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日不该扫兴,可是,对不起。”她想尽量说得柔和一些,可是却做不到,“我做完这段时间的工作,不会留在这里。”
吴宸恍然大悟,笑:“你担心这个?我调动工作的事也没定,不行我就不调了。”
非逼得她再说得明白些,悠悠心一横,对着吴宸,索性就说:“我心里还记着别人,对不起。”说这话,本打算柔情款款,无限惆怅,偏偏到了最后,像是咬牙切齿,没半点意境。
吴宸有点意外,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斟酌着说:“悠悠,我认识你快三年,你一直是一个人的。”
她本不想说出这句话,可还是说了,心情郁郁,语气低低:“忘不掉,所以单身。”
吴宸抿了唇,最后冷静的问了一句:“那现在呢?你们还有可能在一起么?”
车上的时钟缓缓的跳过三格。整整三分钟,悠悠心里数着,像是察觉不到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她低了低头,很难堪:“大概……不可能了。”
吴宸如释重负,虽然心情还是沮丧,但是这句话,却又叫人从心底生出了希望。他有些骄傲的扬了扬唇角,没说什么,动了车子。一路无话,最后把她放下来,隔了车窗,他冲她大声喊:“喂,我们来比比耐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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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像个孩子,像是错手失了玩具,执着的要拿回来。悠悠不置可否的冲他笑笑,转身离开。夜晚,她以为他看不清自己的笑,可在雪地上,一点点月华就可以让一切亮堂如同琉璃世界。皎洁晶莹,微微带了不知所措的羞涩。吴宸在离开的时候,还在回味这个笑。
游戏的里的人,总以为自己的优势在于比别人更执着。可其实,即便最后赢了,也难免彷徨,仿佛觉得付出的一切,总是和结局背离太多。
年前年后的时节,正是各色饭局最多的时候。有时候维仪也会笑着对靳知远说:“看看,现在过个年,我们是几十箱几十箱的往外送东西。”靳知远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姐姐的意思,以前的时候,逢年过节,家里的两个储物间都塞不下各色礼品。在商在官,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晚上吴总请客,我已经让小陈答应人家了。你要不去,我去也一样。”
靳知远有些好笑:“我为什么不去?”
维仪一滞,倒真的没法回答他。他这些日子工作更加忙,以往可以半推不推的应酬,难得见他这样积极,来者不拒。
“培训早结束了。”维仪开始皱眉。
他从文件中抬头,目光愈的炯亮,轻描淡写的避开:“我当然知道。”
眸色深黑,那样倔强,仿佛是赌气的少年。一闪而现的孩子气,维仪忍不住笑,又见到了绝迹多年的表情。
“知远,你在死撑。”她慢悠悠的说。
“我没有。”靳知远想起那一晚她的表情,他只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言语之下隐藏的愤怒。其实他从不在意她的身边还有了谁。有些事,只是关乎两人。而他也清楚,她想听到的,无非是他的心情。那样简单到一猜即透——可他只是埋下头,有些东西,无关风月,只适合埋在心底。
晚上维仪一起去吃饭,饭桌上的吴总是真有点愁:“我这家业是传不下去了,这个儿子从来不让我省心。”同桌的都是熟人,一个个附和:“吴老板,你儿子多有出息啊!科学家啊!”
靳知远杯里的红酒微微晃动,连眼神都带了潋滟:“吴总,恭喜啊!”
维仪眉眼不动,只是微笑,想要轻轻按靳知远的手腕,他恍若未觉,一饮而尽。
又有人问起了:“都快过年了,吴总你儿子有没有带媳妇回来?”
