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留在西安那394是再好没有的好事了。侄儿手里还有几个钱，到时还得烦孙叔给岐山哥寻一房贤惠的伴儿，也该让他过几天安稳日子享享清福了。“
正说着客人陆续地来了，虎娃不停点地拱手问好，除原老碗堂诗社的会员以外，其他熟人听说失踪多年的虎娃回来了，一传十，十传百争先恐后来到八家巷，都想看看当年东关第一大美人儿的儿子长得是个啥样子。无孔不入的各大报社记者，听说当年轰动西安城的虎娃丢失事件有了新展，也不请自来。围着虎娃净问些连虎娃自己都没弄明白的难题。镜光灯闪耀，摄影记者争抢镜头。
人越来越多屋子里坐不下，连院子都无立足之地。
人厚道淳朴，来了都是客，东道主犯了难。他思来想去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干脆领着大伙儿去永兴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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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吃饭的档口，蒸馍议员准备的两桌酒席根本坐不下，西安刁纯且这帮人成群结队熙熙攘攘招摇过市，引起东关市民的注意，特别是当年和康家饭馆有来往的头面人物。
第二天各家报纸齐刷刷地登出特大新闻，寻找了十几年的虎娃回来了，吹嘘他才高八斗，貌赛潘安等等，尽是些恭维话，赞美辞，还附有大幅特写照片。知道虎娃回乡的人就更多了，消息传开后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个才貌双全的传奇人物，尤其是那些家有待字闺中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们，他们寻各种理由，找各种借口邀请虎娃去他家作客，想给心目中的娇客候选人设宴接风，好让女主角看一看白马王子的风采。凡是下请帖的人都是东关有头有脸或和康家有厚交的人，谁也不能得罪，按先后顺序不管是午餐还是晚宴一日两家，一个月内排得满满当当，寻找岐山的正事根本无法进行。
5.第四十二章（5）
虎娃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坐卧不安。***替他着急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蒸馍议员财来叔，没想到自己脑子一热随便一个接风宴会，就给侄儿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把事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己惹的麻达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孙财来对虎娃说”看来寻找岐山的事只能交给叔办了，那些尾随你的记者虽然讨人烦，但是他们的宣传轰动效应不可忽视，这比刊登寻人启事效果好得多，稍有一点消息记者们就会争先表头条，他们比咱还着急，你就每天赴你的宴和记者们周旋，我派人张贴告示再请警察局和江湖上青红两帮的朋友帮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咱们双管齐下，遍地开花，只要人在西安，钻到老鼠窟窿也能把他扒出来，你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既来之则安之，静等佳音吧。“
“还是财来叔足智多谋深思熟虑，晚辈尊闻行知，感恩不尽。”
虎娃连连道谢。
碰上这么个热心肠的好人虎娃谢天谢地也只能随遇而安，耐心地等待。
话虽如此，虎娃还是挂念岐山，心事重重，每当夜深人静，总是回忆以往和岐山哥在一起相依为命的那些往事，想丢也丢不开，除非脑子被别的思维占据，这几天从众人的口中知道了很多岐山哥从来没说过的康家旧事和妈的况，他极力地思考这些，借以减轻惦念之苦。
虎娃有意识地想些轻松的事儿，自从那天在老庄子听见似乎熟悉的童谣以后，除了寻岐山哥的事以外，这件事总在他的脑海里打转转，有些挥之不去的感觉。那种妈妈抱着孩子坐在屋檐下你一句我一句的亲切场面好像曾经在梦幻里出现过，他慢慢地慢慢地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妈妈抱着留有马鬓（男童脑门子留的一小片头）和气死毛（脑后留一撮头小儿休克时拽一拽，怕掐人中给孩子娇嫩的皮肤上留下痕迹）的虎娃坐在同一屋檐下以同样的方式教自己唱儿歌。娘教一句，我跟着学一句，岐山哥坐在身旁给我们扇扇子。
