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过去,黄昏的光也渐渐淡去,只留下浅浅的余晖。
那是半个小时,张珂笙蹲在男孩面前半个小时,没动一丝一毫。而对方蜷缩在角落一直戒备的瞪着他半个小时,两人就像比赛一样看谁定力更久。
如果不是地上的石子让男孩的背不好受,张珂笙可能腿都蹲麻了他都不会应一声。
最终也在他感受不到腿部力量的时候,男孩对于他的信任仿佛柔软了戒备的态度,相信面前的人是真的想要收留自己了。他主动的站起身,伤口疼得他只差龇牙咧嘴,他还是说出了一句话:“你家在哪儿?”
……蹲着的人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望着他,“站不起来了。”
张珂笙腿都麻了!
∓1t;∓1t; 君戴花
“你叫什么名字?”
“申烬。”
“申烬,申小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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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那么叫!”
夕阳下,一大一小的身影拉的极长。
绿榕宅的距今为止,终于迎来了新的人气,一个九岁的男孩,神情孤傲的站在大门前。专注而仔细的看着面前与他之前住的高楼大厦不一样的宅子,这将成为他以后的居所。
他似乎要铭记在这一瞬的时刻,只有刻在心上在以后的人生才会在有所回忆时候能温柔一笑。
张叔和容青嫂子对少爷领回来的孩子并没有意见,在申烬包含戒备打量的眼神下,言行举止同往日并无不同,甚至都自然而然的叫出了称呼。
张珂笙把他带到两位对他照顾有加的亲如父母的人管家面前,亲口说道:“张叔,容嫂……这是申烬。我弟弟。”
明明口吻那么平淡无奇,明明可以不用特意介绍他。
抚摸他的头的手也不怎么温暖,却让申烬有一种整个头都不离开他手的冲动。
就像光,照亮了一个人的黑暗。
他的温柔,抚过小小少年坑坑洼洼的内心,宛如春风来袭。
对张珂笙来说,将一个小孩儿带回家,是他一念之间的事。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点责任来照顾这个孩子,毕竟没有人的家庭环境的情况同他一样。
张敏华就他一个儿子,是心尖尖上宠着的,比养女儿还要的宝贝。从他将儿子养在身边深山上十几年就能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他以后的路,张敏华是不愿儿子踏上浑浊世间的。
再来说,张敏华本身就不是个普通的人,他死后,那些不知存放于哪儿甚至不知有多少的家产都是张珂笙的,全是他的,任谁都别想占他儿子分毫便宜,他到底都不会放过他。
在得知自己儿子又收养了个小子的时候,正好是张敏华病重的一年,他的身体在几年前就毁了,到现在已经是颓败了。
他回信给以前跟在他身边做事的如今绿榕宅的中年管家,让他们顺着张珂笙的心,愿意再养一个人也无所谓。就当是陪着儿子,驱走那么点孤单寂寞,这一方面张敏华都很考虑到儿子的周到。
当然,张叔送去寄给张敏华的信还有一份张珂笙自己写的。
在他人生前半生路上,不得不说,张珂笙对自己的父亲是多有依赖亲近的,并且愿意在自己父亲面前做一个非常懂事乖巧的孩子,以求得到认可,那是少年时候对父亲这种身份的一种仰慕和渴望,天下间大多数男孩子都是这样。
他在信上说了自己近来的生活,问候了老爹一番,才报备自己做了一个□的行为和打算,希望父亲不要有意见,并征求了父亲的提议,要得知小孩的户籍等信息。
这样的信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以至于在养了申烬一个月后才收到邮局的回信。
一个月的时间,能让一个小孩渐渐适应新的地方。
作为家里年纪较大的长辈,张叔和容青嫂子对待申烬也是很有照顾关爱的,有时候上街买的吃的,有张珂笙的就有他的,还有买的衣服洗了干净,又亲自给纽扣上了一道线。
