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正害怕蒋迟说出什么不妥之言的我忍不住暗笑起来,连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一扬,好个蒋东山,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占起练青霓的便宜来了。他声音很大,众人虽然与观礼台有段距离,可都是耳聪目明的练武之人,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又少有人知道他怀中女儿的芳名就有一个“霓”字,当然会以为那句“小霓儿”是称呼练青霓的,于是瞠目结舌者有之,迷惑不解者有之,鄙夷不屑者有之,当然,也少不了有人放肆嬉笑,几个江北集团的弟子更是一口一个“小霓儿”地高声怪叫起来,惹得齐萝、练无双怒目相向,不是她们相公拦着,早上去教训那几个登徒子了。
倒是练青霓脸上依然恬然从容,只是递给蒋迟的眼神,却是嗔怪之中隐隐带着一丝荡意,煞是勾魂夺魄,饶是蒋迟久历花丛,神情也不由微微一呆。
台下众人因为角度关系无法看到练青霓这充满诱惑力的一瞥,然而我却看得真真切切,心头不由一凛。虽然我早猜到,蒋迟已经成为练家极力争取的目标,但如此不择手段则颇出乎我的预料。练青霓虽已是美人迟暮,可一派掌门的高贵身分对任何人都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对蒋迟也不例外。再联想到清风舍得自己的爱妾易湄儿以色事人,那么一旦侦知蒋迟有意齐萝,会不会献上齐萝以博得他的欢心呢?
妈的,比老子还卑鄙!我暗骂一句,心下一阵担忧,故意轻咳一声。
蒋迟这才清醒过来,讪笑道:“练掌门技艺非凡,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台下易湄儿瞥了齐小天那边一眼,随后和身边一个三旬汉子耳语起来。
那汉子面上突露讶色,旋即朗声道:“练掌门的武功,江湖人自然无不敬仰;而小侯爷怜香惜玉,也是我等的榜样。”他目光一转,注视着蒋迟怀中的佳人道:“这位就是秦淮八艳中的韩霓韩姑娘吧……”
他话尚未说完,众人已是恍然大悟,江北几个弟子的怪叫声更是戛然而止,脸上顿现紧张之色,胆怯地望着蒋迟。
而高光祖则一声厉喝,打断了那汉子的话语:“大胆!安平侯世子夫人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叫的吗?”
“无妨,不知者不怪。”蒋迟大度地一摆手,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那汉子几眼,笑道:“你是严子路吧!我猜就是你,好汉子,敢想敢做,有种!说来,你们易帮主的魅力当真让人难以抵挡,换作是我,怕也要投奔她麾下了。”目光转向易湄儿:“易帮主,江湖真小啊!我们又见面了。”
第二十五卷 第四章
“能结识小侯爷是贱妾的荣幸。”
众目睽睽之下,易湄儿丝毫不显慌张,从容不迫地道,显然对此早有准备。而她对以前和蒋迟是否相识不置可否,竟像是有意误导他人的看法,这一招顺水推舟借力打力,颇出乎我的意料,而台下不少人的眼光果然变得异样起来。
“那不知易大姐晚上有没有空,大家一起吃顿饭叙叙旧?”蒋迟似乎也没想到易湄儿如此作答,一怔之下,语气索性暧昧起来,“这五位仙女都是你的弟子吗?当真好人才,可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们?大姐别是跟我们弟兄还藏着私吧!”