咪咪猫，上高桥。
全蹄蹄，银爪爪。
上树去，逮鸟鸟，鸟鸟没逮着，摘了三个桃。
后边的辞儿也顺嘴溜出来了：先敬爹，后敬娘，留个小的自己尝。
虎娃兴奋极了，想立即爬起来到八家巷找大嫂问一下后头的几句对不对。点着灯一看才半夜三点一刻，离天亮还早着呢。他不敢打断思路陆续往下想，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幕一幕闪映出许多镜头：第一幕，在茅房逮蛐蛐儿把娘的尿盆打破了，怕娘责骂钻在岐山哥的房里不敢出来。
第二幕，在舅家的村外小河里玩水，炸子送来一碗浆水鱼鱼儿（农家小吃）大家抢着吃，碗打了，明明是我调皮故意踢破的，表哥却挨了一顿打。
第三幕，坐在轿车里扒着车窗看雪景。
又猛然想起在天水雅娟姨家的一长串事。
画面一，老爷爷和老奶奶坐在炕上哄我念千字文，背够五句吃一个点，心，一下午我吃了六个，晚上肚子疼给岐山哥拉了一炕。
画面二，雅娟姨和我玩猫逮老鼠，我碰在桌子腿上哭了，雅娟把我抱在怀里说她想当我娘，问我愿意不。
画面三，有一次岐山哥为了保护老爷被恶犬咬伤，雅娟姨叫我跟她一个被窝睡觉，我怕尿床偷偷儿把爷爷给我买的小皮鞋上的带子解下来，把尿尿的小**扎住。半夜里我被尿憋醒了，大哭大叫，小**又胀又红，雅娟姨解不开，叫来张妈，一个掌灯，一个戴上。’：“斗o老花镜，我疼得乱蹦乱跳压不到怀里，老爷爷和老奶奶听出哭声异常也过来帮忙，四个人手忙脚乱硬是把越绷越紧的死疙瘩解不开。
老夫人插不上手急得直嚷嚷，这可是娃的命根子，弄不好日后连个媳妇都娶不成，王家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
~…这一嗓子惊动了整个王府的上下，更惊动了岐山哥，他忍着病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只有见了他我才慢慢安静下来，在他怀里雅娟姨用绣花剪子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把鞋带儿的死疙瘩剪掉把我解救出来，眼泪还没干我又在炕上蹦跄起来，给爷爷奶奶唱儿歌，背三字经，学祠堂的教学先生训斥学生逗他们笑。
6.第四十二章（6）
爷爷问我”长大了想干啥？
“我说”当教书先生。“
爷爷问”为啥要当教书先生？“我说”有学问，还能打不听话的学生。“做出先生打手板的样子。”我挣了钱给爷爷奶奶买点心吃，甜得很，里头的冰糖咬着还咯噎咯噎地响，再给我买一条不露反子（屁股）的浑裆裤。“
奶奶说”都当教学先生了还穿烂裆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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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爷爷说”这个开心果儿王家要定了。“
这件事儿全家人足足笑了半个月，现在成年了回忆起来还未免有些脸红。
印象最深的还是岐山哥在几次大病中，雅娟姨衣不解带，昼夜服侍的动人画面。
想到这里虎娃断定岐山哥到天水去了，他再也躺不住，恨不得一步跨进王家抱住朝思暮想的岐山哥说”想死小弟了。“
1.第四十三章（1）
虎娃爬起来写个条子留下，收拾行囊，等不得天亮就不辞而别，失急慌忙（匆忙的样子）地上路了。***
虎娃急匆匆地赶到天水找到王府。从看门人口中知道心疼他的爷爷奶奶已经过世，雅娟姨还是单身。当听到没见岐山哥来过时从头到脚先凉了半截，多亏年轻体壮意志坚强还能扛住，否则定会当场昏倒。
雅娟听说失踪了十几年的虎娃求见，顾不得尊贵身份，正在漱洗，披头散地迎出来，一把抱住虎娃放声大哭，好像才见了失散多年日夜挂在心上的亲人。
张妈追上来对雅娟说”少奶奶怎么糊涂了，虎娃回来是喜事咋能哭呢。“