有吃有穿有住,这样像小兽一样没有安全感的小小少年放下了戒心,这样大家相处的有了层默契的和洽。
看小孩住的还不错,张珂笙唯一一点不放心也落下了。他渐渐摸清了小孩儿的性子,极其调皮顽劣,精力充沛的跟成年的周晓天一样,孤傲、火爆、冲动,还极有戒心,占有欲也强。
但挺容易哄的,只要在张珂笙面前,申小烬就乖的像个皮球一样,任打任捏。大多时候,只要张珂笙出现的地方,就会有他。
他好像非常喜欢亲近张珂笙,在阳光很好的时候,他会搬一张小凳子乖乖的坐在躺椅上乘凉看书的张珂笙旁边自娱自乐。有时吃着张叔给他买的糖不说话,有时会趴在躺椅边静静看着里面的人,有时会听他说话或者念书给他听,有时会安静的坐在他身边看他与周晓天下棋……
可以说,他在比他大了十岁的青年面前,乖的不像当初那个跟人打架的小王.八.蛋。
人的时光是互补的。就像张珂笙收养了他,而男孩回报了他的陪伴,静寂无声的,在岁月在时间里沉淀。
自申烬在绿榕宅待下来以后,周边附近都知道了张家又住进了个主人远房的亲戚。
张珂笙从始至终都没问过申烬跟人打架,被那几个孩子拿着棍棒和砖头追着打的原因。他把申烬领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乖乖的给张叔和容嫂打招呼,相互介绍了一下,然后让他坐着吃饭,填饱肚子。
他没有要求申烬先洗干净手,洗干净脸,他给他递筷子,三个大人轮流给小孩夹菜。不是他们都不说,而是大人们都知道,这个时候的申烬是很饿的,他看着冒着热腾腾的香气的饭菜已经眼冒绿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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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洗手洗脸的卫生讲究便被张珂笙推后了。
在申烬已经涨得肚皮都圆了一圈,打了三个嗝后,才抓住他还要往盘子里夹肉的手。
搞什么,不管饱吗?仍然存有戒备心的申小烬立马露出小兽护食的表情,龇着的牙上还残留着肉丝……
张珂笙大概对自己养了个孩子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如画的眉目更生动了几分。
“你已经吃得够饱了,再吃肚子会很难受。”他劝道,语气轻柔却不可置疑,漆黑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小孩。
哪怕他没有笑,可是申烬还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是柔软的,这让他顽劣的性子服软许多。
“哼,不吃就不吃,反正我都吃腻了。”申烬嘴硬道,想丢下筷子,却在那道柔和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放下。
张珂笙赞赏的摸摸他的头,手感一点也不好,小孩不知几天没洗头,油腻又有灰尘还有小小沙粒在上面,他却像毫无感觉,这让意识到自己全身脏兮兮,完全不能跟面前这个干净温柔青年面前比,他产生了一种少年害臊的情绪。
在一个美好的人面前,每个面对的人都有一种想表现自己,给对方最好的一面的心思。
甘愿与不甘愿是有着极大区别的,就如同逼迫一个人做一件事和被逼迫一个人完成一件事一样,张珂笙没有软弱的心性,他有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为人君子的清洁高傲。
申烬让他能产生甘愿的情感。他愿意养他,而不是被塞来一个人,他养的是他所承认的弟弟。
他发自内心,并不为世俗影响。
夜晚到临。
绿榕宅亮起灯,原本看完一本书穿着干净衣裳准备入睡的张珂笙却没能如愿。他眉头微皱,却不是不耐烦,柔软的目光里透着淡淡的无奈,看着站在他床边抱着一个小枕头穿着针织拖鞋一脸孤傲倔强神情的男孩,“为什么不肯自己睡一个房间呢?”
