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人送李大妈回屋,叫她早点休息,周凌说明天想办法联系上李影。又跟老太太唠了一会家常,两人就出来了,坐在小区的草坪上商量看怎么办。都犯了愁,李影至今都没有消息,电话也一直关着机,如果始终都找不到她,也不能一直瞒着老人啊!岩炎说:〃做为母亲,李大妈有权知道女儿的事,如果明天再找不到李影的话,就跟大妈说实话。〃周凌无可奈何地说:〃只有这样了,正好我不上班了,明天给几个声讯台和所有认识李影的人打电话问问,没有结果的话,只好说了。岩炎,到时候你一定要在旁边呀!你们广告公司的人都会说话,你好好安慰安慰她。〃岩炎笑道:〃周小姐,你终于帮我找到用武之地了。〃
周凌瞪他一眼,闷闷不乐说:〃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岩炎沉默了,伸手把周凌揽到怀里。周凌靠在他胸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夜里李大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周凌坐在椅子上拿本书看着,听着她辗转反侧,知道她在想女儿,心里也跟着难过,书上的字没看进去几个,计划着明天怎么去找李影的下落,后半夜趴在电脑桌上睡了。 第二天早上,周凌给李大妈买来早点后就出去了。整整一天时间,她把所有可能找到李影的线索又重新细细地过滤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给岩炎打电话问他该怎么办。岩炎道:〃晚上我陪你一起对李大妈老实交待吧。〃两人就这么决定下来。李大妈一个人在宿舍里呆了一天,心急如焚。晚上见周凌两人一进门,就上前抓住她的手问:〃找到俺那闺女了吗?〃周凌对岩炎点点头。岩炎道:〃大妈,有件事不能再瞒您了,您听了一定要冷静啊。〃
〃是不是俺家娃的事,小伙子你快说呀!〃
〃大妈您坐下来听我说。〃岩炎就把李影和李大叔的事说了出来。李大妈听完后就〃哇〃地一声哭开了,一边哭一边说:〃俺的娃呀,娘说不让你来这大城市,你偏不听,这可不比咱们村呀!这儿人这么多,啥坏人没有啊,你又没有文化,还不是要吃亏吗。〃呜呜地伤心个不停,周凌怎么劝也不行,自己倒跟着流起泪来。岩炎劝道:〃大妈既然事都出了,您也别太伤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找到她。〃李大妈这才渐渐地止住哭声,问他有李影的消息吗。岩炎说现在还联系不上。李大妈的眼泪又出来了:〃这娃子可真糊涂啊!不管你咋样了,也还是妈的心头肉呀!就是你瘸了瞎了还是妈的闺女啊!妈咋会嫌弃你呀!〃
岩炎道:〃大妈,我向您保证李影没事,只是不想见熟人,过些日子她平静下来了会和我们联系的。〃李大妈问有没有别的办法。岩炎说可以在报纸上登个寻人启事。两人好不容易把李大妈劝得不哭了。
第二天岩炎就去晚报以李大妈的名义登了一则寻人启事,留了周凌的手机号码。周凌陪着李大妈等了两天,第三天晚上李影终于打来了电话。周凌喜出望外,赶紧接通。李影说:〃小凌,报纸我看到了,知道我妈妈来了,谢谢你照顾她,我以后报答你。你告诉我妈妈我没事,让她回去吧。〃李大妈一听是李影来的电话,急忙过来。周凌把电话放在她耳边,李大妈冲着电话大声喊:〃影子呀!是娘啊!娘来接你回家去呀!〃李影那边说:〃妈,我没事,你回去吧。〃就把电话挂断了。周凌再打过去她已关机了,李大妈又等了一天,李影始终没开机。她知道李影人没出事,稍稍安了一部分心,第二天就回老家了。临走时再三嘱托周凌,见到李影一定要劝说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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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1)
这几天搬迁的事闹得地下室里人心惶惶,说笑声少了,吵闹声,抱怨声多了。大家都在为找新的居所伤脑筋,市里的楼房租不起,郊区的平房吧?交通又不方便,上下班太浪费时间 。 眼看着责令搬迁期限临近,几对同居的男女青年之间开战了,女的本来就觉得住在地下室里委屈,现在可好,连这里也住不成了!借机发作,埋怨男友:“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连个分期付款的房子都买不起!让我一辈子跟着你打游击吗?你看人家张某,来北京不到两年就买了房,还是三环内的呢!再看李某,连车都买上了。你是怎么混的呀!”男的正为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烦恼,这时又被女朋友的话伤了自尊,忍不住自卫式地还击:“张某好,有能耐,你找他去好了。”女的有自知之明,照过镜子知道自己这张脸靠不住“大款”,不过是发发牢马蚤借此激励激励男友,见男的真的生气了,也就蔫了。
周凌隔壁“歌王”小两口也不例外,自从搬家的通知下来以后,就没再听到过李妆唱歌,但他并没有停止练嗓,用吵架的方式代替了。两人常常半夜里吵。这天夜里又吵了起来。娟埋怨李妆挣不到钱自己跟着他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 。李妆大声教训她:“我是搞艺术的,你懂吗?艺术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你明白吗?”娟反唇相讥:“搞艺术的怎么了,不吃饭?不穿衣?不住房吗?喝西北风,住大街吗 ?”
