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做什么买卖的都有了。〃
〃是啊!恐怕再过一两年就没有这样的地方了!〃李意的语气里带着惋惜。周凌问道:〃为什么呀?〃
〃像这种城不是城乡不是乡的地方很快就要消灭干净了,建成现代化社区了。听说这一片明年就要拆了。〃
〃那你们不是又要搬家了吗?〃周凌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路上的垃圾,仿佛这些东西有生命似的不忍践踏。
〃是啊!〃李意感慨道:〃在外面打工你还想一个地方住多久啊!我们就是这样不断地飘啊!飘啊!〃岩炎听他像在朗诵似的,感觉自己身体也跟片树叶似的轻飘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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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接着阐述自己的观点:〃这种地方越少,我们这些写字楼里的蓝领的容身之地也就越少了。〃周凌问道:〃为什么说你们是写字楼里的蓝领呢?〃李意叹口气自嘲道:〃像我们这些人,在有空调的写字楼里办公,却没有相对稳定的收入,穿西装打领带,却每天挤公交车疲于奔命!外表冠冕堂皇,其实囊空如洗,租不起楼房住,只好在这样的地方落脚。〃岩炎觉得他概括得非常贴切,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我说哥们,你在哪学得这套理论?〃
李意笑道:〃我那边一个邻居哥们说的,我都背下来了。〃正说话间,路过一家河南面馆,牌子很新,门窗上的玻璃也擦得干净明亮。几个人不禁向里望了一眼。里面的老板娘,也正向外张望,看见岩炎等人往里看,不禁喜出望外,急忙推门出来喊道:〃几位吃饭吧?请进来坐吧!〃热情的脸上布满了让人不忍拒绝的笑容。三个人脸皮薄,跟着她进了店。岩炎一进来就暗呼上当!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店里的六张小桌全部空着,没有一个顾客。他知道这样的饭店菜一定不会好,不然的话生意不会如此清淡。去外面吃饭一定要找人多的馆子,说明他店里的菜好,才会有人吃。相反,无人问津的饭店,菜一定炒得不好,所以才没人光顾。这些吃饭的常识,自己在老家时就明白的。李意拿着老板娘递过来的菜谱要点菜,岩炎伸手阻止道:〃先做三碗面上来,菜等一会点不迟。〃老板娘怏怏不快地进了厨房。李意不明白为什么岩炎不让点菜,岩炎趁这空儿,把自己这套吃饭的理论跟两人说了。周凌笑道:〃没想到吃饭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那当然。我们得先看看她这儿面做得咋样!〃岩炎自豪地说。一会儿,三碗面做好端了上来,面条白白亮亮的,上面撒了些翠绿的青菜叶煞是好看。岩炎拿起筷子在自己那碗里扒拉了几下,挑起一筷子面来一看,对两人说:〃你们看这面能吃吗?〃两人问怎么了,凑过来一看,一根弯弯曲曲的黄|色头发夹杂在面里。周凌捂着嘴忍不住要吐。岩炎把老板娘喊了过来,看着她一头烫得卷曲的黄发说:〃这面是您亲手做的吧?〃
〃是啊!怎么了?〃老板娘疑惑:〃他又没去厨房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呢?〃
〃您看!〃岩炎把那根毛发举起来,一直举到她眼前。老板娘脸蓦地红了,连忙说对不起,要给他们重做。岩炎说:〃还是算了吧。〃站起来往外走,两人跟着他出来。老板娘这个沮丧啊!一中午了一个顾客都没有,好不容易逮住三个〃上帝〃!没想到自己的一根头发闯了祸,〃上帝〃不但没有送来温暖,自己反倒赔了三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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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4)
三个人出来后,岩炎说:〃这条街上的饭我是不敢领教了。〃周凌问:〃那以后你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岩炎道:〃自己做呗。等我们结婚后做饭的事我全包了,保证你吃得白白胖胖的。哈哈!〃李意打趣道:〃行啊!哥们,现在就打算做模范丈夫了。〃周凌红着脸说:〃你听他说得好听,到时候不干怎么办?〃
岩炎笑道:〃没关系,到时候没有吃的,你就拿我当饭吃了呗。我虽然不如你秀色可餐,但也保证香气扑鼻。〃周凌过来拧着他耳朵说:〃看看是不是香气扑鼻。〃两人在大街上嘻嘻哈哈地闹着。李意问道:〃今天中午的饭还吃不吃呀?〃岩炎道:〃当然吃了,我去买方便面。〃三人去买了方便面,又去杂货店买了锅、碗、小罐液化气等,回到住处。刚一进院,房东大妈见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意想不到的惊讶地说:〃哟!还准备在这儿做饭呀!〃岩炎道:〃是啊,街上的饭不卫生,我想自己做着吃。〃