【注:笔名由忆青君改成君戴花 】
14弟弟
养一个小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养一个粘人的弟弟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申小烬撅着嘴,既无辜又坚定的与他的哥哥对视,捏捏小枕头,孤傲的神情一软,微微别扭道:“我洗澡了,干干净净的,还有香香的味道。”他甚至小小的转了一个圈,或者说扭了个角度,试图说服张珂笙,努力表示自己不是之前脏兮兮的样子,洗的澡又干净又香。
“你应该自己睡一间房,我从小就不跟我父亲一起睡。”张珂笙的意思是他粘人,不够独立。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从不肯与人有身体上的接触,他怕的不是别人知道,而是那些他会面对的未知的危险。
值得庆幸的是他发现,也许由于年纪的增长,身体的发育渐渐完善,所以生来就有的异香竟然淡了许多,不会在只与人相隔一步的距离就能闻到,除非贴身故意凑近才会闻到若有似无的天生异香。
申烬毕竟是小孩,年纪不过十,正是天真稚子。
敏感的发现青年口中的话有着拒绝的意思,申烬不由将抱在胸前的枕头捏的更紧。他抿紧了唇,什么都不肯说,固执的盯着张珂笙,在巷子口出现过的对峙又重新发生了。
夜晚温差大,张珂笙准备拉灯刚走两步,小孩就跟了上来,显然有着寸步不离的打算。
家里根本没有他穿衣的衣服,身上的都是拿他的旧衣服改小了许多给小孩套上的,脚上的针织拖鞋都是用毛线和硬鞋底勾出来的。上面的毛线颜色有些褪色,显然是别人穿过的。
窗户未关,夜风吹进来足以激起人一身鸡皮。“去睡。”他都觉得冷,未必小孩不会着凉。
张珂笙的原意是让申烬回他屋里去睡,哪知小孩不知是装傻还是太聪明,竟然不管不顾,极其顺溜的踢开拖鞋钻进床上的被子中,然后慢慢从被子里伸出半个头来,极其小心翼翼的偷看他的神情。
张珂笙:“……”
申小烬捏的被角紧紧的,大有一不对劲就把头埋进去,怎么都不会离开这张床的决心。
灯熄灭了。
室内一片黑暗,窗外的月光不够明亮,浅浅的光影照在屋内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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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珂笙掀开被褥一角时明显听见了某个严重的吸气声,他恍若未闻般躺了进去,在他的头压上枕头那一刻,仿佛又听见了身旁某道吐气声。
也许是申烬的雏鸟依赖之情影响了他。
也许是夜晚的温差,哪怕申烬被风吹得打了个小小的冷噤他还是坚持要跟在他身边。
有人将自己交付给另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决心?
申烬年纪那么小,也许他根本不懂得其中深意,但那是他稚子之心里最强烈最无助最期待的依赖。这对张珂笙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哪怕他的身体多有缺陷,认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他的父亲在教育的路上以父爱的方式让他成长,不必自卑,因为特别。不必自轻,因为生命鲜艳。
这个夜晚实岁尚未满二十岁的青年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生中的第一份责任。生命不能轻贱,感情不能不珍惜。
过了一会,被窝里的一大一小都很安静。张珂笙闭上双眼没有同申烬有夜谈的打算,他和小孩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当听到青年在黑暗中发出的浅浅呼吸声后,申烬才彻底放松下来。这个大人没赶他走,天知道他在大着胆子钻进他被子中时他紧张得无以复加的心情。
如果那个人敢敢他走,他以后都不会踏进这个地方一步。小兽咬牙这样想。
可是他没有,甚至连责骂他都没有。他就睡在自己身边,让他产生了对兄长和父亲的敬仰情怀,黑夜中申烬听着张珂笙的呼吸声渐渐睡着了,却不知在他沉入梦乡时,有一只修长的手替他抚平身上微皱的被褥。
梦中,他好像闻到了一种香气,是人的一种体香还带着温热的气息,暖暖的嗅进肺里,温柔了他的四肢百骸小小身躯。
∓1t;∓1t; 忆青君
申烬的睡姿不可不说的烂。
他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从晚上紧张的安安分分,到早上整个人都扒在了张珂笙身上,难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当他喘着气将申烬整个身板从自己身上扒开时,张珂笙终于有那么点后悔。
这小孩睡姿太差了,简直手脚并用。
凑近一看,在他自带的枕头上还留了一滩疑似口水的湿痕……真是个不好的习惯,张珂笙不由自主的摸摸嘴唇,他自小到大除了婴儿时期,应该没流过口水吧?
