踱步，到5：00左右终于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老师出来，他燥动的血液也渐渐平静下来了。他本一心一意企盼着晚上好事得谐，现在却开始考虑太急色是否合适了。
很不幸，从汹涌人潮到稀稀拉拉没几个人，风醉始终没有等到叶慧颖，也没有等到叶小桦。想来她们走的是另一个出口，或者自己没留神错过了。应该等不到了，风醉叹了口气，决定回去。
风醉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冷冷寒风中似乎传来奇怪的声音。他迎着声音的来源走去，发现原来是一个女生正躲在角落里哭鼻子呢！这是一种压抑的哽咽声，风醉不是个喜欢多事的人，可是这声音听起来挺悲的，他犹豫了一下，走向前去。
发觉有人走近，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抱头哭泣的女生抬起头来。她大概十五、六岁，身体挺单薄，冻得紫青的嘴唇加上泪迹斑斑的小脸，看起来确实比较惨。她的羽绒服一看就知道是地摊货中最便宜的那种，尤其糟糕的是这种容易损坏的衣服上肩膀位置还有个可笑的补丁。s市的人大部分都很穷，不过在这种年代一个学生穿成这样还是要被人侧目而视的，这一点刚从学校出来的风醉十分清楚。
风醉扫了一眼女孩冻得跟胡萝卜似的的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干净净的手绢（s市不流行纸巾）递过去，”怎么啦？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能帮得上你！”
女孩呆呆的，她迟缓的目光在风醉的笑脸上停留了一下，又在风醉漂亮的西装上巡视了一番，最后落在面前的手巾上。女孩用衣袖胡乱在脸上一抹，突然站起来就跑，大概是下肢麻木了，打了个踉跄，差点摔跤。风醉无奈地笑了一下，对着女孩的背影摇摇头。
虽然女孩是用跑的，那速度比风醉快步走也快不了多少，因此，女孩一直没有跑出大步往回走的风醉的视线。出了学校，女孩不跑了，她在路上慢慢走着，走到一个垃圾堆前，”妈！”
一个比女孩穿得更褴褛的中年妇女回过头笑了笑，”丫头，放学了？你先回去吧。”
“不，我来帮你！”女孩找了根树枝，也在旁边翻起垃圾堆来。
拾荒这一行由来已久，能够在s市壮大队伍却是近年来的事，很多人在沿海城市拾荒致富的传言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个女孩的母亲显然也属于拾荒一族，看看她那火钳、手套加尼龙袋的职业套装就知道了。
至于这个女孩哭泣的原因如今看来也很清楚了，她家里穷读不成书了，或者还有点不想成为拾荒大军的一员的意思——风醉就是这么看的。
风醉就走在离她们十来步远的地方，正要拐向叶慧颖的家。
“苦了你了！”女孩的妈妈眼睛开始起雾。
“没关系，妈！你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女孩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象是在跟自己的虚荣勇敢地作战！
“说得好！”说话的是风醉。
贫寒出孝子这句话果然没说错，女孩的这句话彻底打动了风醉，这世界上多的是不知道珍惜父母劳动的不孝子，或许他风醉也应该算是其中的一个，这个女孩不仅仅愿意替父母分担生活重担，更重要的是还愿意从事她看来很糟糕的拾荒行业。如今想孝敬父母而不可得的风醉被感动了，决心帮帮这个女孩。
母女俩这才发现走到她们背后的风醉，惊讶地看着他。
“也许我可以帮你们，我来替你付学费怎么样？”
“我们不需要！”女孩涨红着脸回答。看得出来，也许拾荒她觉得委屈，但是小姑娘还是很坚强的。
风醉的目光没怎么在女孩脸上停留，他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女孩的妈妈。
“我们什么都没有，”女孩的妈妈看看自己清秀的女儿，又看看风醉，迟疑地问道，”你，你有什么条件吗？”
风醉洒然一笑，”没有条件，我帮她是因为我很佩服她，我希望她将来能有出息，我相信她不会让我失望的。如果说有条件的话，条件就是她将来一定要考上大学。你能做到吗？”
女孩刚才的话只是让他有点欣赏，佩服是谈不上的。不过风醉知道这种看起来就很倔强的人自尊心都是很强的，这么说只是为了照顾女孩的自尊心。
“另外，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借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开个小店做点小本生意。这些钱呢，你可以等到有钱的时候再还给我。等到她念完了大学，这点小钱一定能还上的，我不担心的。”
