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部分的房梁都被凿空了,破灰断瓦上有蜈蚣、蚂蚁和老鼠。往外的房间内,砖头下压了一具蛇骨骸,约莫是被突然坍下来的砖块砸死,有许多年。
我们从最右边的房子里找到一个水缸,但里面长满了青苔,而且旁边还蹲着两只讨厌的蛤蟆,正无所事事的向我们敌意张望。拨开一堆石灰粉,找到一个肮脏得变了形的铝盆,里面装了几撮老鼠屎。此外,在大门进来的第二间大屋里,树立着两棵拳头粗的桑树。
我摘下一片肥嫩的桑叶递给杨帆,她迷惑的看了看我,立即张嘴吃下。等她从皱眉的咀嚼中回过神时,却见我在那儿有条不紊的**叶柄上的白汁,就柔弱而郁闷的给了我一粉拳。但不管如何,在这种苦涩得令人作呕的液体里,我们看到了一丝活着的希望。
透过房顶沉陷的地方,我们能看到逐渐高悬的太阳,巴掌大的天空下偶尔有鸽子飞过。我最终还是忍着恶心捡起了铝盆,用沙磨、水冲、桑叶抹、衣服擦,然后从石缸中舀出一盆水,用砖瓦支起一个灶,再寻来几块木头,燃起了火。我负责用抹了水的衣服,去吸引腾腾而起的浓烟,杨帆则坐在那儿,小心翼翼的添柴加火。火光映出我们红彤彤的脸庞、反射出我们亮堂堂的心情,燃烧起我们强烈的生存**。终于,在我俩眼巴巴的伺候下,水滋滋的冒起了白雾,不久就欢快的翻滚起来……
喝下两口开水,我们的灵感深受启。与其说我们陷入了这种尴尬的困境,不如说我们掉入了一种野外求生的快感。杨帆还在为之前吃下的两片桑叶心有余悸,只听她无不忧虑的问我:“小峰,我要是变成蚕了怎么办?”我刚准备说出“破茧成蝶”的比喻,近处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猫叫。循声找去,我们在第三间厂房现了一窝毛茸茸的小猫——三米开外,一只母猫正叼着一只鲜血淋淋的鸽子向它们走来。
狂喜之下,我掷出一块石头,巧妙地击中母猫的前蹄。母猫一声哀鸣,扔下鸽子逃开了去。我走过去捡起那只鸽子,上面还有一些热气,勉强可以入食。正当我举起鸽子对杨帆自鸣得意之时,那只疯狂的母猫,突然瘸着腿向我恶毒地扑来。我被它那怒冲冠的样子吓得直起鸡皮疙瘩,竟站在那儿怔住了。杨帆大声尖叫,慌忙中抓起一根木棒向它挥去……然而那只疯猫根本不按章法出牌,它急于保护自己的孩子,张牙舞爪向我扑来时,正好在砸在杨帆钝重的木棒上。只听一声,母猫吐出两颗白森森的牙齿,然后便见它满口浓稠的鲜血,夹杂着唾液向外流淌。
猫见大势已去,疯狂的身体报复变成了悲恸嘶哑的啼鸣,它将瑟瑟抖的身体挡在小猫前面,像一面破旧的风帆。接着小猫咪们也跟着哭诉起来,杨帆放下木棒,拉我向屋外跑去……
在那个饿得枯肠寡肚的中午,我们分享了世界上最为鲜美的鸽子汤。这只鸽子拯救了我和杨帆的饥饿甚至生命,然而,猫们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正当我们吃得惬意非凡之际,里屋传来一阵巨响,烦躁的“猫合唱”戛然而止。等我们赶到事现场,猫窝上方的砖瓦已经倒塌,刚才还毛茸茸的六条小生命,加上那只被我们所抢所伤的母猫,全盘葬身于瓦砾之下。那只老猫顶在最上头,故而身体也压得最碎,除了那双流着血或泪的哀怨双眼,整个身子已经成为一滩血泥。其它小猫惨相百出,它们在饥肠辘辘中满怀幽怨的走向了意料之外的死亡。
在这场惨剧中唯一幸存的是一只小花猫。它太饥饿了,以致它颤颤危危的爬出猫窝,去舔舐地上的血迹。我们进去的时候,这只小猫仿佛还不知道已经死去了母亲及兄弟姐妹,只见它嘴里衔着一根鸽子毛,正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杨帆百般怜爱地抱起小猫,它敌意的喵喵大叫,对着母亲的尸体大声求救,但那位可怜的母猫一点动静也没有。等杨帆温柔地挠了挠了小猫的脖子,它立马就变得顺从起来,干瘪的肚子里出咕咕的鸣叫。我们将小猫抱回铝盆旁,杨帆撕下一小块鸽子肉,它就不顾一切的狼吞虎咽起来。
我和杨帆收养了小猫,为它取名为“活着”。这是一个怪异之极的名字,但小猫对此却敏感至极,每次杨帆在客厅里轻唤一声“活着”,它立马就能从卧室的床下钻出来,屁颠屁颠地朝厨房冲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小猫抱以巨大的同情与愧疚,虽然它母亲与兄弟姐妹的死与我们无关,但我们残忍地将鸽子带走,让它们死去的灵魂感到饥饿难忍同时怀恨在心。常常,杨帆会为自己对母猫的那一击而愧疚万分,她以虔诚的方式忏悔着说:“如果我没打坏母猫的牙齿,或许它就能够将小猫们衔出来呢?”
