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女的桃花档案》
1.相亲(上)
如果说古代最冤的女人是窦娥,那么莫小米毫无疑问就是现代版的窦娥,她常在寂寞长夜中百思不得其解,自问长相不俗收入不低的,家境没有挥金如土却也小康富足,怎么就招不来一个贤婿呢?刚毕业时急着挣事业,以为事业就是女人不委屈自己的资本,等到完成了原始积累的惨烈过程后,才发现市场早就被一抢而空了,剩下的男人尽是些歪瓜劣枣儿,品质稍好的那几位只等着九零后快快成长起来呢。
在婚姻大事上,最招她烦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小米妈早年间在民政局工作,眼睛和嘴巴一样毒,一看结婚证上的照片就能算出两个人美满否长久否,还经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我看你俩不合适,应该去找各自的幸福……”为此被调到了尘土飞扬的档案室,从此她的斗争对象只有自家的姑娘了。
莫小米坐在自家楼下的公园里,屁股下面垫着好几千买来的包包,抬头望向某窗口n次后,计算着老两口已经吃完晚饭,才磨蹭着往家挪去。平时她借工作之名住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但是周末必须回家住,这是小米妈声泪俱下为自己争取来的权益。
一进门,小米爸仰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着,小米妈蹑手蹑脚地把小米拽进了房间。母女俩没有一句寒喧,小米妈从床垫子下面拿出一摞照片,左手捏着照片摞儿的一角,右手甩着照片,言语间颇感得意,“小米,瞧瞧,这是妈托老同事好不容易才搞到的,都是没有结婚的!”
莫小米躺在床上抻了抻腰,没接照片,“听您这意思,还有一批已经结了婚的?”
小米妈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窜火儿,嗓门提高了八度,“莫小米!没你这样儿的,我不就是阻止你早恋了吗?你还有理了!要不是我,你能考上研究生?你能考上博士吗?要不是我,你的事务所有戏吗?你知道什么叫白眼狼吗?你……”
莫小米望着气急败坏的母亲,一脸苦笑。大四那年,她和一位同班同学恋爱了,俩人决定毕业后一起去南方闯荡。毕业没几天,男同学就提出了分手,理由只有一句话,“回家问你妈。”
所以,小米妈说的早恋,发生在她的大学时代。莫小米每逢想起母亲当时万恶的嘴脸,再加上现在成天介绍对象的劲儿,就发自内心的抵触,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的来源。
小米爸推开门,及时地制止了一场唇枪舌剑,他扶着门框,咳着,莫小米腾地一下坐直了,赶紧让父亲坐下。
小米爸刚退休,曾经是单位里的一把手,说话时善于用各种手势宣泄自己的情绪。比如现在,他挥手做了一个切断的动作,小米妈就靠着柜子不吭气了。莫小米有些怕他,尽管他从未像母亲一样干涉过什么事情,一切好商量的样子。
“怎么又吵吵呢?”小米爸皱着眉头,从小米妈手里接过了那叠照片,翻着翻着,扔在了床上,有些气恼,“你都从哪找来的?老的老,丑的丑,哪有你这样当妈的!”
莫小米庆幸自己没看那些怪蜀黍,心里却五味杂陈,下个月她就要过三十岁生日了,已经没有几天时间能对别人介绍自己二十几了,但是那个mr.right在哪里呢?
小米爸看着自己的女儿,有些心疼,“我一位老同学的侄子,去年从法国留学回来,目前在北京工作。上次吃饭时我见过,人长得很精神,待人接物呀都很得体,非常有礼貌,我感觉你们很合适。”
莫小米眼睛闪了闪,父亲虽然是个话痨,但是没有分寸的话他不说。小米妈着急地问,“多大了?不会嫌我们小米岁数大吧?”
莫小米白了老妈一眼,小米爸却愣神儿了,“忘问了。”
“啊?那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具体干什么不知道,反正我老同学,也就是他叔叔要为他安排工作时,这孩子拒绝了,说要靠自己能力吃饭。”看得出来,小米爸很欣赏这个男生。
“靠自己奋斗?多少年才能成功啊!太不靠谱儿了!”小米妈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生怕自己闺女没听进去误跳了火坑。
莫小米小心翼翼地问,“您连人家多大岁数都没问,那知道人家结没结婚啊?”
