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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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父-第2部分
    她换了吧?”

    贾青宏一听就急了,小手紧握爷爷张嘴说话,还学着小孩儿的语气,“要婶婶!婶婶不走!”

    贾建业慈祥地哄他,“好,好,婶婶不走。”回过头来继续训儿子,“你还找理由?推卸责任?你真有脸!你看,只有孩子不说谎话,他说王婶好,那王婶肯定对他好!我看对他不好的,恐怕是另有其人!”

    孙成凤身体一震,也不敢回嘴,只垂着头委屈至极地啜泣起来。

    贾思源看着自己还没出月子的老婆,安慰式地握住了她的手,对老爷子开口辩解,“爸,您就少说两句。都说后妈难做,成凤对宏宏已经够好的了,外面还是有人乱嚼舌根。这也就罢了,连您也不理解她的难处,有什么事情都算在她头上,这合适吗?她才刚生完孩子,月子都没出呢,就哭了好几回,听老人说这样容易将来落下病根呢。”

    贾建业一听儿子拿小孙子当挡箭牌,脾气稍微下去了点,嘴上却还不饶人,“哼!要不是看在她在月子里,我就不是说两句了!总之你们自己注意!空|岤来风,未必无因,你们要真的好,外面会有人嚼舌根吗?”

    当着唐奶奶和唐民益的面,老爷子这么数落儿子媳妇也不稀罕,两家关系走得近,又住得近,唐爷爷当年没死的时候,跟贾老爷子那是过命的兄弟,昔年在战场上一文一武,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绝佳组合。

    唐奶奶吕娟名字温婉,倒是个女土匪出身,被唐爷爷唐立本用三寸不烂之舌顺利招安,带着班子投靠入伙,骁勇善战、屡立军功,虽然书读得少,老被丈夫进行全方位的思想教育,大是大非上却分得很清。

    后来两家一起挨整,跟某位老首长被关在一块,唐奶奶看孩子大人都饿得快要不行了,大材小用拿昔年做土匪的身手出去偷粮食,靠这救活了三家人。东窗事发时,唐爷爷代妻受过顶下所有罪责,还死在那件事上,贾建业深感亏欠唐家,对唐立本的横死也一直耿耿于怀,从此对唐民益视如己出。

    等那段惨事成为过去,两家人重回大院,贾建业仍然没有改变态度,对唐民益多方照顾,关怀备至。前几年还好,这两年竟有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暗示贾老爷子跟唐家遗孀关系不一般。虽然寡妇门前易生是非,但以这两家的地位,谣言能传起来就很奇怪,不知什么人才会有那种天大的胆子。

    贾建业和吕娟行得正、坐得直,倒从来不怕这些闲话,只是对它们传到唐民益耳朵里非常恼火。

    唐民益年纪轻轻,幼年时跟着父母吃过不少苦,对父亲的惨死满腹悲愤,懂事特别早,不到十八岁就听从母亲安排把婚姻问题解决,更改了出生年纪娶回老首长推荐的吴家女儿,在学习上也加倍努力,同年夏天考上人大。可惜吴琪单纯浪漫,对这种婚姻颇有微词又不敢反抗,对丈夫的态度相当冷漠,生孩子的时候伤了元气,月子里又没养好,女儿才三个月就撤手人寰。

    吴家对此迁怒于唐民益,葬礼办完就把外孙女接回吴家,还给她改姓吴,时不时给唐家使些小绊子,可这一切都不能阻挡唐民益将要大步垮入政坛的理想。

    任凭岳父母如何骂他,他隔三差五上门拜访,哪怕吴家在外散布他克父克妻是个孤煞命。甚至对于母亲和贾建业关系异常的谣言,他也从不显出任何怒意,在校内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情绪稳定,这个不满十九岁的青年竟然拥有钢铁般的意志。

    所有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在哪里失去的,就要在哪里找回来,唐民益从懂事起就立志投身政坛,把父亲强国富民的遗愿以实际行动贯彻终生,任何阻力都无法消磨那种气魄和雄心。