房东大妈拉长脸道:〃一个人随便凑合一口就完了,还真准备过日子啊!早知道我就不租给你了,我们这院小,没有地方做。〃岩炎想:〃真是岂有此理!一个人就不是人了,怎么说凑合呢?〃要上前跟她争吵。周凌拽了他一下。跟老太太说:〃大妈,他平时中午都在公司吃,不会常做的,一定给您保持好院子里的卫生,决不会弄脏了您的院子,您就放心吧。〃
〃那就住住看吧。〃老太太不情愿地嘟嘟哝哝地走了。
三个人进了屋,周凌把门关上。岩炎愤懑难平,骂道:〃他妈的!她是人别人就不是人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己怎么她妈的不凑合呢?〃李意劝道:〃算了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住的那家也是这个样子,没有办法。想搬家吧,如果换一家也一样呢!想想还是忍了吧。〃
周凌劝道:〃以后你做饭时注意点,别弄脏了她的院子就是了。〃
岩炎道:〃我也不想做,一个人怪麻烦的。可是这街上的小店,卫生这么差确实没法吃啊!刚才你们也都看到了。〃
李意道:〃在这做生意的都是些外地来的农民,手里没有多少钱,好的地方去不了,这儿房租便宜,开个小店维持生活。唉!就在这将就住一阵子吧,明年就拆了,就是想住也住不成啦。〃
三个人吃完面,李意就回去了,说他那儿太狼狈了,就不请周凌到他那儿去玩了。李意走后,周凌一边帮岩炎布置炊具,一边想:〃父亲又来电话给自己施加压力了,该不该把这事告诉他呢?告诉他又能怎样啊!父亲要求他能买得起房子,还可以考虑让自己留在这儿,跟他说了,他也没办法马上变出个两居室来。算了吧!〃周凌下午四点多钟回去的,岩炎这儿太偏僻了,到她同学家得倒好几次车,到家后天色暗了。
周凌走后,岩炎一个人坐在小屋里感到索然无味。房东老太太每次路过他门前时,都要从没有玻璃的门上方往里瞅几眼,仿佛岩炎是个稀有动物,有缘住进自己家,不看白不看,否则日后叫动物园领走了,再想瞻仰就得花钱买门票了。气得岩炎找了张报纸代替玻璃把门上方的窟窿堵上了,又用胶带贴得严严实实。小屋没有窗,全靠门上方的窟窿透进光线,窟窿一堵上,屋里立刻暗了下来。岩炎把灯拉亮,心情烦躁。热浪一阵阵不断地从屋顶、墙壁透进来,再渗透到身体里,把汗逼出来。他宁可忍着热,也不想开门,觉得总比被老太太像看贼似的盯着舒服。热得脱光了衣服,只穿一个小裤头,又把电扇拉到身边,可还是感觉热得厉害,心里的一大堆问题,仿佛被这热加了温一样升了上来——住的地方暂时是解决了,想起刚搬进来那天,房东老太太一见面就伸手跟自己要房租,好像他住一个小时后就会逃跑似的,坚决不能让他占了这个便宜。现在又这不让,那不允许地刁难。没办法,一个月的房租都交了,不管怎么样也得坚持住,决没有半路搬走退房租的可能,这是他大半年里租房的心得。还有工作的事更让他头痛,钱总已经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那天好不容易敷衍过去了,可是那子虚乌有的合同跟谁签去。李同芳洋洋得意,外加虎视眈眈。窦功名虽然在自己手下,可并不是自己的人,天天特务似地侦察着自己,又拿他没办法。还有周凌现在又失业了。还好有周凌,不然的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在这儿呆下去。可离开北京又能去哪呢?家乡的工作都辞了。烦恼,困惑,沮丧和迫切的希望,和屋里的热合了伙,整治得他头脑发晕,直到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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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1)
李同芳被岩炎和王鸳算计了一回后就暗暗发誓:就这样被一个小兔崽子耍了,老娘不甘心, 怎么也得出这口气!把岩炎列入到她最恨的人的黑名单上,还放到了头一位。因为旧恨虽然不至于忘记,可时间久了痛就会减轻,变得麻木,而新仇就像口腔里刚发作的龋齿,那种痛是钻心的是崭新的,所以必须拔掉。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多指情人而言,但她自从跟岩炎结了仇以后,从前几年和十几年前的仇人,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由此可见,人对于什么都是喜新厌旧的,连仇人也不例外。前些天钱总给她和岩炎分配了任务,起初她心里没底,想方设法争取客户的同时,担心岩炎比自己强,每天都要探听一下岩炎的进展,为此她请窦功名吃过两次饭。她庆幸自己的诅咒起了作用,岩炎竟然如她希望的那样,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开张 ,而自己却是捷报频传,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任务。自信恢复了,胜利在望了,就好比排球比赛已经二比零领先,气势都足以震慑住对方了。就算是不能完全完成任务,自己也比他强了,到时候看钱总怎么处理!好运气把脸上的红疙瘩也消灭干净了,脸皮像久旱逢甘霖 的土地变得滋润起来。