小米爸哈哈大笑,“当然没结了!据说这次回国就是要结婚的,如果他有合适的结婚对象,他叔叔还用托我为他介绍女朋友吗?”
“爸!肥水不流外人田,赶紧安排!”莫小米兴奋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乐不可支地幻想着未来夫君的模样。
2、相亲(中)
风风火火地赶到办公室,莫小米开始了自己相当忙碌的一天。这家律师事务所是她和闺蜜李曼莉合伙经营的,李曼莉是台湾人,主要负责与大企业的业务联系,终年在北京——台湾之间飞来飞去。
莫小米要将未来几天的工作都安排妥当,尽量腾出时间,随时等着老爸的通知。作为女人,也许她已经老了,但作为律师,这个年龄还偏嫩。即使这样也没人敢随便怀疑莫小米的专业水准,她专打经济纠纷的案子,涉案金额动辙几千万,在圈内已经有了一定名气。
忙的正焦头烂额时,李曼莉像只花蝴蝶似的飞了进来。同样是即将三十岁的女人,李曼莉已经成功地冲进了围城里,又成功地突围出来。她的人生就像一趟愉快的旅行似的,婚姻只是某一个目的地,去过就可以了,总要返回的。
“走吧,去楼下喝咖啡,顺便吃点东西。”李曼莉优雅地伏了桌面上,曲线撩人。
“死老娘们儿,跟我还摆什么造型呢!你请客,我就去!”莫小米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动弹的意思。
“抠死了快!不就一杯咖啡嘛,几十块钱才!咱姐儿俩谁跟谁啊……”说话中间把莫小米拖离了办公室。
这家咖啡馆很有特色,单名一个“兮”字,招牌是鲜艳的中国红,不同于一般咖啡馆的淡雅。附近写字楼的白领都爱来这儿,尤其以剩女为主,因为老板陈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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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来了?忙吗您?”一听陈奕这话,莫小米不干了,“你别老您啊您的,成吗?姐才二十几,成心找不痛快!”
李曼莉哧哧地笑,不忘捂嘴装优雅,把陈奕拉一边儿,“甭搭理她,女人嘛,每个月总会有几天不痛快的。”
陈奕还配合地装作一副恍悟的样子,信步走回吧台。
李曼莉每个月只在北京呆三四天,每次回来都要莫小米如实汇报自己的婚姻进行时,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故事了,不料这次莫小米居然一脸兴奋状地侃侃而谈,虽然正戏还未上演,但是主角已经入戏了。
“他一定要有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的特整齐,白白净净的,这样的男人看着舒服,对待感情认真,坚贞,忠诚……”莫小米憧憬着。
李曼莉嗤之以鼻,“都哪听来的奇谈怪论,多洗两次手就忠诚了,还坚贞,用不用立个牌坊啊?”
陈奕把两杯咖啡放下,在两位女性面前晃了晃手,“像我这样的?”莫小米一看,真恍神儿了,那双手简直就是为了刚才的幻想而现长的,听说弹钢琴的人手指长度都够握住一个鸡蛋,感觉这厮的手指够握个鸵鸟蛋了。
下意识,或者是幻觉,否则莫小米怎么会握住人家的手,还反复摩挲呢?李曼莉敲了敲咖啡杯,莫小米才像是听到信号似的回了魂,面飞红霞。
“你们俩挺熟的吧?”李曼莉瞧着失魂落魄的陈奕,他偷偷看了好几眼了。
莫小米撇着嘴,“熟,可熟了,有段时间我妈总安排相亲,我就挑近点儿的地方,就这儿了。开始他还以为我是不正经的女人呢,天天换个男人,切,瞧他那近视250的眼神!”
李曼莉无语地呷了口咖啡,莫小米就是这样,就算濒临三十岁还没个靠谱儿的可嫁男人,也有十足的心理优势,相亲的时间地点都是她定,就连见面结果的好坏也由她定,哪怕是男的没看上她,她也得抢着先离开,坚决不允许落寞的自己看着别人的背影。
“你觉得陈奕这人怎么样?”