于莉莉的母亲杨露萍是五湖皮鞋厂的职工。哦，于莉莉就是这个小垃圾婆了。
五湖皮鞋厂发不出工资已经很久了，本已困窘不堪的家庭偏又遭逢厄运，半年前，于莉莉的父亲病故了。现在s市摆地摊也并不是很容易，因为竞争太激烈了，跟他们同病相怜的在五湖皮鞋厂就有十多户。这杨露萍又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捣鼓了半年，却连仅有的一点点积蓄都赔掉了，最终只好沦落为拾荒者。范小月也就只好接受辍学的命运了。
风醉半年来不经意间就挥霍掉了几十万，这还是因为他并不是一个穷奢极欲的人，再对比这些挣扎求存的人们，不免心生怜悯，毕竟他也当了好几年的穷人。
但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并没有让母女俩欣喜若狂，反而让她们疑虑丛丛。
跟母亲对望了一眼，于莉莉怯怯说道：”妈，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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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露萍顾虑中夹着期待地瞟了风醉一眼，默默点点头，顾不上拾荒，心思重重地带着女儿走了。
第十二章 求婚
风醉的到来让叶小桦有些意外，但是她又觉得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因为她一回到家，就发现了母亲的心情很轻松。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用过晚餐，大家围坐着烤火。
“出了什么事情吗？”叶慧颖终于忍不住吐出了心中的疑问。
中午留下风醉以后，跟风醉差不多，叶慧颖也有些兴奋过度，也许程度上要稍微弱一点点。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却没有见到风醉（风醉有她家的房门钥匙），一直等到六点多风醉才回来。却是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值得庆幸的是小桦对风醉的再次出现没有反对。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桦近来似乎有点讨厌风醉，今天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没有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啊……哦，没什么，我在想，我也应该找点事做做了。”
“好啊！那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风醉愿意找点事情做做，不再无所事事地懒散度日自然是好的，不过她觉得很奇怪，为此她劝说过风醉不下数十次，风醉一直在推托，为什么今天突然会这样？难道是为了她决定留在s市才会如此的吗？她的脸有些热了。
“我想……对了，你知不知道五湖皮鞋厂的事？”
“知道。五湖皮鞋厂这几年一直在亏本，听说上个月已经破产了。”叶慧颖柳眉轻颦，只有真正经历过贫困的人才能真正知道贫困的难处。
风醉：”皮鞋厂破产，那些工人岂不是都失业了？”
叶慧颖叹着气，“是啊，现在市里什么都不景气，根本不可能有地方安置他们。”
“所以，我想把它买下来。”
“买下来？”叶慧颖既惊讶又高兴，“这是好事啊！起码能让他们有口饭吃。”
从风醉回来开始，他在叶慧颖心中的分量就一日重过一日。但是风醉这种不求上进的人生态度她一向是坚决反对的，而且风醉拿中奖得来的钱行善更是深得她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他们提供一个工作机会要比单纯提供金钱自然好得多。风醉决定买下五湖皮鞋厂，挽救这些失业的工人于水深火热，主要也是因为坚强的于莉莉。
在他看来自己的钱也算是不义之财，也没什么舍不得的。而且，自己弄个企业家的名头好象也挺威风的。叶慧颖爱慕的目光更是风醉高兴不已。
“我看你是想当剥削无产阶级剩余价值的资本家吧？以后是不是要改口叫你‘风老板’了？”叶小桦不屑地撇撇嘴，说得那么崇高干什么？肉都麻了。
“跟你叔叔说话不许这么没大没小的！”留下风醉那一刻起叶慧颖就决定了以后跟他过，不过在女儿面前以这种方式表达出来还是第一次。她在风醉和女儿诧异的目光中红了脸，连忙转移话题，“你还在担心什么？是钱不够吗？”
