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身不由己的事，怎么就不被人理解呢？一片好心反而得罪下这么多人。越想越生气，再一次端起酒碗刚要作，又犹豫238起来，今天来了诸多记者，如果我老杜砸了场子，明天报纸上一亮相被邵厅长看见，后果是可想而知的，丢差事事小，身后的生活重担咋办？一家十来口子活人张着嘴向我要饭吃，要是大人还好办，可都是些孩子，他仿佛已经看见可怜的孩子们，一张张天真稚嫩小脸企盼的眼神，他心软了，再一次强压怒火，忍气吞声，这次他没有放下酒碗，而是一饮而尽，皮笑肉不笑地勉强拍手。
5.第二十六章（5）
再说不甘示弱的孙财来，平日里总是独领风马蚤，今日看到这种场面，不由激动起来，仗着酒胆也来了个杆爬，先听他爬得咋样，都爬了些啥？
孙财来不愧是老碗堂第一高手。张口就来：古有衙役，今有黑狗。
南游北转，东看西瞅。
叫她瞄准猎物急下手，揪住领口大声吼，狗日你往哪里走。
拳脚一起上，骂声不绝口。
不管穷人有没有，开口先罚一元九。
宰人不眨眼，接钱手不抖。
你有我有他也有，大官小官一把手，钱装腰包大伙走。
接狐朋，请狗友。
抽洋烟，喝名酒，桌子围困五魁。
洋相出不尽，脏话不离口。
香烟指间夹，窑姐怀中搂。
先亲脸蛋儿后咂烟，鱼鳖海怪往上端。
地段归咱管，吃饭不买羊。
因嫌醋太酸，桌子被踢翻。
，鸡蛋挑骨头，存心找麻烦。
官家惹不起，掌丰巨色得欢。
口中骂小二，手上忙递烟。
下边塞红包，上头叫长官。
低三又下四，赔礼再道歉。
念你态度好，先罚二十三。
你若有怨，大头在后边。
罚款不开羊，要羊翻一番。
下官本清廉，最烦谁皮干（说闲话）。
公事要公办，卫生查一番。
只因帽子没戴端，停业整顿把门关。
念其关系不一般，咱把丑话说在先。
事不大，心放宽。
舍点财，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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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撂下几句话，咱家住在白楼湾。
进村向北走，谁问甭传（说话）。
走到尽头左拐弯，门前栽个半截砖。
拍手两声响，暗号洞洞三。
开门是爱妻，天生会打扮，头上挽个鸡冠冠，耳朵挂个竹签签，口红抹在鼻尖尖，脖项套个铁圈圈，手里拉个木杆杆，砖雕手销沉句句，剪片渔网当衫衫，下身缠个桌羊羊。
再往下，啥不穿。
好性感，好新鲜。
走一步，颠三颠，浑身零件都动弹。
又新潮，又美观。
创新意，创尖端。
世界选美独占先，保证谁见谁喜欢。
娇妻精明会打算，只收现金不收烟。
该咋办，你相端（看着办），别给自己惹麻烦。
本人天生指甲夫，才区得草根底朝天。
公私都饱满，政绩不一般。
上级已话，不久要升迁。
若想拌磕少，把路先铺宽。
因此上，得给老少爷们儿添麻烦。
费用有些高，还得大家摊。
哪个胆敢说二话（不同意见），别怪兀弟把脸翻。
劝君眼放亮，闭嘴少皮干（牢马蚤）。
意见不爱听，赞歌我喜欢。
谁惹咱生气，立马就收监。
朝里有人好做官，网络关系保安全，不然谁敢贪。
你若不信去告官，管叫你，丢人现眼贴盘缠。
老子一旦升了官，罚款指标一一一啃！啃！地往上蹄。
百姓没挤干，指标一直添。
只要腰包能塞满，
友在不怕百姓骂祖先。
谁敢说我贪，绳绳儿把你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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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轻者要罚款，重则牢狱关。
敲骨吸髓时时有，打死人命不新鲜。
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那天。
大老碗诗社第一高手孙财来刚一停嘴，换口气还想往下再说，台下已经按捺不住绪，掌声四起，叫好声，口哨声混成一片。