有几个会说话的在凑趣:“嫁到吴家的姑娘是真有福气,一家人都好相处。”
这些话太无心,靳知远只是微笑听着,轻轻点头,以前母亲总是说外面的菜中看不中吃,这顿尤是。
走出饭店,凉风一吹,脚步开始虚浮,幸好维仪在一边,接过了车钥匙:“坐后面去,我开车。”
她边开车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弟弟,沉默的坐在一边,望向无尽的夜色。雪连下了好几天,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维仪的车开得小心翼翼,不断的有车子一头撞在路边护栏上,车主便站在一边,等着求助。
“靳知远,前两天那些应酬都是你自己开车回来的?”维仪隐约有些恼火,又觉得这样冲动和彷徨都不像弟弟的个性。
“不是,让小陈来接我的。”他随口说一句,生命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不论是对别人还是自己,他很早以前就明白这一点。
“你们谈过了?”她毫不犹豫的问,“她怎么说?”
靳知远连嘴角都没动,用极轻的声音说:“她……”话到嘴边,蓦然转了个词,“她恨我吧。”
或许也不是恨,可是他了解她,她不会再想见到自己。这样说来,爱和恨,其实都没有意义了。
维仪只是笑:“你言重了。”
靳知远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她心里倒有些惴惴了,抽空往后看了一眼,那种冰冷的气息,扑来的如此熟悉。她先是愕然,然后才慢慢觉得心疼。
维仪慢慢把车停在路边,柔声问他:“把那些事告诉她。那时候我们都小,她能谅解的。”
即使薄醺,他却依然记得用清明的眼神回望姐姐,依然是倔强,似乎不屑,又似乎是难受。对峙了良久,维仪终于揉了揉眉间:“我真是不明白,这些事,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靳知远伸手敲了敲椅背,示意姐姐开车,然而两人一样倔强的脾气,她只是等待。
靳知远笑了笑,缓缓的向姐姐妥协:“就是我骄傲,我永远不会告诉她。”带了些嘲讽,如暗翼的蝴蝶拂过,隐隐有些诡异。他永远不会说出那些话,那些事,连维仪都未必清楚,他却一件件的去做了。而这些阴影,只适合独自溃烂,如果曝在阳光下,只会叫他觉得更难堪。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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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校园的时光,忙着聚餐,忙着散伙,忙着结束这个春天的尾声,又马不停蹄的进入夏天的初始。
施悠悠塞着耳机,无所事事的在树荫下走着。曲目忽然跳到了《夏天的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这歌了。
“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五年前她记住了这句歌词,现在也依然是这一句,不急不徐的缓缓钻进心里。
太形象太生动,简直就是拿了一支素描的画笔,笔笔勾勒出那时候的靳知远,酷酷的眉眼,唯有看着自己的时候,柔和干净得才像是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像是酷暑的时候天空分外明净的云彩,简单的叫人心动。他常穿那件格子衬衣和深色仔裤,会若有若无的看了自己一眼,眼眸如漆似墨,异样神采。
一遍过去,她忽然舍不得那个替她怀念心情的女声,于是指间触摸那个按钮重听。最后却像上了瘾一样,一遍遍的重放。酸酸涩涩的心情,从耳朵慢慢流淌到心里,暮色浓浓淡淡的晕染开来,凉风轻拂,夜晚清爽而宁静。
对于毕业的分开,她已经有了太多的感触,有了近乎熟悉的疲倦。唯有在这样喧哗的校园之夜,独自在自己的天地里,才觉得静谧美好。如今她知道,他一直在那里等着,悠远而沉默的注视,会让自己觉得舒畅而安心。
第二日先和曹立萍去院里领了硕士服,看看天气不错,索性就在图书馆的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衣服是暗蓝色的,最小号穿在身上依然宽大,仿佛能塞下两个自己。三年过去,悠悠照照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脱离不了那种感觉——分明就是霍格沃茨的魔法黑袍啊。其实看过她本科毕业照的人都纷纷夸她的照片,长披肩,而黑色一衬,多了几分优雅风姿。
拖沓着步子走出来的时候,曹立萍已经举起了相机,招呼她往图书馆的台阶中间站。她有些不好意思,而一边走过的学生已经见怪不怪。这几天学校里多的是即将毕业的硕士博士,学生们习惯性的加快脚步,或者猫下身子,体贴给他们让出空间。
只拍了一张,悠悠就急着把她换过来,曹立萍冲她摆摆手,远远的示意悠悠先别过来,四处张望,想要找人帮她俩拍个合影。忽然眼前一亮,笑嘻嘻的跑向正向这个方向走来的一个男人:“师兄,来的正好,请问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
来人po1o衫和便裤,简单适意的穿着,英俊得让曹立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神明亮,语气更是带了笑意:“照哪里?”
