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东关著名画家江遇舟的得意女弟子,当然对绘画很有兴趣,也是内行。
邵春露下了车走近人群,正在鸡市拐维持秩序的独眼龙杜巡官认得是厅长邵云龙的千金小姐,急忙迎上前掏出警棒,拨开一条路,护送小姐进入核心。司马觅文正在兴头上,只顾画他的画头也不抬,管她是什么厅长小姐任你杜巡官如何吆喝,全不放在心上,他旁若无人,根本不理这个茬儿。春露小姐摆摆手。示意杜巡官不要咋呼保持安静,然后恭立身后用心观看。对于指l面,她是从书本上知道的,没见过实物,更谈不上作画手法技巧和过程,今天能亲临现场近距离地观看,拿她的话说是大开眼界。画好,人也长得美,她一半欣赏画而多一半还是欣赏人。她早就听江老师说:东关有一奇才,奇人,姓司马名慕如,字觅文,诗、词、书、画、印无不精深,特别是指书、指画,堪称一绝。虽说比不上清初j指画第一人高其佩,却也深得其精髓,当世元双,后元来人。眼前这位莫非其人。
果然不出所料,霎时一幅巍然屹立的泼墨山水指画精品展现在春露小姐眼下,画完后用拇指蘸饱焦墨赠了四个大字”气吞山河“,道?jj老辣,又用小指署名司马慕如,再用指尖填上年月日,大字雄健有力,小字潇洒秀丽,虽说是酒后,但是章法不乱,墨分五色,远近高低层次深邃,不愧是名家名作,堪称上上佳品。画完站起身来,虽说早有人端水侍候,可觅文并不洗手,只爬在盆上喝了一口洗脸水,头一甩,盖在脸上的长随之披向脑后,这一小小动作在春露小姐眼里好不潇洒飘逸,像戏剧三戏臼牡丹里的风流仙人吕洞宾,更像点秋香的才子唐伯虎。司马觅文旁若无人。连东关四大美人之的邵春露小姐看都不看一眼就飘然而去。这一举动早把春露的魂儿摄走了,她看傻了眼,与其说是爱慕之心油然而生,还不如说成一见钟。
司成姐抢在手中,她从手袋中掏出一把银元抛向空中,趁人乱之际跳上黄包车在杜巡官的保护下溜之大吉。
豆楚年华的春露小姐回到家中,把自己关在绣房里,茶不思饭早在一旁等候的求画者还没顾得动手,却被手疾眼快的春露小不想,面对墙上的”气壮山河“画幅呆出神。与其说是欣赏画,还不如说成回味人来得更贴近更确切。
春露小姐是警事厅邵厅长和他的宠妾三姨太的掌上明珠。对邵厅长而在他的各房妻妾和众多子女中春露是唯一敢跟他顶嘴的心肝宝贝,也是五四运动兴起的新潮女性中的弄潮儿,她主张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经常参加各种集会游行。这一对父女在家里亲亲热热,女儿经常抱着爸爸的脖子撒娇,年过半百的老父亲也经常爬在地毯上让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当马骑。可是出了家门俩人就像冰火不能同炉的冤家对头,一个领着学生上街游行,一个下令部下严厉镇压;一个心直口快有啥说啥,一个老谋深算藏而不露,用”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来形容这对父女是恰如其分。
春露在绣房看够了,也想够了,整理了一下时兴的学生头,夹着那幅心爱的指画不假思索地走向大厅,她大大咧咧,习惯了不敲门就闯进去。此时父母正在猜想宝贝女儿今天回来为啥不和往常一样先来见他们。
3.第三十二章(3)
春露小姐刚踏进大厅门,不容父母开口,就大喊大叫”我要嫁人了。***“
三姨太大吃一惊,刚张开的口又合上了。
“这是聘礼。”春露一边喊一边把画往墙上挂。
邵厅长半信半疑地走近观看,却被心爱的女儿一把推到旁边说“大丘八懂个啥?一边呆着去,让妈欣赏。”
女儿说对了,邵厅长乃一介武夫,出身行伍,只知道打打杀杀,这些年虽在三姨太的熏陶下学了些斯文,距离欣赏艺术品还有很大差距,特别是书画艺术品,让他点评个子丑寅卵,就等于用带面枝吹火一窍不通。
三姨太走近这幅画仔细观看,不禁大吃一惊,连连叫绝。挺立的山峰充满欲升之势,既高峻又深远,既雄伟飘渺,又秀拔峭峻,山间有瀑布、亭屋、垂钓、林木,真是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富有诗画意,全景曲折掩映在岚气缭绕的气氛中若隐若现。