卖蒸馍的小子道出了民声，几个小伙子又跳上台和上次扔贾诗文一样，把他抬起抛向空中，所不同的是这次抛得更高更热烈，振奋人心的场面久久不能平息。
这些社会最下层的人群，终于听到心声，竟然有人敢在公共场合说出自己长期闷在心里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虽然不能有所作为，却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
杜巡官实在听不下去，元奈地站起身来，放下酒碗，醉醺醺的，但仍然未忘记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一盘子下酒的羊杂碎倒进黑制服的口袋里，也不想想油污了制服洗不净，明天见局长时要挨批。一小块羊肠子掉在地上，他弯下腰捡起来，吹口气又塞进嘴里，他觉得今天这个酒喝得实在太窝囊了，一股无名之火直往土冲，酒气上头，昏头涨脑的。他站起身踉踉跄跄，高一脚低一脚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强打精神装出没事的样子，嘴里哼着小调：狗贼好比一只鳖，水里行来泥里歇。
6.第二十六章（6）
它日犯在吾的手，踏着鳖盖割鳖头。
割鳖头，割鳖头……歪歪斜斜地消失在鸡市拐康家饭馆门外。
第二天《文艺报》头版头条介绍了大老碗诗社成立大会的盛况，全文刊载了韩儒、贾诗文和孙财来得精彩顺口溜。不到两个时辰，报纸全部售空，社长下令再加印五万份，结果还是供不应求。
第二天全市各家大小报刊全文转载，轰动效应极大。
当天下午已升为文艺报社主编的白心爱女士找到大老碗诗社社长墨黑，愿意提供经费，支持大老碗诗社每周办一次赛诗会，条件是《文艺报》享有独家采访报道权。从此以后大老碗诗社一举成名，本来就家喻户晓的墨黑现在更有名了。他带着我进城到正学街印名片，别人都是印一面，他偏要两面都印，一面印着大老碗诗社社长康某某，另一面印着老碗堂堂长康某某，边沿加印一行最小号字，康记羊杂羔泡馍馆大拿总经理。不管多大的官多大的腕儿，每次只印一盒，他一下就印了十盒，而且一出门就亲自散，有的人接到名片一看，随手就扔在地上，墨黑不能容忍，对我说“我一个大文人，诗社的社长，能亲自把片子送到他手上，应该说是他的光荣，是给他一个天大的面子，怎么这样不知趣，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一气之下，当场宣布文不收。“
“凡拿我片子的人，他日到敝店吃饭分霎时间十盒名片一抢而空。
有几个光棍持怀疑态度问”这是真的吗？片子不会是骗子吧！别让哥儿们白跑一趟。“
墨黑说”你出了东门一打听就知道大老碗诗社的社长是个啥人了，不瞒你说，咱家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在东关还算是条汉子，不是吹牛，脚一跺城门楼子都哆嗦的主儿，岂有戏，作为敝店的总经理，今天把话撂到这儿，凡拿我片子的人，不分贫富贵贱只要找到门上，不仅管饭连酒菜都不收分文，要不兑现你就往我屁嘴上打，皮子上踢。“墨黑只图嘴头子一时受活（舒服），却给他日后生意倒灶埋下个伏笔。名片散完了，没挪地窝儿，又印了十盒。
1.第二十七章（1）
自从大老碗诗社得到报业关注以后，嘴长胆大，爱说闲话的孙财来成了明星人物，三天两头见报。在他的诸多顺口溜中议论时政者居多数，~文艺报》主编白心爱送他个笔名叫”蒸馍议员“。他对这个笔名特别满意，每次诗会结束或采访完成，他都特别叮咛记者，别忘了把孙财来换成”蒸馍议员“。
蒸馍议员的名声越来越大，影响也越来越广，逐渐引起官方注意，有无冕王子新闻记者吹捧撑腰，当局害怕舆论压力，对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不惹是·生非，聚众闹事，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图个安宁，随他去吧。
