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赶着阳春三月的,跑到天桥那片绵延数十里的桃花林赏桃花。
此番那边除了喷云吐霞般开得热烈的桃花,那素来热闹非凡的天桥却弥漫着一片肃杀的气氛,布满拿着兵器的禁卫军。
下来那辆雕刻精美的马车,早有家仆在“缀星楼”大门口迎接过来。
“丞相大人,太尉大人让老奴转告大人,两位皇子今日也在桃花林,太尉大人先来一步,赶着去拜见了。——烦请大人直接去桃花林就好。”
太尉家的老奴行了礼,打千道。
木子冲闻言,微微点头,回礼道:“有劳霍老先生。”
我由不得诧异一回,这木子冲素来都是一副清高的了不得的模样,而且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那就更是有摆架子的资本了!
若说他因为何太尉是他的岳丈而做出礼貌的模样,倒是可以理解,此刻却微微躬了身,倾听那个比他矮上很多的老仆说话……
我微微侧眸,看见木毓秀和木南萧规规矩矩的站在何玉灵两边,何玉灵还是温婉的站在木子冲身畔。
我思忖着,约莫这老头子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老头子,也许他是某位微服出巡的大人物,比如皇帝那什么的!
我曾经听苏一说过一段湘洲美人儿的风情往事儿,说的就是某某微服出巡的将军什么的,我倒是没甚在意那美人儿,就对那将军把个小看他的湘洲太守整的如何如何凄惨之类的云云记忆深刻!
故而此番怀着能让木子冲如此恭敬,那必然不是小人物的心思,满心崇拜的望着那一位,唯恐得罪了去!
可惜现实与幻想之间总是有着难以预料的巨大差距,而这段差距就因着拂了我那么点儿浪漫的幻想,而多少让我有几分挫败的意思!
只见那老奴甚是受宠若惊的模样,好在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家!
依旧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礼:“大人折杀老奴了!——老奴先带人去安置了,两位皇子只怕累了就会来楼子里。”
然后转弯抹角,奔走了!
木子冲微微颔首,目送老奴离开,方直起身回身,低低嘱咐了几句身后的随从,然后缓缓的自我面前擦家而过,却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想他约莫是知道我幻想失败,分明的鄙视我!——男人真是小心眼的动物!
木毓秀路过我身边,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长而宽的袖子掩住了我两牵在一起的小手。
她在目不斜视的走路,却嚅动着嘴唇小声儿同我道:“跟着我就好,不要害怕。”
我却惊叹她嘴巴不动,话却说的一句也不模糊!
由不得莞尔一笑,回过头看见木南萧正带了几分微讶看着我,见我望过来,长长的睫羽轻闪,缓缓的又转过去,看着身侧开得绚烂的粉色桃花。
我不明白他惊讶个什么劲儿,难道我笑一下是一件很轰动的事儿,竟值得这一位从来没几分表情的少有的露出了几分表情?!
那么我觉得我应该多笑几下,天知道,我觉得能从木南萧脸上看到人的表情,那才是天底下最最值得大大惊讶的事儿呢……
三月的暖风微醺,头顶片片落英缓缓拂下,沾满衣衫青丝
转过一大片密密匝匝的桃花林子,不远处就已经看到掩映在花团锦簇之间的亭子,已然丝竹鼎盛,歌舞繁华。
太尉府的家眷皆是华服锦绣,朱环翠绕,一派欣荣浮华。
我曾听闻府中嬷嬷说过,太尉大人实则同木子冲年岁相当,不过大了木子冲三岁而已!
我想之所以太尉大人的女儿都能嫁给木子冲当老婆的唯一原因就是,一个生来就是权臣的儿子,有钱有势;一个生来却是草根的儿子,三十几岁才靠着苏一的一点儿体己钱去桃城科考。
据说那太尉大人是当年紫湘名动一时的第一美男子,年少时不知道招惹了多少闺阁女儿的一颗脆弱芳心!