风醉意外地看到叶慧颖竟然以这种方式向女儿暗示了他们的关系，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哦，钱我倒不担心。只是，我又不懂管理，我怕到时候厂子继续亏下去，那还不如我直接给他们钱还好一些。”
“这倒是个问题，”叶慧颖伸手向火翻来覆去地烤，想了想，笑了，“我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心灵手巧的可以去当工匠，头脑灵活懂得算术的可以去经商，有力气的可以去当苦力，什么才能都没有的就只能当官了。你去当一个厂的厂长不就是当官么？不懂的事情叫懂的人去管，你能管得住他们就行了。”
风醉也笑了，“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管人哪有那么容易的？就算是小学教师也不好当哩。一个刚踏出校门，一个不通事物的语文老师，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就这么决定了五湖皮鞋厂的命运。他们没想过，如果工厂重新生产，而生产出来的产品买不掉的话，他风醉把钱投进去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是这样，还真不如风醉直接拿钱养着他们划算。
“嗯，相信自己！我相信你一定行的！”叶慧颖温煦地微笑着，看着风醉的眼睛，给他打气。
这才是自己喜欢的叶老师！被贫困遮盖了眼中神采的那个不是，意乱情迷的那个也不是，只有这个，这个才是风醉心中唯一的、不可取代的叶老师啊！在风醉的心中，一直温暖地笑着鼓励他们的叶慧颖才是最让他迷恋的，她的美，在初解人事的初中生眼中只是第二位的。
“叶老师！！”风醉心中热情涌动，一把抓住叶慧颖的双手，“我爱你！嫁给我吧！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风醉眼中象是生起了两把火炬，紧紧盯着叶慧颖，他的手在叶慧颖长着细细茧子的手掌上轻轻摩挲，无限柔情，无限怜惜。
叶慧颖心中一股名为幸福的暖流流过，红红的炭火照红了她俏丽的脸庞，象个慌了神的小姑娘一样流露出羞涩的神态。猛然间她慌张地抬起头，却看见叶小桦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她连忙抽出手，“我们、我们出去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走出房门，清新的冷空气让他们精神一振。天空很干净，璀璨的晚星位置很低，似乎就挂在他们头顶不远处，轻轻一跃就能摘下一两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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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大街没什么人，十分幽静。他们无言地走着，听那脚步声一声声敲心中打在。
冷风让他们的头脑完全清醒了，但是心中的情火却并没有熄灭，通过两只轻轻相握的手，情意在默默地交流。
风醉觉得她的心从来没有离自己如此近过，胸中的爱意越来越浓烈，一颗心，快要爆炸了。
叶慧颖象个初涉爱河的小姑娘，那么的羞涩，那么的快乐。她暗叫不好，“我好像爱上他了，怎么办？”但是她的大脑早已乱成一团，又哪里还能想什么办法？
“颖，”风醉的手轻轻一带，叶慧颖顺从地扑入他的怀抱，风醉贪婪地在她领口处深深嗅着，“真香！”
“嘤……”叶慧颖不可自制地红晕上脸了，只有鼻子能够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嗅着风醉身上淡淡的烟味，淡淡地沉醉……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爱你！”风醉全神贯注地看着在昏黄的路灯光下美的不可言状的俏脸，闻着她幽兰般的细细香喘，轻轻地说。
“我也……”
风醉闻言大喜，虽然叶慧颖一句话没有说完整，傻子也知道她在说什么了，“答应我，嫁给我！”
“不！”叶慧颖猛然警醒，慌张地看着风醉的神色。
“不行吗？”风醉轻轻松开手。
“不！”叶慧颖痛苦地喊了一声。
风醉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可是此时，任谁都看得出他笑的有多牵强了，叶慧颖慌忙紧紧抱住风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
“没关系，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风醉温柔地点点头。
