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有点儿冒汗以外,身体并没有受伤呀?我扭头一看,屁股后面的裤子上,真的有一大块鲜血。我吓坏了,连忙把背篓扔在草地里,往家里跑。
兰芷一个人在野地里自然害怕,所以她是跟在我的身后跑回家来的,但我跑得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上来的兰芷。
我跑到我母亲的床边,高声地尖叫着,妈妈,我流了好多的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房间里光线不好,我看不出母亲的脸色,但她却并没有惊慌,而是说,别乱叫,让人家听见不好。
我不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我不叫了,但我想弄明白,我流血了叫上几声,为什么要怕人家听见?有什么不好?
母亲让我到她的床前,让我把裤子褪到膝盖弯以下,她给我检查了一下荫部,抬起头,她微笑着告诉我,没什么事儿,你不是受伤了,而是来月经了。
什么?我没听懂。
母亲告诉我说,这是好事,说明你长大了。女生长大以后,都要来月经的,每个月都有这么一次。这是人体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来月经才不正常。你能来月经,说明你长大了,同时也说明,你其实是一个女生。
我是女生?
应该是的。否则,不会来月经的。你想想看,你在你的同学中,是喜欢男生一些,还是喜欢女生一些?
我想了想,似乎觉得更喜欢男生。
我母亲说,这很重要,你得好好想想。
我想起来了。我跟女生们在一起玩的时候,我觉得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有女生往我的书包里塞纸条儿,我都觉得毫无感觉,没做出过任何反应。但是每次跟男生在一起玩的时候,我都更开心,更兴奋,有时候会有害羞的感觉。
我母亲听了我说的这些情况,点了点头说,这就好,这就好,你其实是女生哩。现在连月经都有了,更能确定你是女生了。唉,都怪我,不该从小就把你打扮成男生,并且当做男生养大。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兰芷抢了进来,走到我面前,用一种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
我吓了一跳,我母亲也被吓得脸色苍白。母亲喝斥道,兰芷,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54、不要指望爱情
兰芷愣了一下,妈,你怎么啦?我天天都是这样的,没见你说过我呀?
我母亲不知说什么才好。
兰芷好奇地问,哥哥,你是女生?不会吧?这多奇怪呀!
我母亲说话了。兰芷,既然你晓得了,我们也就不再瞒着你。你也不是外人。但是,今天的事,你从此绝对不要对外人提起,不要让任何人晓得此事。否则,如果让外人晓得了,就等于是你杀了你哥哥。你懂吗?
兰芷被吓住了。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太过沉重了。可是我母亲不依不饶地说,你先跪下,听我说话。
兰芷听话地跪下了。
母亲对兰芷说,你发誓,不对任何人说起你哥哥是阴阳人,是女生。对了,不是你哥哥,而是你姐姐。
兰芷哭泣着点点头,我保证不说。
你要照顾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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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尽管兰芷还不太懂,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兰芷看妈妈说得很庄重,也就认真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母亲是不是说糊涂了,觉得我有义务替母亲纠正这句话,便说,妈妈,应该是姐姐照顾妹妹,怎么妈妈说要妹妹照顾姐姐呢?是不是说错了?
我没说错。我母亲严肃地说,将来走上社会,兰芷更容易些,而焦绿可能会很难。社会太复杂了,人们容不得跟自己不同的事情。所以,兰芷,你一定要照顾好姐姐。
兰芷再次说,好,我照顾姐姐。
好,那你起来。妈妈接着对我和兰芷说:
你们一定不要让任何人晓得焦绿的真实身份。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好把你的形象改成女生的,只好先这样了。我得先给焦绿打个招呼,你不要指望会有男生喜欢你,也不要主动地跟任何男生太要好,或者讨人家喜欢。那都可能成为你的不幸。你可能一辈子不能结婚,就这样过一辈子。其实能活着就很好,就很重要。你是我的女儿,你得为我活着;你是兰芷的姐姐,你得为兰芷活着。记得了吗?
