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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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风-第15部分(2/2)
胡思乱想,哪家府里头没有早产的孩子,你莫要住心里去.”

    “可若是真的呢?”幼桐抬头看他,目中一片茫然.

    “幼桐一一”

    “罢了!”幼桐抚了抚胸口,长长地呼了口气,努力地挤出笑容来,“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而今都是崔家九小姐.便是真的,我娘生前也从未跟我提起,想来也没有让我认他的意思.”面上虽挂着笑,可怎么看怎么有种嘲讽和心酸的意味.

    徐渭心中大助,紧紧抱住她,揉了揉她的乱发,偎依了半晌,低低地安慰道:“你放心,此事我定会去查个明白,不会让你受委屈.”想到那位深居简出,却在军中被敬畏天神一般的庄亲王,徐渭忍不住狠狠捏了捏拳头.

    49、真相

    徐渭在庄亲王府的大门口站了有小半个时辰,依旧没想好进府后怎么跟庄亲王开口,踌躇不定地在门口转悠着,直到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徐渭抬头一看,马上抬头挺胸,恭恭敬敬地朝那人行了一礼,口中唤道:“庄亲王安好。”

    庄亲王穿得极随意,一身青色棉布长衫,脚上踩着双羊皮短靴,头发束在脑后,只用纶巾包住,若不是这浑身的气度隐藏不住,倒像是个普通的文士。

    这一代的年轻将领,除了沈家大公子之外,就数徐渭了,故庄亲王认得他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待徐渭的态度,疏离中似乎又透着一股子亲切,淡然的脸上虽没有笑容,可目光却是温暖。这让徐渭更加相信起幼桐的猜测来。

    庄亲王招呼徐渭进了门,径直领到书房去。二人一边品茶一边唱古论今,谈得倒也融洽,只是徐渭想着幼桐交代的事,总有些心不在焉,回答起庄亲王的问题来,有时候还会愣上半天。

    庄亲王心如细发,见徐渭屡屡欲言又止,哪里猜不出他有话说,索性自己主动开口问道:“徐将军有话直说。”

    徐渭僵着脸笑了笑,脑子里组织了下语言,小心翼翼地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庄亲王听罢,却只是一脸无奈和哀伤,目中闪过痛苦之色,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事……说来话长……”

    二人聊了有一个多时辰,徐渭方才满脸严肃地告辞出了王府,径直奔往崔家。

    因是大白天,徐渭也没有翻窗户,直接从大门求见。照理说,他和幼桐虽订了亲,但终究没有成亲,不好这般随便见面的,只是崔家下人见他一脸严肃,只当出了什么事,也不敢多说什么,急急忙忙地进去通报了。

    幼桐得了信,心知他定是为了自己身世的事回来找她,一时忍不住紧张起来,不安地搓了搓手,调整好呼吸,才让慧巧引徐渭进花厅。

    徐渭一进门,就看见幼桐端端正正地坐在花厅靠北面墙壁的榻上,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方,雪白的手背上隐有青筋显出,眼睛低垂,目光也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地板,安安静静的样子。敛去了平日里的强硬的刺,现在的幼桐看起来有些紧张和无措,那强撑的平静让她显得比平常多了份柔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没有出声问,甚至连头也未曾抬起来看一眼,但徐渭明白她此时的心中定是汹涌澎湃。屋里的下人都已被屏退,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徐渭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搓了搓,柔声道:“不是。”

    “不是!”幼桐猛地抬头,脸上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只喃喃地重复了两声,尔后,忽然笑起来,眸中却是一片苦涩,“既然如此,为何他要如此待我。”直到现在,幼桐也不愿再称呼余沆为父亲,实在是这些年来被伤害得太多太深,所以,当听到那些猜测,幼桐的第一反应就是相信。

    徐渭心中也是感叹万千,但还是没忘了把庄亲王所说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再说给幼桐听。待幼桐听得当初竟是余沆设计散播庄亲王战死的谣言,又故意引那好赌成性的舅舅输掉了一条胳膊,才逼得崔氏下嫁时,她激动得难以自制,怒道:“他费尽了心思,用尽了手段才将我娘骗进了余家门,为何还要如此待她。如不是他,我娘…我娘……”若不然,崔氏早就与庄亲王双宿双栖,又怎么会郁郁寡欢,最后在痛苦和落寞中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幼桐不明白,徐渭自然也不会比他清楚,只将她拥在怀中,轻轻抚摩她的后背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口中柔声安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除了崔氏和余沆,没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两个人中,一位早已作古,而另一位,只怕终其一生幼桐也不愿再见。过去的一切,势必只将淹没在不能回首的时光中,而今再去追究,不过是让幼桐徒生烦恼罢了。

