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划过瓷器一般刺耳,激得我顿起鸡皮疙瘩,而解雨更是捂上了耳朵。
可就在此时,那笑声戛然而止,整个宅子突然变得异常的宁静,宁静得竟有一种妖异的气氛。我心中正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就听“砰”地一声,内堂的大门竟被人踢开,接着就听一人扯着嗓子喝道∶“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速速现形,否则,别怪我铁剑门剑下无情!”
“啊?”就像吃进了个苍蝇,我心里别提多别扭了,捉鬼反被当成鬼,可真是糗到家了,略一思索,就知道是地上的脚印了底,暗骂自己太不小心。
“咦?怎么没人?”
最先破门而入的两人并没有发现屋子里藏着人,可随后就听一人嗅了两下鼻子,突然道∶“香气?莫非是┅┅魏仙子和齐少盟主?”
铁剑门竟有如此机警的人物?我心中再度一惊,此人虽然没全猜中,可也相差不远。知道自己藏不了多久,我颇有些沮丧地从供桌后站起。
在火摺子昏暗的火光中,一柄铁剑带着风声毫无花巧地直刺过来,正是铁剑剑法中的“一往无前”,而持剑人那张伤痕斑驳的脸加上蜂腰熊背的身材,让我认出他就是胡一飞。
“堂!”
胡一飞被我一剑震了出去,他身后的一个高大汉子伸手一接,举重若轻地化解了胡一飞的后冲之力,只是彼此见到对方的容貌,都惊讶地喊出声来。
“动少?!”
“高光祖?!”
那汉子摸了摸下巴,尴尬地笑道∶“俺可真是错生了一副臭皮囊,不仅空闻大师认错了人,就连动少也看走了眼,俺姓宗名亮,可不是高光祖那厮,动少你再看仔细了!”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可依旧能听得出那不咸不淡的山东口音,与高光祖确实不同,听声音正是众人口中的二哥;而细看他的容貌体态,除了比高光祖多了一只好眼之外,整个人似乎都瘦了一圈,显得比高光祖精干许多,左颊从眼角到耳垂多了一道淡淡的刀痕,看那疤痕,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越看似乎两人的差异越大,倒是和在此地遇到的那个会使天魔刀的蒙面汉子极其相像,而他也正是在杭州文公达府上后花园阻击我的那个汉子。
“江湖上怎么突然出现了你这么一个高手,着实惹人疑窦,宗亮,且吃我一剑。”
那张黄梨花的供桌在斩龙刃的锐利剑锋下顿时变得四分五裂,激荡的碎木中,斩龙刃春水一般地缠住了宗亮。
“动少┅┅不也是如此吗?”
宗亮一面挥舞着铁剑抵挡住我的攻势,一面紧喘了两口气一语双关地笑道。他虽然一步一步后撤,可我察觉出他的内力甚至还在高光祖之上,眼下后退得这么快,该是兵器不顺手吧!
难道他真是魔门弟子?想到这一点的我心中竟生出一点点的关心和喜悦,魔门虽然洛u艘狺√式a可毕竟是我的师门呀!
“不打了!”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冷笑道∶“宗亮,你的武功竟然比高光祖还强,真是让人吃惊,铁剑门那湾小水塘怎么能容得下你这条蛟龙?还有,上次你袭击福临镖局的老帐,我还没跟你算呢!”转眼看其馀二人,正是胡一飞和齐默。
“没办法,只有万门主肯收留我们嘛!袭击福临镖局?动少怕是认错人了吧,万门主怎么会让在下干那种事情?!”他眨巴眨巴眼睛笑道,目光却投向了我身后的解雨。
我顿时哑口无言,解雨在那里杀了好几个人,真的追究起来,对大家可都没好处,这宗亮还真够阴险的。收了斩龙刃,知道若问他们洛u颡荞v,他们定然有无数个理由等着我,便突然道∶“宗亮,我要查你的路引。”
宗亮嘟囔了一句∶“我的大少爷,您是苏州府的推官,总不能越界管到人家镇江府来吧!”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痛快地把路引递给了我。
路引是山东青州府下发的,证明宗亮乃是青州府蒙阴县沙坪镇人,年龄三十七岁,体貌特征也与宗亮相符。我知道这绝对是一张真实的路引,不过想获得这样一份路引并不困难,只需像李岐山那样做一番长期工作即可,而经过人事变迁,想要证明宗亮乃是个子虚乌有的人物则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现在的当权者愿不愿意追究前任的过失还是个问题。
“不是想查你,而是新的江湖名人录即将公布,给百晓生的资料当然越详细越好,像你这样的高手,怎么能让你就这般籍籍无名于江湖呢?”
