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南萧师傅,他慢慢的开口,只是一开口便有鲜红的血液自那唇角流出来,染红了他的牙齿,和着他身后的夕阳,一样可怕的猩红色!
他似乎是无奈我的笨蛋那般,勉强笑一笑,小声儿的道:“苏苏……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啊……”
我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他,听他道:“苏苏,我是那么的了解你。——从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从你的眼睛里读出了冰冷与无情,我看得懂你。”
我摇一摇头。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我的眼睛不是冰冷的,至少在看到南萧师傅的时候,永远都不会是冰冷的!
可我却不敢开口解释,我害怕我一开口,我的南萧师傅就会消失,消失到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似乎怕吓着了我!
他说:“苏苏……苏苏,我一直以为,我可以给你温暖……可是苏苏,我却让你受了更多的伤害,我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傅……”
他再笑一笑,望着我的眼睛里含了雾气,缓声问:“苏苏,你说如果当初我不对你好,是不是一切就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你就可以安静的呆在‘云水居’,哪怕不与任何人说话儿?”
“那么你和父亲就不会有任何交集,你就不会怀恨……毓秀就不会……死……”
他说:“所以苏苏,我是该死在你的手里的。”
他说:“我死在了你的手里,你会不会……开心一点儿呢?”
血,如断了线的珠子自他唇角溢出来,落在我握着剑柄的手背上,灼热的我好疼!
我的南萧师傅,这天底下我唯一在乎的一个人,他问我,他死了,我会不会开心一点儿……
会不会,开心一点儿呢……
我盯紧他的眼睛,读着那里面的希冀与怜惜。
我忽然很想大笑,于是我便笑了。
我想我笑起来的模样一定很好看的,有着苏一的风华与何太尉的绝代!
我的南萧师傅,我那素来都很聪明的南萧师傅,他怎么会蠢到以为,他死了我就开心了呢?
这真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泪如雨下!
我打小就该坚信我是没有心的,那么便不必为了南萧师傅捡起我那丢掉的人情味,那么便不会为了南萧师傅流泪!
我盯紧木南萧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与他道:“南萧师傅,就算没有你,这一切也会是这样的,我本就是要把一切变成这样的啊!”
我难以置信的望着他,轻轻道:“你怎么会傻到认为,我会甘心只做你的苏苏表妹,会甘心为了你放下一切?——你不过是让我所有的怨恨延迟了四年罢了,怎么会自作多情的以为,是你把我变作了这样啊?!”
他不信的望着我,本垂在一侧的手蓦地抬起来,死死的抓住了我握剑的那只手!
他抓得那样紧,似将我的骨头都揉碎了一般,疼得我忍不住皱起眉。
我不挣扎,眼泪却慢慢的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去,痒痒的,这滋味真不好受。
我想,这是我自苏一死后第一次流泪,却依旧没有人来替我擦一擦眼泪。
我的南萧师傅,你凭什么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儿的了,你凭什么来决定我的人生?
我就是要你死得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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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不得安宁!
我淡漠的与他对视,他却慢慢的露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来,雾气氤氲的眸子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他说:“苏苏,若你成了‘天机疏’的人,那么就不要再有心了吧。”
我顿住。
我的南萧师傅,他竟是……早就知道我已经落在天机疏的手里了吗?
所以才会说出那么让我伤心的话……
所以才会离开我……
只因,他不想作为我唯一的拖累吗?