我也半懂不懂地应承着,好,记得了,妈妈。
我母亲的话,和她对我和兰芷说这番话时的庄重神情,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初中毕业后,有一天,我收到了高中入学通知书。
多好呵,我要到县城里的中学去读书了。
我感到我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大雁,终于起飞了。天空蔚蓝,阳光明媚,我的世界何其辽远。
但是,我听到了我母亲的叹息声。
55、放心不下
我懂得母亲的叹息声是什么意思。母亲挣钱不多,难以承受我到县城读书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
我对母亲说,您放心吧,我想好了,我已经长大了,有力气了,我放星期天的时候,就去找一份临工,自己的生活费是完全可以挣到的。
母亲叹一口气说,我老了。
我安慰说,妈妈,别这么说,您给了我们生命,这是多大的恩德呵。至于眼下的困难,我们不怕,能想办法对付哩。
我来到了县城的学校。
学校是很仁义的,知道我的家庭有特殊困难,便把我的学费和书本费都给减免了。我自己要想法挣到的,也就是生活费。
我周末总是在建筑工地打临工,提灰桶,搬砖。开始几天,我真是累得精疲力竭,受不了,但我知道自己的状况,知道我必须不吝惜自己的力气。我牢记母亲的话,力气是奴才,去了又回来。慢慢地,我适应了这种生活,一天可以挣到十块钱。这样,我一周的生活费足够了。
学校里的老师,都晓得我家庭困难,都对我很好。同学们也对我很好,但我牢记着我母亲对我的教诲,一直跟男女同学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交往,特别是对男生不抱任何幻想,所以一直到高中毕业,我都过得很安静。
在寄读期间,我最难处理的事便是每个月的那几天,如果突然来月经了,便不好打整,但我很小心,也一直做得很隐蔽,没有人注意到我有什么跟他们不同的情况。
后来我艰难地读完了高中。
我本来很会读书的,但因为打临工,成绩便落了下来,再与“三好学生”无缘了。
母亲的身体仍然很差。我在读高中期间,节假日做小工的钱,足够我的生活费。有时候还有剩余的钱可以交给母亲,接济妹妹兰芷读初中。妹妹在家乡的学校读初中,从家里带粮食,直接的花费并不多。
后来兰芷考上中师那一年,我已在学校里当上了锅炉工。我的工资能够支付妹妹的学费了。遗憾的是,那一年,我的母亲终于撒手走了。
我很痛苦,我晓得她是因了我而被长期的忧虑压弯了身子骨,而累坏了身体,以至于早死。她临死前,正是暑假,我和兰芷都在她的身边,伴随了她走过最后的日月。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还把兰芷的手跟我的手拉到一起说,兰芷,照顾好你姐姐。否则,我在地下也会不安的哩。
乡亲们帮着我们掩埋了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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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就来到了我们的学校。
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长相俊气,压根儿不敢产生太多的奢望。毕竟,我的一切情感,都被压抑着。何况即使我是个正常人,一个高中教师和一位锅炉工之间,而且是临时工,差距也是相当的大。
就是那次在我兴之所至,悄悄地唱反串歌曲《黄四姐》,而你突然推开我的门的时候,我对你产生了那种感情。
56、不可救药
我喜欢唱歌,从读小学时就爱唱上几句,但我唱歌从来都不让人听到的,只是悄悄地唱。
我觉得自己唱得很好听。
而且读初中后发现自己既能唱男声,又能唱女声。
我既高兴,又害怕别人晓得。我之所以高兴,是因为觉得我这种唱法比较特别,有味道,而且唱得确实好听。我所害怕的,是怕别人由此窥探出我是一个女人,所以我把这点儿特别之处,当作一个秘密来守护。
后来当了学校的锅炉工,我也爱唱,并总是悄悄地在房间里练习唱歌。
因为我没有跟人有过多交往,所以,我的房间里很少有人进去过,即使有人进去玩一会儿,也并不会碰上我正在唱歌,更难以碰上我唱反串。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呵。但是偏偏被你碰上了,这在我看来,或许就是缘分,是天意吧。
你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受了极大的惊吓。因为你听到了我的女声呵,仿佛被你剥光了我的衣服,也就看透了我的女人身体似的。顿时,浑身的血,都往我头上涌去。我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一阵眩晕。
当然,这些细节,你是不会晓得的。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青年男子,你一点儿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发生联想的,对吧?
何况我这样的情况,即使你有着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出。
就是在那一刻,我觉得你推开了我心里的一扇爱情的门扉,一扇窗。
就是在那一刻,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你觉得奇怪,对吧?
