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如此多娇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山村如此多娇-第95部分
    么好的地角儿,若是建上几座好府第,一准儿能卖个好价钱!二叔这地,买得相应着哪!”

    另一脸上贴着膏药的少年看了看前街后巷,摇摇头道:“二叔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你们看,这前后两街房屋破败,所居必是贫贱之人,所谓贵贱有别,就算二叔把房子建得花儿一般漂亮,自重身份的人恐怕也不肯与这些贱民为伍吧!”

    东山点头道:“四弟你说得不无道理,可昨晚上我听我爹说,二叔前脚刚把地契拿到手,张延龄后脚就找到了顺天府,说要购下沈篱子胡同的地产,听有人抢在他前头,又改口说这是借天灾敛财,要顺天府治买地人的罪,等知道是二叔,他才悻悻罢手。张延龄机灵鬼儿似的,没有利,他肯动这脑筋?今儿找到姐夫,就是想听他怎么说。”

    我心中暗自庆幸的同时,却不由得一凛。建昌侯张延龄乃是孝慈皇太后的亲弟,为人十分跋扈难缠,若不是有蒋云竹挡在前面,自己能不能斗过他还真是个未知数。

    而因为张太后向与皇帝生母蒋太后不和,张家与蒋家的关系也十分紧张,自己无意之中扯进了两大外戚的争斗之中,祸福难料。

    “张延龄此番轻易罢手,不知他闹得什么玄虚。”充耀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至于太启所言,不错,北起十八半街,南至劈柴巷;东起太常胡同,西至内城河,沈篱子、八千张、榆钱和跨车这并排四个胡同都是贫寒居所,但沈篱子最为贫穷,比起沈篱子来,其他三胡同的境况要好上十倍不止,特别是跨车胡同,更是寓京举子的聚集地。当然,这种境况不加变化的话,王公大臣们是很难迁居此处,不过,若是对跨车等三个胡同改造一番,景象就会截然不同了。”

    充耀了解到的情况,已经超过了我当初的述说,显然他在劝说他岳父蒋云竹之前,曾经仔细地考察了沈篱子的周围环境;而我昨晚讲述的计划,大概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为什么偏偏要借我之口说给蒋云竹听,难道仅仅是为了让白牡丹的哥哥显得与众不同吗?

    四弟太启皱眉道:“姐夫,如此一来,所要花费的银两岂不巨万?”

    充耀摇摇头:“跨车三胡同受沈篱子胡同拖累,地价比其应当具有的价值低了许多,现在消息没传出去,收购正当其时,估计花不了多少银子就能低价购得相当一部分地产。加以修缮后,再择人而租,要么是殷实人家,要么索性把目光放长远一些,廉价租给贫寒的士子。这么一折腾,再加上大伙儿一张扬宣传,必然会有人加入到收购行列里去,那时这三条胡同的地价无疑就会大涨,而地价一涨,则势必带动周围的物价,一些贫苦人家无力在此地生活,就要迁出。估计不出两年,此地就会焕然一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太启笑道:“那二叔也不把沈篱子的地留下两处来……”

    东山笑道:“二叔不过得了三分之一,真正的大地主另有其人。”

    他一指我:“就是这位李佟李公子。”

    大概是因为充耀并没有给大家引见,加之我内敛神韵,竭力隐藏自己的实力,又怕日后要与他们相见,更是做出了与平素截然不同的轻薄神态,于是几乎没有人留意到我,那个车夫高手也只是粗略打量了我一番,就转向别处了。或许在他们心中,我就是充耀的跟班吧!

    直到听东山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才一下子都聚集到了我身上。

    “李佟?京里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太启道。

    “兄弟祖籍扬州。”李佟这个身份彻头彻尾是个假的,话自然不能多说,眉毛却是轻浮地一挑,似乎不满太启的言辞。

    “扬州?那儿遍地都是盐贩子,你这么有钱,不是贩私盐的吧!”

    太启粗鲁地笑道。

    “我家田租就够吃够喝的了,犯不着干那违法的勾当。”

    听我不是官宦子弟,几个少年都轻视起来,太启似乎与蒋云竹不睦,追问道:“靠田租就能买下大半个沈篱子胡同吗?你们家到底有多少地?”