蒸馍议员的顺口溜，生动、形象、尖锐、幽默，但在有很大社会影响力的旧官僚文人眼中，毕竟是雕虫小技，难进大雅之堂，得不到支持响应，虽说煽动力很强，依然是小鱼翻不起大浪，独眼龙杜建宁照旧当他的巡官，百姓的日子该咋过还咋过，政府的政策一丝一毫没有因为民间的这种呼声而改变，只能给报纸专栏增添一点新鲜花样儿和活泼气氛。也只能给大老碗诗社这一最底层群众自性文艺团体一个自娱自乐宣泄呐喊的地方。
孙财来馍担子所在地，成了市井小民谈论时事新闻、议政吹牛、宣泄不满、喊冤叫屈的理想场所。摊主蒸馍议员更是乐此不疲，还特意准备了几条矮长凳，供舌客休息座谈。
孙财来变成蒸馍议员以后，一下子成了老市皆知元人不晓的大名人，比老碗堂堂主墨黑的知名度还高，生意也眼着火起来。像泰和楼、永兴馆、群仙阁、状元斋等大餐厅的食客点着名要吃蒸馍议员的馍，因之订立了长期供货协议，馍摊上的蒸馍也供不应求。会做生意的孙财来抓住时机按地域增设了很多供应点，拿现在的话说叫连锁店。让购馍者不跑远路，就近就能买到。
销售量增大了，他更重视内在质量和形象宣传，很快渗透占领一城四关，形成了小生意大市场的局面。家庭式小作坊显然不能满足供应。有人建议他在东关就近建厂生产，蒸馍议员不愧是个生意精。他认为既然打着斜口蒸馍这块地方特产的招牌，就不能离开斜口镇这块风水宝地，否则就不能称为有地方特色的土特产，哪怕是工艺配方原料甚至水都由斜口运来，也不是原汁原味儿，品起来就少了那个地方风味。和疯子张的腊汁肉一样离开西安就只能叫卤肉或酱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斜口蒸馍就得在斜口生产。
为了保持风格，他不要车拉马驮，成立了个扁担队，装束行头甚至行走步伐都按老规矩办，清一色的桑木扁担，两头比中间高一尺二寸，大概是因为传统的装馍壳篓比人高的缘故吧，这种担子的担法，有一定技巧，要内行指点，刻苦练习，走起路来”风摆柳，大甩手“，像秦腔名角儿苏育民演的”折桂斧“中的樵郎走台步，精气神实足煞是好看。
蒸馍议员精心挑选了五十个胖瘦一律个头等高的青壮小伙儿，购买了打虎武松的全副戏装行头，英雄帽上插一支绒球，青衫青裤，小上衣，短打扮，从袖口到胁下衣侧两排一百单八个白纽扣，扣得整整齐齐，腰扎板带一头儿低垂裆前与腿腕齐，足穿薄底短靴，人还未动英雄帽上的大红绒球先扑扑颤动，好不精神威武，身上斜披红边儿黄绞带，工整地绣着八个隶书大字，身前是”斜口蒸馍“，身后是”诚信生财“。十人一队，鱼贯而行，不用叫口令步伐一致，不管在无人的乡间小路，还是在城内的阳关大道，队容不变，形成了当时西安规丽的一道风景线，经常被些不知底细的外乡人追i随围观。
运送队员按订单把外形整齐四个一斤，经检验员验收，馍顶盖；：了防伪圆形小红章的罐罐馍送至大小饭店及各个代销点。这一创造性的做法。也可能是现代商业广告宣传的雏形。连这馍顶上盖的红印记都是治印高于司马慕如先生的杰作，别人是学不来的红颜色。
246更是用上等的宁夏红拘祀、藏红花等多种红色名贵中药熬制而成。
无毒无害拿现代话讲绝对绿色环保，配方保密，不惜工本，别人是配不出这种纯正的颜色效果，也舍不得，摊不起本钱用这些高贵原料，这也可能是旧中国最早的特殊商标和防伪标志吧。
2.第二十七章（2）
一招鲜，抱金砖，蒸馍议员的生意越做越大，在斜口镇他拥有的土地也越来越多，他真的了财，为了把自己的土地连成一片便于管理，也为了保障面粉质量种高品质的小麦不至于串种，他宁愿买二亩甚至三亩换乡亲一亩，有些沾不上便宜的同村乡党，他就安排在自家的作坊工作，待遇当然也高于行，谁家有困难，他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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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囊相助，因此上乡性人缘极好。
~247据蒸馍议员的岳父孙思富讲，孙财来原本不姓孙而姓侯，在老家排行为四，人们习惯地称他侯四儿。家住东北兴安岭的深山老林里，十几户人家组成一个自然村落，据村里老人说，原名叫音晃村，后来由于太偏远，没官管，村名没了用场，就没人叫了。
