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精心挑选的日子,夏家张灯结彩、杀鸡宰羊,董竹君带着大女儿第二次拜堂,行了结婚大礼。 1919年,夏家迁居成都。这时的夏之时突然被解除军权,意志的消沉使他逐渐由革命者转变为一个守旧的乡绅。这个辛亥革命的老将不仅对董竹君连生四个女儿非常生气,还对董竹君热心社会事业深感不满。董竹君那个时候很能干、很有见识,可以说比他更好一些,在社会上人们对董竹君的赞扬比对他多,夏之时下意识地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比自己能干。董竹君容忍了这一切。一方面她希望丈夫能够找回当年那种革命青年的朝气,另一方面她也怀着一种深深的感激,毕竟是夏之时把她从火坑里拉出来,给了她重生的机会的。 接着,夏之时开始以搓麻将和抽鸦片度日。后来,董竹君终于生下一个男孩,夏之时重男轻女,竟然不允许四个女儿读书。一次,为了一点小事,他竟然掏出手枪来威胁董竹君,使董竹君伤心绝望至极。这样的侮辱渐渐成了家常便饭,夏家的空气也越来越令人窒息。1929年,为了改变生活现状,董竹君毅然放弃了华贵和富裕,带着四个女儿来到上海。这个离家出走的壮举轰动了成都,成为当时各家报纸纷纷大炒的热门新闻。 在上海的复兴公园,相约而来的夏之时和董竹君进行了一次长谈,最后协议暂时分居五年。当董竹君怀着沉重的心情踏上谈判小屋的楼梯时,她想,假如五年之后双方谁都没有改变自己的思想和观点,那么就跟他离婚。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腿软了:假如真离婚了自己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转念又想,再不离婚的话,将来的生活就全完了,所以她又重新站起来。这样反复坐下又重新站起来之后,董竹君下定了决心,谈不好的话就和他离婚。就是在这次谈话中,夏之时说了那句话:你要跟我夏之时离婚,你将来如果在上海滩站得住,能把这几个女儿养活养大的话,不要说受教育了——我在手板里煎鱼给你吃。 巾帼从来不易 仰面求人,不如低头求土。离婚后的董竹君带着四个孩子苦度岁月,生活的艰辛有时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为了抚养孩子,她整天出入于当铺。夏之时仍不断写信劝说董竹君回来,甚至想出一些荒唐的谋害计划。他甚至找到上海旧社会比较有名的人物:如范少杰、戴季陶,希望他们把董竹君装在麻袋里扔到河里头。但恰恰戴季陶、范少杰这些人都很尊重董竹君,把这些计谋原原本本讲给董竹君听了。他们都批评夏之时,说他是一个糊涂蛋。 夏之时孤寂地返回四川。不久,四川的报纸登出了“夏之时家中难都督,将军街走出女娜拉”的报道,令夏之时大为光火。董竹君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远远传来的女儿国琼的大提琴声给了她无限的慰藉。生活依然窘迫,但她也仍然乐观。邻居郑德英带董竹君去拜访了朋友伍振声,伍建议董竹君办一个纱管厂。可是资金却成问题,董竹君忽然想到小时候的朋友尤宝,决计跟他一起筹资办厂。 在多方的共同努力之下,群益纱管厂终于开工了。为了办厂,董竹君让孩子们去上寄宿学校,自己则没日没夜地苦干。然而产品销路并不好。戴季陶让董竹君去找荣德生,但是没有奏效。厂子只能勉强维持。正在这时,房东庄泉带着一批华侨前来参观,准备投资入股。一位叫陈清泉的菲律宾华侨见了董竹君,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他钦佩董竹君的人格魅力,决定帮助她。 震惊中外的“一·二八淞沪会战”爆发,全国人民群情激愤。上海各界集会游行,捐款捐物,支援十九路军抗战。地处闸北的群益纱管厂被日机炸弹击中,几乎成了废墟。为了筹集资金恢复工厂,陈清泉决定带着董竹君去厦门老家筹资。却没想到因为发表抗日言论,董竹君差点被抓,幸而这场天灾,最终被她躲了过去。一天,进步学生郑浩手持一包宣传材料来到董家,不巧被租界探子跟踪。探子本来是想敲诈一笔钱就算了,却想不到这位女子死都不肯给钱。在敲诈不成的情况下,恼羞成怒的探子将董竹君投入监狱。后来在多方的共同努力下,她甚至搬出了自己前都督夫人的身份,才终于得以解脱。不过却因为这样,而使得本来就恼羞成怒的夏之时对她更加仇恨。
女掌柜——董竹君(3)