好不容易才终究为了一个姑娘动心,那姑娘却一点儿也看不上他!
yuedu_text_c();
遭受这样的打击,是个男人自尊心自然大大的受挫,更何况何太尉还是天底下难数的一个美男子!
那以后太尉大人便如换了个人儿般,顿时就变成了一个刻苦奋斗的乖儿子,娶了先帝的锦阳公主,当了太尉,紫湘几乎一半的武将都是他的门生,自然一步登天!
年少的风流韵事,自也随着年月淡了去!
我一步一步随着木子冲向着那亭子慢慢走去。
那个松青色衣着的男子就坐在那儿,鬓发乌黑,却看不太清楚面貌,正待再走近几步便可以看清楚,木子冲却停下了脚步。
脚步一顿,我茫然的抬眸对上木子冲的。
他淡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却又似根本没有看我,那样游移的让人找不到焦距。
“你先在这里等着。”
我不语,温顺的点一点头,望着他。
他似极厌恶我看着他样,转身大步离开。
木毓秀迷惑的紧跟着父亲的步子,不时回头看我。
我便站在桃花之间,远远的看着那一片仙属圣地,看着木子冲曾经许诺给苏一的繁华。
转身,我慢慢的往林子深处走去,远离了那一片欢笑与美好。
微微一笑,小声儿道:“苏一,有朝一日我会站在那边,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而不是站在这儿,看着别人欢笑。”
桃花瓣儿打着旋儿滑过我的侧脸,落入手心儿,粉红衬着莹润的白色,很漂亮。
“小小年纪,说出这番话倒也别致。”
伴随着一声儿低低的轻笑,我受惊,手心的桃花瓣便溜下来,眼见落地,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接住,抬起来送至我面前:“喏,小丫头,还你的桃花瓣。”
抬头,便看见一身紫衣华服的少年笑吟吟的站在面前。
身后跟着一个金衣绣蟒的少年,站在繁华满枝的桃树下,大片大片绚烂的粉红盛开在他的头顶,称着他朗然的身姿,略显青涩的俊逸面庞,悄然化作我记忆中,最干净的一片美好……
我想一想,笨拙的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二皇子。”
“咦?”
紫衣少年惊异的看着我,然后笑着向身后的金衣少年道:“皇兄,这小丫头倒是挺有眼光的!”
那金衣的,便是当今的太子了。
我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也在漫不经心的打量我。
许久,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是木丞相家新近来的那个表小姐,苏英。”
我心中微动,他竟是连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都了如指掌……
却只是规规矩矩的向他福了福:“奴婢不知道二位皇子在这儿赏花,这就离开。——惊扰之处,还望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恕罪。”
那太子已然转开目光,闻言不置可否。
我正要走,紫衣少年却闪身拦在面前,微微一笑,戏谑道:“小丫头,太子殿下不与你计较,可不代表我不同你计较哦!”
我抬头笑一笑:“奴婢读的书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道这天下疆域或臣民莫非君王所有。——太子未来便是一国之主,如今连太子都不怪罪于我,皇子非要治奴婢的罪……莫非是奴婢读的书太少,记错了?”
yuedu_text_c();
话音未落,金衣少年投向不远处的目光立刻落到我的身上,只是这次微微带了几分刺探的意思,却也并未多做停留,又淡然的转向远处。
倒是紫衣少年目瞪口呆的看着我,结结巴巴的指着我:“你……你……好厉害的小妮子,这张嘴!”
我从善如流的福了福:“奴婢告退!”
转身,在桃花缤纷的落英里,我慢慢的往桃花深处走去……
那是我与紫湘国当今皇上永氏五世唯一的两个儿子——太子永氏慕归和二皇子月祀的初遇。
那一日,我穿着一件素白的裙子,裙子上只绣了一根开得热烈的桃花枝,注定了我一片空白的人生,无法逃避这一笔不平凡的色彩……
我似乎又迷了路,在桃花林里面绕了半个时辰,抬头是满天空的桃花,落英缤纷的。
地上是积尺的桃花瓣,这里的桃树几乎全部长得一模一样,根本让人找不到方向!
