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跟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开一道完美的水弧,她在撞上他心口时稳住了。
本以为这样会好些,路琴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他俩身高的差距正好教她抵上他的下颚,他微微用力便让她的头只能埋下去。他的下颚贴着她的后脑,她的下颚抵着他的锁骨。她发间沾染的咖啡的香气和他衣襟上永恒的洗衣粉的味道缠绕在一起,随着一起一伏的呼吸在寂夜中酝酿。
她要抬头,他却不让。
她只能索性垂下头,渐渐放开了一开始想要敛住的呼吸。
热热的气息打在他的锁骨间,有些麻痒,他却觉得格外舒服,越发不愿放开她。她也不再挣扎,静静地靠着他,一如一只乖巧的喵星人,蜷缩在和暖的垫子上就不愿再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他埋下头,在她耳侧低低地说道:“你说,应玥的晚餐应该吃完了吧?”
路琴微微一惊,旋即恢复了常态,同样低地应着:“应该吧。”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
路琴应答的瞬间,林义宸已经抚上了她柔软的发。自从他扯掉了她的皮筋后,她在他的面前就再也没有束过马尾,他也格外喜欢为她理顺头发,教每一根发丝都妥帖地垂在她的肩上。
还想再做些什么的时候,路琴已经取下了他别再腰际的钥匙塞到他的手中:“别闹了,快去开车。”
钥匙冰凉,瞬间就断了他所有的念想。看着早已退到后门口的路琴,林义宸握紧钥匙无奈地答:“……是。”
===
四面都是白色。
应玥早已习惯了这样惨淡的色调,包括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在的消毒水的味道,她都能欣然接受。路琴为她打包的晚餐依旧是温热的,她坐在病房外面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然后缓缓地将一次性餐具和饭盒装好,用塑料袋紧紧地扎起,塞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她在医院。
这个时候的医院人不是很多,她走过要进的病房的门,踟蹰了一阵,终究没有走进,只是找了个地方坐着,开始想心事。
她已经很久不曾想过心事。
因为只要一静下来想,就会让她忆起那段不忍回忆的时光。但是路琴的举动却惊起了她许久不曾有过的念想,教她只想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想。
那是关于恶魔牌的希腊神话。
应玥清晰地记得,自己找路琴占卜时意指命运的那张牌便是恶魔,只可惜路琴对每张牌都细细地解释了,唯独对那张恶魔牌语焉不详。
看传说的瞬间,她瞥了眼书上关于牌的解释,感觉没有可以套用在她身上的。只教她愈发好奇那张牌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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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野生动物和森林之神。他出生时浑身毛发,头上长角,有山羊的蹄子和弯鼻子,有胡须和尾巴。他母亲看到婴儿的长相,惊恐中将他抛弃。
她听说过潘的传说,知道他最终变成了鱼尾的摩羯座。
……但是众神都很喜欢他,允许他加入神的行列。
是吗?可他最后还是成了恶魔的象征。
……他向水泽神女绪任克斯求爱,她为了回避他而躲入阿耳卡狄亚的拉冬河里变成了一棵芦苇。潘用这棵芦苇削成了一支芦笛。
就是这么短的一个传说,便教她久久不能平静。仿佛潘的芦笛声乱的不是天池的湖,而是她的心。
淡淡地瞥了眼不曾关上的病房门,她的眼里泛起一道凄哀。
似乎有谁曾经说过,要用芦笛吹出最美的曲来任她吟唱。
而那人,如今静静地躺在与她一墙之隔的彼方,她也再无法开口,只能任沉默爬上,这寂寥的白。
第十五章 生与死的味道(打赏加更)
夜幕低垂,目的地在新开发的地段,方圆数十里皆是还未开盘的居民宅,除却盈路的路灯外,唯一的光亮便是这块地域里唯一有人的建筑物。
市人民医院。
地段空旷,林义宸的车开得飞快,透窗而入的长风搅起路琴长发猎猎抖动,她却只是拨开发绺挂在耳际,坚决不肯让林义宸关上车窗。
晕车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好在医院并不远,夜间由东门入也毫无阻拦,他们在住院部的地下停车场停下,走过空荡荡的停车场,出口的左边有个门关得紧紧的屋子,路琴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微微一拜。
林义宸知道路琴是有这样的习惯的,她看着胆大,但对于死生之事比任何人都重视,以往处理相关事件之前,她也是这般先表示敬畏的。
轻轻地握上她的手腕,他用行动告诉她他在,夏夜的凉风似是因为这一举动而和缓了不少,月光静洒,在紧闭的房门前落下长长的两人交叠的影子,似是一个大大的“尖”字。
门的顶上是一块小小地牌子,上面的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太平间。
……
他们在住院部的七层停下,过了最繁忙时期的医院,静得有些恕c髅骼淦⒚挥写虻锰停非偃粗共蛔〉仄鸺ζじ泶瘢淮问О艿木鸵骄盟畹慊甓闲r皆汉螅灸艿囟运杏邢舅牡胤讲执バ睦怼br />
林义宸并不知道她还有这么惨痛的过去,却也略略加重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均匀的用力让路琴微微放下心来,步伐也平稳了许多。
终于,他们在一间普通的病房前止了脚步。透过病房门上狭窄的窗,他们已经看见应玥的身影。
她抱头趴在病床边缘,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位和应玥年龄相仿的少年,微微睁开的双眼瞥见了路琴和林义宸。他微笑着对他们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少年微微一动,应玥也就惊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他俩打招呼:“林老师,琴姐。”
