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缤纷绚烂的合欢树,此时已是绿肥红瘦,卵石道上,草丛上,落满了合欢花的粉红色花蕊,像铺了一层柔软的绒毯。虽说落红不是无情物,但毕竟香消玉殒,令人惋惜。肋
穆寒和于焉把我和于烈送到客运车站,又给我们买了直达念城的快速大巴的车票。还在候车室等车的时候,于焉就不住嘴地念叨,千叮咛万嘱咐,要早去早回,不要乱吃东西,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等等。等到我们俩上了车,于焉又不放心地要我们打开背包,查看是不是少带的用具和以备不时之需的药品,于烈也被他搞得烦了,推推搡搡地把他赶下车去,再不理会他的罗嗦。
而穆寒则一改往常的细心与体贴,一直眉头深锁,不苟言笑。我向他挥手告别,他也只是抬头凝望着我,不发一语。
大巴车启动出发时,天空中又有一丝丝细小的雨滴洒落下来。水雾迷蒙了车窗玻璃,也模糊了车窗外穆寒的面容。
有人说离别是甜蜜的凄清。他是不愿与我分开,才这样情绪低落的吗?我心中的疑问也被清凉的雨丝淋湿了,挥抹不去。镬
汽车在高速路上疾驶。小雨时断时续,雨点飞快地掠过,在车窗玻璃上画出无数条透明的斜线。视野中交替出现绵延起伏的群山和规整葱绿的田畴,辛勤的农人正顶着竹编斗笠往来耕作其间。
我和于烈一边聊天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
在闲话间,我们说起彼此的生肖,才知道原来看起来娇娇柔柔的于烈竟然比我大了三岁。
“以后要记得叫我姐姐哦。”她说。
“不叫。”我故意违拗,“我就叫你于烈,看你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她伸手捏住我的脸颊,说:“今后我烧什么好吃的都不让你知道。”
她的话一下子击中了我的软肋,我赶紧作揖道歉:“好吧,你不怕我把你叫老了,我就叫,姐姐!”我附在她耳边低低地叫了一声。
于烈满意地抿起嘴唇,说:“这还差不多,行了,好妹妹,今后就跟着姐姐混吧,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们俩相拥大笑,引得坐在前面的乘客也回过来看热闹。
不过说笑归说笑,我还是忍不住关心于烈。
“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吗?”我问。
于烈那双闪闪放光的大眼睛瞬间变暗了。她摇摇头,说:“喜欢的不能爱,能爱的又不喜欢。老天爷成心跟我作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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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样剩下去,你岂不是也要成‘剩’斗士了?”我尽量缓和气氛,想把话题说得轻松点儿。
“我是决意要修炼成齐天大‘剩’的,所以,谁也别惹我,要是把我惹毛了,上天入地,非闹它个天翻地覆不可。”于烈捏着手指像猴子那样抓耳挠腮,逗得我又忍不住笑出来,
“何必要‘剩’战到底呢?积极些。以你的资质,找个可心合意的人不难的。”我劝慰道。
“难啊!”她叹息一声,眉心拧成一个结,神情中流露出难以释怀的忧伤。
我明白感情事其实是别人最难体会的,只好闭了嘴,默默地陪着她一起想心事。
接近中午的时候,大巴车驶出高速路,进入一条两边种满高大的冷杉树的柏油路。雨已经完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着,看不见阳光的踪迹。
转了一个弯,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钢筋混凝土的建筑物,以及一些的摊贩。
“快到了吧?”于烈边问边探头向远处望。
“到了。”司机答话间已经把车停在一座高大的城墙门口。我们背起背包走下车,看见黑灰色的城门洞上方刻着“念城”两个大字。城门两侧的城墙垛子已经很破败,但仍然能从那些粗糙的青砖中看出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我和于烈沿着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往城中走,两旁是鳞次栉比的老房子,大多数是售卖各种土特产品的小店铺,还有卖小百货的,开饭馆或客栈的。
在一家挂着“云来客栈”招牌的房子门口,一个长相清秀嗓音清脆的小姑娘拦住我们的去路:“两位姐姐,要不要住店啊?我们云来客栈可是念城最干净最安全饭菜烧得最香的客栈,相信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小姑娘的一番话让我和于烈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好吧,相信你。”于烈答应着,拉起我的手跟着小姑娘走进客栈。
这家客栈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进深却颇大。前面的厅堂里摆了几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身材稍微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正坐在一个陈列着烟酒的柜台后面,看见我们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欢迎,欢迎,欢迎二位来念城,欢迎二位光顾云来客栈。请问二位小姐是吃饭呢,还是住店?”