雅娟对虎娃说”我高兴糊涂了，咱不哭，不哭。“嘴里不停地说不哭，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淌。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客厅，并排坐在一起，雅娟接过虎娃递ii；；给她的手帕擦干眼泪站起身来面对虎娃说”让我好好看看叫人朝思暮想的小虎娃。“从头到脚看个不够。”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还是以前那个可爱的小模样儿，一点儿都没变。“说着又像小时一样伸于给他理理头，掉掉衣服上的灰，那股亲切劲儿比见了多年失散的亲儿子还热乎。亲热了一阵子之后雅娟终于按捺不住了，开口问虎娃”岐山哥干啥去了，咋还不进来？“一句话把虎娃问得号啕大哭起来，好像在外头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下子见到亲娘一样，哭拜在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雅娟见状有种不祥之兆刺痛心窝，以为岐山没了，大叫一声”天哪，“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张妈对虎娃说”快把你姨往她房里抱。“
两个人手忙脚乱掐人中、揉前胸、捶后背，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张妈说”少奶奶哭！大声哭！哭出长期郁积在胸中的闷气就
电卢好了。“
虎娃是个缺少母爱的人，见了从小心疼他的雅娟姨，这些天来叫事事不顺，两个人又同样牵挂着一个没有下落的亲人，一时激动忍她399不住宣泄出来，没想到把雅娟姨吓成这个样子。
急忙说”岐山哥没出事，活得好好的，只是走岔路暂时找不着。“
雅娟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说两个吓死我了。喝口姜汤缓过气来问虎娃”这些年你哥儿俩跑到哪儿去了？害得我西安、兰州、西宁、银川找了个遍，连一丁点儿线索都没寻着。人寻人急死人，回来后病了几年，我深信你们不会忘记苦命的雅娟，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总算有了这一天。快说你们这几年在哪儿，是咋过的？“虎娃把所有能记得的况仔细地给雅娟叙述了一遍，说到痛处泣不成声，雅娟张妈都陪着哭了一鼻子。
雅娟听完虎娃的叙述想起前些时候生的一件事。有一天傍晚看门的老王头进来对我说”门外有个一瘸一拐的老汉转悠了几天，见有人出来就躲得不见了，从远处看，眉目身材有点像岐山，现在又来了。等我出去看时已经不见人了。叫人城里城外寻了好几天没见影儿，我心想可能是老王头看花了眼，也就没当一回事儿。“
虎娃问”这是啥时候的事？“雅娟说”大概有两个月了。“
虎娃屈指一算大概差不多，叫来老王头一问，其形象衣着正是岐山。
雅娟一听来了精神，即刻召集下人，立马给我城里城外仔细查访，不能放过任何角落，寻着了有重赏，又贴广告又登报，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者谢银五百大洋，能把人直接送来者谢一千。十天过去了，谢金硬是无人来领，派出去的搜索人员一点儿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找到。雅娟还不死心一定要继续找下去。
虎娃对雅娟说”姨啊，别费心思了，看来人不在天水，继续寻下去只能劳而无功，岐山哥的心性我了解，只要能看你一眼他就知足了，我猜想八成是又回西安了，别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他没有理由去，除了天水就是西安或者兰州，既然天水和兰州都没有，而西安的可能性最大，我得赶快去西安，时间拖得久了他回兰州去了，又打个错岔，一有消息即刻个电报告诉你。希望娟姨保重身体静等佳音，做好大团圆的思想准备。“
2.第四十三章（2）
雅娟说”这么大的事叫我如何放心得下，你走了还不把我盼死，急死。***不如这样，你多留上个三两天，让我打点一下把家事安顿好，咱俩同行，遇上事儿，姨给你仗个胆。“
虎娃说”也好，只是娟姨的身体单薄，风餐露宿，鞍马劳累恐怕难以支撑。“
娟姨说”别看姨一身富贵却是个贱身子，那几年去西安，去兰州，远赴西宁，提着精神，有个盼头反倒能吃能喝，能颠能跑，放心吧，一出门姨的精神头就来了，绝不会给你添累赘。“