林义宸点了点头,是他在外人一面一贯高冷的模样。路琴只是将带来的果篮轻轻地搁在床头柜上,低声问候少年:“还行吧?看上去气色挺好的。”
少年有礼地回应她:“还不错,烦劳挂心了。”
真是个讨喜的孩子。
路琴在心里默默地评价,全然忽略了自己是个正太控的事实。
应玥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在少年看不见的方向上,她一直紧紧地抿着嘴唇,神情凄楚而决绝,但教林义宸想起某个下午狠狠地撞上他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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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偶然途径音乐教室,却冷不丁地被人一把碰上了前心。他心口一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低头却见有个脸色惨白的少女眸光无神地越过他的视线投向无尽的远方。
她的面容全然没有血色,颤抖的嘴唇显然是意识已经几近崩溃的最好体现。他正想问些什么,却被少女无力地推开,只得远远地瞧着她向走廊的尽头奔去。
她的神情和记忆中某个人恐惧的模样交叠在一起,教他心里起了好奇。事后才知道她是个准备参加艺考的学生,叫应玥。
那天下午是艺考生的分班考试,许是承受不了失败的打击吧。林义宸这么想着,整件事便如风卷过的沙地,再无痕迹。
再次看到应玥这个名字时,是在分班的名册上。和初见时一样瘦弱,面色却好上些许。他所任教的是普考班,所有分入普考班的艺考生都是要在班主任处有报备的,应玥却没有丝毫动静,似是完全放弃了一般。
前一阵子里压下的好奇被唤起,饶是从不关心校园八卦的他终于稍稍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曾是最被看好的声乐艺考生,尤其擅长用意大利演唱女高音。而那次分班考试,她前半部分几乎没有发出半个音,后面出声的部分声音也是喑哑得不忍听闻。
有人质疑她的盛名难副,有人质疑她的生活作风,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她这次的惨败,毕竟分班考对于今后的高考影响实在太大太大,而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是每个人喜闻乐见的事。
没有人关心过她为什么会突然发挥失常,也没人有这个机会,因为分班考之后就再没人见到过她,直到重新分班开始高三补习生活时,她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看上去和其他学生没有什么两样,上课、作业、考试都一板一眼的,却惟独少了什么,就仿佛是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只知道机械地作业。
这一切,林义宸一直看在眼里。
他先从她的家境入手,得知她曾经居住在城东,而那一带曾发生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火,火灾起始的时间正是分班考试前一周。
他查到火灾发生的地点是四楼,却因为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住址而断了线索。交到他手上的家庭调查表是分班后新登记的,他是从她填的临时安置房地址推测出她曾经居住在城东。他曾想过实地挨家挨户地问,却因为并非本地人的交流问题而搁置了下来。
然后,他想到了路琴。
他本就是为了追寻路琴来到了这里,他相信路琴会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表面上是托应玥帮他拖延时间,实际上是为了让路琴认识应玥。以她的灵敏,不需要他的介入,也能看出应玥存在的问题。
果然,在他提出要带她去城东的火灾发生地时,她便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并帮助他打听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听着她熟练地用他完全不能理解方言跟人交流时,他突然觉得这些日子里他听来跟天书似的语音由她说出来是那般好听,竟教他生出几分要她教会他的心思。
当她小心翼翼地将真相递交到他面前时,他却只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指尖,将一切交由她来完成,仿佛回到了他解谜她揭开的曾经。
他有些期待真相展露的瞬间。
=小剧场时间============
话说在林义宸同学提出要重新追回路琴时,路琴店长很是为难。辗转反侧她终于决定听从天意——摘花瓣。
“答应他。”
“不答应他。”
“答应他。”
……
从那以后,路琴总躲在店长室里一边摘花瓣一边喃喃自语,就连郁黎喊她吃饭都听不到。
终于忍无可忍的郁领班找到了罪魁祸首林义宸,后者寻思片刻给郁黎提了建议。
第二天,路琴发现店长室所有的盆栽都被换成了三色堇。
(三色堇花瓣是五片的)
=小剧场时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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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地狱与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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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琴瞥了眼目光暗含期待的林义宸,知道他又想将事情丢给她了。无奈地耸耸肩,她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应玥缓缓开口:“我们去洗点水果吧。”
应玥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果篮,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盥洗室在走廊的尽头,其间灯火通明,路琴却仍感觉到了丝丝凉意,看着应玥毫无龃龉的模样,她也拿出一个苹果放在水下冲洗起来。看似无意地问她道:“林义宸是教实验班的,分班考试成绩挺不错吧。”