村在沟中，沟在山里，是个天高皇帝远自个儿管自己的穷地方，从他爷到他爹，谁也没问过咱这村归属哪个县管，也未见过差宫衙役。
村民以狞猎放牧为主，山高坡陡只能简单地种些五谷杂粮，广种薄收，十几户人家散若寒星地分布在三十多里长的山沟里，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正如蒸馍议员在大老碗诗社赛诗会上作的一家乡风顺口溜中所说的：南北向的窝棚，东西走的山。
两个时辰的日头，一道道夭。
花一样的姑娘没啥穿，衷张羊皮晒暖暖。
没见过差人，不怕官，不纳皇粮赛神仙。
有一年一个收山货的商人迷了路，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也是该他走运，一头闯进音晃村，村民见了山货商大吃一惊，现他头上没了辫子，以为这人疯了。山货商解释说”清朝已经被推翻好多年了，现在是民国，民国知道吗？不准留辫子。“
“到了民国谁是皇上？”村民问。
“现在没有皇上了。”山货商回答。
山民们听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号啕大哭起来，他们仰天大叫：“没了皇上老百姓咋活呀？”
“你们该咋活还咋活，你打你的猎，山货商觉着好笑，心想世界上还有这么淳厚愚笨之人，不能说不是中国的悲哀，他对山民说我收我的山货，反正你这儿天高皇帝远，留不留辫子没人管。”
村民们这才收住哭声，和山货商谈起生意来。山货商只用了十几个银元就买了足足一担珍贵药材，把音晃村百十年积攒下的虎骨、虎鞭、野参、鹿茸、灵芝、靡香等珍品一览无遗，特别是一张特大号虎皮和几根百年老参，其中有一枝超过五两重，可说是宝中之宝，人参有三两为参四两为宝的说法，就这一样东西拿到奉天城变成钱就足够他一辈子吃喝不尽。
为了安全山货商需要雇一个全程挑夫，事，恐怕连小命儿都得搭上c因为这担货物太贵重了，即就是上了大路，也不敢乘车，万一被人现，东西丢了是小山货商挑来选去相中了侯四儿，这孩子十五六岁，憨厚的天性中透出一股灵气。身体健壮力气大，又惯走山路，吃得苦耐得劳。
从小上山打柴练就了一付铁打的肩膀，百十斤的担子压在肩上翻山越岭如走平地一般。
山货商给侯四儿的爹付了一块银洋，带着侯四儿上路了，临走娃的妈好像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哭得像泪人儿一般，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把货送到即刻回来，又说订下的媳妇还等着他回来过礼呢，母子挥泪告别。
山高路远，走过十几天的羊肠小道终于出了山口，侯四儿现山外的世界太精彩了，蓝色的天空大得望不到边，日头从早照到黑，万亩良田平展展绿油油爱煞人，石子铺的大马路宽阔平直，人比蚂蚁还多，吃的东西又是五花八门，山货商得了宝贝眼看就要腰缠万贯衣锦还乡，心中高兴，带着侯四儿在小镇上下了一次馆子，这顿美餐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第一次吃了：酥肉蒸鸡炸丸子、糯米八宝甜盘子、粉蒸肉、烧肘子，248酱肉香肠缉肚子。
吃了个腹满肚撑，一路上侯四儿被山外的花花世界所吸引，处处感觉稀奇新鲜，只顾东张西望看热闹，早把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记住路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3.第二十七章（3）
侯四儿眼着山货商，夜住晓行，遛画来到奉天城，山货商没去药材市场，也未去药材行，而是直接叫他把担子挑进一家大公馆内，山货商进后堂去见老爷，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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