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而知了钱总原打算在六月里狠捞一笔的,没想到《新新日报》竟然给金色阳光广告公司开了绿灯,把最优惠的政策给了他们。他们趁机从胜男广告公司抢走了大批的客户。钱总恼羞成怒,大骂丈夫无能,没有办好李主任外甥的事。董大纲是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本来是可以把李主任的外甥从局子里捞出来的,无奈这个龟儿子盗窃的金额太大,又有犯罪前科,非但没有把他捞出来,自己还差点因为这事受了处分。李主任可不管这些,认为他吹牛——〃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连累自己的外甥被判了刑,认为自己外甥被判刑不是因为罪刑严重,而是董大纲无能所致,一生气就把好处都给了〃金色阳光〃。
运气不好时倒霉的事就多了,要不怎么说〃祸不单行〃呢?钱总这个月可以说是内忧外患齐至,〃金色阳光〃那边趾高气扬地打击了她,李同芳和陈岩炎又捅了漏子,让他们两个部门竞争,本意是让他们相互促进,哪想到俩人竟为了一己私利像国民党一样打起了内战,叫本部门的业务员从另一个部门手中抢客户,相互之间竞相降价,把业务员的提成都让给了客户,弄得两败俱伤。对于那些广告客户来说这事对他们最有利,反倒犯起了糊涂,不明白一个公司怎么能出现两种政策?反而迟迟不与〃胜男〃合作。钱总狠狠批评了他俩一顿,自己却气得犯了胃病,住进了医院。王鸳去医院看望了她,面子上关心,心里却暗暗诅咒最好她得的是胃癌,一分钟也别耽搁,立即死掉。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的心思,那就是钱总的丈夫董大纲,自己最近要提职了,中年得志仪表堂堂,早就对这个黄脸婆烦了,可又像个大包袱似的甩不掉,她要是有点觉悟,真能主动自然死亡的话,自己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找一个年轻的?那不就是双喜临门了嘛!结果钱总谁的帐都不买,没几天就病好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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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1)
地下室像一列火车,不断地有人上车下车。今天岩炎左边隔壁李文杰的四人间里,刚刚搬走了一位,他是文杰的老乡,在北京读国际贸易的,毕业后找了半年多工作,去了好多家对外贸易公司都没有人肯用他,也就一直没办法与国际接轨。他没有收入,住在地下室里,文杰帮他付了半年多的房租,前几天建议他去深圳找找机会,网络工程师是这样想的:一方面给朋友指了一条新出路,同时又减轻了自己的经济负担。人走了,床位也空了出来,可房屋的租金不会减少,所以文杰急着要给这床找个新主人。岩炎知道后在前厅内找到文杰,说自己想搬过去。文杰道:〃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你是这地下室里的贵族啊!怎么能和我们一起挤呢?〃
岩炎说:〃真的,我想把我那间让给朋友住。〃
文杰这才相信了,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合作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拍着岩炎的肩道:〃你能来和我们同甘共苦最好了,我最喜欢东北的哥们,爽快,讲义气。走,到屋里跟我那两个同住的哥们说一声。〃他们住的这间也是门对着窗,左右两边各摆着一张上下铺,中间是窄窄的过道,行李叠放得还算整洁,墙上贴了几张明星画,都是些过时了的女明星年轻时候的〃遗容〃。岩炎和文杰进来时,右边下铺的室友窦功名正背靠着行李半躺在床上,一条腿弓着,另一条腿搭在上面,紧绷着的一张脸像是刚和人打完架,而且是打输的一方。见到岩炎进来也不理会,好像全国人民都欠着他的钱。岩炎和他不熟,平时见面谁都不搭理谁。可窦功名的大名他却早有耳闻,他是黑龙江省佳木斯的,在北京混了很多年,从前是一家食品厂的推销员,负责往各个商场、超市推销食品,听说最近刚刚失业,心情不好可能是与此有关。他的长相非常有个性,眼睛小,鼻子大,嘴唇薄,眉毛稀而少,像小学生写字用的铅笔描出来的。跟他不熟的人见面都称呼他大名,混熟的哥们人前人后都叫他的绰号〃公公〃。