“她们姐妹也是刚满师。”易湄儿的话同样暧昧无比,“芙儿、蓉儿,你们过来拜见小侯爷……”
蒋迟和易湄儿打着花腔,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我一边和练青霓寒暄,一边冷眼旁观,这五个弟子中没有郭奕和孙无言,这让我有些失望,显然易湄儿是要在比武之前雪藏她们了,而指使严子路出头,自然是不愿看到自己的小姑子受窘,不过,旁人并不知道易练两人有着如此深厚的关系,见百花帮冒着得罪蒋迟的危险替练青霓解围,定然奇怪无比,进而怀疑百花帮是不是已和恒山派结成了什么联盟,这对练家的计划百害而无一利,易湄儿甘冒风险,十有八九是因为练青霓在清风心目中的地位远高于她,不得不向她示好。
其实,有四个人比易湄儿更有理由站出来为练青霓说话,不过他们都选择了沉默,显然,他们并不认识韩霓,自然无法像严子路那样挺身而出。
蒋迟的身分决定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将为江湖所关注,而秦淮八艳一夜去五又是轰动整个金陵的奇闻轶事,各大门派的情报部门都应该有一份当晚的情况说明以及韩家姐妹的详细资料。
齐小天兄妹对韩霓这个名字想必不会陌生,只是无法和具体的人对应起来,以此推断,百花帮──也就是练家的情报工作很可能已经胜出大江盟一筹。
倘若齐家父子知道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呢?我恶毒地猜测起来,目光下意识地转到了练青霓的脸上,想当初,齐放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利欲而放弃了她,如今,她是对这份爱依旧无怨无悔,还是心存怨恨,要报复齐放这个薄悻郎呢?而齐萝,我心里竟微微有些刺痛,她这个媳妇夹在中间,大概也难受的很吧!
练青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轻盈一转便对上了我的目光。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校军场西北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俄顷,几骑疾驰而入,穿过众人让出的道路,眨眼间来到了观礼台下。
为首一人飞身下马,干净俐落地行过军礼,道:“启禀大人,方才在秦淮河白门湾发生江湖械斗,人数在五十人左右,等下官赶到的时候,人已悉数被中兵马司逮捕,李统领请大人过去商议。”
我闻言心头顿时一阵火起,脸上像是被人凭空打了一巴掌,一阵火辣辣的,乐茂盛留下的那道伤口更是一跳一跳地疼得厉害。
辣块妈妈的,老子三令五申,茶话会中禁止私斗,禁止滋事扰民,这帮兔崽子是拿老子的话当放屁啊!我直想立刻翻脸,可见台下众人齐刷刷地望着我,人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怒火,告诉来人我立刻过去,又沉声问道:“可有人员伤亡?”
“据说死了八人,只是下官到时,现场已经打扫完毕,故而没有见到尸体。”
死了这么多人?我和蒋迟不由对视了一眼,一时沉吟不语。
高光祖却忍不住讥讽道:“马如宝的动作还真快啊!他是不是盼着出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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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宗你不要乱说,马大人是职责所在,换了我也一样。”心中却微微一动,盘算了一下,一边吩咐高光祖去请易湄儿,自己则快步走下观礼台,来到齐小天的面前,“小天,我怕械斗的人当中会有大江同盟会的弟子……”
“动少请放心,敝盟绝对不会偏袒属下弟子。”齐小天立刻接言道,随即转头吩咐随行的公岐山,让他立刻赶回客栈,会同同盟会各派掌门约束弟子不得外出。
“我也不会把个人行为和同盟会划上等号。”我给齐小天吃了颗定心丸,“本想请你走一趟,不过你现在代掌同盟会,你一出面,就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易帮主是同盟会的长老,她去比较合适。”
高光祖的话提醒了我,就算马如宝盯着要抓我的小辫子,他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些,让我怀疑这场械斗是不是另有内幕。易湄儿虽然是练家的秘密武器,可在我面前,她却不得不维护大江盟的利益,倘若此事与练家有关,我就大可以利用易湄儿的特殊身分来压制马如宝。
蒋迟不好直接插手茶话会事务,便说他先回徐公爷府,一旦有事,速速告知。因为五城兵马司是相对独立的衙门,应天府无权干涉,刑部也只有监督权而没有处分权,加上有赵鉴这顶保护伞,马如宝虽然品秩不高,但在应天,真正能让他忌惮的也只有任南京守备的徐公爷等寥寥数人而已。而徐公爷这等功勋后裔自有一套处事之道,等闲不会与当政的官僚们起冲突,想要说服他去干预马如宝的行动,必须有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和一个能言善辩的说客。
我带着高光祖和易湄儿打马直奔出事地点而去。刚出校军场,迎面却正碰上慕容仲达疾驰而来。
他远远望见我,连忙勒住马,不等马停稳,就抢下马来,哭丧着脸叫道:“大少,您可得为我们江北武林做主啊!”