整幅画面布局得法,智妙入神,笔墨之老辣,景色之苍浑,都凝聚着一种力量感,这种力量感来自作者眼中的关陕山色,也来自作者本人的独特感受和个性。气势之磅碍,真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率八千子弟兵斩将夺关之气概。胆怯者不敢为,力弱者不能为,泼墨、毅、擦、勾、涂、染,无笔胜有笔,全在指尖功夫,盖其野气、霸气、豪气和雄厚奔放之气,空前绝后-姨太不得不被作者的才华所折服。
二三姨太对这幅神品评价之高也是空前绝后,她看完以后转过头:来问女儿“司马先生的这幅佳作你是咋样给娘请来的,你父亲费了多大劲儿也没给我弄到,快坐过来给娘说说。”
“这是我的聘礼。”春露瞪大眼睛又喊起来,接着又补了一句:“我进门时就讲明白了,绝无戏。”
三姨太开始时以为娇生惯养的女儿和往常一样跟自己打哈哈,现在见她认真起来,自觉祸从天降,不由得声泪俱下地说“女儿啊!你不要吓唬娘,司马觅文虽然是个难得的才子,可他那玩世不恭的性格和比娘还大的年龄,你能接受吗?你们以后的生活能幸福吗?
春露说”年龄大了咋?年龄大了好,年龄大了成熟。年龄大了会心疼人,爸不是也比你大十几岁吗?我喜欢年龄大的。“
三姨太被女儿顶得没法回答,变换一种方式问的。”
“没人介绍。”女儿痛快地回答。
“谁给你介绍”那你啥时候认识的。“娘追问。
答;”刚才放学回家路上。“
“他对你咋说的?”娘紧追不舍。
女儿反问娘“谁对我咋说的”?
娘对女儿的回答莫名其妙,又问“他没向你求婚吗?”“没有,连看一眼都没有。”女儿被追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又补了一句,“谁也没跟谁说话。”母亲又问“画是咋来的?”
“抢来的呗。”
“那你咋说是聘礼?”
“我的傻丫头,差一点把娘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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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嫁给他。”女儿毫不遮掩,直截了当地回答。
三姨太一听破涕为笑说春露说去。
三姨太说“我是认真的,我要嫁给他,你叫爸快提亲,明天就”行!行!行!明天就去,明天就去。“又故意加重
电卢语气喊”云龙听见没有,咱的宝贝疙瘩要出嫁了,明天赶紧派高叫她秘书提亲。“说完像哄三岁小孩一样拉着春露的手说”咱们该吃饭了吧。“
春露说”不,要叫爸亲自对我向天誓,否则今天这饭我绝对不吃,干脆饿死算了。“
邵云龙对已经惯坏了的宝贝女儿无可奈何,只得答应明天派人去找媒婆。
春露说”不行,爸经常说话不算数,前天还说要把游行的同学放出来,现在还关在监狱,我不相信你,得当着妈的面誓。“
邵厅长为了哄女儿吃饭不得已,只好说”我誓明天一早就派人去求婚,这下满意了吧。“
谁知春露依然不能满意,她对老爹说”你的叫什么誓。你要这样说‘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要是明天不去求婚就是小狗’。“
4.第三十二章(4)
邵厅长被爱女纠缠得哭笑不得,在下级老婆和其他子女面前,邵厅长是出了名的**加霸道,唯有在爱女春露面前是百依百顺的慈父加奴仆。这可能就是老百姓们常说的一物降一物吧。做父亲的只得按照爱女的话照说了一遍。
谁知春露得寸进尺,逼着父亲现在就当面给高秘书打电话,而且要按她的话说,免得习惯了打官腔的父亲当面说人话,背后鬼l吾。
春露没遮掩的最后一句话,撞到当官爸爸的疼处,他把脸一沉说”太过分了。“一甩袖子出门走了。
平时惯坏了的女儿下不了台,又哭又闹。三姨太好说歹说,又下保证,又许愿,这才劝住。这一夜一家三口人都没睡好,各人想、各人的心事。做父母的一切都为女儿着想,而女儿不站在父母的角度反思,她想的除了自己还是自己。