“既吃饭又住店。”于烈和我对视了一眼后说。
“好啊,那么让妞妞先带你们去房间,休息一下,然后我给你们安排午饭。”老板娘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小姑娘。
“你叫妞妞吗?”我问。
“是的。”小姑娘裂开嘴甜甜地笑着。
妞妞在前面带路,把一间厢房的门打开。这个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边一张单人床,床上挂着雪白的蚊帐。朝外的木雕玻璃窗格打开着,而里面的窗棂上覆着一层绿色的窗纱。一方漆成木本色的几案摆在窗下,几案的中央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白色的花。
“这是什么花?好漂亮啊。”我问妞妞。
“是七里香,它的香味可以驱蚊的。”妞妞说。
“这就是七里香啊。”我惊喜地凑过去,仔细端详那些娇嫩的五瓣花朵。“在绿树白花的篱前,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昨晚我还在读席慕容的《七里香》,心想七里香长什么样呢?没想到今天就见到它的真面目了。多么神奇的机缘巧合啊!”我情不自禁地感叹不已。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被雨淋湿的心情(2)〖vip〗
“所以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绝对是有道理的。”于烈答道。
“没错!”我不住地点头称是。
妞妞在一旁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我们两个。“两位姐姐你们来念城是做什么呢?”她问。
“对了,别忘了我们的正事。”于烈说着,催促我简单梳洗了一下,然后,我们跟着妞妞又回到前面的厅堂。肋
在方桌旁坐下来,我们喝着妞妞给我们倒的茶。
“妞妞,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吗?”于烈把写着青裳家地址的纸条递给小姑娘。
妞妞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转头对站在柜台里的老板娘说:“妈妈,你看这是不是那个疯子的家?”
疯子?我心里一惊。于烈也似乎被吓了一跳,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旋即一起转向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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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也看了看纸条,板着脸瞪了妞妞一眼,斥道:“不许胡说,什么疯子,想当年他可是远近闻名的勤快后生,十个你爸爸都抵不过呢。”然后,她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对我们说:“二位小姐,不要见怪,这个地址其实离我们客栈不远的,沿着门前这条街走到底,再转进左手边的巷子,巷子里面第三家就是了。只是,那所房子已经好多年没有人住了,门上的锁怕是都锈透了。”
“怎么回事?这家没有人了吗?”于烈急切地问。镬
老板娘摇摇头,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人呢,也不能说没有,也不能说有,唉,可怜啊!”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也跟着追问。
“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亏你们问到我,要是跟年纪轻的打听恐怕他们还不知道呢。”老板娘说完,顿了一下,端起柜台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他们家有个儿子,说起来那个儿子跟我年龄相仿的。以前他可是个相当老实厚道的人,后来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每天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不务正业,把他的爹妈气得没有法子,又急又病没两年就相继死了。爹妈没了,这个儿子索性锁了家门,到处游荡,哪里有酒哪里喝,喝醉了就在哪里睡,越发混得不像个人了。”
“那他靠什么生活呢?”于烈茫然地问。
“难得清醒的时候就捡些废品去卖,偶尔熟识的人也会接济他一下。有时候经过我们客栈,我也会给他几个馒头让他吃饱。他行事虽然混,但心里明白,从来不做非分的勾当。”老板娘无限惋惜地长叹了一声。
“他没有兄弟姐妹吗?”于烈又试探着问。
“好像有个妹妹,后来进省城读书再没回来,想必是嫁给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吧。”老板娘说完便到厨房去为我们张罗饭菜了。
这个结果是我和于烈万万预料不到的,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打算。
随便吃了些饭菜后,于烈对我说:“既然来了,我们还是亲自去那里看一下吧。”
我点点头,站起身和她一起走出客栈。
按照老板娘指的路,我们很快来到纸条上写的青裳的家。
两扇厚实的木板门合拢在一起,中间挂着一把粗重的大铁锁,果然如老板娘说的,那把锁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连锁孔都被锈渣堵塞了。
我们透过门板之间的空隙往里看,小小的庭院后面是一座破败的老屋,屋檐上长满了野草,窗户上的玻璃也有几块毁损了,里面的房间黑乎乎空荡荡的,显然很久都没住过人了。
“你们找谁呀?”正当我和于烈趴在门缝上张望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我们回头一看,原来在隔壁家的门口探头出来一位年迈的老婆婆。
“这家是姓莫的吧?”于烈问。
“是啊。”老婆婆说,“不过他们家已经没有人住在这里了,两个老的死了,儿子是个混账酒鬼,从来不回家的。”她的话验证了客栈老板娘的讲述。“
“他们家还有什么亲戚吗?”我问。
老婆婆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下,说:“哦,青裳她娘好像有个表亲妹子,就住在北城门外靠近坟地那里,他们家是开纸扎铺的。”
“坟地?”我看着于烈,有些头皮发怵。
于烈拍拍自己的胸脯,说:“既来之,则安之。别怕,有我呢!”