我们更多的是害怕。
杨帆紧紧地攥着小猫,警惕地注视着房顶,生怕我们如那几只惨死废墟的野猫,葬身在寂静无声的世界里。
第十一章 遭遇王大娘
捱到天黑,小广场上的人们6续散开暂的静寂之后,溜狗的老人们又出来了。那些不同体态的狗,在万物复苏的春天里**,它们不负责地泄着身体的**,从不顾及自己的种子将会播进哪只母狗的肚子。有个老头对两只小狗哈哈大笑:财,你搞错了,旺旺是公狗!”但两只狗似乎没有分开的意思,于是王大娘也笑了,她说:“旺旺,你这个傻逼,日错狗了!”那些老人们就粗俗爽朗的笑了起来,到最后主人不得不将两只狗驱赶开,感叹道:“啧啧,狗也搞同性恋喽!”
他们聊的话题无非是某一天牌局,某一位邻居,某一只母狗,或者某一场车祸。王大娘最喜欢看新闻,每每报上生了什么枪案、凶杀、车祸,她的眼睛里就会闪着特异的光彩。她总习惯饶有兴致地哀声叹气这个世道啊!”但语气里分明夹杂着倾诉分享的幸灾乐祸,然后她就会飞地将案子的时间、地点、人物、损失、死伤说得滴水不漏。人们对这些事儿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比较配合王大娘的嗜好,他们会睁大着双眼煞有介事地问:“怎么会事?”真的吗?”日的!”“哈哈,***!”之类的附和语,以配合王大娘滔滔不绝的讲演。我不知道王大娘是否已将杨帆的恶劣行径了如指掌,所以我得侧耳倾听,希望能从王大娘宏篇大论的哀声叹气里,辨别她是否已经怀疑到我们的行踪。
但听了大半天,无非是些诸如泥石流、车祸、井喷之类的事故,我稍感放心。杨帆亲昵的抱着“活着”,我们坐在漆黑的废弃工厂里,透过破瓦败墙,能看到浅蓝的夜空中依稀可辨的星星。狗犬猫鸣,炊烟缕缕,我们在忧郁的夜幕下,感到前途茫然不知所措。
……
人声渐然消匿,狗吠淡然失色,蛐蛐鸣唱,晚风送香,我们终于顺利地走出了废弃工厂。一切悄然有序,一路风平浪静,但等我开门的时候,王大娘的房门突然伸出一只手。
上面放着三个鸡蛋。
我和杨帆吓了一大跳,王大娘也是。她指着满脸漆黑的杨帆问我:“小李,这是哪个?”
“我表弟!表弟!”我还真佩服自己的处事不惊。
王大娘赞许的点点头,又好奇的看了看杨帆的脸们吃烧烤啦?脸被弄得这么黑?”
“是啊,是的……”我恨不得马上将杨帆拉进房中,将门狠狠的关上。但这位王大娘却悠闲得很,她继续有条不紊地问杨帆:“小兄弟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啊?”
“他高中毕业就没读了,来我这儿玩呢!”我抢答道。
王大娘啧啧有声,叹道:惜了,可惜了,这么瘦的个子,不读书能干什么?”然后又瞅到了杨帆手中的猫猫哪儿买的?这么小的都有卖?”