莫小米冷笑了一声,“他?小屁孩儿一个,成天您啊您的,烦死了。以前总插个耳机自己傻乐,坐吧台里自己乐的笑半拉钟头,客人都以为神经病呢!后来我实在好奇,问他笑什么呢,他说听相声呢!你说,一相声有什么可乐的啊,作为一男人,他得笑点多低啊,忒不成熟了也!”小嘴吧吧的数罪状似的。
莫小米是典型的北京妞儿,说话时喜欢比划,还挤眉弄眼的。李曼莉正笑得不行时,陈奕快步走过来,“俩姐,你们谁现在不忙,能不能帮我看会儿店?”
李曼莉环顾四周,没几个顾客,“你要出去啊?店员呢?”
陈奕手里拿着托盘,佯装抹了把汗,“可不嘛,我叔叔打电话约吃饭呢,不去不合适,但是有个店员今天刚好请假呢,其它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在后面忙着呢,只能请你们谁帮我照看一下了。别的不用管,把钱收了就行!”
莫小米一脸崇拜地问,“陈老板,您遇上什么好事儿了,都顾不上赚钱了?”
陈奕扬了扬手机,“不瞒你们说,我妈成天让我结婚,要是再不结婚就得回去接手她的工厂了。这次见面是我叔叔安排的,是个美女哦!”
李曼莉挥挥手,“快去吧,我替你盯一会儿,三点半前回来,我还要谈事儿呢!”
陈奕冲着二位立正稍息,敬了个特假的礼,一溜烟儿跑了。
“浅薄,男人都这样,一听是美女眼睛都红了,女人最值钱的是内涵啊,知识啊,修养啊,这些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啊,像我这样的,真是世界级稀有动物了……”李曼莉听着听着就差吐了,幸好莫小米的手机及时地响了起来。
“什么?现在?他去了吗?哦,那行,我马上到。”莫小米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外走去,挂了电话,冲目瞪口呆的李曼莉挥手致意,“看,陈奕一走,我的好运气就来了,这回要见的,肯定是mr.right!”
3.相亲(下)
莫小米的甲壳虫车像一头疯了的屎壳郎,风驰电掣冲到了家门口。挑了套金色的连衣裙换上,对着镜子把头发挽了个高高的发髻,出门打车,直奔目的地。
因为职业的关系,莫小米早就养成了速战速决的优良习惯,从起床到出门,中间包括吃早餐,可能连半小时都用不了。就像现在,她可以开着自己的车,但偏要打车,因为在车上有十五分钟时间可以补个妆,用这十五分钟赚到一个靠谱儿的男人,就算沾点陌生人的体味儿也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说小吧,好男人不知道都上哪儿转悠去了,说大吧,就有些人是阴魂不散的。莫小米一进大厅,就看见陈奕甩着手出来,手指滴着水,她不由地联想到什么,咧了咧嘴,偏偏装着没看见他一脚踏入电梯。
陈奕颠颠地跟进来,兴奋地问这问那的,你来这儿干啥?怎么这么巧?迎见莫小米凌厉的眼神后,陈奕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了,却又突然抬头,欲言又止的。
莫小米最烦这样的男人了,话多的男人难免有些娘,深度不够。男人就应该像一台功能精良的计算机一样,可以严格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在什么情况下该说什么样的话,说多少,怎么说,这些都是成熟男人的表现。
楼梯一打开,莫小米直奔301,这个包间是父亲在职时专用于接待客人的,就算退休了,单位还保留着这份福利。她抬头挺胸,踩着猫科动物的步伐,心里怦怦跳着,猜测着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是否值得她这样惴惴不安。
一进门,小米爸热情地望过来,招呼着,“小陈,怎么去那么久?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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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米一头雾水,才发现陈奕居然跟进了房间,站在自己背后,她有些恼怒地问,“你怎么跟进来了?我这儿有事呢!”
话音刚落,觉得不对,又问她爸,“您认识他?我们楼下卖咖啡的。”
小米爸和在场的另一位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老陈啊,原来咱们多管闲事了,孩子们早就认识了!”