申烬睡得很沉,哪怕是张珂笙把他手脚都抽离自身他都没醒过来,只是砸吧几下嘴转了个身继续睡。似有好梦不愿醒来。
盯着小孩看了一会,张珂笙目光柔和嘴角含笑,待晨光有那么一缕洒进来时他已经换了衣服,今天大学有课,有位颇为有名的教授授课,大多学子都冲着这位教授去的。
用过早饭后他自带了笔记本和圆珠笔踏出绿榕宅的大门,外面早已有人等着他。好友朝他微笑挥手,边上停靠着一张破旧的自行车,“珂笙快来,咱们今天不用走着去了!”
大学离他二人的住所都很远,仔细算的话要走上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有时候上课二人都会约好时间提早出门结伴而行。
能借到一辆自行车算是不易了,张珂笙坐上后座奖励了好友一颗糖,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保持下去。周晓天快乐的蹬脚,自行车轮飞快的往前滚去。
九零年的摩托车比单车要贵许多,在单车越来越多款式的时候,已经有小部分家庭能拥有一辆架了。只是如果家里人口多了分也分不来,周晓天上有三个兄长两个姐姐,家有一辆摩托车,单车基本上没他的份所以只能用借的。
想到此张珂笙还是考虑了一下,也许自己应该给好友送一辆?这样就能不用偶尔坐单车上大学,偶尔要走路,是个不错的想法。
知名教授的讲课吸引了很多学子的到来,在大讲堂里大部分学生都带了自己专用的本子记录讲座的内容,整个过程进行有序,偶尔有学生讨论提问都很遵守纪律,讲座举行的很圆满。
在散场后周晓天伸了个懒腰,有点昏昏欲睡的迹象。张珂笙收拾好笔记,依旧是神清气爽的模样,这让周晓天颇为不平:“你我一样是人,睡觉时间也差不多,怎么老是我想打瞌睡?”
“也许瞌睡爱你?”一场讲座下来有所收获的他心情愉悦,面上笑容比平时更多了些,更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周晓天抗议:“难道我就只有这种特长吗,它不能只贪图我的美貌,也要欣赏我的学识啊。”
张珂笙哪肯理他,“也许它觉得你的学识比起美貌后者更得它喜欢呢。”
“这样说来对我简直不公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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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天匆忙跟上好友步伐,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大礼堂。
借来的单车存放在车棚里,在走去车棚的路上依然有不少女学生打量容貌出色的青年,能鼓起勇气上前搭话的却没几个再加上周晓天一直跟好友嚷嚷,二人之间看似在探讨问题般你来我往,不明真相的人也是犹豫着不敢贸然上前。
突然,敏感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的周晓天向四周望去,对上一道戒备的视线。
“哎哎。”他碰了碰好友的手臂,示意他朝视线的方向看去。
那不过是个小男孩,穿着由大人衣服改版过的白衬衫小西裤,脚上是一双毛线拖鞋。奇异的搭配。
张珂笙柔和的眉眼中透着惊讶:“申小烬?”
他向男孩的方向走过去,太阳晒在他脸上,额头上布满了一层汗,小脸通红。
“哎珂笙,你认识他?谁啊是?小孩儿看样子长得挺凶的啊。”周晓天在他身后一脸疑惑的追问。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没仔细打理好,张珂笙站在他面前替他稍稍挡住了阳光,好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申烬眨了下眼,没太阳晒在他出汗的脸上令他舒服许多。
“我起床,你不见了。”他说。
张珂笙顿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不见了,所以这没人要的孩子来找他了,刚得到关怀的人总是害怕会失去。一想到男孩儿衣衫不整,不管不顾,就穿着拖鞋跑出家门来他根本不熟悉的大学里等他,他的心就无法不触动。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条白手帕给小孩擦脸,那上面如梦中闻到的香气一样,申烬趁机多闻了一下。
“快给我介绍一下,这是你的谁啊珂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举动的周晓天终于耐不住发问了,虽然他的此举让申烬觉得擦脸的活动被打扰到了以至于狠狠瞪了他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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