五年分居时间到了,董竹君与夏之时正式离婚。临分手时,夏之时与孩子们见了面。看着四个女儿都长大成|人,亭亭玉立,夏之时感慨万分。此时,董竹君的父亲偏偏又病倒了,在弥留之际,他口中喃喃低语地念叨着他的阿媛。冥冥之中的他好像知道阿媛要转大运了。一年不到,董竹君连续失去了两位最亲的亲人。她欲哭无泪,仿佛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时柳品兴来了。他建议董竹君开家饭馆,并送上了一位义士托他带来的2000元钱。苦难到了极点,终于有了转机,董竹君从此开始了她一生中最辉煌的创业。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划,1935年3月,锦江川菜馆正式开业了。开业这一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就连当时上海滩上的头面人物杨虎和杜月笙也前来棒场。这似乎预示着锦江川菜馆日后的成功。 陈清泉来探望董竹君,他对“锦江”的成功赞叹不已,真可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然而,要想在上海滩办成一件事并不容易。每天,董竹君除了要应付饭店里的各种事务,还必须面对当时上海滩的各种势力。一天,黄金荣的干儿子小金荣带了一帮地痞来饭店捣乱,并砸了店堂,引发了斗殴。面对这一局面,董竹君镇定自若,本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原则,亲自造访黄府,感动了黄金荣,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同时董竹君自己也亲自下厨,曾三天三夜不下灶台。她又从四川老家请来和尚师傅掌勺,并以此为契机整顿店务,使“锦江”的面貌为之一新。 “锦江”开业后,她虽然与黑社会势力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妥协,但是她却并不依附于黑社会等地方恶势力。当时上海滩的很多头面人物都对她倾慕有加,希望可以将她纳入自己帐下或者家中,她却始终不为所动,保持着自己的气节和信念。应该说,她的这种坚持是与她年轻时在日本所受到的教育,以及她在日本和进步人士的接触有很大的关系的。在后来的多年中,她同时与国民党人、日本人等巧妙周旋,并且毫不犹豫地帮助革命党人和爱国志士,以自己“一介女流”的身份做出了许多血性男儿才能够做出的事情。另外,她也擅长把握时局。经过了前期在生活、事业上的失败之后,她积累起了丰富的经验和教训。这些东西使她能够准确地判断市场的行情,同时可以在多方的利益纠纷中找到平衡点,最大限度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扑朔迷离,柳暗花明 “八·一三事变”爆发,日军大举进攻上海,郭沫若等人回国鼓动抗日。董竹君在日本时已听过郭沫若的大名,对他十分钦佩,她包下了郭沫若的一日三餐,决心用实际行动支援抗战。上海遭到日本人的轰炸,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一天,一个汉j带着两名日本特务来“锦江”吃饭,对“锦江”的菜肴赞不绝口。他们邀董竹君到日本军部的虹口旅馆开个“锦江”分店,这使董竹君非常犯难。答应吧,自己马上就会背上汉j的罪名,这是她所不愿意的;不答应吧,日本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难保他们不为难自己。 看来上海是待不下去了,考虑再三,董竹君决定一走了之。1940年底,她登上了前往菲律宾的海轮。董竹君打算在马尼拉开“锦江”分店,便托上海的经理张进之物色到马尼拉的人员,张进之却趁机牟取私利。 这之前到那里的两个孩子国琼、国秀的音乐演出获得成功,董竹君十分高兴。陈清泉来看望两个孩子,没想却见到了董竹君。久别重逢,二人沉浸在深深的喜悦之中。陈清泉爱上董竹君而不能自拔,他让好友桂华山劝妻子跟自己离婚,被桂华山所拒,不得已只好自己亲自去说。 陈清泉的妻子是位虔诚的天主教徒,是菲律宾第二代华侨。为了捍卫自己神圣的婚姻,她徒步来到马尼拉,向董竹君摊牌,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董竹君在惊诧之余,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她自责自己原本就不该来菲律宾。