“嗯。”应玥低低地应了声,“笔试还可以……”
一出口就知道上了路琴的当。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却见路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是松了口气,她说道:“他果然都告诉你了。”
“不。”路琴摇了摇头,“他不确定的事从不会告诉我,都是我猜出来的。”
“比如说?”应玥耸肩,等着她的下文。
“比如说我之前解释过你不肯饮用凉水的原因,是不想伤了嗓子吧?”路琴弹了弹洗净的苹果上的水渍,“虽然林义宸执教只有半年,但凭我对他的了解,这么久的时间足够让他了解所有他想要了解的人。很明显,他对你知之甚少。如果你当时就在他班上的话,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你家出事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他不知道。”路琴将苹果丢进篮中,提起果篮示意应玥边走边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你并不是他班上的。现在你是高三,企沐中学向来不会再高二升高三的时候进行大规模分班的,结合你之前不喝凉水的行为,我大胆地推测,你是艺考生,而且是声乐类的。”
应玥不置可否,只是听她继续说道:
“企沐中学对于艺考生也是相当重视的,高二时候会分出艺术班,高三对于艺术班学生进行考核,不合格的根据文化课成绩再分入普考班,合格的集中训练。而你在火灾中嗓子受了伤,一个星期并不足以使你恢复,因而影响了你的成绩。”
应玥顿了顿,那噩梦般的一夜再次浮现在她眼前,直教她不寒而栗。
“我和林义宸到过火灾的出事点,询问了……一些人。”路琴抬起头,但见病房已经在眼前,为了不让病房中人听到她们的对话,她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一个少女和管理员救了同楼层少年。火灾的起始点就是那个少年家,而那个少年家是做家具生意的,大量的物资都有海绵,导致他氰化氢吸入过量,被救出后经抢救无生命危险,却因为并发症而导致昏迷不醒。这是大家所熟知的,没人知道那个少女在救他时也受到了影响。”
路琴说玩,也不急着揭穿身份,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应玥,等她自己说出真相。
应玥只是抿着唇。
路琴也不说话,依旧带笑地看着她,却是略略停了脚步。
应玥也渐渐止住了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没错,那个少女,是我。”
嗓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沙哑,这些日子没人能懂的哀伤最终化为红了她眼眶的清泪簌簌地低落。
路琴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都过去了,不是吗?”
“不。”应玥狠狠地摇头,“我的命运,是恶魔,永无止尽的追求,直到迷失、毁灭!”
她歇斯底里着,却仍记得要克制音量,压抑和爆发冲撞在一起,直教她内伤到微微气喘。路琴静静地望着她,末了,才缓缓抚上她的头:“谁告诉这些的?”
应玥抬头:“那本书上……”
“不,完全不对。”比起应玥的激动,路琴从眉眼到语气都是柔柔,“我再也没见过比塔罗牌更温和的东西了,即便是塔也代表彻底的毁灭,更不用说恶魔了。还记得林义宸解牌时对你说的话吗?”
“即便是深陷在地狱之中,也是要仰望天堂的……”
记性真好,怪不得是学霸。
路琴腹诽着,面上耐心地劝慰她:“很多人都会忽略恶魔的一个意思——无知。为什么会迷失,因为无知,因为无意识,因为找不到自己,因为不相信自己。因为周围太过强大,因为支持你的人不在你身边。”
因为周围太过强大,因为支持你的人不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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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眼朦胧中,应玥想起记忆的彼岸,她无数次梦回的芦笛声,自从那个少年昏迷后便不曾再奏响过,她为了他失去了嗓音,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她便将自己藏起,企图封锁过往的一切。
如今他回来了,自己呢?
路琴知道一时得到她的回答并不容易,便径自提着果篮进了病房。林义宸也不问她,只是顺手便为她削起了苹果。他的动作稳当用力均匀,削下的长串苹果皮薄如蝉翼很是好看。路琴接过,只是递给了少年。
林义宸有些不满地翻了翻白眼,路琴便去过另一只苹果道:“嘴来。”
林义宸很配合地开口。
路琴一把便塞在他嘴里。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便带笑着看着她。
病床上的少年看着这一幕,笑意一寸寸地爬上眉梢。
他们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出了病房门,却见应玥站在门口。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林义宸知道她是有话想单独和路琴说,便对路琴挥了挥手:“我先去开车。”
路琴点了点头,抱肩而立:“有什么事吗?”
“琴姐,我想学习塔罗牌。请你,教我。”
“哦?”路琴微微扬起下颚,对上应玥的眼眸,“为什么?”
“因为它很神奇。”应玥目光熠熠,“自始至终,我的命运都按着它的既定在运行。”
“不。”路琴倚着白墙,长长影子映在地上,寂寥而浅淡,“就像六爻的铜币,扶乩的木棍,塔罗牌的牌也一样,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有的只是像抛硬币时人为既定的符号罢了。所谓的准与不准,只取决于塔罗师的能力和你本人的相信与否。”
“既然琴姐这么认为,那为什么还要为人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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