虎娃说”娟姨把话说到哪里去了，你是豁达之人，福大命大，跟着你只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昨能说是累赘呢，即就是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侄儿尽点孝心也是应该的，侄儿这次陪姨远行巴不得找个机会报答娟姨呢。“雅娟高兴地说”虎娃还是以前小时候的虎娃。小嘴儿那么甜，说话叫人爱听，要是爷爷奶奶还在的话，又不知道咋样夸你呢。就这么定了，你歇着吧，我准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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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娟和虎娃第三天起程奔赴西安，一路上虎娃把娟姨服侍得周周到到无微不至。
下了长途汽车二人雇了两辆洋车（黄包车）直奔柿园坊。
到了财来叔家果然有了消息，曾经见过岐山的原康家饭馆的小伙计虎娃被找到了。按狗娃子提供的线索，孙财来访问了虎娃舅家的表哥，证明岐山的确来过，然而对于岐山的去向表哥却一无所知，线索断了。
就在孙财来伤脑筋的当儿，又传来另外一个重要讯息，粮食贩子牛二哥揭了寻人榜，来到孙财来面前说，他亲眼看见榜上画的这个人某月某日早上天刚麻麻亮从白鹿原司马先生的别墅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儿。司马先生是有身份的人，不能轻易惊动，得先把事摇实，孙财来找到虎娃的表哥一问时间正好对茬儿。事就生在岐山去虎娃舅家的第二天早晨，经调查虎娃的表哥和牛二素元来往，谁也不认识谁，串通设局共取不义之财几乎没有可能，虎娃的表哥也不是这种人，何况他们还是亲戚。而牛二哥是鸡市拐粮食市场的老摊贩，很多人都认识他，为人正直，童吏元欺，从来不打谊语，可信程度很大。
孙财来抱着很大的希望去司马慕如的别墅拜访，谁知司马先生矢口否认，不管孙财来咋样婉说明此事的重要性，而司马先生还是一口咬定岐山没有来过，这让孙财来犯了难，两个人总有一个说谎。然而这两个人中，前者憨厚实诚是个粗人，追到深处赌咒誓
ld她地把爹娘老子和八辈祖宗都搭上了，看样子绝对不会有假。后者正人君子，是有身份的人，询问时不可过分，只能点到为止，绕个弯子问时，回答则有些含糊其辞，模棱两可，疑问较大，碍于面子又？…不能深究，在一般况下他也不是撒谎之人，看来其中必有难之隐，调查再也进行不下去，最有价值的一点线索就此断了。
雅娟和虎娃觉得孙财来提供的况很有价值，他们有信心找到岐山，当天就马不停蹄地找到狗娃子，听他把会见岐山的详细经过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在叙述过程中雅娟还不断地提出疑问，想、从他和岐山谈话中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结果是岐山说得少，狗娃子说得多。狗娃子多次问他今后打算昨办，岐山都是闭口不答或者用话岔开，问紧了只说，心烦意乱，回头再说。尽管雅娟对狗娃子没有放过任何细节，可是收获不大，只能断定岐山的确到过西安，现在去了哪里狗娃子说不清。
忙了一天没找到头绪也休息不下，吃过晚饭两人又来到财来叔家商量大事。
孙财来听完汇报说”你俩先别这么上火，急出病来就更麻烦了，先回旅馆好好休息，我明天捎个话儿把牛二哥叫来你们当面鼓对面锣亲自盘问，或许还能问出个子丑寅卵来，然后咱们再商量下一步咋走法。“
第三天牛二哥来了，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泄湖人，农忙种田，农闲了把村里的余粮拉到东关粮食市上出售挣几个差价，有人雇时也跑几趟运输。其实牛二哥并不姓牛，父亲自麻子也是个地道的农民，家里养着一条老黄牛很通人性，平时耕地，农闲拉车从不让主儿家操心，到了关键处拼了命地出力。
3.第四十三章（3）
真是：老牛自知主家苦，不用扬鞭自奋蹄。
平时拉车搞运输比骤马跑得还快，而且平稳，碰上个坑坑洼洼的把车脚子打住了，主人坐在车辗上甭下来，老黄牛自然而然用尽全身力气把车拉出来，白家父子对这条通人性的老黄牛像命根子一样倍加爱护，从来没动过一鞭子，因此上同是种田赶车人，白家与众不同，家里压根儿就没有鞭子，白家父子经常在田间地头或运输途中对老牛说话，牛老弟长牛老弟短，被乡党们听见了就把自麻子叫牛大哥，把十亩地里一苗谷的儿子叫牛二哥，而牛二哥和牛大哥一样在东关和泄湖一带是出了名的诚信好人，乐于助人，如果在路上遇见顺路的老弱病残主动稍脚，要是重车宁可自己下来走也要帮人一程。
牛二哥说”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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