我的南萧师傅,他果然,永远都成不了最好的杀手……
木南萧的目光有些恍惚,声音却依旧低沉的,道:“既然你终究逃不出那个命运,那么你就把你的心丢掉吧。………”
那声音哽咽的带了无尽的难过,哑声道:“不然我不在你前面了,你受伤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谁来替我为你受伤,给你擦眼泪呢……。”
我看见他缓缓的抬起那只握剑的手,如他眸中的灰色缓缓蔓延,缓缓蔓延……
那握剑的手缓缓的凑近了我的脸颊,似要替我擦眼泪一般。
只是手未近,那银色的剑身却划过一道清寒的光落地,锋利的剑尖刺穿地面,挺立在我与他之间……
那眸中的灰色,终于将南萧师傅眼底最后的一缕色彩掩埋,伴随着那滴清泪落下,我的南萧师傅轻轻的靠进了我的怀中,一动不动……
他终究是,来不及为我擦一次眼泪……
我安静的拥着我的南萧师傅。
许久的许久,我忽然觉得,我的南萧师傅死了其实也很好啊!
他死了,就不必总是被我拖累的挨打受骂,不必再替我担惊受怕,不必千方百计的保护我。
而我,也不必在忌惮任何人,因为唯一可以让我在乎的人,也离开我了……
右手生疼的,是南萧师傅的手,还抓着我的。
我低头,看见他骨节青白突起,这样的用力。
我的南萧师傅,他便是死了,也还是这样的口是心非,口里说着要离开我了,却还是挂念着我,死也不愿意放手……
可是,你终究是选择了死,不是吗?
你既然选择了离开我,便再放不下我,又能如何?
我不需要……
我用力掰开南萧师傅的手,不等他倒地便转身离开那早已凉却的怀抱!
我走的飞快,天地间无数的竹叶和着雪飘下,无边无际的散落,挽留般拂过我的面颊。
我却越走越快,终究小跑起来,只待被掩埋在雪里的石头绊倒放停下来……
南萧师傅和那一片竹林子早就消失不见了,四下里一片黑暗,我已不知跑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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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那温热的液体却还是自眼角滑落……
心中有些空空荡荡的。
我望了一会儿,终于笑了出来,轻轻问道:“苏苏,你珍藏的这样好的心,终于还是不见了吗?”
一阵寒风吹来,零星几点雪花飘落,却似再无力承载般,迅速的落地,乌云缓缓散开,我却瞧不见一点儿星辰……
正文 第七十章 采花马的惊人之举
此番天色极暗了,之前一顿乱跑,我早已迷失了方向,只得漫无目的的往前方一样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踟蹰。
地上的积雪浸透了我的鞋子,将我的一双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叫雪水打湿了的衣衫紧贴着背脊,冻得我直打哆嗦,偏生心里却还希望能够更冷一点儿,更冷一点儿,将自己冻得麻木的好!
我想人有时候就是那么的奇怪,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得舒服的时候,就索性想着不若更坏一点儿,这约莫就是那传说中的“破罐子破摔”!
远处天际无边的墨蓝色露出一点儿银白银白的颜色,又参杂着那么点儿晦涩的浅黄,不是很纯净。
似又让我回到了昨日。
我搀扶着几乎全身重量压在我身上的南萧师傅,站在山脚下回头,望着山上冲天的火光,映着那般白雪,也是银白银白的,透着那么点儿晦涩的黄。
我那般的安心,以为那样可怕的颜色会永远的远离我,而我,也可以任性的和我的南萧师傅一起,毫无顾忌的转身离开……
可现在,我却一身狼狈和寒冷的朝着那可怕的颜色,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去,却没有勇气转身离开。
我想我许是在黑暗中走得太久了,太过的孤单了,孤单的想要看到一丁点儿不一样的颜色,哪怕那颜色是炼狱的鬼火,我只是想给眼睛找一个焦距罢了!
前方的晦涩渐渐的变作明亮,是一个小镇子,有几分眼熟,一时间倒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大片大片的亮光涌了过来,有些突兀,刺得我的眼睛有那么些个疼,我方想起来这小镇子是那夜和南萧师傅一起来的镇子。
我甚诧异自己这样的路痴,居然可以误打误撞的找对方向!
想来果然是没有了可以依赖的人,我也是愿意自己承担一切的呢。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子凌乱的马蹄声,十分的急促,我惊得站定了脚步,看着前方那一大片的亮光里冒出一个黑点,并且那黑点正在以一种非常可观的速度逐渐增大!