    “他家可是扬州有数的大地主。”充耀接过去道:“太启,记不记得我方才说过,现在收购跨车三胡同的地产用不了多少银子,当然沈篱子就更少了,李佟买地所费不过一万两而已!”

    “什么?才一万两?!丫的这哪儿他妈的是买,分明是抢嘛!”众人惊讶得面面相觑,太启更是叫出声来,瞪着我道:“怪不得张延龄要告你借天灾以敛财哪!”东山也说我心肠够黑。

    “非也!”太启东山的话若是原封不动地传出去,对我自然大为不利。听太启脏字连篇,我心中更是有气,反正充耀也没明说众人的身份,我张嘴就否了两人的指责:“兄弟此举,于朝廷与百姓均大有益处,岂能说是借天灾以敛财!”

    众人似乎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都哈哈笑了起来,太启更是面露不屑,讥讽道:“这么说,皇上倒是该下旨嘉奖你喽!”

    “皇上明鉴万里,圣心自有圣断!”瞥了太启一眼,心道,小兔崽子,你真是瞎了眼,歪主意竟然打到你爷爷头上来了,今儿倒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我一收摺扇,肃容道:“宸濠叛乱,将国库耗之一空,赈灾银两常常捉襟见肘,大前年河南山东大旱,朝廷无力赈饥,灾民暴起,右都御史俞谏耗时三月方将叛乱平息。去年两淮洪灾,也淹死了上千人。非是吾皇不爱民,实在是因为国库空虚啊!”

    众人的笑声一下子弱了下来,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我指着残垣断壁续道:“沈篱子胡同十屋九毁,顺天府却只能设些粥铺子而已,根本无力安置受灾的百姓,日子久了,这些一无所有的灾民极易变成暴民,威胁京师安全。在下出银购地,每户所得银两,足够他们在城里生活三载,或在城郊购置房屋,如此一来,不费朝廷一两银子,灾民就已得到了安置;而沈篱子这边发展起来之后,又会给朝廷带来更多的税银,这岂不是两利之举?”

    几个少年都默不作声了,倒是东山身旁那艳妇一撇嘴,讥笑道:“说的冠冕堂皇的,可骨子里还不是自己想赚钱吗?”

    “大姐说的是。”

    一句大姐气得那艳妇直翻白眼,东山却乐得大笑,道:“这小子是个商人,当然不会做亏本买卖!这种一举两得的好事,换做是我,也绝不会放过,可惜没那个脑子!”他转头望着众人:“肉他妈的没吃上,汤总要喝两口!这地方利厚着哪,早点下手,大家都有钱赚。”

    yuedu_text_c();

    他边拉着那艳妇走向马车边道:“临走的时候,我可告诉你们带银子的,哥儿几个想明白的,现在就和我一块圈地皮去!”

    太启等人哄笑着上了马车应声而去,只剩下充耀和那个唤做永明的消瘦少年留在了原地。

    而我也终于发现,东山、太启他们离开之前,都似乎不经意地望了永明一眼,在得到永明极其隐蔽的眼色之后,才放心大胆地离去。

    而其间,充耀、东山也和他数度交换眼神。

    “原来这个瘦弱少年才是众人的首领。”

    能让这群身份高贵的公子哥儿俯首帖耳,再想想有谁能让充耀一大清早就爬起来,这永明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我背上顿时沁出一层冷汗,一边暗骂充耀不给半点提示,一边细想方才的话中有无不妥,好在我怕这群公子哥儿揪住小辫子,说话极是谨慎,总算没有什么不敬,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张总管,咱们不在这儿等东山了,直接去显灵宫,东山知道该去哪儿与咱们会合。”

    那车夫应了一声,却偷偷给充耀使了个眼色。

    充耀犹豫了一下,才道:“显灵宫素来香火繁盛,游人众多,今儿又是七夕,里面定然拥挤不堪,不若另择时日,可好?”张总管也连忙接言称是。

    “我出来一回可不容易。再说,游人多,正好热闹。”永明的目光突然转向我,笑道:“李佟,你说哪?”