在春露的眼里父亲是个说话不算话的政治老油子,对昨天答应的事早放到脑后去了。而年轻人多有一种逆反心理,越是父母反对的,她就越钻牛角尖儿。
春露早晨起来,耍起了大小姐的任性脾气,没去上学,黄包车把她刚拉出索罗巷,她就指挥车夫转向卧龙巷,亲自去找司马觅文。
邵春露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一步。司马觅文已经骑着踏雪,带着哑仲出门了。老薛保颤巍巍地拿着扫帚打扫院落,见有人来访,急忙让进客厅,献上香茶,问其来由。
春露说”我是司马先生新收的弟子,前来拜访老师,既然先生不在我就随便坐坐,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忙你的去吧。“
老薛保一头雾水,弄不明白少东家啥时候开了窍和女性有了往来。不管咋样,只要他能和女人来往,总算进了-步是个好兆头,司马家祖坟的香烟就有希望。老薛保殷勤招待,端茶送水小心侍候,希望她能在家多留一会儿。巴不得少东家现在就回来。他找了个借口,出门采购准备午饭,顺便寻找东家报个信儿,说女弟子来访,叫他早些回来,共进午餐。
春露吃了一盏香茶,觉得有些无聊,站起身来顺便走进书房一看,只见书刊报纸堆积如山,杂乱无章,案头书稿左一叠右一堆乱得不成样子,春露心想、别怪人说没有女人不叫家,司马先生过的这叫哈日子。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眼睛模糊了,一会儿又自责,八字还没一撇,这算操的哪门子心,话虽如此,小姑娘仍然挽起袖子整理起来。在诸多手稿中有《楚辞考证~~古诗欣赏~~新文学评论》和一些诗词新作等。让她最感兴趣的是一种通俗说唱本。手稿的封皮用苍劲老辣的魏碑体题名《精灵集》。春露翻看目录第一卷《蚂蚌令~,第二卷《百鸟朝凤~,第三卷《百样菜夸口~,第四卷《老鼠嫁女~,第五卷《虎落平川被犬欺》等共四十八卷分四册。
春露顺手翻开第一册第一卷观看,一开头就很吸引眼球。简直让她爱不释手,不fi3拍案叫好,她觉得这本书立意新颖,人味十足,把秦地土生土长的小昆虫人性化,非常可爱,与人有一种亲近感。利用它们的生活习性编织成一个很平常的生活小小故事,理性化地处理它们之间生的事,表现出小环境中之大社会。把各种小生灵描绘得惟妙惟肖。就拿第一册第一卷的《蚂蚌令》来说,通l过蚂蚌(蝠搁)的丧葬过程把一个个地上爬的小精灵表现得活灵活现,跃然纸上,生动可爱,唤醒人们爱护自然,保护一切小性命,298也通过它们的活动,展示秦地的丧葬风俗。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司马先生性格上的两面性,乍一看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是个感细腻的多艺才子。
全文抄录如下:《蚂蚌令》金钟儿三声响,全巳牛儿把信通。
秋埠叫个不绝声,
纺线虫儿啃嘈啃。
不说西来不说东,听我说个蚂蚌令。
青头蚂蚌得了病,扁担猴子请医生。
请来一位麦大夫,下了一副蚂璜灵。
服药儿能治好病,药不投症丧残生。
青头蚂蚌死故了,小豆蔓上停尸灵。
蜘蛛忙把经棚扯,八个苍蝇来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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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十二章(5)
三盘蚕蜻上了供,跪灵孝子磕头虫。
白蝴蝶儿身穿孝,萤火虫儿掌阴灯。
吃蚤报丧来得快,竭子舅舅得知。
尸婆生今子慌忙了,抱住蚂梆放哭声。
可怜猛虫年纪幼,未子何日长成丁。
三尾儿哭得嗓子哑,麦客子哭得眼睛疼。
蜕始~哭得腔子肿,臭虱哭个周身红。
象鼻虫一哭一个死,知了儿哭个不停声。
蛐蛐儿喝礼声不断,毒娱蛤顾西又跑东。