太平洋战争爆发,原来的一切打算都化为泡影,董竹君母女被困马尼拉。远在上海的张进之知道董竹君一时无法回来,就不惜牺牲锦江饭店的利益,为自己大肆敛财。 战火中的马尼拉郊区,董竹君带着两个女儿狂奔逃命。途中遭遇菲律宾宪兵,因被怀疑为日本人,差点惨遭杀害。留在上海的国瑛在她同学和恋人胡凯的影响下,倾向进步,积极从事革命工作,然而她对胡凯说自己的母亲不属于劳动人民而大为不满。几经辗转,董竹君母女终于又逃回马尼拉。为了躲避日本人的搜捕,母女三人被迫睡在屋顶上。陈清泉因不愿与日本人合作,被抓进了监狱。董竹君急忙凭借当年在日本学到的日语前往监狱探望。董竹君的到来,令陈清泉倍感欣慰。他觉得来日无多,因此大胆地向董竹君敞开了心扉。情缘不到头,寸心灰未休。面对此情此景,董竹君泪如雨下。 为了生存,董竹君带国琼、国秀在马尼拉做起了小生意,以挣点差价,她们的生活倒也苦中有乐。考虑到张进之的唯利是图,为了锦江饭店的生意,董竹君决定先行回国。 1945年1月,董竹君乘坐一艘日本红十字船,历经数十个日夜的漂泊辗转,终于回到了上海。 战乱的年代,对于董竹君是个莫大的考验:一方面,要经营偌大的一个饭店;一方面,还要应付纷乱的时局,同时,她还是一个母亲,又要教育自己的子女。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几个子女都很争气,除了继承董竹君的信仰和秉性之外,也各有自己的成就。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她的子女教育观念感兴趣了。
女掌柜——董竹君(4)
有一次,她让只有12岁的女儿从上海乘火车去南京,送一笔钱接济一位亲戚。当孩子到达南京下关时,城门已经关紧,她不敢乱花钱,就在城门脚下睡了一晚。听女儿回来告诉她这番经历,董竹君既觉得心疼又感到高兴。她对女儿的教育是费尽心机的,她常说孩子是洁白无瑕的,决不能让“风筝”断线,迷失了方向。女儿在外地读书,她书信不断,一次次教育她们:为人做事要有责任感,要光明正直;处理事情要有感情,同时还要有理智;对客观事物应全面分析研究,不要主观, 切忌任性…… 如今,一代传奇女子董竹君留下她心爱的“锦江”和世上所有她爱着的人,远去了。然而,当我们细细地品读完她传奇而又丰富的世纪人生,再次步入锦江饭店时,只见川菜厅的门楣依然挺拔,当日的店徽——竹,仍是随处可见;再次点上锦江烤鸭、银丝干贝、棒棒鸡、水煮牛肉等传统的特色菜,那鲜亮、震撼的感觉再次愉悦着我们的味蕾。而此时,更为震撼的却是我们的心灵。 竹君不仅为我们留下了无比伦比的锦江川菜,更为我们留下了浓郁醇厚的百味人生,那菜中的麻辣、甜、咸、酸,或许就是竹君留给我们对于人生的回味和思考吧?
后记
本书中所记叙的正是上个世纪初至四五十年代活跃在上海滩上的那群女性中的杰出代表。她们因为上海而更加美丽,上海因为有她们的身影而更加迷人。她们是上海女人的缩影。她们如烟似云的传奇经历和卓尔不群的风采让我们在整理这些故事的时候仍然震撼和痴迷不已。 转眼已经过去了50多年,当我们踏入一个新世纪的时候,值得庆幸的是仍然有人没有忘记她们,仍然有人记挂着她们。于是就有了我们这一次对她们的经历的整理,以使读者能够解读属于那个年代的传奇。 为了突出上海女人的上海特色,我们没有按编年史的习惯来编排她们的故事。对于每一个人而言,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漂泊不堪的日子里度过,所以,我们选取了她们最有意义的事件加以描述。而这些事件,又主要发生在上海,用我们的一句话说就是“上海女人的人生传奇,外地女人的上海传奇”。她们并不都是在上海土生土长的,然而她们的一生却都因为有了在上海的一段经历而更加丰满,同时,她们也使上海增色不少。我们这样处理人物,也是上海女性文化多样性的体现。如果因为这样的处理而引起争论的话,我们希望广大读者可以和我们联系、探讨。 本书的编写工作,由于资料繁多,未能尽述其来源,也请相关的作者、读者谅解。 在本书的编写工作中,李星星、陈前进、叶钦、王懿等人为部分章节的编写提供了帮助,在此一并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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