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翔,
六拜北方玄武,
七拜家宅六神,
八拜高堂父母,
九拜牵线红媒,
十拜师长亲友。
夫妻对拜。
对拜词:
天上织女配牛郎,
富贵荣华万年长,
两家结成秦晋好,
子孙忠孝聚满堂。
谢执事:
年老的,年少的。
赶车的,抬轿的。
吹鼓手,放炮的。
人背后,洒马蚤的。
消极怠工撂套的,
还有招呼不到的。
提扁食盒送女的,
亲朋厚友知己的。
方方面面贺喜的,
记账跑腿收礼的。
忙前忙后销毡的,
小字辈儿请安的,
溜进新房胡翻的,
还有人窝胡钻的。
摘葱的,剥蒜的,
切菜的,揉面的。
烧锅破柴砸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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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水吆驴磨面的。
提壶倒茶抹案的,
出来进去游转的。
俏皮的,捣蛋的。
日鬼的,掏炭的。
换身衣裳混饭的,
扣着窗台偷看的。
一并行礼。拜毕礼成。
一对新人数不清磕了多少浑头,累得晕头转向,像木偶一样被司仪叫来呼去。好不容易喝了交杯酒,老二把杏花牵进洞房,烧过三个尿牒(新郎站在炕沿上晓右腿从新娘头上弧线绕过去,是旧中国男尊女卑,侮辱妇女的-种陋俗)之后回身出来招呼客人。半截文明在大嫂的监束下来到客厅,他举目张望,看到了:粮食牙家(经纪人)赵生财,古董贩子李古怀。药行跑街王炳仁,风水先生贾诗文。包揽私讼钱芦美,算卦先生韩铁嘴。
只是少了老友马大,半截文明感叹之余脱口而出”该来的没来“。
哥嫂请来的一帮正经客人一听,心想二掌柜下之意,”咱们是不该来的却来了“。霎时走了大半。
大嫂见状埋怨老二说话唐突,半截文明追悔莫及,随即更正说:“不该走的走了。”
剩下的客人,觉着“咱们是该走的没走”
大嫂只得重新派人去请。
晚上闹新房,半截文明的这帮狐朋狗友变着花样折腾一对新人,除了唱酸曲儿、糊顶棚、双亲嘴、双吃糖、摘樱桃、鸳鸯送枕之外,有人出了个谜语让新娘猜。
内容是:
大头下,大头下,
人人大头都朝下。
不信回去问你爸,
你爸大头也朝下。
谜底是鼻子。新娘子猜不出来,罚酒一杯,杏花在强大压力下,扭扭捏捏把酒刚放到嘴边,被人按住头,把着手强灌进去,可怕的是酒里掺着辣面子、芥末粉,呛得新娘子直咳嗽,鼻涕眼泪一大把,有人封住她的双手不能擦,递一张事先涂了油污的纸给新郎令其帮忙,半截文明不知就里,其后果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把绪稳定下来,有人又出谜语:
3.第三章(3)
要问大小一作长,
半截有毛半截光。***
用时插进肉窟窿,
出来进去冒白浆。
谜底是牙刷。杏花不想猜,也猜不出,只好认罚。你有千条计我有老主意,任你千般说万般逼,就是不喝酒,最后双方让步,新娘子给出谜者咂燃一支香烟。谁知更可怕的事生了,他们给烟卷里事先藏了一个小炮,猛不防一声炸响,吓得小杏花吱哇连天地喊叫。玩的人乐了,半截文明却恼了,他并非疼爱小媳妇,而是认为自己是文雅之人,他们玩的过于粗俗有伤斯文,由于嫂娘事先叮咛才强忍怒火,但不满的心理表之于形。他的赖皮哥儿们却不依不饶商量对策,有人提出遮住二哥的眼睛,让他眼不见心不烦。找来找去从床底下拉出个娘家陪嫁的搪瓷痰孟扣到新郎头上,不大不小正好封住眼睛架在鼻梁上,半截文明眼前昏黑无法忍受,用双手竭力往上推,四只手死死地向下压,双掌难敌四手,半截文明的双臂慢慢软下来,上面的两个小伙子一叫劲,整个头钻进去了。痰孟肚大口小要想取下来,有锯齿形的鼻子挡着进去容易出来难。半截文明心里着急再加上事不顺心,饮食欠周和连日劳累晕倒在地。这下可吓坏了耍媳妇的众哥儿们,大家七手八脚把新郎连夜送进崇仁医院。急诊当班英籍大夫查理德束手无策,也弄不懂这是咋回事,众人解释不清,也无暇解释,只求医生快想办法救人。大嫂看到这种形当机立断,叫人去请小炉匠田五,在洋医生的指导下,田五用剪铁皮的剪子剪了两条缝儿,才算救了老二一条命。