第十二卷 第四章
藉口查案把宗亮三人轰出了花宅,魏柔才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动少曾经和宗亮打过交道?”
“是呀,虽然蒙着面,不过应该是他,只是那时他使的是天魔刀法,而不是铁剑剑法。”转头问解雨∶“雨儿,奶看宗亮他脸上的疤痕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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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太暗了,我看不太清楚,不过,七八成是真的。”
我知道解雨是在魏柔面前刻意隐瞒自己那敏锐的六识,如此说来,那疤痕几乎是真的无疑。“莫非他真的不是高光祖?”虽然他的内功路子似乎是天魔变中的筑基,可我隐约觉得其中还有些不同,只是两人脸上的显着差异,还是让我暂时把高光祖和宗亮看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天魔刀法?”魏柔那对明亮的眸子注视着我,沉吟道∶“这么说,魔门是借铁剑门的名义行走江湖?”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眼下魔门四分五裂,能不能统一起来都是问题,光这么几块料,又能对江湖局势产生多大影响?说实话,原来躲在暗处还抓不住他们,现在自己跳出来,对付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江湖上至少有五六家门派可以一口吃掉他们,眼下宗亮这帮人还处在寻找江湖生存空间的阶段,想成气候恐怕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五六家门派里是不是也包括秦楼呢?”
“那可要看仙子肯不肯嫁给我喽!”我顺杆往上爬,笑道。
“动少┅┅说笑了。”
失去了火摺子照明的内堂昏暗无比,让我看不出魏柔脸上的变化,而她的声音则显得十分平静,既没有被人追求的喜悦,也没有被人调笑的厌恶,只是话题却很快被她转移了。
“未雨绸缪,除恶务尽,如果任由魔门发展的话,不知道要给江湖带来多少灾难。”
“大明是个法治社会,就算是魔门,也有生存的权利,只要他们的屁股是干净的┅┅”
打着正义的幌子,让手中的屠刀沾满鲜血,这向来是我最讨厌的事情,不过,想到自己化身王谡时那藐视法律、视人命如草芥的快感,我知道我和魏柔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差距罢了。
魏柔没有再反驳我,事实上解雨的动作很快吸引了她。
“相公,你先出去嘛!”解雨就这样把我推出了内堂,等片刻之后二女出来的时候,魏柔几乎变了一个模样。
魏柔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并不是仅仅靠一张面纱就能遮掩去的,可就连她的身形都发生了变化,我不得不佩服解雨她易容手法的高超和极具杀伤效果的亲和力,看魏柔眼中偶尔流露出来的羞涩和突然耸高了的双峰翘臀,我就很容易想像出来解雨究竟在她身上做了些什么。
“这样,宗亮他们就认不出姐姐奶来了。”解雨一脸天真地道,只是在魏柔上车的时候,她偷偷对我扮了个鬼脸。
“少爷回来喽!”