我才发现,我在湘州那间老屋时从来没有出过门,如今到了丞相府,我还是从来都没有出过门。
不是不能出门,是不敢。
我总是迷路。
苏一曾说,生来不是善良的人,连走路也会鬼拦路。
自我诠释一下,苏一那话的意思就是说,我这样会迷路的人,注定不是一个好人!
所以临死前,她才会那般恶毒的望着我,似乎我是这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却是她生出来的!
我索性准备就地坐下来,等着别人来找我。
只是身子一矮,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正文 第四章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讶异抬头,便看见本该早就被我甩在后面的紫衣少年,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
彼此离得很近,我便能仔细的看清他的模样,方发现他生的竟是这样的俊朗!
浑身衬着贵气的紫色,却毫不被这颜色所压倒,反而恰到好处的烘托他的气质。
只是……
他方才不还是如那些个皇室子弟一样,与我为难逗乐吗?
怎一眨眼便化作这副冷冽的模样,一双幽墨般深黑的眸子犀利的刺探着我的,开口也是冬雪般的萧寒。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怎样吸引我皇兄的目光。”
他笑,声音却是冷的:“可这点儿小伎俩摆弄在我的面前,未免可笑!”
我微微偏了头,带着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心中有委实不是一般的委屈,我何时想吸引他皇兄目光来着?
他渐渐逼近,声音愈来愈低,却愈来愈森寒的犹如九幽地狱升起的魔刹。
“安安稳稳做你丞相府的表小姐,若是再叫我看见你敢接近我的皇兄……我包管你死得会很惨……”
二皇子月祀,毫不客气的将我按倒在软绵绵的桃花瓣上,腾起粉红无数,纷纷扬扬的萦绕在身畔,美不胜收!
许是这样还不够解气,他压在我的身上,冷冷的打量一番我的脸,缓缓的自袖中摸出雪亮的匕首。
yuedu_text_c();
“其实也没这么麻烦,如果你没有了这张脸,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皇家的孩子除去一身的繁华与温润,背后隐藏的还有这样一副阴暗的一面!
就像是白雪遮掩下的乱葬岗,明明是肮脏可怕的,却偏偏掩饰的那样好。
苏一,瞧,我就知道你又错了,这天下比我会演戏的人,多的太多了!
月祀缓缓的将匕首举到我的眼前。
我安静而平和的直视他的眸子,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离我得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木南萧参见二皇子!”
稳稳的一声儿,却叫正欲行凶的月祀飞速的将匕首纳入袖中!
望了我一眼,他顺手握住我的小手,那只手,温温软软的,轻易就将我轻轻拉起来,回头笑得灿烂如花。
“木南萧,你小子怎么冒出来了?”
又将目光转向我,还是笑,眸子却是冷的:“这个小丫头将将不小心撞了我,摔倒了,我这不正要扶她起来,你就跑出来了!”
我对上木南萧探寻的目光,觉得既然旁边这一位是皇子并且还是一位手里有刀子的皇子,而我并不知道南萧表哥究竟是不是打得过这一位,故而若是此番说我被欺负了,那就未免太冒险了!
遂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违心道:“这个哥哥人真好,竟是二皇子吗?——二皇子真好,苏苏撞了他,他竟不生气,还拉苏苏起来!”
永氏月祀的笑似乎僵了一僵,却毫无裂缝的继续向着我,关切得像个邻家大哥哥。
“下回记得小心些,今日撞了我不同你计较,下回换做别人,你就惨了!——与我瞧瞧,可撞疼了哪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厚颜无耻吗?
我忽然觉得何太尉的境界似乎太低了点儿……
木南萧皱眉瞪着我:“叫你不要乱跑,你还到处乱跑,父亲很生气,若是知道你冲撞了二皇子,你包管今日回家挨家法!——还不过来?”
木南萧很少有表情,就算偶尔有表情,也不像今天这样丰富多彩!
