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证复印件大体拢了拢，又参考了其他渠道了解的情况，列出了刘松年和胡允初许多问题。这两个人的问题非常严重，可归纳为几个方面：
一是帐目混乱，财务制度形同虚设。一些不该从财务走帐的也走帐了，而且乱走一气。有些业务关系发生得毫无道理，连李玉都看不懂，明显违背财务制度。胡允初和刘松年不知从哪里淘来的票据，跟仪表厂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拿到财务去走帐。有些还是白条子，连个说明都没有。李玉干了这么多年财务，没见过这么干的。起先李玉和胡允初就是在这方面存在分歧，后来胡允初不用李玉，都是王玲珑帮着办的。只从这方面看胡允初和刘松年问题就不小，有可能把单位的钱挪到了其他单位，又从其他单位弄到了别处。究竟弄到了哪里就不清楚了，只要就这些问题展开调查，不用费很大周折就会使问题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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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沉舟９
另一个问题是假发票。他们以买设备，买材料以及招待费等名义报了大量现金。胡允初一次就开了十万多元的假发票，名义上是建库房购买建筑材料，实际上是空白发票让人填了报销，钱揣进了个人腰包。发票上的建筑材料既没人看见买回来过，也没有入库单和出库单，更见不到新建的库房在哪里，只把原先的车棚子重新弄了弄，用的却是早年的剩料。
刘松年买的生产材料谁也没见过，只看到了发票，都是有人填好后直接在财务报了。填发票的人连问都不问，刘松年让咋填就咋填。入库单和出库单都没有，若有也是假单子。话说回来，刘松年让谁经手假发票是对谁的信任，哪个敢不识抬举？不给填试试？饭碗还想不想端了？！当然，经手假发票的人都是刘松年的心腹，在各部门管点事，多少能捞点好处。这是投桃报李，没人不愿意干。
还有就是贪图享受，挥霍堕落。两个人经常去宾馆酒楼，洗浴中心消费，每年都在几十万元以上。尽管是以招待客人的名义，实际上多数是自己享受。几年来厂子亏得一塌糊涂，没有几个客人需要招待。何况招待费不止凭证上这些，还有从小金库以及其他名义支付的。厂子花了这么多招待费，究竟花在了哪里，有多少是必要的，两个人吃了多少回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凭证上看，两个人不用干工作，整天招待客人都忙不过来。
再有就是买官卖官。这一点凭证上虽然不可能体现，但李玉有所耳闻。据说胡允初为了当上副经理，仅给吴长安就送了十万，给局里的头头脑脑送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估计不会少。刘松年的位子也是这么来的，吴长安不会白白送给他。不请不送的话，哪能轮得上他当官，除非吴长安官多得没处给，都嫌当官累得慌。他们两个不送礼，公司和局里连个帮他们说话的都没有。俩人仅仅是个小厂长，每年都能收个十万八万的，何况吴长安和更大的官。除非己所不欲，否则取之不竭，处长就是一座小煤窑，局长便是一座大金矿。
买官就得花钱，可钱从何来？除了凭证上体现的之外，胡允初有的是办法。他当了六年的厂长，厂子基本上被他掏空了。工人拼命干，挣了几十万，买个乌龟壳，坐个王八蛋。何况胡允初不只是王八蛋，而且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大嘴鳄。他以表弟的名义借仪表厂的厂房开了家私人工厂，用的水、电、煤都是仪表厂的，却一分钱不用交。房租更不用说，一分也没有，最后厂子反倒欠他钱。厂子不景气，本指望出租厂房赚点钱，可没看到多少房租，却又被胡允初贪了。总之一句话，胡允初连职工的养老金都敢贪，还有什么不能贪的？
厂子效益好的时候，外面有不少货款。起先有个清欠办负责要帐，后来清欠办撤销了，由胡允初和他安排的人去催。有些货款是别人要回来的，但没有交到厂子，给了胡允初好处就归了个人。还有些货款是胡允初亲自要回来的，却也不交到厂子，不声不响地揣进了腰包，或挪作他用，或声称给了公司。
