来,怕也没有我现在这么心情放松吧。
我不是爱死病人,也没有感染它的病毒,我只不过是经历了一场自个儿吓自个儿的虚惊罢了。
我真想对着整个世界大声地喊出来:我没有爱死病,我是健康人。
我还可以好好地跟我的凤清zuo爱。
我还可以好好地抚养我的清儿。
我还可以理直气壮地生活在人世间,生活在阳光下。
我的碗筷,也不必要独自蹲在橱柜的小小角落里,像一个患了自闭症而拒绝与人交往的孩子。
走在大街上,由于连日来绷得紧张的神经突然被放松了,我感到一阵虚脱,突然便头晕目眩。街上的大楼都向我倒了过来。各种车辆都围着我跳起舞来。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在人行道上的一个花坛边坐了下来。
闭着眼睛,我在想,我在防疫站检验血液样本的事,要不要对凤清说。如果她问起,到底说不说?
如果我不说,我无法对几天来对她的冷淡作出合理的解释;
如果对她说了此事,那么我跟阴阳人焦绿有过一夜xing爱,或者说被阴阳人强犦的事情就会真相大白。我跟阴阳人做过爱或者被阴阳人强犦的这件事,凤清同样也是不能接受的,多么龌龊,连我自己都不能接受,何况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种失贞!
既然我承认了跟焦绿的事她也不能接受,那么不如什么也不说!
而且焦绿也说过,要替她保守秘密,不希望她的阴阳人身份大白于天下。而且我对他是有所承诺的。
人活于世,说出口的话就是誓言;如果没有了信义,那样的人猪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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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此事如果凤清晓得了,肯定会痛苦,肯定会嚷嚷开来,焦绿还怎么做人?怎么活在这世上?
坐了一会儿,身体轻松一些了。
我轻轻地撕碎了那张检验结论,把它揉成一团,看到旁边有一个垃圾箱,我便站起身来,走过去,把它丢了进去。
这样,谁也不会知道我来做过爱死病的检测。是的,结论已撕碎,只要我不对人说,谁也不会知道。
这将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江风悠悠,阳光柔和,世界真美。
我重新开步,沿着长长的江堤,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上午第四节课是我的政治课,我浑身轻松地直接去了教室。
24、单身女人
我上完上午的课回到家里,凤清还没有起床,还是跟死了似的。
我胳肢她,她也不理睬我。
我很想对她进行解释。说我经过的事,说我的检验结果为阴性。
但是,我不能说。
我还得咬牙挺住。
这种样子,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下午,我实在受不了了。凤清又开始逼我写反省材料,我只好写了一篇给她。当然是敷衍她的文字。我不能说出焦绿,我是有承诺的。我更不能说出焦兰芷的名字,她更与此事无关,是无辜的。如果她受到伤害,那可真算得上“殃及池鱼”了哩。
凤清看了我写的文字,不满意,丢在地上。
她当然不会满意了。我本来知道她不会满意。但我是被迫写的,哪能写到让她满意的份儿上?
她说出了“没有尊严地活着不如死了”的好这样的绝决的话,把我吓坏了。
女人在婚姻生活遇到挫折时要死要活的情况,简直太常见了。
如果,凤清真的一时想不开,怎么办呢?
我来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清儿在摇车里望着我笑。他的笑容,像露珠一样的纯净。
如果世界像他的笑容这么纯净,那该多好。
我甚至没有心情抱一抱清儿。好在,有小聪陪着他玩儿,他倒还开心。
小聪怯怯地对我说:“叔叔,……要不要请一个什么能跟凤清阿姨说得上话的人,帮忙劝劝她?”
对呀。
小聪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可是找谁呢?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清官难断家务事。找谁才算合适呢?
我突然想到校团委书记王玉妮。她应该是最合适的人了。团委书记,本来是做青年思想政治工作的,她是女人,又是我跟凤清的介绍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人了。
对,就请她。
说走就走。请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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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妮住在另一个单元的三楼。
我去按了她的门铃,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睡衣开了门,见是我,问:“什么事儿?”
我说:“能不能让我进去说话?”
她往后拢了一下长发说:“我一个单身女人,而且穿着睡衣,又是三更半夜的,多有不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无妨。”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说:“凤清在家里又哭又闹的,而且几天没吃饭了,我想请你出面帮忙劝一劝她。”
王玉妮埋怨道:“你怎么搞的,做了什么让凤清伤心的事情?”
我心虚地说:“完全是一场误会。”
王玉妮说:“我换件衣服,然后边走边说。”
她把我关在了门外。
我顿时陷入了廊道的黑暗之中。
她再次拉开门的时候,已经是平日里的打扮了,穿了一套紧身的李宁牌运动装。边往楼下走,边问我:“简单地说说情况?”