其实,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我其实是一个女人呀。
尽管我进入青春期以后,我上半身的男性性征也得到了发育,有了喉结,有了少量的胡须,但我实在是一个女人,从荫部的发育程度,从声音,特别是从我的性心理来看,都是一个女人。
我多么痛苦。我的外表就是一个男人,我的社会身份已被规定为一个男人,其实我对我的男人外表,厌恶得要命。老公,你不晓得,我多少回做梦都在想着如何变成女人呀。我当时不晓得有没有医生可以将我变成真正的女人,也不敢去向医生或者任何人打听此事。我读到一张报纸,上面有一篇文章,讲到一个阴阳人做了变性手术。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也还有别的阴阳人存在,原来阴阳人可以通过手术的方式来康复。这时,我才产生了一个想法,一定要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找回我自己。
我好喜欢听你讲话。听你讲话,我会觉得耳朵根子下面发烫。
那天,你对我称赞道,你唱得真好。
你还说,要对王玉妮说,让我表演节目。
这些话,以及那番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会唱歌,但我现在最想唱给你听。我会唱歌已经让你晓得了,我也不必再隐瞒。于是,你说让我参加表演,我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57、壮烈的跨越
以后的日子,跟你在一起演唱,听你吹笛子给我伴奏,是我最快乐的一件事。
有你的伴奏,我感觉是你牵着我的手,陪着我在春天的原野上散步。
《黄四姐》是一种明快飞扬的调子,正符合了我此时的心境。唱到激|情处,我觉得仿佛我在前面奔跑,而你在我后面追逐,我回头看看你,而你的目光也迎着了我的。我们的心撞击在一起,一起飞翔,一起激荡。
男:黄四姐哎!
女:你喊啥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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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我送你一根金簪子唉。
女:我要你一根金簪子干啥子嘛?
男:戴在妹头上哎,行路又好看啦,坐到有人瞧撒,我的个娇娇!
女:哎呀我的哥呀,你送上这么多呀。
男:东西送得少些撒,你不要这么说……
我这么唱着的时候,总觉得是在跟你对唱。男声是你,我是在替你唱着,而女声才是我自己。我们俩是在用心灵歌唱着,交流着感情,表达着爱意。
不知是?/p》
58、我爱上了手yin
我有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你不会知道。现在我说出来,都觉得羞愧不已。
我爱上了手yin。
手yin这个词,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在书上看到过呀。但我过去不曾有过。我觉得那是不正常的行为。
你看我,整个儿都是不正常的,还觉得手yin不正常哩。
也就是那一次,在你的肩膀上靠了一靠以后,回到家里,还觉得下体是湿润的,内裤早已打湿了。
我用手去探了一下荫部,有一种特别的舒爽。
我于是脱掉内裤,坐进被褥里,继续触抚那里,这种舒爽感继续保持着,而且在我的身体里漫延着、扩大着,它像一缕细细的游丝,轻轻的,却是尖锐的,它穿过我的心脏,使我一阵阵的哆嗦,一阵呻吟,然后穿过我的喉管,我感到口干舌燥,最后它抵达我的头顶……
我仿佛被雷电击中了,痛苦地大叫一声,瘫倒在床上。
然后,我哭了。
我有天大的委屈。
我的天大的委屈还不能对任何人讲起,包括不能对强承哥你——我心爱的人。
我是妖怪吗?可我一样是母亲生下的。
我不是人吗?可我除了性器官与人有异,其它,包括在社会知识、道德情感等各方面方面,则跟其他人完全一样。即使是性器官,我的女性器官也同样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是男性器官。
我比所有的残疾人更值得可怜。残疾人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人说,我是残疾人,你可怜我吧,你给我关怀吧,给我爱护吧,于是他或她会有人怜惜,会有人同情,甚至会有人施舍;可是我不会有。我的事情说不出口,只能独自埋藏在心底,不能对任何人讲,不敢暴露我的残疾身份。
天哪。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人都是上帝造的,中国人说人是女娲所造,那么我的确是一个残次品。在造我的时候,上帝打瞌睡去了,女娲偷工减料了。
如果生命能够重新再造,那么请把我回炉吧,我要一个完整的自己。但是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从那以后,手yin成了我的隐秘的快乐。
天下手yin的男女,太多太多,虽然不敢说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手yin。但手yin对我来讲,它是唯一的获得快感的通道。别的男人,如果没有女人,除了手yin,他还可以去嫖娼。尽管嫖娼被认为是丑恶的,但毕竟这是男人做的事。别的女人,要找到一个男人解决欲望,再容易不过了。
手yin成了我满足欲望的唯一方式。但是,这种方式其实是痛苦的,其实是吸鸦片止瘾,或者渴极了喝乐果。因为,在生理上得到满足的同时,精神上却陷入了更加巨大的虚空。
所有手yin的女人,在生理上寻找到快感之后,肯定会更加的失落,因为,她会想,如果这时候跟意中人,做那么一次,就是死了,也值得。我想,手yin的男人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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