〃公公〃是封建社会里太监的称呼,这绰号跟〃歌王〃的一样,也是地下室的哥们封的,也是有来历的。半年前他交了个女朋友,窦功名对那女孩子可以说是痴心一片,嘘寒问暖的无微不至,每个月余下的钱都给她报销了化妆品、衣服什么的。那女孩也感觉他不错,就是有一点对他极不满意,俩人在一起大半年了,他连那女孩的手都不敢主动碰一下。那女孩怀疑他生理上有问题,嫌他只有热度,没有力度,和他分了手。他伤心得一个人在一个肮脏的小饭店里喝得酩酊大醉,歪歪倒倒回到地下室,借着醉意,把自己失恋的原因跟哥们说了,可能是想博取点同情吧,谁知一个耿直的哥们张口说道:〃你像个‘公公‘似的,要是我是那个女的也不理你了。〃他的名字刚好有个〃功〃字,另一个极聪明的哥们受了那个哥们的启发,把这个〃功〃字后面加上这个〃公〃字,再加上他的姓氏,连在一起念了一遍,觉得朗朗上口,听起来也挺顺耳的,于是这绰号就一传十十传百的没几天风靡了整个地下室。
李文杰见窦功名的心情很坏,就改了平时开玩笑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说:〃功名,小陈要搬到我们屋里住,你看怎么样?〃
〃住呗。〃窦功名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句,又继续跟自己生气去了。文杰帮岩炎把行李等物品搬了过来,铺好床。岩炎就住在文杰的上面,文杰和窦功名对面住着下铺,窦功名的上铺住着一位山东的大哥,搞工程的,最近比较忙,早出晚归的很少见到他。 这次小小的搬迁只用两三分钟,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上最简单、最省时的搬家。岩炎说请文杰和功名吃饭,庆祝一下。文杰忙摆手道:〃不用了吧,都是哥们,别破费了。〃窦功名没有吭声——表示吃一顿也无所谓。晚上岩炎在附近的小饭店里请他俩吃饭时,他问文杰:〃你那么好的条件,一个月收入近万元,为什么不租两居的楼房住呢?干吗非要在这地下室里遭罪呢?〃
文杰没有马上回答,端起杯一口将酒喝掉,缓缓地说:〃我是农村出来的,我们家在陕南,住在窑洞里,至今我的家乡还很贫困,我在北京念完大学,又读研究生,二十八岁时才开始工作赚钱,在这之前都是我父母省吃俭用,东凑西借地供我读书,前年也就是我刚工作那年我父亲积劳成疾,大病了一场,后来就瘫痪了,现在家里的一切开销,包括我两个妹妹读书的费用,还有为父亲治病的钱都靠我一个人负担,你说我还能租两居室吗?我都三十岁了还没找女朋友,就是怕成家后不能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现在的女孩有几个能体谅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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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2)
岩炎听得心里发酸,平时见文杰嘻嘻哈哈的跟谁都开着玩笑,没想到他肩上的担子这么重,不仅对他十分的敬佩。
三个人吃完饭,岩炎就去找周凌,见她一个人在屋里正吃着方便面。等她吃完面告诉她:〃我搬到文杰他们屋里住了,我住的单间让给你住,房租我来付。〃
〃那怎么行,还是你自己住吧,我在这儿都习惯了。〃周凌一边拿杯子给他倒水一边说。 〃我都搬完家了,你必须去住。〃岩炎用命令的口吻说。又说:〃听我的话,你现在正在复习考研。你们屋这么多人,环境这么差你怎么行啊!〃
〃我会想办法克服的。〃周凌固执地摇头。
岩炎一句话也不再说,抱起她床上的被子就走。周凌在后面喊:〃喂?喂?你干什么呀?回来。〃岩炎头也不回,也不答话,径直走进自己的单间,把被子放在床上铺好,又下来把她的其它的东西拿了上来。周凌呆呆地站着,默默地看着他上上下下的忙碌着。岩炎把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后坐在床头,点上支烟吸着,过了一会周凌推门进来。俩人相互注视着都不说话,屋里安静得踩死只蚂蚁都能听到它喊痛。岩炎板着脸吸烟。周凌打量着被岩炎收拾整齐的自己的东西,眼睛渐渐地湿润了。过了一会,大约一分钟,岩炎冷冷地说:〃看我收拾得怎么样?〃
周凌蓦地扑到他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岩炎伸手搂住她,感觉胸前的衣服湿了,凉凉的泪水流到了身上,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会儿周凌从他怀里坐起来。岩炎递给她一张面巾纸笑道:〃周小姐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你赔我衣服。〃