周凌这些天一直为工作和搬家的事烦恼,睡不好,每天都睡得很晚。这时刚睡着,又被他们吵醒。她这间屋和歌王的那间本是一间大屋改造的,中间只用一层空心的木板隔着, 两个房间的人可以隔着墙聊天。她这时恨不能动手把这墙加厚——只可惜没有材料。好不容易,隔壁安静下来。她的睡意也被吵没了,只好下床从电脑桌抽屉里拿出父亲的来信再看一 遍。前几天她和父亲通过电话,父亲知道她失业了又要搬家的事,就在电话里劝她回家, 说在老家给她找份固定点的工作。周凌告诉父亲,自己有了男朋友,不准备回去。周父在电 话里劝说不动,又写了这封信来。他在本地的一个行政机关里做了二十几年的小科员,一直没当上领导,没什么作为,也没机会犯什么错误,平平淡淡几十年,倒也自得其乐,也想女儿能 按自己的模式生活。信上说,当时同意周凌留在北京工作是考虑她年轻,在大城市里锻炼锻 炼 ,但落叶总是要归根的,女儿当然算不上是落叶,但大了终究要出嫁的。北京虽然好,可没有房子、户口,终不是久居之地。他在电话里听女儿简单介绍了岩炎的情况,直摇头地坚决反对,劝说女儿现实一些,又把诸多他们不能结合的因素罗列出来,要周凌及早回去。父亲有父亲的道理,女儿有女儿的心思,可父亲的话细想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周凌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当中。
近来窦功名的运气并没有像大家说的那样,被极光网吧的一场大火烧旺起来。好运气反而仿佛和眉毛头发一起被烧掉了。好的前脚走了,坏的后脚跟着就来了,好比双胞胎出生一样。 他的一个客户发布完广告后,结算时提出了问题,说刊登的广告上错了一字,严重地影响他们公司的形象。不但不给结算费用,还要求赔偿损失。窦功名拿出对方的原始稿件一对照, 果然登错了一个字。可能是前些日子太顺利的原故,他得意忘形得马虎大意了,应了一句老话“乐极生悲”。按公司规定他是要负全部责任的,连连叹气:“唉!唉!我真是倒霉啊 !”李意背地里幸灾乐祸对岩炎说:“这场火没烧死这个王八蛋,这次也够他受的!”
李同芳最喜欢安慰人了,听说了这件事后,把功名叫到一个无人处,说:“小窦啊!你不要这么垂头丧气的,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你要振作起来。别让大姐我看着难过。唉!不过你也真够冤的。”窦功名一愣,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问道:“大姐,你说我有什么冤的啊? ”李同芳不说,只一个劲地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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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2)
窦功名看她的样子,更觉得她话里有秘密了:“大姐,你快说,我到底冤在哪儿啊?”
李同芳上前用食指亲热地戳了他额头一下,说道:“我说小窦,你可真傻啊!”