半截文明是个自命不凡的人,总妄想着有朝一日会出人头地。
常把自己与大哥相比,从长相到学识他都比大哥强,为什么我的媳妇和大嫂有天地之差,怨天恨地见不得(不待见)杏花,只把她当作性泄的工具,稍有反抗不是打便是骂。
杏花回到娘家对母亲诉苦,反被亲娘申斥一顿,妈说“娃呀,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天爷让你托生个女人就得受苦,谁不是搭这儿过来的,你上无公婆,下无叔姑,只有一个出了名的贤惠大嫂,也不让你侍候。连自己的男人都笼络不住,还有啥脸面披张人皮在世上混,到厨房去找你嫂子多学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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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无可奈何地来到奶妈家,奶妈的亲身经历让她安下心来,一心一意地和盛气凌人的丈夫委屈地过日子。
奶妈从小没娘,父亲是个赌棍,生活非常艰难,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姐妹两个下地干活,纺线织布,少有一点儿收入,就被狠心的爹拿去赌博,输不完不回家。
奶妈说“我姐比我整整大十岁,已经超过出嫁年龄,还没寻到婆家,原因是我大(爸)非得要二十个银元的大财礼,你想想能拿起二十个银元的好家道儿人家,谁愿意娶个门不当户不对名声不好赌棍的女儿,穷人又拿不出这么大的彩礼。”
有一天早晨起来,现姐姐不见了,我大熊管娃,像没事儿人一样照常去赌场,我和几个穷姐妹四乡八寨寻找,连影讯都没有。
后来听人说同村的有成哥也失踪了。大说“八成是有成哥把姐拐走了。”
大跑到他家大闹了一场,因为没有真凭实据,被村里的长辈骂了一顿,原想敲诈几个钱也没弄成,回到家恼羞成怒,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
时隔两年同村的唐二叔,在铜川矿上碰见有成哥,他把他领到家见了我大姐,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大姐扛个大肚子不能干重活,全凭姐夫一个人天天下矿也挣不了几个钱,勉勉强强过日子。
据唐二叔后来说:他年轻时日子过不下去,也当过几年矿工,给矿主进洞运煤,比牲口还苦。由于坑道低矮狭窄,矿工嘴里叼个像盘秤一样的小油灯,只能如同拉雪撬的狗爬着走,肩上挂个绳圈儿,身后拖个小木车,一次能拉百十斤炭,于在地上长期爬受不了,有人明了一种工具叫“吨子”,说白了就是一块像驴蹄子一样的木疙瘩,攥在手里,膝上缠两块牛皮,脚腿裹着厚厚的破布。一般的坑道进深都在十里以上,而且重车都是上坡,万一前头出了事,或者绳断了百十斤重的四轮车往下冲,越跑越快后头的人躲都没处躲,轻则伤残,重则丧命,过着埋了没死的非人生活,苦不堪。
4.第三章(4)
唐二叔在大姐的窝棚里住了一夜,实在不忍心就对大姐说:“娃呀!回吧,你看你两个过的这叫啥日子,虎毒还不伤子呢,你们生米已经做成熟饭,都两年多了,你大的气也该消了,眼看就要生娃了,没个亲的热的招呼咋行,跟二叔回吧,看你大还能把你吃了。”死拉硬拽把大姐两口子弄回来。
我大去收尸挣了两个现大洋,第二天也就是我姐回来的当天大清早就急急火火地到赌场去了,直到天黑把钱输光了才像凶神一
样回来,头上脸上都是伤,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周油子,说他坏了良心,肯定给假子里灌了铅,不得好死。