眼下的刘松年也这么干，招术跟胡允初一样。这些陈年旧帐成了一笔糊涂帐，谁都弄不清楚，也没人过问。何况有的欠帐单位已经解体，再也找不到人。刘松年和宋佳的事是人所共知的，都说刘松年给宋佳买了房子，还有人说亲眼见过他们去了一个小区，且能说出门牌号。李玉以为这并非捕风捉影，赵永掌握的证据肯定能致刘松年于死地，否则不会连吴长安都害怕。赵永事件李玉是从好友王青那里知道的，这应了一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里包不住火。
现在仪表厂名义上外面还有七八千万元货款，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部分已经落在胡允初、刘松年和几个业务员手里。有的业务员比胡允初和刘松年还有钱，养二奶的，买楼房的，开买卖的，投资均在百万元以上，是什么钱？从哪里来的？都是货款！工资能攒出来吗？！厂长自己都贪，怎能不让别人贪？阎王爷成了泥菩萨，小鬼们就无法无天了，就怕没机会，有机会就捞一把。只是亏了厂子，苦了大伙，穷了那些拼命干活的职工。现在厂子都快开不出支了，刘松年还在琢磨着怎么搂钱，根本不想怎么经营，把厂子搞好。厂子还有什么希望？黄摊是早晚的事。
至于偷漏税和虚开增值税发票，简直就是小儿科，放在胡允初和刘松年身上都不是问题。
仅从凭证上拢出的数字看，胡允初和刘松年的涉案金额有八百多万，加上那些道听途说没有证据的，未被觉察的，一千多万肯定挡不住，一旦捅出来，绝对是江城历史上惊天的大案。开始李玉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数额如此巨大，只知道胡允初和刘松年在哪些问题上有毛病，却未归拢过。可归拢出来之后数额竟达天文数字，李玉大吃了一惊，刘宁则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五章 一波三折（点题）
［尽管李玉握有证据，迫于生计却不得不再次找到魏虎，请他从中斡旋。李玉陷入了无奈之中。］
一波三折１
下一步怎么办？李玉和刘宁商量来商量去，始终拿不定主意。
刘宁觉得这些证据非同小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捅出去。这些东西固然是铩手锏，但真正要达到目的，还是不捅出去为好。就算把刘松年等人都送进大狱，对自身也没有任何好处，只能两败俱伤。何况人家有权、有钱、有势，自己哪一点也不占上风，胜负难料。俗话说得好，衙门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现在打官司哪个不托人弄景？跟人家能耗得起吗？李玉是个弱女子，本来就不愿多事，不到山穷水尽，也不愿把事情做绝。倘若把这些证据捅出去，就算留在了仪表总厂，也没法干了。
可不捅出去又有什么办法？指望魏虎？现在刘松年已经把事情弄成这样，推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除非发生奇迹。都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魏虎打了招呼没有。看眼前的情形，就算打了招呼也没有奏效。话说回来，即使魏虎再打一遍招呼，刘松年就能买帐吗？
直接跟刘松年谈判，拿证据要挟他呢？这或许是个办法，可是，倘若刘松年不理不睬，又该怎么办？现在证据有了，两个人却不知怎么做了。
这天晚上，两个人又找到了刘安。刘安仔细看了李玉手里的东西，慎重地说：“你把这些收好，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更不能让人看到。还是再看看魏虎那边的情形再说，既然托了人家，就不能着急。冒冒失失地把这些东西捅出来，对魏虎也不尊重，这毕竟是人家一亩三分地的事。”
三个人又来到了魏虎家里。这次魏虎没有上次热情，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多数时候都是刘安在说。刘安不好意思问魏虎打了招呼没有，只说希望他关照一下。
听刘安说了一会儿，魏虎既不说给没给打招呼，也不说要不要打招呼，只是说：“这件事你们不要想不开，刘松年作为一厂之长，有权在人事方面做出这样的调整。”
听魏虎这么说，刘宁认为是在偏向刘松年，便说：“刘松年虽然有权做人事安排，但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职业修养，仪表厂财务没人比得上李玉，他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安排。”
见刘宁还想往下说，刘安用眼色制止了他。他思忖，魏虎既然这么说，表明这就是他的态度，或许他已经过问过了。魏虎是什么人，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可能早就猜到了刘松年如此安排的用意，只是装糊涂而已。
