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皇室恋情小说三部曲之一:彗星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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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皇室恋情小说三部曲之一:彗星住人-第4部分
    让情人像美人鱼似的在水中跳芭蕾,自己则一边品着香槟酒,一边欣赏……  祖父活着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金屋藏娇的吧。祖父曾将新桥的一名艺妓纳为自己的小妾,后来嫌她牙齿长得不好看,便拿出八十万日元让她去整牙,当时一名大学生刚参加工作的薪水才五万日元。结果那糊涂牙医竟把发票寄到家里来,被祖母知道了,大发雷霆,一时间祖父有家难归。  阿葵不由得怀念起祖父生前的一些往事。  常盘家的先祖原是生活在京都的朝臣,明治维新时来到东京,与英国商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为后来设立“常盘商事”打下了基础。据说祖父十岁起就开始接触烟和酒,十三岁时已出入花街柳巷。在常盘家,很小就让孩子熟悉大人世界,教他们学会成|人的游戏,因为大人们认为,单凭像武士那样的诚实和坚忍,有时会产生反作用,使得孩子们将来抵挡不了酒、女人和贪欲的诱惑。所以直到祖父那一代为止,历来都是在二十岁之前,便让孩子充分体验荒唐颓废的生活。  然而,出身于武士门第的祖母却对孩子们严格监督,她用良好的修养教育孩子们,决不容许孩子们以祖父为榜样。或许父亲深受祖母的影响,他是带着一种罪恶感与情人相会的。不过,阿葵却决心要像祖父那样放浪人生。  祖父常盘久作在阿葵十岁的时候,在情人的家里突然心脏病发作,永远停止了呼吸。  他活了七十二岁。

    《彗星住人》第三章(1)

    这还是常盘久作担任“常盘商事”社长时的事情。  在意大利歌剧团访日公演的幕间休息时,三十五岁的常盘茂在休息室偶然与大学时的同学重逢。那个同学现在在一家唱片公司任职,他把自己身边的一名作曲家介绍给阿茂。这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庞清瘦的男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明显高出别人一头,那轮廓硬朗的脸型,几乎同意大利人一模一样。常盘茂想,他太像一个人了,可一时又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来。双方握手、自我介绍、谈对歌剧的观感,几句话一过,常盘茂终于想起来了:卡夫卡!他那像北海道狐狸一般警戒的目光,活脱脱就是弗兰茨·卡夫卡的翻版。  歌剧结束后,三个人被斯台方诺的极具感染力的歌声所感动,情绪仍然处于兴奋状态,于是他们一同来到银座的餐馆。吃过意大利烤牛排后,常盘茂又请两人去他经常去的夜总会。作曲家虽然话语不多,却很有幽默感,一起喝酒让人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常盘茂问他写过什么曲子,他立即兴致很高地回答:“我来演奏一曲吧。”说着,将夜总会里的钢琴师推开,坐上琴凳,演奏起自己的作品来。  这是一首曲调忧伤的华尔兹。阿茂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的情景:在笼罩着一片迷雾的北方荒野上,患风湿病的老妇人一面在泥泞中挣扎,一面拥着亡灵在跳舞。不知怎么的,曲调忽而又变得滑稽可笑起来,节奏失调,让人根本抓不住旋律,整个就像脱臼了一样。  猛地,音乐声戛然而止。  阿茂和朋友嗤嗤地笑着,问作曲家这是什么曲子,怎么刚听时好像很忧伤,后来却让人有一种关节“嘎巴嘎巴”被拆卸开来的感觉。  作曲家应声答道:“这首曲子叫《优雅而感伤的土左卫门①》,表现的是泰坦尼克号上溺死的乘客在大海浪尖上跳华尔兹舞的情景。”  阿茂的笑容即时僵住了。朋友贴近他耳朵解释说:“他写的尽是这样的曲子,所以一首曲子都卖不掉。”  “不过只要听过一次,就很难忘记。这首土左卫门华尔兹是最近的作品吗?”常盘茂问。  作曲家脸上显出些许得意,回答说:“这是我刚才作的。”  原来是即兴演奏。