我大一进门就看见房檐下石头上坐的大姐,顺手操起顶门的扛子,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可怜的大姐连声“大”还没叫完,就死在血泊中。一棍伤二命,他还满不在乎,认为大姐办下见不得人的事,打死不亏,连夜在村外挖了个坑,不声不响地埋了。在我面前装出没事的样儿,回房睡觉去了,其实我听见他哭了一夜。
人命关天,在外头闯荡了二年,见过大世面的有成哥,连夜进城报案。
天刚蒙蒙亮,蓝田县警察局的差人手里提着绳来抓人。我大刚起来准备去赌场找周油子算后账,看见穿黑制服的警察进门,还以为是抓大姐的。
大急忙迎上去说“各位老总请回,不劳驾了,没脸见人的小畜生我已经处置过了,就埋在村外,谁要她做下这辱没先人,丢人现眼的事呢,死了活该,省得各位长官动手,请回吧,叫各位白跑一趟,连口茶都没喝,我实在有紧要事,不能陪各位,不好意思。”
说着就要出门。
警察双手拦住问明事由,录了口供,就把我大五花大绑逮走了,临出门我大还给我交代,板柜上的点心不要吃,我给老爷把话说明白,下午就回来,给狗日的有成撇回去,叫他乖乖地把二十个银元的财礼给我补上。狗日的甭高兴得太早了,以为你那见不得人的女人死了,一封子点心就能把丈人爸打了,回来再眼你娃算细账。
后来我大判了死刑,崩在县城西门外。我去祭法场,见他聋拉着头愁眉苦脸的,猛抬头看见我来了,激动地老远就喊叫起来,好像是遇见大救星,一下子来了精神,说有天大的重要事要托付。我不顾一切地扑到跟前,你猜他说啥?“我枕头匣子里有一副般子,埋我时记着给我揣到怀里。”然后就大骂周油子“不得好死,我敢拿头担保,狗日的肯定给假子里灌了铅,再过二十年我又是个小伙子,你狗日的等着!咱们赌场上见,有你畜生倒霉的时候”。
大死了,我成了没人管的娃,一个人守着一院子破空房,天黑了就害怕。
后来我舅做主把我嫁给你奶大。
婆家虽然是个书香门第的大户人家,但已没落到缸元隔夜粮的地步。
早在光绪年间,奶妈的老公公是个黄(音红)门秀才,因为笔墨好被蓝田县衙门请去当师爷,后来染上鸦片嗜好。到了民国县街门改成县政府,师爷换成秘书,老文章用不上了,走八子步的老秀才不能效忠,只好回家堂前尽孝。大烟瘾害得他入不敷出,眼看田产不断减少。老爷子刚咽气还未人土,他的两个兄长就缠着老舅闹分家。不出兄嫂所料,三五年过去老公公已经穷到当街摆摊卖字画的地步。
奶妈说:“我进婆家门也是你这个年龄,你奶大(爸)比我大十几岁,上有公婆,下有小姑小叔,一家人的吃喝洗涮洒扫抹掉全由我一人承担,起四更睡半夜连个帮手都没有。婆婆原是大家闺秀满肚子三从四德,现在虽然穷困潦倒,但是‘鹦鹉死了架子还在穷讲究实在多。不是-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公公也是同一德性。
吃完晚饭就把我叫到他的上房,点烟、斟茶、揉肩、捶腿,直到他们睡了,才能回厨房刷锅洗碗。想回娘家看姑舅得看公婆的脸是晴还是阴,等他们高兴时把话回上去,三番五次才能准假。临行当天小叔子夹者红毡满村满院子磕头,凡沾亲带故的同族同姓都得辞行拜到。由娘家回来从公婆开始又是满村满院子跑着磕头。如果平时不把小叔子巴结好,或回来时没有按约定给他带好吃的就要受难为了。
5.第三章(5)
我公公有件宝贝叫什么茶叶末虎子,其实就是个青瓷尿壶,据他说是大唐皇宫里太子爷用过的东西,后来恩赐给了官拜右萃的大诗人王维,是王大人隐居蓝回铜川时用过的旧物,蓝田县志有记载,这东西自唐宋元明各朝直至大清,一千多年一直保存在蓝田县衙门里,传承有绪,每每县衙换届,这个专册登录的虎子一定要县老爷亲自过于、过目、验名证身、签字、画押后方能离任,除师爷外没人知晓,存人库房绝对保密。***
宣统三年,辛亥革命成功,大清王朝土崩瓦解,蓝田县老爷闻风而逃,欠下众衙役六个月饷银没有着落,大家撬开库房门各取所需一哄而散。等你奶爷进去也想拿些东西的时候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一把不起眼没人要的旧尿壶,他猛然想起这可能就是挡案文书上记载的”唐茶叶末青资虎子“。怎么竟然是个夜壶呢?他身为师爷多年,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实物,戴上老花镜仔细观看,原来尿壶口是一个张开口的老虎头故曰虎子,庆幸自己捡了个大漏,带到家中深藏不露,有时家里穷的连稀饭都没得吃也舍不得卖。只在过年过节时拿出来,用一下象征性地过把大官隐,回忆留恋当年的官僚生活。