    “独乐乐,确实不如众乐乐。”

    此句孟子劝粱惠王的话一出口,永明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深邃而锐利,那乌亮眸子深邃的彷佛是一望无际的暗夜幽冥,几乎让我迷失在那里;而锐利的目光更好像是一把利刃直刺向我的头颅,彷佛要把我刺穿了一般。

    单单一个眼神的变化,就让这个瘦弱的少年顿时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绝强气势,而我耳边竟似响起了洪钟一般的诵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明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景象,冷汗却禁不住从额头鬓角流了下来,竭尽全力凝住心神,在心底喝出少林寺佛门狮子吼的真言偈语,抓住那瞬间的空明,我狂提不动明王心法,怪异的感觉才告消退,少年依旧是那个瘦弱少年,而我凝神静气,神态已与方才的轻浮大不相同。

    眼角余光中,充耀在苦笑的同时,流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传说皇帝受命于天,心中自有一股天子剑气,想来这绝非妄言。

    “只是,江南倭寇宗设集团余孽赫伯权已现身京城,轻蹈险地,为上位者所不取。”

    少年大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转头责问充耀道:“你忘了朕是怎么叮嘱你的吗?”

    朕,天子自称曰朕,这少年果真是吾皇嘉靖帝朱厚熜!而自己来京等候了半月有余未得召见,却不想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他!

    “皇上,臣冤枉!”充耀吓得顿时就要跪倒在地,却被少年所阻,只好肃立在他身边诚惶诚恐地道:“皇上有旨,臣岂敢有稍违!大概是皇上云从风随,自有君临天下之威,为王动所觉。”

    “昭王爷确未告知臣下皇上要微服私访,否则,臣万死不敢以假名污吾皇之耳。”我撩衣下跪:“臣苏州推官王动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边叩首,一面心中震惊不已,此番来沈篱子竟是皇上的意思,而目标竟然是我!

    可购买沈篱子地产并不是件了不得的事情,怎么会惊动了皇上?

    而且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我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看眼下的情景,皇上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起来吧!”少年一挥手:“算你机灵,否则,你冒用身份,朕就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臣擅用假名也是迫不得已。臣x爱胡闹,又好冶游,不用假名,岂不有损朝廷的尊严?”

    “强词夺理!”少年呵斥了一声,大概是想起自己也是用假名微服私访,不觉面露微笑。

    “『x爱胡闹,又好冶游。』,你对自己的评价太低了吧!朕本以为你在白府深居浅出,已悟得谨慎为官之道,不想你一离白府,短短数日,就搅得我王公大臣不得安静,连朕都被你惊动了!算算结交藩王、勾引郡主、刺探朝中重臣、在酒肆大打出手,桩桩件件岂是轻轻一句胡闹就能开脱得了的?说你目无朝纲,胆大妄为才是!”

    yuedu_text_c();

    “皇上,那些实乃李佟所为,而非臣王动所为。”我冷汗涔涔,心中已然猜到,充耀已将认识我的经过向皇上和盘托出,可连我在一品楼和廖喜、洪七发发生冲突皇上都知道,他手中掌握的情报系统真是庞大有效的惊人。

    “哦?”少年闻言颇有些意外:“难道王动与李佟是两个人不成?”

    “本尊分身虽是一体,却各有功用。臣王动入京以来足不出户,亲朋好友消息断绝,何也?因臣深知,臣处境微妙,即便不获吾皇任用,亦当谨慎从事。然,提调江湖,首重消息,臣在白府久了,耳目俱聋,京中之事无一得闻,臣实忧心忡忡,亦不愿白白浪费时间,故托李佟之名行事。”

    少年沉吟不语,俄顷,他突然问充耀道:“宁馨今年十五岁了吧!”

    “皇上明鉴,宁馨二月里过的生日。”

    “皇后嫁给朕的时候,不过十三岁……”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皇上他别是要赐婚吧,听他续道:“充耀,太后很喜欢宁馨,朕就把她留在京城不回大同了,你回去和代王说,朕要给她找个好婆家。”说着,瞥了我一眼。

    我心中大苦,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刚见到皇上就要抗旨!可话还没出口,少年已经一摆手示意我闭嘴,转头对张总管道:“传我口谕,代王五女宁馨郡主朱湖儿娴雅聪慧,甚得章圣皇太后之心,赐宫女两人、绢百匹。至于李佟……”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竟让我心底生出一丝寒意:“皇上叫我李佟,这是唱的哪出戏?!”