刘安毕竟在市里开车，各种人物都见过，熟悉领导表达意见的方式，了解领导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代表的含义。比如，同样的话在不同时间和场合意思是不一样的，甚至截然相反。今天，魏虎的话虽然不多，但代表了刘松年的立场，表明他是向着刘松年的。说明魏虎已经了解了情况，且态度倾向于刘松年他们。当然，魏虎不会说破，不可能说这件事我不管了，不要再找我，那显得他没水平。
魏虎有些反感刘宁说的话，但也没有反驳，只是对刘安说：“别着急，等我找他们了解情况后再说。”魏虎就是有水平，不论什么事情，都在心里琢磨，脸上从不表露，更不直接说出来。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刘安等人就告辞了。
从魏虎家出来后，刘安失望地说：“凭感觉，魏虎可能向吴长安了解了情况。至于吴长安怎么说的，不得而知，估计没说什么好听的，不用想也猜个###不离十。目前，魏虎和吴长安等人的关系还不清楚，凭我的经验，刘松年不敢说，吴长安和胡允初肯定与魏虎有联系。魏虎毕竟是管人事的副局长，作为下属，吴长安和胡允初肯定要跟他搞好关系。胡允初这个副经理是刚提的，弄不好走的是魏虎的路子。看来魏虎这条路走不通了，从他的态度看得出来。我低估了这些人，这事要麻烦。”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认为必须想别的办法。看看天太晚了，刘安和刘宁就先送李玉回家，然后去找表哥冯志，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一波三折２
冯志是市检察院的一名处长，管破案子的，经手过不少大案要案。他现在比较忙，正经办一宗省里市里挂号的大案。刘安和刘宁来的时候，他刚回家不一会儿，接连几天的熬夜，眼睛都有些发红。刘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冯志听了非常生气，认为刘松年这伙人太无法无天了，为了贪心竟然不择手段。
但冯志毕竟是冯志，一名检察院的处长不会感情用事的。况且这件事牵涉到自己的亲戚，更要谨慎对待。“复印件带来了吗？”冯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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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在李玉身上，带回家了。”刘宁后悔不迭。
“从现在开始，这些东西要妥善保管，任何人不能看到。从你们说的情况看，这些人的问题相当大，一旦查起来，会牵连不少人。不光刘松年和胡允初有事，可能吴长安也不干净，弄不好还会把魏虎甚至更高级别的人牵扯进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一场地震，整个江城都会震动。”说完，冯志表情严肃地琢磨起来。
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冯志，这件事一旦操作起来，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会把一股强大的力量放到自己的对立面。刘松年只不过是个小喽罗，他后面还有大鱼。一旦触及这些人的神经，他们就会抱成团，跟自己抗衡。任何案子都不是孤立的，一开始是几个人的问题，但随着侦察的深入，往往会牵出一张硕大的网，而且这张网非常坚韧，难以撕裂。医生再高明，也不可能预测出肿瘤四周有多少根毛细血管，难以将肿瘤彻底摘除。事情往往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若不谨慎行事，贸然采取行动，一旦局面变得不可收拾就麻烦了。
另外冯志清楚，这件事一旦走上法律程序，就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了，想撤都撤不下来，一切都得按程序办。现在不比从前，内部要求越来越严，任何人都要按法律法规办事，更不能办人情案，关系案。一经发现，轻者处分，重者开除法办。李玉是自己的亲戚，弄不好会被刘松年一伙反咬一口，陷自己于被动。但又不能不管，没有推脱的理由。