“一个毕业的朋友送的!”我回答得相当郁闷。
也想养只猫了,昨晚上我在凯凯床下现一堆老鼠屎些好吃懒做的耗子!”因为她好不容易说了这么一次陈述句,我终于可以不回答,便扯开了话题娘您这么晚了还没睡?”
王大娘指指自己的脑子,絮叨着说:“人老喽,最近老失眠呀!”然后扬起手中的鸡蛋这两天都没在家里吧,我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不等我回答,她又仿佛顿悟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嘛,看这记性,你带表弟玩去了。重庆不错哟,要带他多逛逛!”
我笑笑说今天很累,想睡觉了。但王大娘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突然低下声调,神秘叵测地问我:“前几天你家来了四个警察,出了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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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我吓得毛骨悚然。
“他们来干什么?”王大娘连环问,如在审讯。一时半会儿我编不出故事,只得老实告诉她:“我的一位朋友死了,警察来调查一下,只是问了些问题,没什么事的。”
“是赵一平吧?”王大娘紧追不舍的问。我都快被问得崩溃了,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回答:“恩。”
王大娘高深莫测的分析道:“是一个叫杨帆的女孩子杀的?”
“可能是吧!警察正在调查中呢。”
世道!”王大娘终于对赵一平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痛心疾地向我们分享那些我下午已经听过的惨案,还时不时对杨帆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似乎要让她小心谨慎。最后,王大娘一再告诫我们:“年青人做事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个社会上什么罪犯都有,什么意外都可能生!”王大娘房里的灯光将杨帆映照得面如土色,我手心捏了一把细汗。终于,小猫嗡嗡地嘶叫起来,我从王大娘手中接下那三个沉甸甸的鸡蛋,关门之前,还听到她在那儿说:“小猫要多喂点米汤,啊!”
……
“活着”是一只乖巧的小母猫,它只有巴掌那么大,就学会了逗宠撒娇。杨帆给它彻底洗了个澡,小心梳洗打扮之后,它那支楞粘的毛立马变得温顺轻柔,像极了一只优雅的小公主。不过“活着”对我这个“异性”有点怕羞,它在杨帆床下不断打滚,喵喵不停,最终获得与杨帆同床共枕的机会。还好,有了小猫的屋子弥补了没有电视的空白,杨帆整日陶醉在与“活着”的游戏中,不久它就将我在杨帆心中的位置“取而代之”。因为我常常听到杨帆喊:峰,那稀饭给我们留一点呀!”或者怀抱“活着猫小猫,我们现在可是风雨同舟了!”在最为拮据的日子里,杨帆甚至能够拿出自己的食物与小猫平分秋色,这不得不让我也得让出一小部分着”互为三国鼎立。
因了王大娘的失眠,我们减少了夜游的次数,所以大部分时间,杨帆都与小猫厮混在一起。“活着”猫小心大,常常利用它那娇小的身段与妩媚的眼神霸占我在家中的地位。它理所当然地坐在杨帆的身上,时不时喵喵两声对电影品头论足,有一次我租到了《海底总动员》,这小家伙竟然看得直流口水,恨不得把我的显示屏给吃了。于是杨帆小姐不得不吩咐我:“小峰,哪怕我们只吃面包,也要为‘活着’买几条小鱼。”
小猫是介入我和杨帆流浪生活中的一只精魂。那双幽幽碧然的眼睛,常常鞭笞着我对杨帆想入非非的**。虽然我与杨帆已经牵过、抱过、背过,也躺在一起睡过,但我们之间仍然保持着那份底线的理智。虽然我已经知道,杨帆是爱我的。我也明白,我们之间已经产生了一种相互依靠的爱情。古镇事件后,我甚至想要豁出去,与杨帆达到身体的交融。但是,小猫的出现及时扼杀了我的这种冲动。有时,我刚准备牵起杨帆的手,她怀中的小猫马上就会用小爪子向我挥舞,并出战备的怒吼,我就不得不立刻理智的收正心怀。
我甚至在梦境里想象到这只小猫就是赵一平派来的,或者它就是赵一平的再生。
然而,它是母猫。
第十二章 陈菁的诱惑
对杨帆的悬赏已经涨到了八万人民币,这是同类案件中的例在我以为这是“救平”会与网络传媒的小题大做之时,赵一平的另一个遗孀,“救平”会的倡导者陈菁找到了我。
陈菁属于另一种风姿绰约的美女。她的皮肤光滑白晰,短短的夹克下露出了肚脐,而爆炸式的碎中又有一对天生狐媚的双眼。她身材高挑、**浑圆却又胸部平坦,她是二十一世纪新新美女中一杯当之无愧的独特香醇。然而,我还是更喜欢杨帆。杨帆那东方美人式的如漆长,那匀称得体的丰满身材,那一双动感十足的修长美腿,那一口令人醉生梦死的歌喉,那一对俏皮圣洁双眼中的聪慧忧郁,简直就是中国版的蒙娜丽莎!我无法理解赵一平为何在拥有完美的杨帆之后,还会与这个陈菁鬼混在一起,最后甚至还与那个死去的女人生了**之亲?