可即使是即兴演奏的音乐,却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某种情景,而且让人露出会心的微笑,阿茂不禁哑然。他想,这个男人不是天才,就是拥有某种特殊感觉的人。  朋友悄悄对阿茂说:“这个男人的感觉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所以我能理解他为什么让那些淹死鬼在海中跳舞。他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常盘茂与野田藏人就是这样相识的。那一晚,三个人一共喝了三家酒吧。越聊,常盘茂对野田的天才和特殊感觉就越发怀有敬意,临别时,他问野田:“你是哪儿的人?”  野田是这样回答他的:“我出生在哈尔滨。父亲生在长崎,母亲生在圣彼得堡。我们家族都喜欢旅行,从十九世纪末开始就在世界各地旅行,我就是在旅途中出生的。我也不知不觉地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喜欢上了旅行。不过这可一点也不像接力赛跑。”  “你是日本人吗?”借着酒劲,常盘茂以直截了当的方式问。  野田的眉毛抖动了一下,他仔细捉摸了常盘茂的表情后才答道:“虽然我身上夹杂着各种血统,可我是日本人,就好像长崎的杂烩汤面一样。你喜欢吃杂烩汤面吗?”  “哦,喜欢,太好吃了。”  “那我下次做给你吃吧。”  当常盘茂早已将杂烩汤面丢到脑后的时候,却收到了一封信,信封很大很大,寄信人就是半年前在银座一起喝酒、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作曲家。打开信封,里面是三页钢琴曲谱,上面还附着这样一段话:  常盘先生:  此前承蒙您款待,不胜感谢。请恕我冒昧,敬呈小曲一首,以为答谢。  野田藏人  琴谱的封面上还煞有介事地标着:《第一长崎杂烩汤面》。  在得知作曲家就住在离常盘家只有两站路的河对岸后,两人开始了频繁的往来,并成为酒友。阿茂的散步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那时,野田藏人和妻子桐子刚刚生下一个孩子,为了纪念两人的友谊,野田请阿茂给孩子起个名字。  起名叫做阿熏的这个孩子,每当听到父亲写的《摇篮曲》时就会露出不安的表情,两手在空中乱抓乱扯,像要探取什么似的,同时口中还不停地嘟哝着。假如没人理会他,他便会把嗓门提高三个八度,呀呀地大声叫起来。阿熏从婴儿时起,哭起来声音就非常响亮。  靠着一本阿诺德·勋伯格的教科书,野田藏人自学掌握了作曲技巧。但不知是因为他目空一切的做派抑或是惊天动地般的言行惹下了大祸,还是因为身在艺术殿堂外围的缘故,他的音乐之路非常坎坷。他接不到电台、电视台或电影的工作,参加作曲比赛到了最后也落选了。他不得不给歌手或演奏家练习时当钢琴伴奏,同时接些歌曲编曲的零星工作,勉强维持着全家三口人的生活。  常盘茂有时约野田一起吃饭,有时则约他去打网球或赌马,慢慢地成了他排遣忧愁的好伙伴。每当“常盘商事”款待重要客户时,公司都会举行沙龙音乐会,请著名的钢琴家演奏野田的作品,通过这样的方式尽量让野田多挣些生活费。

    《彗星住人》第三章(2)

    造访河对岸的朋友家对阿茂来说,就像大热天里想去呼吸高原的凉爽空气一样,成了一种极为自然的欲望。那里有着最适合自己的场所,阿茂在那里可以毫不顾忌任何人,轻声叹息或开怀大笑,轻松自在地让自己的身心得到休息。这都是因为野田的妻子桐子细心而极为自然的款待。盘腿坐在野田家的茶室,品着桐子斟的清酒,为桐子亲手做的菜肴而啧啧称赞,阿茂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将预定由自己接班的“常盘商事”社长的宝座拱手让出,自己只拿股权分红,做个悠闲自在的逍遥族。  可是,这种怠惰而有点奢侈的念头,却遇到了一个无法反抗的事实,这就是,桐子是自己好朋友的妻子。假如不存在这个事实,那么对阿茂来说,桐子是最理想的情人。  “我的代代先祖都有恋母情结,我也是,我父亲也是,将来儿子阿熏一定也是。我们家族的男人无论长到多大,都对母亲怀有特殊的爱,这是有历史渊源的。”  有一天,野田忽然主动聊起了有关自己家族的话题。或许是因为看到三岁的阿熏依偎在母亲怀里,于是吃起儿子的醋,也想跟妻子撒撒娇吧。  “恋母情结的家族渊源?是什么?”阿茂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  野田微笑着,意味深长地回答:“什么时候慢慢说给你听吧。”  阿茂换一个角度又问:“桐子是不是跟你的母亲很相像?”  