    这些事贾青宏都知道,是小时候听爷爷说的。爷爷亲自教过他很多道理,唐民益是爷爷口中那个最值得他学习效仿的人。

    他和唐家女儿的亲事,也是早早就由唐奶奶和爷爷定下的,婚前唐民益这个准岳父数次问他,还提到不想让年轻人跟自己当初一样,他完全可以提出反对。可他怎么会不同意?他的父亲和后妈早就把他的工作做通,加上他对唐民益的崇敬和仰慕,对那桩婚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现在回头想来,唐欣雁当初是不愿意嫁给他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反对。结婚十来年,他们根本没有夫妻之实,又从哪里去生孩子呢?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即使面对父亲和岳父,都从没说起过。

    唐欣雁学历很高,婚后还一直在念书,平常对他的态度冷淡到北极,也不跟他怎么交流沟通。对于一个高知女学者,他这种纨绔子弟也确实就像垃圾吧,很可能是看在两家交情太深的份上,才纡尊降贵嫁给他来让唐民益满意?欣雁对他这个丈夫完全看不起,对父亲唐民益却是敬爱崇拜,言听计从。

    他想着那些前尘旧事,对眼前的唐民益更加愧疚,上辈子他辜负了这个对他最好的人,还连累到对方奋斗终生的雄图大业——上门女婿身上出了大案,岳父怎么可能完全脱开关系?他那个亲爹要摘掉乌纱,岳父只怕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小家伙一直呆呆地盯着唐民益看,唐奶奶心里那叫个高兴,推着儿子上前坐在床边,“跟宏宏多亲近亲近!”

    唐民益也被他的眼神逗得莞尔失笑,捏住他的小手柔声哄起来,“宏宏,想跟唐叔叔说什么?”

    他脸上发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反正他还只是个孩子,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干脆大大方方地说:“宏宏、喜欢、唐叔叔!”

    唐民益的表情完全放松下来,带着舒心的笑容摸了摸他的脸,“乖孩子,唐叔叔也喜欢你。”

    贾老爷子看着大孙子粘着唐民益的模样,再看看那对站得挺远的夫妻,叹着长气皱起眉头。

    唐奶奶眼睛发亮,看着贾建业欲言又止。老爷子再叹了口气,“大妹子,我是挡不住你了,你想说啥?”

    她清了清嗓子,当着众人的面开口,“那我就说了,其实也没别的事……还是那一桩。老大哥啊,你看宏宏在贾家是不是老生病嘛?我就说那个大师没骗我!每次宏宏接到咱们家去玩,他一点事没有,能吃能睡的呢!大师早说了他旺唐家,唐家也很旺他呀!”

    贾建业双眼直翻,语气却是无奈的,“你那是封建糟粕!什么大师小师的,你一个堂堂的女元帅还相信那些!”

    唐奶奶讪然一笑,顺着老爷子的话头认错,“好好好,是糟粕……糟粕也要批判地论证嘛,他说的话很准啊,而且事情都对得上!宏宏每次生病的时间,还有去我们家发生好事儿的时间……再说了,我们两家什么关系?宏宏养在贾家还是养在唐家,不都是一样的嘛?”

    贾建业听得胸口很梗,偏偏还找不到话来反驳这个“一样”,心里倒是大叫着“怎么可能一样”?老爷子经的事多,听着唐奶奶的话觉得有点不对头,哪来的一个“大师”,能把贾家的家事算得这么准?当下扬起眉毛冷冷地瞥了站在门边的儿媳一眼。

    “唉,老大哥啊,我吕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也是为了宏宏好!你说,这孩子从小养在贾家,那毛病就没有断过啊,天意注定的事情,您就答应我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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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青宏听到这里,才从震惊转到确信,唐奶奶不是开玩笑,真的想把他收养到唐家去?他小时候竟然发生过这种事?但结果是唐奶奶失败了,原因不知道出在自己身上,还是爷爷身上?

    不过,他可以肯定,原因不是出在那对虚情假义的夫妻身上。唐奶奶提起这事显然不是第一遭,那个所谓的“大师”估计跟他后妈离不了关系。

    对于唐奶奶的提议,他的后妈和亲爹都是一言不发,往好了说是小辈不敢在长辈面前插嘴,可先前老爷子发脾气的时候,他亲爹却为了后妈跟老爷子顶过嘴。

    唐奶奶那贪婪的眼神直盯着贾老爷子,把这位老大哥闹得百般为难。

    照说按唐立本跟他的交情和恩情,就算他自己舍命也是应该的,但把长子嫡孙过继到别人家去,他怎么会舍得?那张老脸又往哪里搁?

