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夜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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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舞夜合欢-第20部分(2/2)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于焉不回答,反而回问了我一句。

    “熟悉的东西?”我纳闷地瞟了他一眼,他的脸孔重又绷紧了,如铁铸冰雕一般。

    我低下头认真审视眼前的小被子,白棉布已经因为年深日久而显出一抹淡黄|色,而那几簇刺绣的花朵则毫无疲态,蔓延在棉布的纤维里,仿佛刚刚砰然绽放,瓣蕊间还被露水浸润着,鲜艳而又蓬勃。

    这些刺绣的花朵竟是如此的眼熟,曾经在哪儿见过。我的目光蓦然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挪移。

    “这些绣花与我的那条长裙上的绣花简直如出一辙啊!”我失声叫了出来。

    “没错,凌羽,看来你也注意到的。”于焉低声说道,“这就是我偷偷拿走那条裙子的原因,我就是要确定一下,这两样东西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我猛然抬头,急切地盯着于焉,问:“这条小被子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他瘪着嘴巴,旋即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说?”我愈发惊异。

    于焉回身看了看身后,又侧耳听了听,然后还不放心,打开阁楼的门,走下楼梯沿着外面的走廊到于烈的卧室门口看了看。于烈睡得很沉,躺卧的姿势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我好奇地跟着他,想知道他是真有秘而不宣的隐情还是为了让我解除戒心而故弄玄虚。

    “等一下,我去卧室把红外线感应器的开关打开。”于焉示意我等在走廊口,他走进自己的卧室,不大一会就出来了,手里还握着一个如同闹钟的装置。

    “如果于烈走下楼梯,这个钟就会发出声响。”他指着那个装置对我说。

    我们回到阁楼,坐到桌子前。

    “凌羽,这条小被子是我爸爸在搬去疗养院之前交给我的,那时他的病症已经开始显现,记忆力正在逐渐散失。他怕自己有一天什么都忘记了,就趁着脑筋清醒时,把我叫到跟前,将小被子拿出来让我看,并把它的来历详细交代给我。这个油纸包以前是藏在我爸爸妈妈的卧室里的,后来妈妈过世了,爸爸又把它藏在阁楼的这个暗格里。之所以这样小心翼翼,就是怕被于烈打扫卫生时无意中发现。”于焉拧着眉头慢条斯理地诉说着。

    “为什么怕被于烈发现。”我诧异地追问。

    经过稍许静默,于焉终于极不情愿地答道:“因为当年于烈就是用这个小被子包裹着,被我爸妈抱回来的。”

    我没听懂,也拧起眉毛凝视着于焉,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的意思是说,于烈并不是你父母亲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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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焉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一时有些恍惚。这件事太令我意外了,我不愿相信它是真的。

    我们相对而坐,中间隔着小被子和我的长裙。而因了于焉刚才的话,此时再看那条长裙,我忽然感觉很生疏,不敢轻易去触碰它。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再次出现的长裙(4)〖vip〗

    “那天你穿着这条裙子站在锦庐的落地窗口,我觉得那一幕情景非常生动绰约,便抓拍了几张照片。照片刚冲印出来时,我只是认为自己又拍了一桢得意的作品而已。但是有一天,当我在电脑上随意放大了其中的一张照片时,我呆住了,因为我注意到在你穿的裙子边缘分明有一些我见过的刺绣花纹,而那些花纹也出现在爸爸交给我的小被子上。这难道只是巧合吗?我猜不是。本来我想立刻跑去找你要那条裙子来对证,但又觉得唐突,而且那样做势必会引起你的怀疑,进而泄露小被子的秘密。犹豫了几天,我最后决定找机会去锦庐悄悄把裙子拿来,在与小被子对照后,再寻机还给你。”肋

    说到这儿,于焉顿了顿,长吁了一口气,像是把积聚的压力都释放出来,霎时轻松了。

    “然后,那天我跟着梦游的于烈走到睡莲池边,你就现身拦住我,既掩饰了于烈的梦游,又获得了独自进入锦庐的机会,对吧?”