马车直驶进了竹园,先是几个小丫鬟见到了车模样的我,惊叫声把萧潇、无瑕、玲珑也喊了出来,几女都拥进了我怀里,只是待魏柔从车厢里钻出来,萧潇玲珑便顿时欢呼了一声,彷佛我征服隐湖的大计完成了似的。
“卢嫂子,奶帮魏仙子把行李拿到指月轩吧,明珠,这几天奶就去指月轩服侍魏仙子。”我搂着无瑕吩咐道,十几天不见,她又丰满了许多。和萧潇玲珑不同,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因为魏柔的到来而有所分散,充满了爱恋与幸福的温柔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脸上。
玲珑是少年心性,和我分开没两天,相思情绪并不那么浓烈,虽然我不时提及隐湖是我的征服目标,可魏柔依旧是她们心中的偶像;而萧潇则深知隐湖对我的重要意义,她与魏柔的交好显然是怀着某种目的,于是魏柔就被包围在一片令人陶醉的温情与友情中了。
和众女温存了半天,我才去了秦楼。给六娘叙述了一遍武林茶话会的经过,六娘并没有纠缠于各门派在擂台上的表现,却对宗亮等人的身份和“七连环”中毒事件十分的关注,只是她的分析大致与我相仿,这两桩无头公案还是没有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动儿,看来除了你之外,还有人想做渔翁哩!”六娘一摆手,似乎要挥去这些恼人的事情,“听说,魏柔住进了竹园?”她暧昧地笑问道。
“乾娘,我可有的是自知之明。”
从玉角楼向外望去,花园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半个人影,倒是有凤来仪楼那边张灯结彩,颇有些过年的味道。
“就像生意有起有伏一样,在魏柔没达到隐湖心法最高境界的“心剑如一”之前,她的武功也该是起伏式的前进,眼下的我和齐小天,或许都是她磨砺心志的工具。”
六娘欣慰地点点头∶“不错,确有传言说,要练成“心剑如一”,就非要堪破情关不可,否则心有所属,又怎能心剑合一?”
“可是,为了心中所爱而挥出的剑,难道就没有力量吗?”
六娘默然。
“说来好笑,“心剑如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隐湖究竟有没有人练成过,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辛垂杨是尹雨浓的得意弟子,照理说她也是个天资聪慧的人物,做师父的该盼着她武功能有所突破吧,可二十多年前,尹雨浓就想把辛垂杨嫁给杨慎,当时辛才几岁?怕是还没有现在的魏柔大,总不能说那时候尹雨浓就看出她终生无望“心剑如一”吧!”我把在龙潭镇听到的这段秘辛说给六娘听。
“竟有这事?”六娘蛾眉微蹙,沉吟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道∶“听说当年辛垂杨与魏柔一样都是少年成名,只是不知何故,武功始终没有突破。动儿,听你说来,莫非是此事惹动了她的情关?”
叫六娘一说,我也有些迷惑了,杨慎人物风流,才高八斗,又是世家子弟,正是少女心目中的佳偶,辛垂杨钟情于他并非无稽之谈,难道真是她堪不破情关,以致武功难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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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玉角楼,我的思路并没有变得清晰起来,而六娘看来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我带回来的情报。
高七早等在楼外,见我便把最近秦楼的情况汇报了一遍。近些日子秦楼的外埠客人几乎绝迹了,仅靠本城那些有钱人的节前应酬维持着一个不赔不赚的局面。
而按照惯例,苏州的各大风月场所自腊月二十八就要全面歇业,直到正月十五苏州花会才重新营业,这几天,六娘已经开始着手安排路途远的伙计返乡过年,冀小仙等从扬州过来的姑娘也在老马车行的护送下离开了苏州,倒是马鸣、铁平生因为家中已无牵挂,俱留了下来。
“杭州那边有什么消息?”
“殷老爷子身体见好,见了大哥的礼物他老人家很高兴,大少奶奶也安好,给大哥的信我已经交给三少奶奶了。”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回来之后,身边就没断过人,无瑕行事谨慎,可能是见人多就没把信给我,便问起了苏瑾孙妙。
“苏大家这几日闭门谢客,孙大家似要远行,就等大哥您回来呢!”
近来苏瑾的行止每每出乎我的预料,我越来越看不清她的心。只是听高七的声音颇有些焦虑,让我顿时想起曾答应过他年前让他娶了明鬟,便把苏瑾放在一旁,笑道∶“小七,是你的总归是你的,跑也跑不掉,怎么这副猴急模样?”
高七“嘿嘿”讪讪笑道∶“大哥,你教我的功夫当真灵验,我练了一个月,就觉得神清气爽,小肚子也热乎乎的,就想在明鬟这丫头身上试一试,可等我从京咱u^来,这丫头听说大哥要把她嫁给我,倒矜持起来了,说嫁过来才许我亲热,嘻嘻,小弟心里就有点发急,想万一她要和孙大家一起出门,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孙妙的远游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按照当初与孙妙的约定,她有行动上的绝对自由,而为了证明自己的独立性,她每年势必都要离开秦楼一段时间,独自云游四方,只是她选择的时机颇出乎我的预料,因为几个月下来,我并没有听她提及过她的家人,最多只是听她提及了教她抚琴的先生,我甚至以洛uo和苏瑾一样都是孤儿,现在看来倒很难说了,不愿提起家人,或许是怕忆起一段伤心往事吧!