    幼桐心性坚忍,只因有徐渭在一旁才泄露出内心的脆弱,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吸了吸鼻子,甩甩头,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所有的烦恼全部抛开。徐渭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开口劝慰几句,可憋了半天仍是想不出什么话,只无声地看着她,眸中一片担忧。

    “无妨,”幼桐扭过头来看他,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鉴定,“这么多年以来,我早就习惯了。”说到此处忽然又笑出声来,“呵呵,也亏得你傻兮兮地跑去问,怕是人家庄亲王心里头只笑话咱们呢。”她语气虽轻松,可徐渭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落寞,心中愈加地难受和心疼起来,将她拥在怀中,久久不能放开。

    “小姐——”慧巧在门外轻声道:“二夫人过来了。”

    二人慌忙分开,又各自往后退了两步,低头检查身上衣服是否平整,罢了,徐渭又将一旁的屏风摆放到幼桐所坐的榻前,他自己则在门口处寻了个椅子坐下,敛去面上的情绪,摆出镇定又严肃的神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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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进门时,所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端庄又严肃的情景,不由得诧异地看了看徐渭。徐渭赶紧起身朝二夫人行了一礼,低低了打了声招呼,又沉声解释道:“家母托我送了些东西过来。”

    且不论二夫人心里头信不信,但她绝不会拆他的台,笑着跟他说了几句话后,方朝幼桐道:“礼部方才来了人,说是定了这个月24过礼。”

    幼桐明白她所说的是静仪师太认她做义女之事,虽说只是认作义女并非过继,但因静仪师太的身份使然,该走的礼仪程序却是一步不能少。幼桐颇觉无奈,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了。徐渭一来插不上话,二来也不好久留,便出声向二夫人告辞离开。

    与二夫人说了一阵话,一会儿文颜也下楼来了,跟二夫人撒娇逗乐,屋里倒是其乐融融。

    待二夫人一走,文颜立刻露出神神秘秘的神色来,将一干伺候的丫鬟们都屏退了去,又仔细将门关上,一转身,笑眯眯地朝幼桐道:“九姐姐,明儿我们一起溜出府玩儿,可好?”

    幼桐顿时哭笑不得,对于文颜的古灵精怪她是早有领教,却不晓得她而今居然会冒出如此大胆的念头。京城的民风还算开放,世家小姐也常有出门走动的,但大多前呼后拥,仆从成群,绝少有说单独两个人出门的。一来不和规矩,二来也不安全。

    “你要出门,怎么不跟二婶说,她又不会拦着你。”二夫人对文颜管束得并不严厉,平日里只要文颜撒个娇求一求她,她也绝不为难,何至于拉着她偷溜出府。

    文颜顿时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撅嘴道:“九姐姐你不晓得,明儿街上太热闹,马车根本上不了姐,我娘肯定不会让我出门。”

    幼桐有些疑惑,仔细想想,明儿似乎并不是什么节庆,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格外热闹?文颜见她一脸茫然,顿作痛心疾首之色,非常严肃地批评道:“九姐姐,我真不知怎么说你才好。虽说而今订了亲,可也不必整日窝在府里头,连外头是什么样子都不晓得。”

    幼桐一时啼笑皆非,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反驳她,只得摇头苦笑。文颜只当她默认了,这才摆出一副说教的语气道:“你可听过京城四杰的说法?”

    幼桐依稀有些印象,“说的可是五哥、徐大哥、沈家大公子,还有那个什么吴家的小侯爷。”除了沈家大公子之外,其余的三个人她都见过,徐渭和崔维远就不说了,那个吴家的小侯爷却实在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这难免让她生出一种所谓的“京城四杰”徒有虚名的感觉。

    “没错!”文颜的眼睛里闪着憧憬的亮光,“可是,这顺序你却说得不对。这四个人当中,尤以沈家大公子名声最大。他比徐大哥还要年长三岁,早年曾是京中出名的神童,后投身军中,立下汗马功劳。更难得的是,大公子生得风度翩翩,风姿勃发,便是女人也要自愧不如。当初在京中时,每每上街,总引得行人驻足,道路拥塞,京城上下,无人能出其右。”

    虽说文颜说话有些夸张,但想到沈三的长相,想来那大公子也必定不会差。只不过,一个大男人,生得好看又有何用。若果真嫁了个比自己还漂亮的男子,只怕这日子也不好过。幼桐心中正腹诽着,没留神文颜猛地上前拉住她的手,激动道:“明儿我们去看他,好不好?”