    于焉颔首不语。

    我不禁嗤地一笑,嘲弄地说:“你的心思转得倒是飞快,很会随机应变呢。”

    于焉的唇角微微一翘,神情中掠过一抹难言的酸涩。

    “为了于烈,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他说。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于焉说类似的话了。我收起唇角的嗤笑,冷眼望着距我只有咫尺之遥的这个男人,心中的厌烦和同情交织在一起,令我的情绪摇摆在左右为难的矛盾中,不知如何取舍。镬

    于焉抬手摸了摸皱得发僵的眉毛,接着说:“可我没想到你很快就发现裙子不见了,并告诉了于烈,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无法再按原计划还裙子给你,只好暂时把它跟小被子一起藏起来了。”

    我张口欲顶撞他几句,想想又打住了。

    “话说回来,那条裙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我觉得如果找到做裙子的人,就应该能够找到于烈的家人。”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说,“我也不知道那条裙子是从哪儿来的,它就那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衣橱里,而且与我的身材很合适。起初我以为是穆寒给我买的,后来问他,他却否认了。”

    “他会不会是在骗你?”我的话音未落,于焉紧跟着说道。

    我不满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他会不会向你隐瞒了什么,故意不承认?”

    “我不觉得他有什么理由要那样做。”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于焉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话。

    但我却为于烈的身世揪心起来,忍不住问道:“当年,于烈到底是怎么被你爸妈抱来的?”

    于焉迟疑了一下,说:“那时我还在蹒跚学步,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后来爸爸告诉我说有一天,他和妈妈一起去散步,听到睡莲池那里有个婴儿在大声地啼哭,就连忙跑过去,原来是个用小被子包裹着的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我爸爸妈妈把孩子抱起来,往四周看了又看,也没看到路过的人。你也知道,无风岭这里一向都是远离尘嚣的,除了少数几幢住人的房子外,几乎没有什么人烟。而那时的韩子郁也已出国,锦庐重又恢复了沉寂,因此,这个孩子的来历便显得扑朔迷离了。”

    “说来也怪,那个小孩子本来哭得瞒伤心的,可一被我妈妈抱着,就不哭了,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直盯着我妈妈。我妈妈被她看得心软了,就对我爸爸说,这孩子的父母把她放在这么荒僻的地方,一定是不想要她了,不如我们收养她,给于焉做个伴吧。我爸爸一时也想不出其它办法,就把小孩子抱回家来了。其实我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我爸爸本不想再给她增加负担,但抱回来才发现,那个小孩子生得实在是可爱,我爸爸很快就疼她爱她舍不得再送走她了。就这样,爸爸特意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于烈,并托人按亲生女的身份给她上了户口。”

    我静静地听着于焉的话,心里对于烈的疼惜越发浓厚了。

    “那么关于于烈的身世,你爸爸还告诉过你其他的线索吗?”我问。

    于焉摆摆手,目光落在小被子上,说:“只有这个小被子。我爸爸叮嘱我,要是日后有人来寻亲,一定要让他们说出当时孩子是用什么包裹着的,说得不错,才能相认。”

    我的心一阵刺痛,声音低沉地说:“可是,对于烈来说,冷不丁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弃婴,是被领养的,岂不是太意外太痛苦了?”

    “是啊。”于焉的声音也暗哑了,“所以,关于偷拿了长裙那件事,我不希求你能谅解,我只乞求你能在我未找到于烈身世真相之前,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他直视着我,眸子里写满了恳切的请求。

    我无法拒绝,只能深深得点了点头,说:“好吧。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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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而,我又想起妈妈的话,拿起裙子对于焉说:“我曾经把你给我拍的照片拿给我妈妈看,当时她也注意到这个裙子,说这种款式是她读大学时很流行的,而青裳当时也有一条的,她为了跟别人有所不同,就在裙边和袖口绣了很多花纹。你说,于烈的身世会不会跟青裳有关?”