曹立萍领着他站到自己选好的角度,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才跑回悠悠身边,大声冲那边喊:“好了。”
他喊“一二三”,曹立萍笑得像是初生的向日葵,还没开口说“茄子”,他却静静的移开相机,对着施悠悠说:“那位同学,你怎么不笑?”
曹立萍连忙转头,忍不住推了推她:“哎,和我拍照这么痛苦?你怎么这个表情?”
悠悠回过神,微微抿起了唇,然后慢慢展开笑容,很灿烂,一点不输曹立萍。
他一连按了数张,这才递还给她们:“你看看,行不行?”
“靳知远,别闹了。”她笑意盈盈,帽子边的流苏微晃,更透出了一丝俏皮。靳知远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用在了认真打量她上,原本被深蓝色衬得更加白皙的肌肤流转出了淡粉色,没留下疤痕,浅浅流露出了缱绻和柔和。
曹立萍识趣的从两人身边走开,一边挤眉弄眼:“哎,没事啦悠悠,我们明天再来照吧。”悠悠来不及喊住她,只能对靳知远说:“你等等,我去把衣服换回来。”
他却斜斜拦住她,微笑:“别换,拍了照再换。”
悠悠重复了一遍:“拍照?”
靳知远点了点头,眯起眼睛打量她:“看看你毕业的样子,多难得。”
悠悠似乎懂了他的意思,有意别开了脸,叫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你没毕业过么?”
他但笑不语,然后温和的说:“我只毕业了一次,连两证都是补办的。幸好还赶得及你这一次。”
天气实在有些热,那样厚一件袍子套在身上,又不透气,悠悠还是跑去换了下来,然后扬眉问他:“你今天有事吗?”
靳知远不动声色的反问她:“吃饭?看电影?还是逛街?”
最最寻常的事,不是期盼,也不让人觉得愕然,仿佛自然而然的,这样的对话,一直存在于两人的心中。他的脚步和缓,一直伴在她身侧,甚至一抬眼,必然先见到那双含笑的眼睛,细致的流连的自己身上。
有时候时间可以化解一切,可分明更多的时候,它停滞下来,再细微如芥尘的东西,也静静的躺在那里,不再游移。
谁说物是人非?他还记得她爱喝的柠檬健怡;记得在夏日里不愿打伞;记得她喜欢路边那些卖可爱卡的小摊小贩……最后走到电影院门口,靳知远习惯性的问她:“看哪个?”
悠悠看了一眼海报,最后说:“《成为简?奥斯丁》。”
安妮海瑟薇早褪去了初出道的青涩,在十八世纪末优美如田园的英国翻来覆去的找寻。原来她的情人,竟是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男子。可其实她笔下的那些男人们——即便是最传统古典的达西先生,骨子里也是叛逆的,甘愿让彭伯里山庄迎来一个如同自己一般聪敏骄傲却出身低微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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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安静的看着,手里的饮料都慢慢变得温吞。靳知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压低声音:“我去接个电话。”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荧屏,点了点头。
靳知远还没回来,错过了最哀伤的部分,他们私奔,又再返回,一路刻骨铭心的心理挣扎,敌不过现实。却叫人惊不得,恨不已。
当年欢快洒脱的少女,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作家,笔下的爱情浓烈。而女作家自己,眼神恬静而苍白。数年之后,她汪洋深海一般平稳的目光,倏然投向如今沉稳而风度翩然的旧日情人。细密的纠缠了半生的感慨,就此散开。
电影的结尾叫自己唏嘘感慨,她想要去看看身边的男子,却还没回来。于是莫名的有些小小失落,然而那一刻却又不由自主的生出庆幸,他们……终于没有错过这一辈子。
靳知远在电影散场的那一刻走过来,大灯亮起,一下子叫人不能适应。她微笑的去扣住他的手,清晰可见他坚毅的侧脸。然后夹在人流中问他:“出什么事了?”