    幼桐顿作惊诧之色,“那位大公子不是在南疆么?”

    “所以说九姐姐你整日深锁闺中,不知世事。明日沈家大公子得胜还朝,皇帝陛下亲自迎接。我们若是不早些出去,寻个好位子,到时候怕是连个站的地儿都没有。”

    幼桐到底比文颜谨慎些,自然不会轻易答应她,只摇头道:“明儿外头定是人山人海,指不定就有宵小趁机作乱,你一个姑娘家,如何能轻易涉险。还是回头去跟二夫人好生商量——”

    她话未说完,文颜已经气呼呼地跳了起来,郁郁道:“九姐姐就是胆小,不管你了,我去找五哥。”说罢,一转身,又撒开腿冲了出门。

    50、长街

    也不知文颜到底怎么跟崔维远说的,第二日大早上,幼桐迷迷糊糊地就被文颜拽了出来,塞进马车一齐上了街.

    街上果如文颜所说那般摩肩接踵,崔府的马车走了不多远便再也无法前行.崔维远无奈,只得吩咐车夫将马车靠边停下,自己则唤上府里的侍卫将幼桐和文颜围在中央,一行人决步朝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崔维远早在二楼的雅间订了座儿,才刚进店门,马上有伙计殷勤地过来招呼,嘴里“崔五少”地唤个不停.楼下大厅里也早坐满了人,听见这边的动静,都纷纷转过头来看,有认识的崔维远的,也远远地起身朝他示意,只是见他身边还有两个头戴帷帽的年轻女子,不便上前招呼.

    这二楼的雅间位置极好,坐在窗前,正可一览楼下风光,一进门,文颜就赶紧摘下帷帽朝窗口奔去,待见视野极好,顿作欢呼之声,又赶紧回头来拉幼桐一道儿.崔维远则紧随其身后,神情一贯地淡然,眉目间比以前更多了份成熟和稳重.

    发现幼桐在看他,崔维远迅速地转过目光看了她一眼,面上无波无澜,仿佛已经将所有的心事都放下.幼桐也赶紧转过脸去,跟在文颜身后听她大呼小叫地喝彩,偶尔应上一句,也能让文颜雀跃不已.

    街上人多,她们两个大家小姐这么大刺刺地站在窗口探看也不像话,幼桐便拉着文颜要回座位坐下.文觑撅嘴不肯,嘟嘟囔囔地小声反对.崔维远只板着脸看了她一眼,她就马上乖乖地坐了回来.

    幼桐见她一脸不悦,遂出声安慰道:“这会儿沈家大公子还未过来呢,你趴在窗口也瞧不见人.他若果真来了,外头也定跟着热闹起来,到时候我们再去看也不迟.”

    文颜心知她说得有理,扁扁嘴不再争辩,只是委委屈屈地看了崔维远一眼,眼巴巴地唤了他一声“五哥”.崔维远起先还板着脸,被她又拽着手摇晃了几下,便再也装不下去,无奈地摇头道:“你这丫头,再这么无赖下去,日后嫁了人,可要如何是好.”他平日里待文颜极好,从不摆兄长的架子教训她,今儿虽也和颜悦色,可话里话外却带着些训导的意味.文颜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想从他的面上看出什么缘由来.

    窗外忽一阵喧哗,继而鞭炮声响,文颜“啊”了一声赶紧起身冲至窗前,果见大街上已是另一幅场景.长街两岸全是伫立的百姓,而街道中央则是一身步履整齐的队伍.他们都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军服,手肘和袖口等地方还磨出了毛边,整齐而安静地走着,偌大的一支队伍.竟然听不到丝毫动静.

    原本喧嚣的大街渐渐静下来,最后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面前走过的军士,他们的长相并非凶神恶煞,面容只是肃穆,眉宇间笼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那是在疆场中俗血厮杀后才能留下的痕迹,阴冷森然,充满寒意.