25、你他妈蠢货
我大致地说了情况:
“五天前,我到市里去参加研究生自修面授,碰到一个熟人,是个女的,我受到邀请到她那里去住了一夜。但是我跟她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她是到她的朋友家借宿的。我怎么解释,凤清都不会相信,跟我闹上了,要死要活的。”
王玉妮说:“你呀,怎么这么糊涂?即使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没发生什么事,也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两不分明哩。要换了我,也不相信你的鬼话。哼,我就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连你这样的看着还算老实的家伙,也会玩这样的花儿活了。”
我顿时感到又在流汗了。
我连忙说:“玉妮,你当着她千万别这么说话。本来没事儿,你要帮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哩。”
王玉妮说:“我是什么人?难道还用你教我怎么说话?”
她是团委书记,她最会说话的,而且经历的事情比我多,所以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实在不用我提醒。我提醒她,便是小看她了。
我尴尬地说:“不是这样的。你看我不是急吗?”
王玉妮说:“好了,不说了。我们快点儿走几步。”
我走在前面,很快回到我家。我拿出钥匙对着锁孔捅开了门。
客厅里灯熄了,小聪已带着清儿去睡觉了。这几天我们家里吵得不安神,小聪便一直带着清儿睡觉。好在有小聪,否则连清儿也要跟着遭怏了。
我拧开了我们的主卧室,床上没有凤清。她到哪里去了?
我心里顿时慌了。
我到处找凤清。
推开卫生间的门,妈呀,凤清真的想不开,走了绝路。她用一根布带子,吊在从楼上延伸下来的下水道的弯管上。
忽然间,窗外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
眩目之后,我的眼前有过那么一瞬间的黑暗。紧接着,“哗啦啦……”一阵雷声从天上辟了下来。
王玉妮跟在我的身后,看我傻愣着,在我屁股上踹了我一脚:“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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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妮搂着凤清的腿,托着凤清的屁股。我连忙爬上大理石的盥洗台,踮起脚尖,去解那根布带子。
不知凤清是不是已经断气了,她的眼睛圆睁着,看着我,我的手一阵哆嗦,急切中解不开带子。
王玉妮骂道:“你他妈蠢货。动作快点儿。”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终于解开了布带子。凤清坠了下来,王玉妮受到她下坠的重量冲击,她们两个人都歪倒在便池的地板上。
我连忙把凤清搂起来,抱出来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倒是王玉妮检查了一下她的鼻孔,说:“不要紧,还有口气。快去打120急救电话。”
我用座机拨了120,幸好有人值班,问我有什么事,我说:“快来一辆救护车,有人需要抢救。”
我说了我的位置,那边回应道:“十分钟赶到。”
十分钟,多么漫长的十分钟呵。
我希望时光像飞梭一样,而医院里的救护车一眨眼便来到楼下。
26、人工呼吸
王玉妮说:“我来给她做人工呼吸。”
她俯下身子,用嘴唇吮着凤清的嘴唇。
看到她吻着我的妻子,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们都是女人,而且她的举动是拯救生命的举动。我只怨我的反应迟钝,为什么我就没有想到人工呼吸呢?我是丈夫,本应该做得更好。
小聪站在一旁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吩咐说:“小聪,你快帮忙收拾给凤清洗漱用的东西。”
我想来替换王玉妮给凤清做人工呼吸,但是王玉妮胳膊肘一拐,生气地说:“一边去。”仿佛凤清不是我的妻子,而是她的妻子似的。
凤清还没有醒来。
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清儿在小聪的单人床上睡得很香。这个小小的人儿,他不晓得家里发生了多么严重的事件。他不知道他的母亲正处于生命危险之中。如果抢救不过来,他这么小小的人儿,就成了没有母亲的孩子。
“嘭,嘭,嘭。”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是几位披着黄|色塑料雨衣,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人问我:“是你们家有人要急救吗?”
我说:“是的。”
我将他们让进门来。
一位医生将手中的折叠式的担架打开。我们七手八脚地将凤清抬上了担架。临出门时,我对小聪说:“请你帮忙照顾好清儿。饿了给他牛奶喝。”
小聪点点头:“叔叔放心。”
下楼梯,我们将凤清抬上了停在楼下的120白色救护车。那辆车身上的红色十字红得像血,分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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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妮没用我吩咐,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一位医生打开氧气瓶,把氧气罩罩上了凤清的鼻子,对我说:“不要紧,她心脏还有博动哩。有救。”
我的心里这时才稍感放心了。
我看了看王玉妮,她也累得够呛,衣服也被雨水浇湿了不少,长发紧贴在额头上。这个团委书记,真是一个好同志,我心里十分感激。如果不是她,我早已乱了阵脚,不知怎么办才好。
救护车颠簸着,向前疾驰。
车灯向前射出的光柱,刺穿了夜。在明亮的光柱里,雨刮器前面的雨水,一根根清晰可辨,刷过我的眼晴。
我对司机说:“请您开快点儿。”
司机头也没回:“已经够快了。”
转眼间,救护车已驶进了县医院的院子里,在住院部楼下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几位医生已经麻利地打开了车的后门,把凤清用担架抬了出来,直接抬进了急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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