“采花马”回影,便是以一种果然非寻常马匹可比拟的速度朝着我疯狂奔过来,那架势一度把我吓得以为这畜生想要谋杀了我!
眼见这畜生蓦地又刹住脚,果断将溅起的无数肮脏雪水泥浆系数奉送在我脸上!
然后嘶鸣一声,堪堪在我面前三步远处停下脚步!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自那畜生的背上径直的掉下来,砸的好不响亮!
我呆滞的看着“采花马”一副大仇得报的气势“呼呼”的喘气,并且在甩掉背上的玩意之后,迅速的跳开数十步,甩一甩尾巴闪到我身侧,那长长的马脸上满是厌恶的模样!
我抹了抹溅了一脸的泥巴水,愤愤的狠敲这畜生的脑袋。
“采花马”不悦的任我敲了,长长粗大的马尾巴毫不客气的抽在我屁股上,有点儿疼。
我想,这畜生,约莫是又欺负人了!——原谅我从不会以为这畜生是被人欺负了!
瞧瞧它初次见到我那副德行,再看看它刚刚这睚眦必报的态度,就可想而知,能欺负这畜生的人,约莫还未出生……
我微微俯身,正欲仔细瞧一瞧被那畜生丢下来的是哪个倒霉鬼,那“黑咕隆咚”的玩意儿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借着身侧不远处的亮光,我惊奇的发现来人居然是杀了自家亲身女儿,然后不知去向的何玉灵!
她正扶着腰肢起身,约莫叫采花马那畜生摔得不轻,一脸痛苦之色,满身泥水,十分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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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见我的那一刻愣了一愣,继而露出惊喜的颜色,完全不顾自己满身的肮脏,一把拉住我的手!
目光四下的乱找,口中急切道:“苏苏,南萧呢?——南萧在哪里,我到处在找你们,你们去了哪儿?”
我这才发现何玉灵一身的黑色衣衫,地上还丢着一个方才落下的包袱,散开处露出几点莹润的光泽,许是金银首饰之类的玩意儿。
何玉灵迅速的拾起地上的包袱,手指灵活的打了结,又背到背上,还是急切的往我身后望。
我甚是惊讶!
不是惊讶她要逃走,也不是惊讶她懂得逃跑的时候知道还要带着银子——而不是如我这样两袖清风,只顾奔命。
我是惊讶她堂堂丞相府的夫人,何太尉家千宠万爱的宝贝女儿,居然把包袱打得如此的完美熟稔,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千金小姐的课外教育不可小觑啊!
“采花马”眼见何玉灵凑近,立马往后退几退,两眼珠子戒备的盯着何玉灵,马蹄子威胁的在地上得瑟,抖的地上的泥巴浆子都在颤动,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儿。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何玉灵愣一愣,看了“采花马”一眼,再看一看我,然后欣慰一笑,轻轻道:“南萧这匹马,是打小和南萧一起长大的,从不离身,以往便是万千的好马皆入不了南萧的眼,而这马儿便是毓秀——”
她的脸色微变,避过话头,勉强道:“……这马儿是极有灵性的,你约莫是除了南萧以外,唯一可亲近它的人了。——南萧与你,果然是亲生兄妹!”
我搁在“采花马”脑袋上的手指微顿,这畜生正被我摸得舒服,不悦的瞪我一眼,示意我继续。
我从来不知道“采花马”和南萧师傅之间的那些情结,可是我不相信何玉灵的这些话,因为木南萧与我说的那些话,未曾有一句是真的,那么他与回影的这些感情,必然也是假的!
我想何玉灵这些有关木南萧与回影的话儿实在夸张,木南萧一点儿也不好待回影,否则怎么就舍得轻易的将这畜生送给了我,害的“采花马”得了好一阵子忧郁症呢?