    文颜也不说话了,双手汗津津地拽着幼桐的胳膊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崔维远站在一旁,目光炯炯地看着楼下,一副心驰神住.大概所有男儿都有征战沙场的英雄情结吧,浴血奋战,保卫家国.

    “男儿生当带吴钩.”崔维远看着下方络绎而过的士兵,忍不住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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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好.”门后忽闪出一个人来,幼桐惊喜地回头,果然是徐渭.因有外人在,幼桐只悄悄地打量了他一眼,二人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后,便匆匆错开.徐渭大步踏进雅间,朝崔维远笑道:“刚到门口就听到老五在大发感慨,怎么,也在京城待不住了.”

    崔维远苦笑,转身招呼徐渭坐下,无奈道:“徐大哥你也晓得我府里的境况一一”他不再往下说,徐渭亦心神领会.崔维远是崔家嫡子,日后的崔氏家主,无论如何,崔家也绝不会将他送去战场博功名.更何况,而今朝廷对世家子弟防范甚重,不止是崔维远不可能去军中效力,便是沈家大公子,此番回了京城,只怕也要被留下了.

    二人长吁短叹地感慨万千,幼桐则不时地回头看他们一眼,并未注意外面街上的动静.一旁的文颜忽然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幼桐抬头看她,她却一个劲地朝街对面使眼色,幼桐循着她的目光朝对面看,竟是一身常服打扮的沈三站在对面酒楼的窗口.

    沈三应该是将将起身,故并未发现幼桐在对面,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楼下经过的士兵,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直到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他才眯了眯眼睛,瞳孔微缩,目中闪过复杂的清绪.

    “沈大公子!”文颜又惊又喜地叫出声来,对面的沈三也听到了,漫不经心地朝她们扫了一眼,目光在半途中忽然顿住,定定地放在了幼桐身上.幼桐朝他看了一眼,并未多作停留,低头望向传说中的沈家大公子.

    屋里的徐渭和崔维远也听到了文颜的惊呼声,都起身过来探看,不免与沈三的视线交互.气氛一时有些尴价,尤其是徐渭,居然还隔着一条街似笑非笑跟沈三打了声招呼.沈三铁青着脸朝他颔首,尔后便回了屋里,再瞧不见人影.

    沈家老大果如文颜所说风姿勃发,俊眉星目.乌发白衣,就相貌来说,怕是连沈三也要稍稍逊色.只是他眉目凌厉,身上仿佛带着一股锐利的杀气,让人不忍逼视.

    “这大公子真是一一闻名不如见面,好生了得.”文颜缩了缩脖子,怯怯地小声道.虽说那位大公子离得远,断听不到她们说话,可不知为何,文颜却不敢高声.街道两旁迎接的百姓比文颜还不如,竟然不敢抬头去看,都不由自主地低着脑袋静静地等众人经过.

    徐渭也微微颔首,面露认同之色,只不过,他所看的并非大公子,而是他身后的沉默安静却步伐一致的近卫军.

    变故在寂静中陡生.

    “沈涌霖,纳命来!”一声厉喝下,紧接着十几个人影忽然从街道两侧的人群中飞跃而出,利剑泛着寒光直逼沈大公子面门而去.

    沈大公子头也不回,伸手一捞,卷起身侧一侍卫的长矛,凌空将那几柄长剑悉数格住,一使劲,那几位竟被齐齐地甩了开来.但不待沈大公子回防,另一方向又有长剑刺来一一

    说时迟那时快,“嗖一一”的一声响,一根羽箭忽然凌空而至,险险地将离沈大公子最近的那柄长剑格了开来,尔后又是三连发,竟齐齐射中了三个迫近的刺客.三人连叫唤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已命丧黄泉.

    大公子凝目望去,却是徐渭手持弓箭站在窗口朝他微微颔首.

    “我先下去,幼桐她们由你护着.”徐渭只给崔维远留了一句话,尔后立刻从窗口跳下街去,手中箭不虚发,每每出手,便要射死好几个刺客.大街上早已一片混乱,围观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真刀真枪的干仗,顿时吓得腿软,还能动的都作鸟兽散,不能动的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连哭都不敢哭.

    那些刺客原本就作寻常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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