靳知远愕然,又揉揉眉心:“怎么?你看得出来?”
悠悠轻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你以为呢?”
其实是生意上的事。铜价这些日子猛涨,而他的公司囤下的原料不够完成这些日子接下的订单。也就是说,这些订单的价格不够支付现在成本的费用。
悠悠听他说完,一声不吭,想了很久,才问他:“要亏很多?”
“好像是的。”
她问得很详细:“需不需要卖房卖车?会不会破产?”
他踅起眉,仔细的考虑,最后答她的时候充满期待:“很麻烦是真的。不过破产倒是不至于。”
这样一个人,似乎永远成竹在胸,不惊不惧。
悠悠就拽住他,站在原地,一字一句的说:“破产也没关系,我马上挣钱了,可以养活你啊。嗯,也可以帮你还债。”
人来人往,有生猛的小青年就在大庭广众下拥吻。他忍不住,将她拢在怀里,轻吻她的耳侧,气息缠绵,声音如沐春风:“好,我记住了。”
他记住了,往后的风浪再大,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孤独的面对。
清晰地让心爱的人看到自己的挣扎和付出,是一种和之前不同的勇敢,或者,也可以称之为骄傲。
年少的时候,悠悠就读过《禅是一支花》,里面有一则禅语:
僧问洞山良价禅师:寒暑到来时如何回避?
禅师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
僧问:何处是无寒暑处?
禅师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胡兰成先生的注释说:如在大寒酷暑而无寒暑。
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绕口。
原来是这样,他们的情感,曾经炽烈的如锦似霞,盛炎若夏;然后用五年的时间慢慢冷却,直到彼此确信。如果再不相见,那么或许在老去之后,值得怀念就只是那段时光。
然而他们相遇了,就像很久以前,还是少年的靳知远以一脸诚挚的口吻告诉她:“我就是偏心。”
原来老天也在帮他们偏心,不论大寒酷暑,却近乎柔软却偏执的互相坚持着彼此的两人。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平凡琐碎,他们互相扶持,没有年少的悲喜离合,也不会轻易的放开彼此。
就是这样。
桃花流水,点点滴滴,了无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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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似乎每个人都会有青春情节。
于是所谓的青春,人人都有青春,很in,也很矫情。
可是像我这样,站在青春的末梢,青春仿佛清风,稍纵即逝。于是不能免俗,忍不住想把它抓住,轻轻的嗅上一嗅,从无数个回忆中,提炼出了这么一个故事。
我想把这个故事送给我所有身边的朋友。
不论桃花流水的故事,不论施悠悠还是靳知远,都融合了来自身边的、一部分的真实,以及生在这个小小圈子里小小素材。比如杀人游戏,比如黄山旅游,甚至枯燥的自习。每每想起来,总是会心一笑。
那么,原谅我吧,虽然我常常偷用我们彼此分享过的那些知道的、不知道的小故事。
我们的故事,这么有趣这么美好,如果不写下来,或许有一天,真的会忘记。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将上半部分写得如此详细而不厌其烦,以至于出版的时候要删去很多旁枝末节。因为那是活生生的故事,而我想趁着还有热情的时候,用自己的笔墨复制。尽管和真实的生活相比,它依然苍白而脆弱。
正是因为如此,下半部分我一再的纠结,我知道我的青春临近结束,现实狰狞而残酷,于是笔下的世界只是我独自的臆想。它顽强的存在,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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