周凌接过纸擦拭了一下眼睛:〃都是你惹出来的,我才不赔呢。〃岩炎抓她:〃看你赔不赔。〃周凌笑着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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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这天早上刚上班,王鸳就来到岩炎跟前,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声:〃陈哥。〃
岩炎瞅着她那张脸,觉得这语气好别扭,就仿佛从熊嘴里听到猫叫。问道:〃有事吗?〃
王鸳凑到他脸前,用两只手做成喇叭状俯在他耳边小声说:〃李同芳最近联系了个大客户,经营‘九九‘牌减肥茶的公司。那个公司的实力很雄厚,最近准备在媒体上大做宣传,预备投入三百多万广告费呢!陈哥,我准备抢过来,你说行吗?〃回头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潘东,这个边城人果然聪明,急忙说:〃陈经理,我要去查查资料。〃借故躲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俩,岩炎问道:〃怎么抢过来,你有办法吗?〃
王鸳道:〃我和那个公司的老总也很熟。〃
〃那有什么用啊!毕竟李同芳已经捷足先登了。钱总强调过不可以打价格战,你可不要给我惹麻烦呀!〃
〃陈哥,我们可以想其它办法呀。我听说他们公司还没有做出完整的营销企划方案,听说你以前是搞企划的,我去想办法弄一套他们产品的详细资料,你给他们出个方案,由我拿着方案去说服他们的老总。准成!〃
〃真的能行吗?〃岩炎动心了。
〃你放心吧,陈哥,一定没问题的,就包在我身上了。〃
〃好!就这么办。〃
岩炎想自从自己到公司后还没有做成一笔大的业务,这次如果被李同芳露了脸,自己的地位就更不牢固了。王鸳走后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自言自语:〃李同芳,你这个死三八,看这次谁能斗过谁?〃
自从他和李同芳经过了那场恶性竞争被钱总教训了以后,两人脸上的面纱算是撕破了,见面时生疏多了,玩笑也不开了,彼此客气地打着打呼,李同芳称呼他陈经理,岩炎喊她李经理。钱总还是主张两个部门竞争,但必须是良性的,制定了严格的纪律,不允许打价格战,在统一标准的前提下开展。经过了这场风波后,不但两人之间的防范更周密了,连两个部门的员工也受他们的影响相互之间来往少了。虽然同在一个公司,天天都能见面,但为了各自部门的利益,生怕被对方探听到机密,说话聊天都小心翼翼的。王鸳因为感激岩炎为她说情,跟岩炎的关系更亲密了,她的嗅觉像猎犬一样灵敏,发现了李同芳这个业务机密,终于找到了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下午王鸳果然弄来了九九减肥茶的全部产品资料,岩炎回到宿舍后用周凌的笔记本电脑,一宿没睡写出了一份完整的营销方案,第二天拿给王鸳,王鸳看过伸出大拇指赞道:〃好!陈哥,你真行!下一步看我的了,你就等着瞧好戏吧。〃王鸳拿着方案去见〃九九〃老总的时候,李同芳还在不紧不慢地给〃九九〃写方案呢,她哪里知道这煮熟的鸭子都飞了!两天后李同芳的方案写完了,正在向钱总汇报,准备听了钱总的夸奖后就去签约。俩人正谈着,岩炎推门走了进来,告诉钱总:〃九九减肥茶的广告代理合同被王鸳签回来了。〃
〃什么?这不可能!〃李同芳一听,当时眼睛就直了,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我和‘九九‘都谈好了,他们不可能跟别人合作。〃
岩炎〃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冷笑道:〃怎么?公司规定了这个业务只允许你一个人来做?王鸳拿回来也同样是为公司做贡献嘛。她也是按公司规定的价格代理的。〃
钱总本想偏袒李同芳的,听岩炎这么说又不好说什么了。一想谁拿回来还不是给我赚钱,于是对李同芳说:〃同芳,你不要激动,以后工作速度快点,别总被别人抢了先。〃