陈菁开门见山的要我为“救平”会写一篇战争檄文,我拒绝了。我说:“一平已经死了,你们别瞎折腾了,就让他安心的去吧。”陈菁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低下头,对我说:“本来我们也不想闹下去了,赵一平死了,再怎么闹他也不会活过来。”我稍感高兴的点点头啊,这样整下去,只会让在阴间的一平更加不安宁……”
“但是,”没想到陈菁突然打断我,她话锋一转,对我说:“但是赵大爷不饶!现在他已经闹到市公安局去了,还说抓不到凶手他就死在公安局门口!我们这样也是想配合大爷早点抓到凶手,让他早点回家去!”
我无言以对。
原来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却不见消停,是缘于赵大爷可怜的复仇心。
只听陈菁继续说道:“赵一平说过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们是想让你避开杨帆不谈,报道一下大爷与一平的事,从侧面的角度让外界继续高度关注……”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我只有不断地摩挲着玻璃杯来平息内心的惊惧与恐慌,过了半晌,才启口说道:“实在对不起,我这段时间要忙毕业论文,你还是另寻他人吧?”陈菁抬起动人的妩媚双眼,意味深长地问我:“你还是舍不得杨帆?”
我被这句话问得莫名惊诧,稳了稳心神,方愠怒地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陈菁神秘莫测地眨了眨眼,悠然说道:“有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我被吓得心惊胆战,忙问她:“知道什么?”
陈菁却说:“杨帆和你的事,赵一平说过的……”
我准备离开。我害怕我那脆弱的心理抵抗能力,在陈菁浓烈香水与诱人眼神中,无意间将杨帆置之死地。于是我抱歉地站起了身,陈菁对我拒绝写稿之事颇为失望,却趁我走过她身旁时,突然抬头暧昧地说了句:“你和赵一平真像!”——眼神里竟然有了一股移情别恋的柔情。
……
校园里充斥着离别的忧伤。学院知道我没出息,也没怎么为难我,答辩进行得相当顺利。图书馆门口排起了两长串杂货摊的队伍,那些崭新的教参、黄的藏书、污渍斑斑的杂志以及带、台灯、风扇、电脑桌放机都打着“跳楼、卖血”的旗号低价甩卖。我也守了一个大热天,好不容易“连卖带送”地处理了十多本,剩下的以四毛钱一斤的价格贱卖给那些笑逐颜开的棒棒。大学菁华里的精神食粮,大堆大堆地累积在收荒者的喜悦里。找到工作的朋友已经开始请客离别,就在那个夏天,以我狭小的人际关系,仍然吃了五顿离别餐。
吉它的悠扬声嘶力竭,离别的愁苦盘旋在整个躁热的校园,一切睡不知昧,食不知味。抽空回了一趟寝室,老大、胡舟在隔壁打牌,项北昨天玩了一个通宵,正窝在阴暗的被子中打鼾。赵一平曾经花哨的床上,只剩下一双无人问津的臭袜子,而上铺属于我的床位上,堆着两三摞乱七八糟的闲书。将书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一番,感到苍老身体里涌出的碎汗,于是索性躺到赵一平的床上,脑子里不知不觉的就浮现出许多陈年往事。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和赵一平提前两天来报道。当时那位宿管阿姨挺热情,她将钥匙递给我们们先来,六个床位随便挑吧!”我和赵一平满怀好奇激动的心情来到宿舍,结果看到的却只是一地杂物,那些大四师兄们的牙膏、袜子、杂志、拖鞋、改锥、圆珠笔、毛巾丢了一地。阳光照进窗户,拍打出了毛巾上的灰尘,我们提着行李,第一次感受到大学生活的惨不忍睹。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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