所以，冯志认为稳妥一些比较好。这件事的起因是李玉的工作，如果刘松年改变了初衷，就没必要将他诉诸法律。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上之策。再说，手头的案子都忙不过来，何必节外生枝。这件事操办起来十分棘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利索的，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办得了的，会牵扯上上下下很多人的精力。不如得过且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能达到目的，放刘松年他们一码也未尝不可。只要他们退一步，就放过他们，省得自找累受。当然，如果他们一意孤行，那就对不起，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在法律面前，纵然他们再有能耐，也难以逍遥。对付这些人，法律是最后的铩手锏，那么多高官显贵都败在法律面前，何况是他们。有证据在手，不怕他们不就范。但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只要让李玉过得去，就让他们过得去。
“怎么办？你也没辄？总不能看着刘松年他们猖狂吧？”见冯志光琢磨不表态，跟闷葫芦一样，刘安沉不住气了。
“这样吧，你俩先回去，抓紧时间准备一份详细一些的材料，给我看看。不管怎样，先把材料准备好，以防用的时候耽误事。抽时间我陪你们找一下魏虎，把利害关系跟他讲清楚，目的是通过他给刘松年透透风，施加一下压力。这些人都很聪明，如果知趣的话，收回成命也就算了。如果仍然坚持，那就没办法了，只有把他们送上法庭。”冯志说了自己的打算。
刘安和刘宁赞成冯志说的，就告辞了。此时已是深夜一点钟了。
李玉和刘宁不敢怠慢，抓紧准备起材料来。两个人明白，这份材料是制服刘松年的致命武器，来不得半点马虎，因此格外用心，唯恐达不到冯志要求。两个人还担心材料整理不及，用的时候耽误事，时常加班到深夜。每到后半夜，李玉的眼皮直打架，困得睁不开眼，只有刘宁精神头比较足，干劲一直不减。
在材料即将完成的那天晚上，李玉实在顶不住了。由于长时间心情不好，连生气带上火，又不断熬夜，她感冒了，高烧四十度，脸烧得通红，盖着被还一个劲发抖。关键时刻李玉倒下了，可把刘宁急坏了，急忙找来退烧药让她吃了退烧，又熬了姜汤让她喝了发汗。
尽管发烧，李玉仍咬牙坚持着。她口述，刘宁往电脑里输入，又整整忙了一个通宵，总算把材料赶了出来。材料完成了，李玉的烧也退了。
天亮了，李玉顾不上病着，拿着软盘来到了一家打字社，把材料打印复制了好几份。回到家时，刘宁已经送孩子上学去了。李玉觉得对不起这爷俩，他们可能都没吃早饭。她又看了一会儿材料，觉得还可以，说得挺全面，就放心了。
一波三折３
李玉这时才感到饿，想起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只喝了几口水。她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块面包，是前几天在超市里买的，不怎么新鲜了。她试着咬了一口，感觉除了硬点之外，味道还不错，便大口吃了起来。她边吃边勉励自己：“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吃完后，李玉站在窗前活动了几下身体，自然而然地望了一眼窗外。大街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上班的人们急匆匆的，有的步行，有的骑车，又是一个繁忙的早晨。李玉触景生情，心想如果不是刘松年，这时自己也出门了，也置身于急匆匆上班的人群当中。她发誓一定要回到总厂财务。
材料总算送到了冯志手里。但冯志觉得过于笼统，说得不具体，针对性不强，可操作性差。应该把凭证和票据大体分类，一笔一笔地说清楚。复印件要注明，并附在材料后面。另外，通过其他渠道得知的情况虽然可以添加进材料，但要实事求是，如实反映问题。是亲眼见到的，就写亲眼见到的，把时间地点说清楚；是听说的，就写听说的，且要明确听谁说的；是刘松年等人安排自己做的，也要如实写在材料里。
于是，李玉和刘宁又重新返工，把凭证和票据进行分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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