“出什么事儿了?”我知道该和秦淮河上的械斗有关,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赵真一被杨千里杀死了。”
果然!我头“嗡”的一声,眉头顿时锁了起来,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赵真一武功虽然算不上多么出色,可他是个出色的骗子,一字正教便网罗了近万愚昧男女,其中不少人在当地还颇有影响,他这一横死,处理起来恐怕相当棘手。而杨千里名义上是莆田南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其实是北少林精心培养的人才,是北少林布局江湖的一颗重要棋子,让他投身南少林门下,只是想打消江湖对他的戒心,毕竟南少林极少参与江湖事务,且与北少林面和心不和。鲁卫也曾打过招呼,让我照顾一下他这位初出茅庐的师侄。
还说什么坚毅沉稳,堪当大用,好么,一出手就是人命,而且不分时间场合,难道少林寺培养的就是这种人才?!
我心里把空闻和鲁卫骂了个狗血喷头,脸上却沉静如水,问道:“是在白门湾出的事儿吗?我正要去那里,慕容你把知道的情况说给我听听。”
“我当时也在秦淮河上,可离白门湾有一里多地,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赵真一和奇门为了几个粉头起了冲突,开始是争吵,后来就大打出手了。我属下见冲突愈演愈烈,过来找我做和事佬,可等我到了白门湾,却正看见杨千里这厮一刀砍下了赵教主的头,紧接着兵马司的人就出现了,也不问青红皂白,把人一古脑都抓走了,不是我见机快,怕也被抓了。”
我身后的易湄儿突然冷哼了一声:“杨千里是有名的急公好义,岂能滥杀无辜!定是赵真一欺孺凌弱,激得杨少侠替天行道……”
“放屁!”慕容仲达怒目圆睁,开口就把易湄儿和她三代以内的女性长辈操了个来回,见我脸上浮起一层怒气,他才讪讪住了口,换上一副委屈表情,“大少,且不说谁有理谁没理,您早有严令,茶话会期间禁止私斗,那么只要动了手,两下就都没理,何况一个巴掌还拍不响呢!”
慕容虽然不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可他显然觉得赵真一理亏的可能性更大,于是搬出我的禁令,先各打双方五十大板,以示自己公允。不过,他很快就为己方找到了一个颇能站得住脚的理由,“再说了,全江湖都知道赵教主日前受了重伤,武功大打折扣,就算他有什么过错,以杨千里的武功,大可以制住他,交给大少或者应天府处置,为何偏偏杀了他?”
易湄儿顿时无言以对,她总不能在我面前说,江湖事,江湖毕,大明律在江湖不过是一张废纸吧!只好狠狠瞪了慕容仲达一眼。
“你们别争口舌之利了,看完现场再说。”得知械斗双方果然是同盟会和慕容世家,我既恼火,又有一种无力感,双方积怨甚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足以变成一场大战的导火索,而仇恨就是导火索的助燃剂,让它燃烧得越来越猛烈,越来越迅速,以至于无法理智地思索后果。
难道,连我这个新鲜出炉的江湖执法者、武功卓绝的江湖十大高手之一都无法让他们理智下来吗?等一等……
“慕容,你知不知道奇门的赵门主当时在不在场?”
“在!我亲眼看到他在。”慕容飞快地道。
闻言,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疑念。奇门门主赵清扬是江湖少有的智者,人送外号“神算子”,与大江盟副盟主“小诸葛”公孙且并称为同盟会的卧龙凤雏,为人很是冷静多谋,又身为同盟会长老,既然有他在场,事情怎么会闹得如此不可收拾?