野田沉思了许久,说道:“有时我连续好几个小时埋头作曲,猛然间看到桐子若无其事的举止,就会想起我的母亲。我注视着桐子的脸,桐子就会笑着问我:你在看什么呀?她的声音也和我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其实,桐子出生在奈良县的吉野町,而母亲……母亲是个犹太人,她们身上不可能有相像的地方。可是,大海和天空不是也出乎意料的相似吗?天气阴沉时,根本就看不出大海和天空的分界。母亲和老婆大概也是在地平线上相通的吧。”  阿茂曾经问过野田这样的问题:“有一个身为犹太人的母亲,你是什么感受?”  野田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然后又转而反问阿茂,“在富人家庭长大的感受如何?”  看到阿茂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野田继续说道:“你和我就好像是王子和乞丐,互相在羡慕对方的人生。你之所以来我这个兔窝似的家,只不过是想体验一下我这种人的生活,因为你对高尔夫和网球早已厌倦了,想寻觅些别的乐趣,于是才和我这个贫穷的艺术家交往,对吧?我和你交往也是想知道,我想像不出的另一半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当然,我和你一样,只能看到对方世界的一小部分。当回复到自己的时候,我和你都会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中去。你是企业的高层管理者,全神贯注于你的生意,而我只会坐在钢琴前,写一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发表的作品。”  两人相识的第三年,野田才开始一点点地谈论到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母亲、自己不幸的少年时代以及自己的梦想。  野田有两个母亲。一个是养育他的犹太母亲,另一个则是用自己的死换来他的生命的亲生母亲。  保存在他记忆中的只有犹太母亲的身影,而犹太母亲也在战乱中死去了。战后,他随父亲一起回到日本,在亲生母亲的故乡吉野住了一段日子。  “我对母亲的爱很复杂。犹太母亲内奥米手把手教会我弹钢琴,我是永远也无法报答的。据说内奥米在希伯来语中是‘喜悦’的意思,母亲的名字一直跟音乐带给我的喜悦连结在一起,为了让母亲的灵魂得到安息,我才坚持不懈地作曲。或许我的作品听上去给人目空一切的印象,但是里面却融入了我的祈祷。同时,我又非常想念我的亲生母亲,可我对她一点记忆都没有,所以想爱她也做不到。我知道自己亲生母亲的存在,是内奥米死后父亲告诉我的。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内奥米的儿子呢,尽管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的脸跟她很相像。不过,这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说不定我本来就是内奥米的儿子,就像我十三岁以前一直相信的那样。有的时候我甚至想,也许是父亲为了把我培养成一个日本人,所以才编造一个故事,说我除了内奥米以外,还有一个日本母亲吧。”  野田至今还保存着内奥米的照片,但亲生母亲的照片已经在战乱中丢失了,所以,他无法将亲生母亲的面孔同自己进行比较。  “假如说你不是犹太母亲的儿子,那么你这张像卡夫卡一样的脸又是怎么来的呢?”阿茂疑惑地问。  野田简洁明了地答道:“随父亲的血统啊。”  野田的父亲有一半美国人的血统,因此他也拥有四分之一的美国血统。  “又是美国人,又是犹太人,又是吉野,乱七八糟都混在一起了。桐子也是吉野人吧?”  藏人在战后一段时期,曾和父亲一起离开毁于战火的东京,来到亲生母亲的故乡吉野町国栖村,寄居在母亲的一个亲戚家,那个亲戚的姓就是野田。直到那时,藏人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姓氏来源于吉野的母亲家。在藏人的记忆中根本不存在的亲生母亲,名叫那美,出身于当地一户世代担任神社最高祭祀官的家庭。父子两人在那美叔父家生活了半年,然后来到东京。

    《彗星住人》第三章(3)