这天她路过吸烟室,看到岩炎一个人坐在里面抽闷烟,便兴高采烈地推门而进调侃道:〃 哟!陈大经理,任务完成了吧?这么清闲啊!〃
岩炎明知她这是故意挑衅,想反击,可浑身发软,舌头发硬。一向善于斗口的他,此刻智慧 仿佛被人截去了一大截,剩下短短的一段,像小猫的长尾巴被剪短了摇摆不起来,使劲地在脑子里搜索,想找出合适的话来讽刺她,却找不到,只好干瞪着眼睛看着她。李同芳没想到他这样不堪一击,快乐沸腾得好比一整袋洗衣粉倒进了水盆里,轻轻一搅就起了满盆的泡沫。临走时还不忘抽出一支〃红塔山〃扔过去,笑道:〃陈经理,换一支好的。〃得意洋洋地转身而去。岩炎望着她出去,直到背影消失,才想起讽刺她的话,可惜这时候都晚了,对象消失,只恨得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妈的!〃把她留下的那根〃红塔山〃一掰两截用力掷在地上,还不解气,又用脚把烟的尸体踏碎,碾了又碾。
下午李同芳在走廊里碰到窦功名,老远就冲他摆手叫他过来,两人来到楼梯拐角的无人处。 她抑制不住喜悦拉着功名的胳膊说:〃大姐帮你想到办法了,这回你可以出一口气了。〃功 名焦急地问:〃李姐有什么办法?〃李同芳就把在吸烟室遇到岩炎的事说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
李同芳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通。窦功名听得喜出望外,一个劲地说:〃还是李姐高明啊 !〃
〃那你得请我吃顿饭,谢谢大姐。〃李同芳借刀杀人还没忘赚个人情。窦功名连声说:〃没 有问题的,别说一顿饭了,就是十顿都行!〃
晚上下班王鸳刚走出公司手机就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窦功名来的,说要请她在公司旁边的〃 小四川〃吃饭。她想自己平时很少和他来往,他为什么请自己吃饭呢?莫非他——他想〃追 〃我。想到这里不由地一阵兴奋,虽然窦功名那小子各方面都很平常,不过有人肯追自己, 就说明自己还有魅力,还有闪光点,表示还没有被爱情遗忘,高兴得仿佛非洲的饥饿儿童见到了援助食品,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小镜子,拿出口红、眉笔,当街画了一番。
窦功名早在〃小四川〃里等他了,他选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王鸳进来后,努力装作矜持的样子来到他面前坐下。窦功名问她爱吃什么?王鸳谦逊地说:〃随意吧,不好意思,让你请我吃饭。〃窦功名点了四个小菜,又特意为王鸳要了瓶冰镇的〃露露〃。王鸳低着头看着桌面不出声,害羞地等着他表白。窦功名偏偏不急,只一个劲给她夹菜,劝她多吃点。自己喝了杯啤酒后,瞅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王鸳,我真为你抱不平啊!〃
〃有什么抱不平的?〃王鸳惑然不解地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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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这样气质好,又有能力的人,钱总为什么不重用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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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2)