带着一肚子疑问来到白门湾的时候,神机营统领李国和应天府的捕快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发生打斗的酒楼也被神机营封锁了。可我略一查看便知,现场已经被很有技巧地破坏了,从刑侦的角度来说,这里已没有多大价值了。
“死了三个伙计、五个江湖人,其中的两个是在酒楼外被杀的,目击者很多。”
李国自然是在暗示我,想无声无息地压下这个案子不太现实。众多的目击者会让消息很快扩散出去,其结果就是那些握有密摺专奏权的官员彼此顾忌,谁也不敢隐匿不报,不出十日,皇上的书桌上就该出现关于此案的密摺了。
酒楼老板并不比慕容仲达知道的多多少,而目睹事件发生的伙计却全都死了,这不禁让我的疑惑更深。
李国似乎也有同感,突然蹦出了一句:“兵马司来得很快,而且动用了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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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五章
虽然获得线索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可我还是请求应天府封了出事的大同酒楼,这才赶往兵马司衙门。
马如宝并没有像我想像的那样避而不见以拖延时间,反倒很快迎了出来,而且相当热情,似乎秦淮河留香舫上的争执根本没有发生过。
只是听我说要见赵清扬等人,他嘴角才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嘲弄,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道:“巡捕盗贼、逮治j民、检验死伤,这是兵马司的职责所在,此番大同酒楼斗殴一案,八死十七伤,是近年来应天府少有的恶性案件,本官不得不谨慎从事,即食君禄,当忠君事,想来王大人不会让本官为难吧!”末了,还惺惺作态地替我惋惜,“可惜大人是浙江清吏司员外郎,若是广西司,别说想见犯人,就是大人要把犯人当场放了,本官也定然遵照执行不误。”
马如宝一番话自以为得计,我心情却为之一松,自己总算没全猜错。倘若他痛快地答应我与赵清扬等人相见,那么此案十有八九与他无关,他若执意秉公处断,我将进退两难──进,干预此案的政治风险将极有可能超过我所能承受的范围;退,则会失去江湖的尊重与信任。如今他推三阻四,我倒要赌上一赌,这案子另有隐情了。
至于他搪塞我的理由,更早在意料之中,刑部浙江司的确管不着中城兵马司──那是广西司的兼差职责,而苏州通判更是连兵马司的边儿都摸不着,至于桂萼、方献夫的面子,他自然更不会买,徐公爷又不轻易干涉衙门事务,难怪他有恃无恐。可惜他和赵鉴都不知道,除了刑部的职务之外,我还有另一个身分。
“马大人说得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今武林茶话会开幕在即,本官忝为主持人,自然不希望出现任何差池,所以,人,我必须见!”说着,我从囊中取出一块铜质腰牌,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马如宝面前,“得罪之处,还要马大人多多包涵。”
看到那块并不出奇的腰牌,马如宝颜色立变,想来他已经认出了腰牌的来历。锦衣卫,那可是拥有独立司法权的主儿,有诏狱擅断之权,甚至凌驾于三法司之上,别说想见赵清扬,就是把他提走,马如宝也不敢说半个不字,除非他不想要自己脑袋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事后弹劾我了。
半晌,马如宝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本官倒是小看了王大人,不过人命关天,王大人可要好自为之啊!”
等我见到赵清扬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他来了,大刑过后的他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囫囵的地方,面色苍灰,神情萎顿,几乎就是个半死人,而这距离他被捕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凭他眼下的状态,就算能顺利躲过牢狱之灾,也没有希望在茶话会上争雄了。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相形之下,我们锦衣卫倒像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妄自尊大了。”我讥讽道,而马如宝则缄默不语。
喂了赵清扬一粒雪莲玉蟾丸,他精神才稍有好转,我这才开始询问事情经过。
十大门派的初选名单公布之后,原本很有信心的赵清扬见奇门榜上无名,心下极度失望。许多人都劝他说,这不过是个初选结果罢了,一切都要到擂台上见真章,上一届初选名单上的漕帮和鹰爪门最后不都名落孙山了嘛!可足智多谋的他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他认为这是我掌控江湖的第一仗,定然要追求完胜,既然将不被人看好的漕帮列入名单,肯定是有万全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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