    藏人当时十五岁。在国栖村,他曾教村长的女儿弹钢琴,她就是后来成为他妻子的桐子,桐子当时还只有八岁。  “国栖村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在那里简直就像进入了一个古老的神话世界。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可能是我同日本这个国度最早的接触。那里有茂密的森林,森林里的树木好像在发出低沉的叹息声。还有广阔的原野,原野上则有昆虫们在交流秘密。山谷之间架着吊桥,还可以听到从远处弥漫的烟雾中传来的钟声。我曾问父亲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父亲如此这般地给我描述了一通,可是真正到了国栖村,才发现我所学的日语在那儿根本用不上!他们说的话我几乎听不懂。”  野田藏人出生在哈尔滨,后来回到了东京,哦,是被关进了位于东京与轻井泽之间的俘虏收容所,再后来在帝国酒店里也暂住过一段时间,然后在神户、长崎等地都住了不过短短数个月,再加上最后栖身于国栖村的这段日子,简直就像是生活在租界里一样,到处受人歧视,一天也得不到安宁。  尽管藏人对吉野的国栖村是那么的难忘,但对阿茂来说,却完全想像不出它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只是从在大藏省工作的朋友那儿听说过,吉野出产很多楮树,是用来印刷纸币的日本纸的上等原料。当他问藏人在国栖村生活的感受如何时,藏人咂吧着嘴,用了一种很独特的表达方式:  “那个村子给人感觉很甜。”  “村子很甜?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阿茂不得不要求这个依靠感觉而生存的天才做进一步的说明。  “那儿的人经常吃用白萝卜、魔芋或甜薯煮成的东西,不放糖,可是有一种很清淡的甜味。一问才知道,原来里面还放干柿子,这样煮出来的东西就有甜味了。村里的人还喜欢吃熟透了的柿子,把柿子的蒂摘下来,里面像红红的泥浆一样的柿子肉就会淌出来。吃的时候用木勺舀着吃,又甜又黏地粘在舌头上,那种感觉让我到现在也忘不了。虽然我对生下我马上就死去的母亲毫不了解,但我住在国栖村的时候,那种浓浓的乡土气息仿佛让我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  藏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他继续说道:  “我走在原野上,走在树林中,昆虫的叫声还有树枝飒飒摇曳的声音,好像都是母亲在对我低声细语一样。我知道,其实那不过是我的错觉,可我却觉得好像真的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我不由得回头去寻觅,心里有一种切切实实的感觉:啊,我回到了母亲的故乡!”  藏人说:“我再跟你说一件事情吧,不是我自己的,是关于历史的陈芝麻烂谷子。”  然后,他像是在试探阿茂的意思似的,压低嗓门说道:“吉野这地方曾经出过一个天皇——不是发动侵略战争的天皇,而是另外一个天皇。”  “你是想说南北朝的故事?”  “这是桐子告诉我的。她说历史上有一个叫后醍醐的天皇,为了统治日本,曾经夺取权力亲政过。”  “啊,那叫建武中兴。”  “当时好像爆发过内战哩。”  “我记得上历史课时讲过。”  “当时日本是不是有过两个天皇?”  “可是,南朝只存在了五十年,自后醍醐以后就灭亡了。”  “桐子说实际上存在了一百多年呢。她老家那儿流传着好多故事,后醍醐天皇还在她家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住过三天,听说房子至今还保存着呢。”  “真的?”阿茂脸上浮出几许微笑,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  “正统的天皇在南朝,可是当今的天皇是北朝的后裔。”  “那就是说当今的天皇不正统?难道‘万世一系’的说法是错的?”  “的确,关于天皇的历史充满了矛盾,所以最好还是保持沉默。”  “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呢?”  “是啊。一直没有人去触及这些矛盾,天皇也以‘万世一系’来维系自己的统治,君临天下。南朝天皇曾经统治过的许多地方,现在人们都被迫保持沉默,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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