我四月十六过门,没几天就是五月端午,前一天晚上婆子把尿壶交给我说”把夜壶烫洗干净湖壶茶来。“
我初到婆家不敢大意,来到厨房把水烧开灌进夜壶牒气扑鼻而来,涮洗干净后我犹豫了,这家人是怎么了?把茶潮在夜壶里干啥,想问又不敢问,想必是用热茶除臭,反正照婆子说的做不会有错,我把茶叶放进夜壶添上滚水送进上房,婆婆示意让我放在墙角问”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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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按妈的吩咐潮在夜壶了。”
婆婆把桌子一拍吼道“大胆刁妇竟敢侮辱公婆,我叫你把夜壶烫净,湖壶茶本是两件事,你倒好偷懒钻空子合二为一,既羞辱了长辈又有理由可以辩解,可恶之极。”
我赶紧跪在地上口称“媳妇不敢。”
婆婆更急了,说我“还敢顶嘴,把你男人叫来。”
“你奶大在他妈的揉搓教育下已经是出了名的大孝子,不等我去请,应声冲了进来,像抓小鸡一样提着我的头拉进厨房操起杖就打,婆婆了话”给我往死里打,‘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看你还想翻天。“
你奶大有些缺心眼,听见他妈话如领圣旨,答应一声下起狠手来,打得我满地滚,时间长了老公公怕出人命,才喝令停止。我在炕上足足睡了二十多天,这二十几天可把婆婆累坏了,苦脏活都得她亲自动手。吃一回亏长一次见识,后来我更乖觉了,很少挨打,直到怀上你奶哥才真正地不挨打受气了,现在这个家啥事还不是我说了算。娃呀忍着!一咬牙啥事都能过去,等你给康家生个一男半女的,老二自然会对你好,谁叫咱背张女人皮呢?平时多积福行善,碰见穷人舍个一碗半盏的来世托生个男儿身。我也不多说了给你做饭去,吃了趁早回去,要乖觉听话把男人服侍好,你日子过得舒坦了奶妈也放心。”
杏花问“现在夜壶还在不?”
奶妈说“别提了,公公断气急着用钱,我叫你奶大拿去卖,几个古董贩子都说是膺品没人要,想到差点为这假古董送了命,一气之下把它砸了。没过几天就有人来问,扔下一块钱在茅房把碎片检走了。”
此后杏花的心理平衡了,安心地跟着半截文明过日子。山水易改,秉性难移,心灵深处长期忍受着压抑,得不到应有的宣泄,造成性格上的扭曲,时不时地出现些阴阳怪气不合时宜叫人听了看了就不舒服的行也在理之中,难怪半截文明不待见她。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没有坏心眼,更不会暗中给人使绊子。
1.第四章(1)
该说康记羊杂羔泡馍馆,子承父业的康老大了,他的长相确实叫人不敢恭维,不仅身材瘦小单薄,而且面黄稀两腮元肉,远不如老二威武高大,眉目清秀。叫人想不通的是同一个父母生的亲兄弟俩,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差别,一丑一俊对比悬殊,在性格上也不一样,老大特别忠厚实诚善良谦和,不像老二胡说冒撂,吹牛皮不贴印花(不上税)。
康老大和他祖上一样不上学,从小跟着父亲学手艺。他锅前案后,煮汤切肉。里里外外,眼疾手快,二十岁不到就学得一身好手艺。
康老大的父亲老康师傅有个吸大烟的嗜好,日子总是过得紧巴巴的,康老大二十好几了,还没结婚。父亲过世后,填不满的无底洞没了,再加上康老大远比父亲会经营,人也谦和厚道,没几年手中便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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