    他倒是对唐家放心,肯定会对宏宏真心疼爱,就是担心旁人的乱议论,估计少不得戳他的脊梁骨,骂贾家因为政治原因赶走原先的儿媳妇,把对自家有利的第三者抬进门做孩子后妈,临到头了还由他这个老爷子当家,公然遗弃长子嫡孙。

    可是看看那对垂头夫妻,他又不得不多想几步,现在他还活着,媳妇都敢做这些小动作,就是仗着他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那么等他不在了,这个媳妇还不翻了天去?大孙子年纪小身体弱,指不定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呢。

    贾建业思前想后,眉头紧锁,半天才吭出一句,“唉,不行,真的不行!”

    第4章 离开狼窝

    唐奶奶急得拍大腿,“怎么不行?哎哟老大哥,您是不是担心我们对他不好啊?我吕娟今天就给您发个毒誓……”

    贾建业赶紧拦她,“大妹子!别别别!我哪能不信你啊……那、那都是我们两个老的在说,也该听听小辈们的意见不是?”

    老爷子说着话猛盯自己儿子,那眼神就像高压炮,可贾思源身子刚刚一动,就被老婆扯了扯衣角。

    孙成凤往前站上一步,委委屈屈地小声说:“既然您要我们小辈说,那我就大着胆子说几句。这事唐奶奶不是第一次提,照理说咱们家肯定不能答应,宏宏可是贾家的长子嫡孙,就算放在平常家里,也没有过继给别家的道理。不光外人要戳我和思源的脊梁骨,公公也很难做人,可就像唐奶奶说的,那位大师要是真准,宏宏在咱们家一直养不好,那所有的骂名都只会堆在我头上。”

    她说到这儿就哽咽起来,“都说后妈难做,贾家的后妈更难做。宏宏三天两头地生病,我这个当妈的难辞其咎啊。要是真中了大师说的,我这媳妇就怎么都是错,里外不是人啊!”

    听孙成风说完,唐民益也站起来开口了。

    “妈,贾伯伯,那我也说两句。其实,我是不信什么旺不旺的,但我确实很喜欢宏宏。我以前听我爸说,战场上您救了他好几回,也相互嘱托过要是有个万一,得把彼此的子女当成亲生的照顾。现在是和平年代了,可我们两家的情谊没变,您要愿意让宏宏做我的儿子,我保证他就是我唐民益的亲儿子。”

    贾青宏听着岳父这一席话,看着对方脸上认真的表情,心里是百般滋味。他知道岳父是个一言九鼎的男人,从上辈子就知道,原来如此年轻时的岳父就已经对他付出过这种承诺。

    唐奶奶听儿子果然比她说得好,老脸上重新燃起希冀,添砖加瓦地补充道:“是啊老大哥,我们唐家人丁单薄,贾家儿孙满堂,您就拿出革命情谊,帮帮我们这家孤儿寡妇。”

    唐奶奶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老爷子被这番话说得眼睛都湿了,想起死得不明不白的唐立本。

    唐民益声音清朗坚定,回头看了眼孩子又接着说:“我妈虽然是有点迷信,但她说的也是事实。宏宏在这边动不动就生病,每次到我们家住个几天,情况就能好上许多。当然,我没有责怪大哥和孙姐的意思。他们确实忙,大哥在市委上班,孙姐还没出月子,宏宏身体这么弱,很不好照顾,也别把大人累坏了。”

    唐奶奶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宏宏每次去我们那都能养起点肉来,回来一病,就又掉下去了,看着多让人心疼!老大哥啊,咱们都一把年纪了,哪用得着管别人怎么说三道四的?都是为孩子着想嘛!”

    贾建业默然听了半天,硬是没等到自家儿子开口,这样被唐家两员大将左右夹攻,心里不由对贾思源很有点上火,冲着儿子吼上了,“思源!你哑了?!”

    贾思源实在躲不过去了,只得带着笑出声,“爸,这个事嘛……我哪有发表意见的余地,我和成凤都听您的指示。”

    贾建业气得够呛,这个大儿子在市委才上了几天班呢,就把那股官腔带到家里、带到亲生儿子身上来了?