    于焉的脸愀然变色,缄默片刻后,他恨恨地答道:“又是那个青裳,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到她的身上来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会这么讨厌青裳呢?她招你还是惹你了?”

    于焉不吭声,站起身在阁楼里踱了一圈。而后,坐下来,重新将那个小被子折叠好,用粗帆布和油纸包好。

    “凌羽,这条裙子你是放在这里,还是要拿回去?”他问。

    “放在这儿吧,希望这两样东西能够相互印证,指引我们找到于烈的亲人所在的方向。”我说,心想这条裙子来得实在诡异,即使拿回去,我也不会再往自己身上穿了。

    “我才是于烈唯一的亲人。”于焉一字一句的说,语毕,他把裙子放进塑料袋和油纸包一起塞进壁上的暗格里。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猝然而亡的绯儿(1)〖vip〗

    走出于家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旁表情复杂的于焉,说:“我觉得,应该让于烈自己决定要不要去找她的亲生父母,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

    于焉静默了一会儿,答道:“至少我要先知道她的父母当初抛弃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以及,他们是否有意要寻回自己的孩子,不然,对于烈来说,当初被抛弃了一次,现在想方设法找到的亲生父母,并没有与她相认的意思,于烈不是等于第二次被抛弃了吗?如此双重的伤害对她来说才是最残酷的。我决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肋

    “你说得也没错。”我点点头,与他挥手告别。

    走出几步远,身后传来于焉的声音:“凌羽,我真的很抱歉。”

    我回过头,看见他站在灯影里,矫健的身形显出几分寂寥和落寞。我没有答话,一径往前走,只举起手臂用力摆了摆。

    原本我是应该记恨他的,但看在他是出于对于烈的一片苦心的份上,权且原谅他吧。

    头顶上高悬着一轮皎洁的月亮,没有云,天空一片澄澈如洗。

    行车道被月光照得亮莹莹的,像洒了一层水银,走过时,细碎的沙砾在脚下发出嚓嚓的声响。离开行车道转入草丛间的小径后,幽暗处有只青蛙呱地大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连忙闪身躲到一边。那只青蛙扑通扑通自顾自向前蹦了几步,咕咚一声冲进睡莲池里的一片莲叶上,呱呱,它扯着脖子不停地叫了一阵。镬

    我被它吵得心慌慌的,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于烈说过,鸣叫的青蛙是雷神的儿子,看来真是不错的,这只青蛙的嗓门跟雷神有得一拼了。

    我不禁暗笑。转念又想起在梦中出现的婴孩的啼哭声,似乎每次都刻意将我吸引到这片莲花池畔,而于烈当年也是在这里被于焉的父母亲发现的,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停下来,回头细细审视那方在月光下如玉石般莹润的池塘,它像睁开在大地上的一只眼睛,冷静地凝望着周遭发生的一切。它将看到的一切都藏在了水底,不肯泄露半点秘密。

    不过,凡经过必留会下痕迹。既然于烈曾在这里被遗弃,那必然可以以这里为起始,回溯到于烈尚在父母亲怀抱中的某个时段和地点,从而扩散到更远的时空和更广的范畴。

    我有种感觉,于烈之所以会被弃置在睡莲池畔,并不是弃之于荒郊野外那么简单和残酷,恰是因为她的父母亲知道那里距离于家很近,于烈的哭声很容易被于焉的爸妈听到,进而将其救起,不至于令其有生命之忧。并且,她的父母亲似乎也对于焉的爸妈有所了解,相信他们都是好人,把于烈交给他们,足够放心。

    这也就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于烈的父母亲出此下策,一定是万般无奈,万不得已,否则是断然不会考虑得如此周全的。

    那么,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需要作出抛弃幼女于不顾的惨痛决定呢?