我放下手,任“采花马”在后面拱我的腰背,与何玉灵诧异道:“谁说我是你的女儿?!”
她笑了,伸手似要摸我的脑袋。
我避开了。
她也不介意,笑得愈发的祥和,温水般柔柔道:“苏苏,你不要不相信,刘嬷嬷临死前的话,她说要替我拔去心头的刺!——那话分明的就是要说,你是我的女儿啊!”
女子的眸中含了雾气,叫不远处的光亮点缀的星星点点,很是璀璨。
她说:“苏苏,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发现,你同我生的那么的相像,那么的相像吗?”
我想一想,再端详一番何玉灵,她含了泪的眸子就这般的与我对视,满是真诚。
我端详良久,确定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就忽然觉得,女人要是太过聪明,就实在有可能犯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错儿!
就好比何玉灵,她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子,只因聪明过头,竟理所当然的将一切忖度成了这般模样!
我说:“难道木子冲,就真的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何太尉的女儿——你的亲妹妹吗?”
我看着她一脸不信的模样,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刘嬷嬷没有说过我是你的女儿,我也从没说过。你说的那些,都只是你自己想的罢了!——从始至终,你的亲身女儿,都只是木毓秀!”
我想我这番话所造成的后果,无异于我的南萧师傅现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那般让人难以接受。
何玉灵似叫五雷轰顶了一般呆愣在那儿,眼中的雾气还在萦绕,哑声艰难的如喉咙卡了鱼刺一样,颤颤的问:“……苏英,你再给我说一遍……我没听清,没听清……”
我清清楚楚的与她道:“木毓秀才是你的女儿,你亲手杀的——就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木毓秀!”
我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的灰败下去,变作死人一样的颜色,喃喃的问我:“苏英,你告诉我……我的南萧呢……我的南萧,在哪里?”
我不语,只是慢慢的,慢慢的将我那只沾满南萧师傅血液的右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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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里的血早已凝固,折射出银蓝暗紫的颜色,淡淡的血腥味却还经久未散的在鼻尖萦绕……
一滴滚烫的热液掉在我的手心……继而不待我反应,无数的热液纷纷坠下来,打湿了我的手心,参杂着融化的血液,黏糊糊的!
伴随着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利怒喊,一双手死死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苏英——!”
“苏英——!”
何玉灵歇斯底里的卡住我的脖子,那张素来温婉青素的脸此刻却修罗般狰狞的扭曲着,咬牙切齿的逼近我。
我感到那股窒息的滋味纠缠着心肺,却不挣扎,不动弹。
“苏英,你怎么能……怎么能啊?!”
泪水顺着女子的眼角痛苦的滑下来,打湿了那张素来娇艳欲滴的脸。
何玉灵颤着声,发出近乎崩溃的嘶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你和你的母亲,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你们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心啊?!”
我不知道苏一有没有心。
可是我的心,就在不久的刚才,不巧丢掉了,我想我终于可以回答一个人,有关我这颗心的问题了。
我说:“没有,我没有心了。”
她眼中滔天的怒意,便随着我的这句话,蓦地化作一汪冰冷的死水。——我想,大家出生的姑娘果然是不一样的,情绪转换之快,实在堪称一绝!
然,这时候我还能作此想法,我就忽然觉得,其实我也是一个不一样的姑娘,可惜我不是大家出生的。
我以为何玉灵就是要杀了我的,可她却反手将我重重的一推,我由着这股子气力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含腥的泥水,想着我这身衣服,因着今晚的这般折腾,怕是再也洗不干净,只有丢掉的命了!
何玉灵便那般立在那里,婷婷然,就算是满身脏污也难掩她的绝代风华。
她看着我,似从不曾认识我那般,一如我似从未曾真正认识过她那般,与我对视。
有泪滴自女子的脸上划过,很快就被狠狠的擦掉。
她盯紧我的眼睛,道:“苏英,你说你没心了,可是依你的武功,在刚才是完全可以杀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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