穿过后花园,离孙妙的停云楼还有三四十步,回廊里就能听到呜咽的箫声,乍近还远,若颓复返,指法虽尚不纯熟,却让人顿生惆怅之心。
阳关三叠?想来每逢佳节倍思亲,孙妙也动了思乡之情。进楼一看,孙妙斜倚榻上,望着窗外,正出神地吹着一口玉屏箫,脸上绝不似平日那般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却是惹人怜爱的幽怨,高七顿时就看直了眼。
她身心俱陶醉在曲中,神游身外,根本就没发现我和高七已经进了楼来,倒是明鬟见了我有些害羞,白了高七一眼,就想去叫自己主子,却被我拦下了。
一曲吹毕,良久,孙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两个人。
“大少何时回来的?进来怎么不唤贱妾一声?”她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起身忙着给我俩沏茶。
“如此天籁之音,岂容俗客打扰。”我赞了一句,高七接过话头,说他才是俗客,大哥是孙大家的知音才是,孙妙没有说话,只是抿嘴一笑。
“阿妙,听说奶将有远行,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我并没有问她要去什么地方,若是她与我同心的话,自会告诉我的,果然听她道∶“贱妾要去杭州乡下的老师家,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了,没有其他事情耽搁的话,初十就回来。”
她眼波低垂,又道∶“苏姐姐参加元宵花会,贱妾总要给她助阵。至于路上旅程,乾娘已经帮我联系好了老马车行,又托铁先生送我,大少不必费心,倒是┅┅”
她目光先后落在了明鬟高七身上,眼神颇有些复杂∶“明鬟和高总管的喜酒,我恐怕来不及喝了。”
“小姐——”明鬟悲喜交加,一下子扑进了孙妙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咽道∶“不,小姐,我要和奶一起回杭州,要伺候奶一辈子!呜呜┅┅”
“傻丫头,女孩子总要嫁人,何况曲老师素喜简朴,家里住不得那么多人,每次都是奶自己住客栈,我心也不安。”孙妙温言劝导,眼波却荡到了我身上,我立刻接茬道∶“明鬟,奶主子说的有理,等奶主子嫁了我,奶们主仆还可以天天见面嘛!”明鬟便破涕为笑,反是孙妙脸上顿时红白交替,狠狠瞪了我一眼。
高七早就喜翻了心,在一旁搓着手“嘿嘿”傻笑。我看在眼里,灵机一动道∶“秦楼别的不好说,操办婚丧嫁娶却最是拿手,阿妙奶且缓行一日,今儿就让奶喝上小七明鬟的喜酒!”
有钱自是好办事。自从高七公开进入秦楼班底之后,就从夫子庙身后租的杂货铺子里搬了出去,在竹园附近买了套像样的宅院,那房子搬家的时候就修缮过,略一布置,立显新房喜气。
高七此时也不管今儿究竟是不是黄道吉日、合不合适嫁娶了,高老太太心疼儿子,卢氏温顺知礼,自然也不肯反对,一场婚礼虽然仓促,却不失体面地举行了。
秦楼的姑娘来了一大半,她们投向明鬟的多半是艳羡的目光。高七年少风流,不少姑娘的心都系在这个俊俏小官身上,而高七有了一妻一妾之后也心满意足了,便攒动着姑娘们把目标转移到了马鸣和铁平生身上。
马鸣本就是江湖有名的浪子,暂时抛开自己沉迷的赌牌,周旋在众女中的他如鱼得水,几乎抢了新郎官的风头;而铁平生的深沉也颇让几个身世凄凉的姑娘心仪,直把他缠得面红耳赤,险些逃了席去。
我和孙妙在开始闹洞房的时候就告辞了,孙妙的情绪有些低落,她甚至不愿意回竹园而执意要去秦楼,就连我说送她都被她拒绝了。“大少刚回来,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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