王鸳听他这么一说,省悟到他请自己是别有用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由地一阵失望。 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听听他什么意思。〃说道:〃干什么还不是一样,当不当经理都是给人家打工,我才不在乎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窦功名道:〃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你太冤枉,我虽然来公司不长时间,可听老员工讲, 你是钱总创业之初请来帮她的,你在原先的公司当主管待遇很高,为了钱总你都放弃了,可见你这人很重感情,我就喜欢和重感情的人交往。〃王鸳听了他这一番恭维的话,心里高兴 ,有些感动地说:〃窦功名,难得你这样理解我,谢谢你。〃拿起〃露露〃和他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放下杯,道:〃今后你就不要提以前的事了,现在钱总身边不是有陈岩炎和李同芳吗 ?哪还用得着我呀!就那么回事吧,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在乎旧人哭啊!〃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的忿忿不平还是被窦功名给勾引出来了。
窦功名见时机到了,〃唉〃了一声说:〃你就别提陈岩炎这个人了,这人啊!——〃窦功名 欲言又止。王鸳闻听此言,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窦功名是陈岩炎介绍来的,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听窦功名的语气,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不由得来了兴趣,等着听下文。窦功名又喝 了一口酒道:〃王鸳,我跟你讲了,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
〃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素质至于那么低吗?你要是信不过我,就不要说了。〃王鸳佯装生气道。
窦功名连忙说:〃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和他在一起住,我了解这个人,自私自利,为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六亲不认,从前我帮过他很多忙,他都忘了 ,现在看我业绩比他好,还要整我呢!〃王鸳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你以为他就没整过你吗?〃
王鸳听他这么说更有兴趣了:〃他怎么整我了,你说?〃
〃你知道吗?王鸳,为什么他刚到公司那么几天钱总就提拔他做经理,我跟你直说了吧,那是他主动要求的,他跟钱总说如果用他当经理的话,保证完成更多的任务。你想呀,要是你是钱总也会用他呀!谁能给自己多赚钱当然就用谁了,钱总自然就把你拿了下来,提他上去 了。〃
王鸳禁不住脸上怒气上升,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窦功名发誓道:〃我要说一句假话我不是人,我没来公司之前,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回宿舍讲的。跟我们宿舍的人说他快当经理了,是他自己争取的,说现在我们公司的两个经理都是笨蛋,不会管理,还说你的样子长得多么的蠢,胖得跟头猪似的。〃
王鸳身材不好最恨别人揭她的短,羞愤得满面通红,差点控制不住跳起来。
〃他真的这样说我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我是看你人实在,才跟你说的,好让你以后小心点,你不信就拉倒。〃
王鸳心想:〃好你个陈岩炎,平时装得像个好人似的,原来他妈的这么坏呀!幸亏我那时没给你买一百二十八元的t恤衫,不然的话赔得大了!〃
窦功名察言观色抓住时机说道:〃他这人实在是太坏了,让他给我们当经理,以后我们没个好,现在趁他没有业绩,我们不如让他下课,到时候大家还拥护你当经理。〃王鸳问他有什么办法。窦功名便把李同芳的计策说给了她。王鸳当时没有表态,说:〃让我考虑考虑。〃
王鸳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赴宴本想品味一下被爱的滋味,没想到却收获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家后一个人坐在床上,半宿没睡,把自己被免职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窦功名说的是真的,陈岩炎没来时自己经理当的好好的,他才来一个星期,钱总又不了解他怎么会突然提他呢?肯定是他捣的鬼。于是在半夜里给窦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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