李同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知道这件事已无法挽回,只好强压住一肚子的火,〃嗯〃的一声,心里头把王鸳和岩炎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恨不得把他俩斩成十七八块放进油锅里炸着吃了,哪怕自己因此而营养过剩再胖几十斤也行。
这〃火〃在李同芳的肚子里,烧又烧不起来,浇又浇不灭,当天晚上她就病倒了。两天没来上班,第三天到公司时,带着一脸的小红疙瘩,仿佛是对这次失败的纪念,要放在脸上天天对着镜子看几遍,可以记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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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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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炎这几天白天老是打瞌睡,自从搬进文杰屋里后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窦功名的情绪始终不好,坏得把作息都搞乱了,常常是黑白颠倒,白天别人上班去了,他躺在宿舍里呼呼大睡,晚上别人要休息了,他却清醒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肯安宁。宿舍里都是那种组装起来的简易的铁床,稍稍一动就吱吱作响,跟老鼠叫似的。他时不时还会在半夜时起来〃散散步〃,像梦游似的。如果哪一天晚上他真的睡了那更糟糕,呼噜打得震天响,好像跟谁赌气似的,威力大且持久,仿佛美英战机在伊拉克上空投的炸弹。每次半夜里被他吵醒,文杰就会揉着惺松的睡眼把他叫醒问:〃公公,你能不能轻点,我明天还要工作呢。〃
窦功名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这时鼾声是没有了,可其它的〃音乐〃又开始连绵不断了。文杰问他是不是又想芳芳了。(芳芳就是他从前的女朋友的名字。)其实窦功名如此惶惶不可终日,不仅仅是因为失恋,失恋加上失业才把他搞得神情恍惚的,自从荣获了〃公公〃这个称号后,他就再也不肯和众人说心里话了,把不幸独自深深地掩在心里。失恋自然伤心,但比起失业来就无足轻重了,只要没死掉,日子还得照常过,房租得交,饭得吃。在这儿不比在家里,有父母可以依赖,没有钱一天都呆不下去。窦功名从前工作时挣的钱并不多,每个月有点余裕都对芳芳尽了爱心,所以也没多少积蓄,这些天来失恋的痛苦被时间冲得淡了,失业后的窘迫却日趋突出了。没有爱情死不了,没饭吃可不行,他一没技术专长,二没高深文化,想重新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谈何容易,天天翻招聘广告,去人才市场,工作还没找到,就经济危机了。数数口袋里的钱,零的整的加在一起也不够交下个月的房租了。这几天老是躺在床上想,混到这个份上收拾收拾去世算了,可又不甘心,自己才二十七岁,大好青春呢!这时候他最恨的人就是芳芳了,因为失恋,他工作马虎出了差错被解雇的,嫌自己只有热度没有力度,发誓以后再找到女朋友,认识第一天就强jian了她。
这天窦功名试探着问岩炎:〃广告公司的工作好不好干?〃他不说,这两天岩炎也打算帮他找份工作的,只是都是打工的,都在地下室住着,谁都不比谁高级,怕伤了他的面子。现在既然他先开了口,岩炎趁机说道:〃我们公司现在正招人,你快来吧。〃就这样窦功名进了胜男广告公司,做起了业务员。帮了别人等于帮了自己,岩炎睡得可以踏实一点了,文杰也跟着沾了光,可以好好休息了。岩炎背地里跟他开玩笑:〃文杰,我医好了‘公公‘的病,你生活也正常了,得请我吃顿饭吧。〃
文杰笑道:〃万一哪天他又旧病复发了,我的饭岂不是让你白吃了吗?除非你给他上个养老保险。〃
〃哈哈!哈哈!〃两人一齐大笑。
这天晚饭后岩炎和周凌在屋里聊天,岩炎问她考研的功课准备得怎么样了,周凌说自己一个人晚上可以好好用功,没问题的。岩炎笑道:〃那天让你搬家,你还不高兴呢。〃
周凌红了脸娇声说:〃人家还不是心痛你吗,怕你跟他们住在一起休息不好嘛!〃
岩炎见女朋友这么体贴自己,欢喜得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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