“李大姐,我怎么傻了?你快直说了吧,告诉我怎么回事?”功名急得冲李同芳抱拳央求。
李同芳见火候到了,正色道:“你不觉得这次客户刁难你的事有问题吗?以前公司也出过给客户做错稿子的事,道个歉也就没事了,况且你这次只错了一个不起眼的字,根本就无关紧要嘛。你这人太实在了,被别人卖了还帮人点钱呢!”
“哦!”窦功名恍然大悟道:“李姐,你的意思是有人捣鬼。我说呢!只错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字,不至于小题大做的!”
犯了错误的人都喜欢找些客观原因推卸点责任,来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李同芳谙熟这种心理,对症下药,略加引导,果然成功。她见时机成熟,拍拍窦功名的肩说:“小窦,跟你直说了吧,最近你的业绩在你们部门第一,钱总常跟我夸奖你,还说要提拔你呢!陈岩炎是经理,可他至今一张合同都没有,你是他的手下,你说他心理能平衡吗?听说那个客户以前跟他很熟——”李同芳没接着往下说,她想,就是傻子也该听懂了,何况窦功名只是有点弱智而已。窦功名用手往后抚了一下头发,做出一个彻底清醒的姿势,忘记了戴的是假发,差点把发套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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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这下我算彻底明白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真是比窦娥都冤哪!你说这件事该 怎么办?难道我就这样认了吗!?”李同芳见计策成功,心里高兴,装作惋惜无奈的样子说:“我们又抓不住他的把柄,你只好先忍耐一下,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千万不要让他看出来,那就不好办了,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关于罚你款的事,我跟钱总说说看,能不能少罚点。”
“谢谢你,李姐!谢谢你!”窦功名一迭声地道谢。他可不知道冤枉了岩炎。岩炎当然没有 “卖”他,按他的话说:“公公这种人,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捡,没准医学院看见拉回去做解剖实验用了。”
窦功名愈想愈委屈,又发作不得,自己生了一整天的气,每次看到岩炎时他都紧闭着嘴,把牙齿咬得嘎嘎地响。看见岩炎喝水时,恨不得往他杯子里放点老鼠药,药死这个王八蛋!晚上回到宿舍,这气有增无减,又想不出报复的办法,看看旁边无人,把门关上,“呸”,往岩炎水杯里啐了口唾液。躺到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仿佛要把这气闷死。大热天的一会就受不了,怕把自己闷死,赶紧掀开被子。这时就听“啪”的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顺着声音一 看,原来是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机掉了下来,再向窗那儿一瞧,一根竹竿正从窗外伸了进 来,竹竿头上绑着铁丝做成的网,当下火冒三丈,呀!贼都来欺负我,大喝一声:“你干什么?!”从地下捡起手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地下室。见那竹竿扔在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沿着楼根没命地往前跑,窦功名甩开膀子没几步就追上了,揪住他的头发把脸扭过来一瞧,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记得好像在地下二层住。小孩直求饶:“大哥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放了你?敢偷老子的手机还要我放了你?走!跟我回去说清楚。”他连拉带拽把小孩弄回到房间里。这时上班的人都回来了,很多人过来围观,问是怎么回事。该这小孩倒霉,窦功名憋了一整天的气,终于有了发泄的正当理由,而且目标也合适。上前“啪啪”两个耳光 ,说:“干过几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小孩穿着件餐厅的工作服,上面油渍斑斑 ,一张瘦黄的小脸吓得煞白,结结巴巴地说:“就——就这一次,大哥你就饶了我吧!”边说边往墙角里缩,窦功名大喝:“你给我站好!”小孩就不敢动了,浑身筛糠似地发抖。窦 功名想打人想了一天了,这时哪肯罢手,把假发从头上一把拉下来,往床上一扔,眼睛一 瞪,想把眉毛竖起来,蓦地想起眉毛不在了,更生气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小孩面前: “你不是要偷吗?拿去!”小孩这会儿更害怕了,小眼睛里都是泪水,直往后退,嘴里说着 :“不!不!大哥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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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3)
“饶了你?”窦功名一扬手,做势要把手机摔在地上,一想这可是自己唯一的固定资产,举起的手一转弯扔在床上,接着一个直拳,小孩的鼻血就冒了出来。小孩“哇”地哭开了。这时文杰和岩炎回来了。文杰说:“公公,怎么回事?让他慢慢说,还是个孩子呢!”