我其实是很想笑的,但还是乖乖的垂手低头小跑到木南萧身后,听到他一套一套的跟二皇子道歉,那二皇子始终嘻嘻哈哈的。
然后木南萧回身牵住我的手,头也不回的拉着我就走,而且越走越快,后来干脆小跑起来!
直到实在是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扶着桃树干喘息,憋得脸蛋通红,瞪着我:“你竟敢招惹皇族的人?——若是今日你被二皇子杀了,也是没人为你伸冤的!”
我自木南萧的手心里抽回被他握的通红的小手:“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他皱眉望着我:“什么?”
我仰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既然你说的这样可怕,那么你就不怕招惹了皇族的人吗?”
他顿了顿,避开我的目光,一枚粉嫩的花瓣跌落,碰到他长长的睫羽。
木南萧眨了眨眼睛,吞吞吐吐道:“那日……我虽然被嬷嬷们抱走了,却还是……遥遥的看见你捡起地上的‘冰肌玉骨’膏,抹冻伤的手……”
我愣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说他被木毓秀打破脑袋,也就是我挨打的那天。
他这样的人,说出这句话的用意,要么就是可怜我了,要么就是收买我!
这个世界上,能一眼就把我看穿的人很少,看穿了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的人,就几乎不存在,比如像月祀……
yuedu_text_c();
我笑了,道:“咦?你那日哭作那样,竟还看得见我在干什么啊?”
他愣上一愣,耳根子瞬间变得通红,方才教训我的盛气凌人姿态顿时荡然无存!
“再不走,毓秀就要急死了。”
他领头往前先走了,我便慢慢的跟在他的身后,踩着柔软的落英往前走。
“其实……其实我那日也不是故意欺负你来着。我只是……只是因为父亲将‘云水居’送给你住!你不知道,‘云水居’是父亲最最珍爱的地方,当年连娘亲也是不允许住在那儿的,每一个亭台楼阁、草木山池都是父亲亲自勾画出来的。可是却给了你……”
顿了顿,他声音愈发的低了起来:“我只有毓秀这么一个妹妹,我害怕父亲……——我知道是我想多了,而且现在我知道,你也只是一个小女孩,怎么会……我也是想来同你道歉的,可是你一看过来,我便,我便不好意思。”
“是看见你父亲待我并不珍惜,便放下了心,才想来与我道歉的吧?”
木南萧愣愣的望着我,张了张口:“不是的苏苏,我是真心想同你道歉来着……”
我看着他的背,十一岁的少年,朗朗如松的。
这个世界上的谎言我听得已经太过,太多了,可是谎言终究比实话好听。
于是我也便学会了在怎样的谎言之下,用怎样的谎言去应对,哪怕……有时候那些所谓的谎言,是真的……
我想了想,道:“可是我不想这样轻易的原谅你啊!”
这句话是向二皇子月祀学来的,如今用在木南萧身上,委实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他步子一顿,我便毫无征兆的撞在他的背上,一屁股坐在了积尺落英之上,只觉得整个鼻子都麻木了!
木南萧手忙脚乱的回过身来扶我,看我捂着鼻子不说话,脸上顿时就布满慌张。
“苏苏,你可摔疼了哪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离我那样的近!”
我慢慢同他道:“没摔疼,倒是撞疼了。”
声音瓮声瓮气的,他慌措扶我的手一顿,抬眸,忽而就毫无预兆的咧嘴一笑,满脸阳光灿烂的!
他笑得我很迷茫,由不得歪了头看他,询问的望着他。
木南萧努力试图忍住,却仍旧是掩不住眉眼里的笑意,索性也坐到我身边儿,两只手摆弄着一地的桃花瓣,委实憋笑憋的辛苦!
“苏苏,我竟是不知道,你这样喜欢撞人的。”
他顿一顿,继续用憋笑憋得嗡嗡的声音道:“……那么你方才说不轻易原谅我,便是有条件了?——你同我说,我都答应你!”
我揉了揉发红的鼻头,目光落在他别在腰间的剑上:“我听毓秀表姐说,南萧哥哥文武双全……却不知文武比之他人如何,武又比之文如何?”
“外公是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