    “贾思源!你这个混帐东西!你还笑得出来?宏宏是你的亲儿子,你的长子!你他妈的……老子真是白生了你!”

    看老爷子一脸暴怒拍案而起,气得胡子都在抖,唐民益上前一步劝道:“贾伯伯,别生气了,大哥也是尊敬您,大事终究都是您做主嘛。”

    老爷子看看眼前一表人才的唐民益,再看看自己那个没脸没皮的儿子,简直感到一阵悲从中来,颓丧地叹着气坐了回去,“唉!唉!他要是有你一分……我贾家家门不幸啊!”

    贾思源终于笑不出来了,看向唐民益的眼神异常微妙。

    唐民益也知道,老爷子在他们面前这么说,实在是气昏了头了。他眉心微皱,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抚着老爷子的背小声问道:“贾伯伯,其实这个事,是不是也问问宏宏?还有他妈妈?”

    老爷子听得一愣,“问宏宏?他这么小,懂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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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青宏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挣扎着坐起来挥舞手臂,“爷爷!我懂!我懂!”

    老爷子看着孙子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的小脸,忍住满心的火气走了过来,俯下身低低问他,“宏宏,你真的懂啊?你知道爷爷和唐奶奶唐叔叔在商量什么吗?”

    唐民益也走过来捏捏贾青宏的小手,微笑着慢慢地对他说:“宏宏,唐叔叔想要做你爸爸,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爸爸?”

    贾青宏眨眨眼看着爷爷那一脸的纠结,再看看唐民益嘴角温柔动人的微笑……连傻子也知道怎么选好吗?爷爷,对不起了!

    “爸……爸爸!”他故作天真地重复唐民益话里的最后两个字,用软糯的童音再一次叫出这个他早就想恢复的称呼。

    其实岳父算是玩了个小花招吧,对一个三岁孩子说出长句,孩子多半都会重复后面几个字。不过此时的他真的很高兴,这个小花招也说明对方确实很想做他爸爸。

    老爷子简直没什么话可说了,对大孙子幼稚的选择继续叹气。唐民益见好就收,笑着又对老爷子说:“贾伯伯,这对于两家来说都是件大事,我们郑重提出,您也请郑重考虑。我们是不是,都在家庭内部开个会,征求过所有家庭成员的意见后再做决定?您慢慢想,我上课时间快到了,今天就先走了。”

    贾青宏听着唐民益要走,像个小孩子一样闹了起来,伸出双手揪住唐民益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放手。反正自己现在就是个三岁小孩,怕个什么丢人?他不但不肯放手,还小声哭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乱叫:“叔叔爸爸……唐爸爸……”

    开玩笑……贾家对他简直是虎|岤狼窝,爷爷虽然也在,但经常出去开会啊什么的,再加上爷爷自己身体也有点毛病,哪里管得上那么多?最好是赶紧地把他带走吧!

    他此前都很乖巧,默默地听着大人说话,这猛然哭闹起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直往下滚,一颗接一颗的,看得老爷子和唐民益心里发软,两个一起哄他。

    唐奶奶也挤到床前,拿出手绢给他的小脸蛋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都哭了,断断续续地恳求老爷子,“老、老大哥诶,您看宏宏这么乖的孩子,生起病来也很粘人哪。这怪可怜的哦,就让我先带个几天呗?我保证,把他养起点肉来?”

    这又是哭、又是闹、又是哄的,把老爷子搞得头都大了,再回头看到那两口子还是光顾着装委屈,一个掉泪一个安慰的,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们几眼,终于对唐奶奶软下态度,“得得得,大妹子,你把宏宏带过去吧。不过我先声明啊,那事我可还没答应!”

    这话一落地,贾青宏首先就不哭不闹了,还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照样紧紧揪着唐民益的袖子。

    唐奶奶喜出望外,“是是是!您还要开家庭会议表决呢!咱家就不用了,我宣布:全票通过!”

    贾老爷子眼睛一横,“乱说什么!你家里还有三个女儿呢!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亏你还是重要领导干部!”

    唐奶奶接受批评,屡教不改,“好的好的,反正结果都一样!”

    唐民益干脆揭开被子,把他从床上抱起来,结结实实裹在自己的棉大衣里,对他很小声地说了句,“宏宏,跟爸爸回家?”

    他拼命地点起头,整个人埋进唐民益此时还并不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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