我们谢过老人家,沿着石板铺就的狭长街道一路往北走。大约是县城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里的人们彼此之间都有几分眼熟,所以,我和于烈尽管打扮得很随意,仍然显得很扎眼,不时有经过的路人停下来侧身盯着我们看,害得我们心里毛毛的,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念城本不大,再加上地处偏远,虽说山清水秀空气清新,但终究抵不过大城市对年青人的诱惑,他们带着对大城市中繁华与机遇的向往,远走高飞。只剩下不愿背井离乡的老人和照顾幼子的妇女在老城留守,安度恬淡岁月。
街面很干净,只是越往城北走越冷清。偶尔有坐在店铺里的老者探出白发苍苍的头,目光混浊地望着我和于烈由远及近地走过。而在古井边洗衣服的妇女,抬眼有意无意地瞟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用木槌蓬蓬地捶打着衣服。最可爱的莫过于那些在回廊下玩耍的围着口水巾的婴孩,一副不谙世事的乖巧模样,完全不理会谁来了,谁又去了,兀自摆弄手里的玩具,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就像身处闹市之中,说话也会情不自禁地放大嗓门一样,周围太安静了,我和于烈交谈时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我觉得我们两个是不识相的过客,很冒昧地叨扰了这座老城的寂寞。”我悄悄地说。
“我倒喜欢这份古朴自然的感觉,很亲切,仿佛曾经在梦中来过似的。”于烈回答。
她不时举起相机,将沿街那些古宅上的雕花檐柱、门楣上的数层砖雕以及高耸的各式马头墙摄入镜头。在路边虬劲的老树旁,或是在谁家的门洞里,她还会摆个pose,笑嘻嘻地让我帮她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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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于烈很享受这趟旅行,我也在她的欢欣中愉悦起来。
正走着,前面已经能望见城墙的灰色边缘了,忽然,一只斑斓花猫不知道从旁边的哪个窄巷里钻出来,喵呜一声凄厉的嘶吼,打我们俩的脚边飞奔而过,我和于烈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尖声大叫,迅即抱成一团。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暗香浮动的夏夜(1)〖vip〗
出了北城门,眼前是一小块开阔地,再远些则是一片绵延起伏的土丘,土丘之上植被茂盛,绿意盎然。只是在那些灌木和乔木相间的葱茏中,隐约露出一块块竖立的墓碑和一座座圆形的坟茔。经过刚才花猫的惊吓,我的心头尚有余悸,所以,稍稍瞄了一眼,便掉转视线,再不往土丘那边看。肋
于烈跟一个过路的老者打听,纸扎铺在哪里。老者一声不吭地随手指了指。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依着城墙根,有一溜低矮的平房,没有院落的环绕,显得寂寥而又萧索。
于烈抢前一步,奔到居中那间房子的门口,我也连忙跟了过去。
两扇铁皮门严丝合缝地紧闭着,门上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两行墨字:“主人有事,明日赶早。”
于烈端详着那块木牌,眉头一皱,说:“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呢。”
“反正我们也不急,明天就明天吧,明早再来不迟。”我对于烈说。
于烈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苍茫的天际,日已西倾。大城市里久违了的缕缕炊烟于屋脊的上方冉冉升起,在半空中与淡淡的云彩融合在一起。近旁的一棵大树上,一群羽毛漆黑的鸟儿呼啦啦飞起来,嘎嘎叫着,又一窝蜂似的飞到另一棵树上,旋即如铁铸的一般一动不动。
“那是什么?乌鸦吗?”我问,感觉自己手臂上的汗毛像听到了号令一样,齐刷刷竖立起来。镬
“听它们的叫声,很像。”于烈心不在焉地说,“这个问题应该问于焉,他在行。”
话音未落,于烈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一看,目光倏然流转,说:“说曹操,曹操到。是于焉打来的。”
“喂,哥,我忙着呢,有什么事快说。”她的唇角噙着一抹甜丝丝的笑意。
我依稀听到于焉又在后悔不迭地絮叨说他错了,不该让两个姑娘家出远门,应该开车送我们,和我们一道来。
“哥,你跟着参合什么?我和凌羽都不是小孩子,我们会互相关照的,你放心好了。”于烈虽然嘴上不耐烦,但从她怡然自得的表情上看得出,对于于焉的关怀备至她还是蛮受用的。
我站在旁边默然不语,心中半是羡慕半是妒忌,因为我自己的手机里,连一条短信都没有收到。
回到客栈,我们点了几样老板娘介绍的招牌菜,然后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着白天的见闻。热情的老板娘特意拿出他们自家泡制的梅子烧酒让我们品尝,那酒闻起来很冲,入口却很绵细,回甘是一种梅子的酸甜味道,很独特。我和于烈只略沾了沾,不敢多喝。一来于烈不胜酒力,二来毕竟出门在外,谨慎为上。
暮色四阖,当大都市华灯初上开始另一番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夜生活时,念城已经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星辰寥落,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饭后,妞妞又乖巧帮我们带路,把我们一直送回到客房。“两位姐姐做个好梦哦。”她笑眯眯地向我们摆手,轻轻掩上房门。
大概是换了环境的缘故,我和于烈本想早点休息,却双双失眠了。
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我猜一定是桌上花瓶里插的七里香在暗吐芬芳。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又无奈地睁开,看着那一枝素雅的白花发呆。
“失眠是因为你在别人的睡梦中忙碌着。”于烈说,“此时,你一定是在穆寒的梦里打情骂俏呢。”她仰躺着,把胳膊枕在头下面。
“哼!”我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哗……”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打了一个激灵,翻出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在做什么,很忙吗,都不给妈妈打电话。”妈妈用责备的口气说。
“不是很忙,我现在在外地和朋友做个短途旅行,散散心。”
妈妈没有追问我在哪里旅行,我也就忍着没有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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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是和穆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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