j垃梆敲打鼓乐响,葫芦蜂列队齐吹笠。
琪玲上香牌位供,坟子挤满整前斤。
醋蜘蛛帮着挂挽悻,花衷肚急着寻板凳。
拉木虫忙把棺木攻,吊丝鬼合线拧绳绳。
毛毛虫扫地场子净,后院子乱了一窝蜂。
地老虎进出把柴抱,灶火前忙了簸宾虫。
烧火打杂是花大姐,扑灯娥下面在锅中。
湿湿虫急着拌凉菜,麦牛儿合面摊煎饼。
棉芽虫摘菜拉下手,鼻涕虫捣蒜带剥葱。
蚌蚕拨丝把棕子捆,火竭子掌勺显本领。
长尾巴姐呀把客看,端盘报碗是臭班虫。
开了个全天流水席,桌桌客人吃得凶。
虫皇虫天生食量大,面虫子吃得肚子疼。
羊搭狗喝得沉沉睡,食叶虫吃个碗碟空。
埠蝉扯席把场子净,拉拉姑摔盆呜丧钟。
生丘蚓当绳棺木绑,保儿织罩四周封。
班埠杠子忙撑起,三十六个蚂蚁抬尸灵。
蚂蚌抬至荒郊外,放屁虫鞭炮响连声。
江米虫儿看|岤地,蜗牛划地图坟莹。
夹夹狗松土把地整,尿壳郎打墓滚|岤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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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吹打打下了葬,热热闹闹送了终。
百虫齐把功德颂,中午哭到夜三史。
一世英名盖棺定,只待来世再托生。
寒夜凄黑苦雨冷,荒郊寂静飘阴风。
细听那:棺材头,油葫芦,嘀嘀嘀,啃v曾啃,直叫一个大天明。
春露翻看下一卷,题目是《百鸟朝凤》,形式虽然相同,但是内容却别有风味。开场是:凤凰出世鸟中王,百鸟朝凤在山岗。
边关反了秃头鹰,带领十万麻在兵。
码子军中封元,帅,乌鸦奉命充先锋。
快嘴八哥念橄文,下战表是白头翁。
白鸽告急来得快,兵部仙鹤得知。
好斗鹤享乌有本奏,斑坞宰相忙进宫。
春露正被这乡土气息浓郁的民间形式文学新作看得如痴如醉之时,只见老薛保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满面惊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姑娘大事不好,你师傅被警察绑走了,我回来是取钱到警事厅去打听消息,现在办啥事都离不开银元,事紧急,不好意思,请小
;姐改日再来。”春露一听警察二宇先松了口气,在她看来警察局就是自己的家,所有警察不分大官小警都是她家的奴仆,天大的事只要我邵大小姐一句话谁敢不放人,这也正好是我接近他的好机会。心中暗暗自喜,于是慢条斯理地说:“老人家先别着急喝口水慢慢说,是哪里的警察,是东关分局的还是警事厅的,为啥事把司马先生带走了。”
老薛保说:“我刚才出去买菜,顺便给少东家送个信儿,说他新收的女弟子来看他了,想叫他快点回来。走进康家饭铺不由我大吃一惊,只见少东家常坐的二堂一片狼藉,掌柜说,司马先生正在这里吃饭,来了两个警察,一个又瘦又高,一个又矮又胖,二人说要少东家跟他们到警事厅走一趟。少东家问来人啥事?二人说不明白。少东家说,本人从不作越格之事,也不和黑狗打交道,恕不从命。三两语动起手来,拉拉扯扯,蹲在一旁的猴子见有人撕挖(拉扯)主人,跳上去一口把瘦高个儿的耳朵咬掉了,矮胖子见状掏出盒子枪‘砰’的一声把猴子打死了。少东家见打死了心爱的哑仲真急了,端起一巴巴老碗把刚出锅的泡馍扣在矮胖子的光葫芦头上。
:三伏天穿戴单薄,矮胖子疼得狼啤鬼叫。事闹大了,东关分局的独眼龙杜巡官一吹哨子,把队伍集合起来,赶到事现场,先派人把两个受伤的上级同行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崇仁医院治疗o事态严;重,一刻不能耽误,宽大处理。”
6.第三十二章(6)
他一方面派人火速把况如实给本局上司汇报,另一方面把少东家五花大绑亲自押送到警事厅负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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