莫小米气鼓鼓地坐下,陈奕紧挨在她旁边。气氛有些尴尬,老一辈儿似乎已经看出了两人的不和谐。陈叔叔打着圆场,跟小米爸推杯换盏的,“老莫,你家姑娘小时候我见过,特文静一小女孩儿,见面叫叔叔好,临走时还叔叔再见,欢迎再来呢,我们陈奕不这样,总怯生生的,不爱说话……”
莫小米觉得自己活到这么大特亏,小时候她成绩永远都在前三名,因为母亲说小朋友们只喜欢和好学生在一起玩。别人都说青春期啊叛逆期,莫小米没有,她只想着考重点中学,考重点大学,母亲为她制定了特别详细的学习计划,严格到每分钟的用途。就连高考填报志愿都是母亲的主意,拿到通知书那天,母亲就告诉莫小米,毕业后要进公检法,有面子。可能最后终于决定自己单干,哪怕从跑腿儿的小律师做起,就是莫小米反抗母亲的一种方式。
陈奕听叔叔讲述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自主地偷偷打量着莫小米。平时她都是黑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好像所有人都是她的工作对象。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他的咖啡馆里,手中抱一摞文件,常常在咖啡凉掉半杯后匆匆离去,眉头紧锁。看得出来,莫小米很在意今天的见面,高腰线的连衣裙衬托出了她的好身材,皮质的细腰链挑选得很费心思,指间一粒小小的钻戒优雅而不张扬。
作为男人,在相亲时有责任和义务让对方深刻地认识自己,所以陈奕决定主动进攻。
还未开口,小米爸看了看手表,慌里慌张地对老陈说,“哎呀,下午我还约了人,谈得太高兴了,竟然忘了时间,你看看……”
“咱们就是牵个线,既然孩子们互相也认识,就让他们聊,我跟你一起走,再聊会儿,走走。”老陈起身和小米爸走了,留下一桌子没动的菜和两个表情很菜的男女。
莫小米见老人们都走了,脸一下子就嘟噜下来,身子歪向一侧,背对着陈奕,嘟囔了一句,“骗子!”
陈奕正琢磨着怎么打开局面呢,这么一句险些噎死,“我怎么就成骗子了!我说的是要和一位美女见面啊,有错吗?”
莫小米一口气压在了嗓子眼儿,扭过头来指着陈奕,愣没说出话来。她可是叱咤法庭的律师,却经常被陈奕噎住,可是今天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吃饭的目的,她的目光很挑衅,“我爸也不知道听谁说的,某人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
法国男人浪漫多情,尽管这样的男人容易花心,但并不影响全球女性的择偶标准,谁愿意找一棵木头共度一生呢?所以莫小米才会激动万分,懂情调的男人大多热爱生活,就算赚钱少一点也无所谓,这是生命的品质。
陈奕把一棵青菜夹到莫小米盘子里,轻描淡写的一句,“某人就是我啊,不相信的话,回去给你看学位证书。”
莫小米哈哈大笑,顾不得精致的妆,“你编的也太假了!从法国回来的帅哥,沦落到为别人卖咖啡?李曼莉早告诉我了,你给别人打工的,一个月挣两千,你的宿舍就在咖啡馆的楼上!”
陈奕一听,眼睛眯起,嘴角轻轻上扬,“你也打听过我?”咖啡馆刚开业时,附近很多女白领来捧场,其中就有很多职场白骨精,总黏在他屁股后面,两排假睫毛扑闪扑闪地电死人。为了躲避排山倒海的诱惑,他就跟别人说自己是替一个外国人打工的,薪水刚够自己在北京的温饱,没过几天,身边果然清静了不少。
莫小米认可了这个说法,以前她也注意到,虽然陈奕终年都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但是袖口和领口永远都是干净的,而且纽扣精良,绝对不是秀水街的仿货。
可她还是有些讨厌眼前这个男人,笑起来嘴角总是斜斜的,陈冠希似的,“在法国呆那么长时间,也没人教你怎么深沉吗?成天嘚啵嘚啵的,说相声去得了!”
陈奕正吸溜着汤,听见这话后,眼睛瞪得跟鹌鹑蛋似的,“你喜欢说相声的谁?我是钢丝儿,走!德云社我有熟人儿!”
几个小时后,莫小米坐在人声鼎沸的剧场里,根本听不清台上的小人儿在说什么,她跟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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