    我一路左思右想,将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都归结在一起,试图从中理出一条明晰的线索,但千头万绪,反而越理越乱了。

    回到锦庐,我打开卧室的灯,在拉拢落地窗的窗帘时,看见远处于焉家楼上的灯还亮着。这个夜晚或会成为于焉的不眠之夜吧。

    遇此境况,若换了是我,也要心思缭乱,辗转反侧的。

    我的手机放在书桌上,显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穆寒和妈妈都有电话打来,我看了看壁上的钟,时间太晚了,回拨给谁都不合适,索性放下电话,去浴室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再醒来时,又听到一阵接一阵的手机铃声。

    是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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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吗?”我问。

    “什么话?我只能有事的时候才给你打电话吗?”穆寒不满地嘟囔着。

    “不是,我是说你昨晚也打了好几个电话,应该是有事情对我说吧。”我解释道。

    “还说呢,昨晚你干什么去了?我打了多个电话都没人接,担心地一夜都没睡好,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继续给你打电话。”穆寒的不满有所升级,语气也生硬了。

    “我和于烈聊了一个下午,喝了些啤酒,后来,她醉了,我把她送回家去,因为于焉有事进城了,所以,我在他们家耽搁了一段时间。”我继续解释,忽又觉得何必像跟领导汇报工作似的这样认真详尽呢?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便打住话头,收声不语。

    穆寒也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说道:“于烈怎么样,还很伤心吗?”

    “伤心总是难免的。”我说。

    “我能理解。”穆寒的声音有些凄楚,我想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过世时留给他的伤痛。所谓情同此心,既是如此啊。

    心念一闪,我记起那天在法式餐厅里见到他与中介公司的经理一起用餐的情景,便随口问了一句:“穆寒,你想过买房子的事吗?”

    “买房子?”穆寒有些纳闷,转而哈哈一笑,说:“凌羽,你好心急啊!”

    “心急?我怎么心急了?”这下换成是我纳闷了。

    “还不心急?那天我刚对你说我们结婚吧,你就惦记着买房子的事了。”他又笑了起来。

    我的脸一热,心知是穆寒误会我的意思了,赶紧申辩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话未说完,穆寒就接过去说:“没事儿,凌羽,真的,我听你说这话反而很高兴呢。我会抽时间搜集一些地产资料的,你放心吧。”

    我的脸更加热了,心想他一定以为我其实跟当下社会上那些世故的女子没有多少区别,心眼里忖度掂量的不过是男人们的房子、车子和票子。

    可是,再去辩解也是多余的,只会越抹越黑。

    原是想寻机问他和那个中介公司经理有何关联的,这下倒不好提起了。我由着穆寒边笑边唠叨关于房子的一些想法,不插嘴,也不甚用心去听。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猝然而亡的绯儿(2)〖vip〗

    正在这时,无意间一瞥,我发现摆在书桌一角的鱼缸有些异样,走近了一看,只见菲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姿态优雅地在清水里自在游弋,而是羸弱地横躺在水面上,尾巴低垂,那些原本亮彩夺目的鳞片也失去了生机,周身上下仿佛生了一层菌丝,显得黏腻晦涩,暗淡无光。肋

    我忍不住失声叫起来。

    “哎呀!”

    “怎么了?”穆寒急切地问道。

    “我的金鱼,菲儿,好像,好像生病了。”我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菲儿的身体。它微微颤抖了一下,极力想要把身体翻转过来,但挣扎了一会,便无力地放弃了。

    “真的,它病了,好像不行了。”我难过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对着话筒一通大叫。

    “别急,凌羽,会不会是天太热缺氧,你给它换换水吧。”穆寒一边安慰我,一边出主意。

    “是吗?好吧,回头我再打给你,我先给菲儿换水。”说完,我忙不迭地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捧起鱼缸跑到厨房里,那里我专门准备了一个盆,给菲儿晾置了一些水。

    这是于焉送给我菲儿后,我特意在往上搜罗来的信息,因为我们常用的自来水里面有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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