“他妈的他偷我手机,你让他说!”
文杰问小孩道:“为什么偷手机?你慢慢说清楚就不打你了。”小孩一面用袖子抹着脸上的血,一面结结巴巴地讲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小孩是河南农村来的。家里穷,一年前随老乡出来打工,在地下室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打杂。老板见他是个孩子,把他安排在地下室住,每天管他三顿饭,月底随便给他几十块零花钱。最近那小饭馆停业了,带他来的老乡又找不到了,小孩想回家没有路费,没办法便想偷点东西卖了,攒点路费回家。文杰听完觉得可怜,劝功名道:“算了吧,公公,这小孩也怪可怜的,放了他吧!”众人也纷纷替孩子说情。岩炎说:“你的手机也没偷去,就放了他吧。”窦功名一听岩炎的声音就来气,扭头想说:“用你他妈的管!”一看岩炎人高马大的,可不比这小孩可以拿来练练拳击,便不敢发作,嘴里说道:“不行,得送派出所去。”
岩炎道:“他还没成年呢!送去,顶多教育教育;不过你滥用私刑,麻烦可就大了。”窦功名听他这么说,再看那小孩一脸的血,心里害怕了。装模作样地说:“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这次就饶了你吧,滚吧!”那小孩如蒙大赦,急忙从人缝中钻了出去。小孩走后,众人仿佛电 影院里看电影散场了——“呼啦”一下走了个干净。岩炎去周凌屋里,见她一个人在托腮沉 思。问她:“想什么呢?”周凌顽皮地笑道:“没想什么,就不向您汇报了。”岩炎想起刚才的事心里就气,忍不住说道:“窦功名可真不是个人!”周凌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屋里有吵架的声音,不会是你和窦功名打起来了吧?”
“不是和我打架,是窦功名在打小孩子。”周凌问道:“为什么呀?怎么回事?”岩炎就把窦功名打小孩的经过说了。周凌也觉得他太过分了。说道:“还是个孩子呢!说说也就算了呗。对了,岩炎,不知道那小孩缺多少路费?我这里还有一些钱,我们就帮帮他吧。”
岩炎说 :“我也有这个想法。”周凌拿了些小食品,两人去地下二层,打听到那小孩住的屋子,小孩见到岩炎推门进来,眼睛里充满恐惧,以为窦功名还不算完,嗫嚅着:“大哥,你们就放了我吧!”
周凌见他两颊红肿,血迹还没有擦净,走上前去柔声道:“小弟弟你不要怕,他不是来打你的。你告诉我还缺多少回家的路费?”
小孩说:“我攒了一些,还差六十多块。”
周凌从包里取出一百元钱,放到他的手上说:“姐姐给你一百元钱,明天就回家吧。余下的钱路上买点吃的。”小孩稚气的眼睛里泪水淌了下来,连声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
周凌摸了一下他的头道:“小弟弟别哭了,去把脸洗洗,把钱收好了。”又叮嘱他路上要小心。两人放下小食品走了。回到周凌屋里,岩炎见八点多了,问周凌吃过饭了吧。周凌说还没有,不觉得饿。
“那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岩炎道。
周凌摇头说:“我没有胃口,不想出去,热水瓶里有开水,我们泡面吃吧?”
“好吧,遵命。”岩炎把面泡上。周凌带着歉意道:“真对不起,让你跟我一起吃泡面。 ”
“只要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香!”岩炎嘻皮笑脸地说。
周凌脸一红:“别贫嘴了,说得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别说了,面好了,我们吃吧。”岩炎把面递给她。两人一边吃面一边说起刚才那小孩的事 。周凌说:“他真可怜,这么小本应该在父母身边读书。”
岩炎道:“那饭店也真是混帐,这不是雇用童工吗!窦功名也真够损的,竟干些雪上加霜往别人伤口里撒盐的事。一想起小孩那张脸被打成那样!我真想揍这混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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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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