    “缙绅李佟忧心国事,京城雨涝,其率先捐银一万两,堪为缙绅楷模,恩授锦衣卫百户。张佐,替李佟请功的奏章就由你来写吧!李佟,你也别忙着谢恩,你这个假身份,朕现在帮你变成真的了,充耀乃皇室宗亲,又是外戚,张佐乃朕兴献王府的旧人,朕不怕他们知晓,可若是你露出了破绽,让不相干的人晓得李佟和王动实是一人,朕立刻诛你九族!”他微微一笑:“听说你一身奇技滛巧,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

    “李佟之身乃皇上所赐,敢不殚精竭虑,报效皇上!”

    “好!张佐,传旨白澜,宣他明日与王动一同入宫!”

    第十七卷 第十二章

    “臣驸马都尉、前军都督佥事、锦衣卫指挥同知、刑部湖广清吏司员外郎、南京吏部考功司员外郎白澜叩见皇上!”

    行近两千步,穿过九重朱红禁门,在禁军刀枪剑戟护送之下,我和白澜终于上了建极殿。

    换上一身滚龙袍,端坐在虎皮龙椅上的少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惟我独尊的绝强气势,让人禁不住臣伏于地。

    不过听到白澜报出长长的一串官衔,我心中还是忍不住暗道,他说就怕皇上赏赐太多,原来是这般意思。

    “爱卿快快平身,赐座。”少年抬手虚引,阶下的东山笑嘻嘻地给白澜搬来一个圆墩,又趁人不注意,偷偷跟我挤眉弄眼。

    我从充耀那里知道他是蒋太后三弟安平侯蒋云梅的长子,见他在场,我已然明白他才是皇帝真正的心腹,只是不知他这眼色究竟是何用意。听皇上并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只好老老实实地跪着。

    少年温言道:“卿为先皇和朕掌控江湖十五载,期间江湖歌舞升平,实乃卿之功劳。不过,卿为朕而独居江南,妻子久不能团聚,为人君者,心实不忍。卿又屡荐王动,言其文韬武略俱是一时之选,足以接替卿之重任,朕思前想后,就准卿所奏!”

    白澜喜动颜色,立刻匍匐在地谢恩,又说以往亏欠妻子太多,眼下只想多陪伴她,故请辞本兼各职。

    “歇息一阵子倒无妨,不过,爱卿乃国家栋梁,理当为国家出力。着革去锦衣卫、刑部及南京吏部之职,升前军都督同知,晋宜伦郡主为宜伦公主。”

    白澜升任前军都督同知乃是意料中事,可宜伦晋封公主,却是极少见的荣耀,白澜激动不已,连连叩首。

    皇上让东山将他扶起,又褒奖了几句,才对我道:“代天巡视江湖,关系朕江山安危,王动,你浪荡不羁,朕本无意让你担重任,不过,白爱卿与数位王公大臣保荐于你,而剿倭一役又足见你忠君爱国之心,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授王动锦衣卫副千户、刑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妻殷氏宜人,妾大玉氏、小玉氏、萧氏安人,赐宝剑一口、金十斤、绢纱各三十匹、胭脂水粉各五盒。”

    “走,咱们鸿宾楼喝酒去,今儿我做东,庆贺你官升三级!”

    皇上留下白澜,吩咐蒋迟蒋东山送我出宫。蒋迟在宫里还像个人似的,一出宫门,就立刻勾肩搭背上来,嬉笑道。

    yuedu_text_c();

    “小侯爷,跟您去鸿宾楼喝酒的该是李佟才对。”我笑道:“从今儿起,王动不仅要洗心革面,而且不能擅交王公大臣了!”

    “皇上的话,你倒是一句没忘!”蒋迟哈哈笑道,小圆眼睛滴溜转了两圈,伸手在我胡子上摸了几下,突然问道:“你在皇上面前夸下了海口,说能瞒得过太启他们,可他们都看过你的庐山真面目,我绞尽了脑汁儿也没想明白,你有什么招子能扭转乾坤?光靠这撇胡子……”

    “易容之术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