“对，对！我们需要时间……你生气了吗？”叶慧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急切间这个送上门来的借口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利用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风醉有些失望，但还是温柔地说道：“怎么会？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真正接受我的！”
他不很明白叶慧颖的心思，却明白她心里有多少压力。
叶慧颖打算做风醉的情人，纯情的风醉却没有这种念头，一心想要跟她结婚，她也同样清楚这一点。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心防一旦崩坏竟会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她竟然对风醉迅速产生了爱意，并且深深迷恋上了这种假想的幸福而不可自拔。她竟然不自觉地接受了还需要时间这个借口。似乎也不无诱使风醉继续求婚，继续体验这种幸福感觉的企图。
第十三章 鞋厂
五湖皮鞋厂，名字听起来挺不错，实际上只是个简陋的手工作坊而已。
从原材料到皮鞋成品完全由单个工人负责所有工序，这正是手工作坊的显著特征。五湖皮鞋厂生产的皮鞋正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
五湖皮鞋厂已经停产一年，它的欠银行贷款及利息63万，加上8个月的工人工资拖欠款25万，负债高达88万。
风醉就不明白，像这样一家手工作坊怎么会亏损如此严重？
实际上很简单，五湖皮鞋厂的原厂长向银行贷款进了一大批质量不过关的高价皮料，导致生产出来的皮鞋存在质量问题，而且生产成本太高，根本买不出去。
因此，虽然五湖皮鞋厂早已彻底破产倒闭，它的账面上倒并没有亏损——库存的原材料和产品据说价值80万。只可惜就连瞎子都已经看出那些不过是一堆垃圾！
当然这个原厂长贷款60万买入这批所谓的高级皮料以后，在五湖皮鞋厂这艘破烂不堪的小船搁浅沉没之前早已经打通关节调离了。不过令风醉想不通的是，一笔60万的买卖能有多少回扣？还要与银行与上级主管部门分，能捞多少油水？为了这点小钱搭上自己的前途触犯刑法，值得吗？
值不值得别人管不着，却把五湖皮鞋厂的四十多个职工害得苦不堪言。
当然，五湖皮鞋厂还是有些值钱的东西的。
五湖皮鞋厂建厂的时候属于郊区，如今属于市内，虽然不是繁华的中心地带。它占地约有一公顷，如果买下它，就可以得到这一公顷的土地使用权，如果是在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这得多少钱！虽然在s市土地并不值钱，这一公顷的土地来s市投资的商人估价只有区区20万，而官方估价也不过是30万。
风醉认为，s市虽然穷，好歹她还有3万城市人口，将来的发展是必然的，即使比较缓慢。因此，有了这70年的土地使用权，这一笔投资就绝对不会失败。风醉能看到这一点，其它的商人自然就更清楚了。不过其它的商人却不可能这么做，很简单，鞋厂的其他资产太多，就算再怎么折旧压价也不可能低于40万。除了土地使用权，制鞋业对于五湖皮鞋厂这种规模的小厂来说绝对是微利行业，而地产升值又是遥遥无期，对投资五湖皮鞋厂有兴趣的必定是没多少钱的小老板，面对这么个情况，还有谁肯把钱压在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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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鞋厂对风醉的入主无任欢迎，s市政府也同样喜见其成。因此，各种繁琐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剥离银行债务，五湖皮鞋厂作价80万，卖给了风醉。
期间也有一个小小的意外，s市政府不同意将鞋厂的拖欠工资计入鞋厂的负债。也就是说，不需要风醉来承担。不然就资不抵债了，s市政府显然是不能同意的。市政府与银行协商，免除了5万利息款，财政净得22万。拖欠工资怎么办？继续拖着。
风醉对此很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真正成为五湖皮鞋厂的主人之后，风醉立即让人核算清楚拖欠工资，将钱发了下去。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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