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夜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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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舞夜合欢-第21部分
    对金鱼不利,必须晾置二十四小时以上,使氯气自然挥发后,才能养金鱼。

    我把菲儿捞到小盆里,再把鱼缸里的沉水倒掉,再用毛刷把鱼缸的里里外外都洗刷了一遍,然后,把清水连同菲儿一起重新放回到鱼缸里。镬

    起初,菲儿有一点点兴奋之意,身体稍微归正了一些,尾巴轻移,晃悠悠绕了一圈,而后又静止不动了。

    “菲儿,你是饿了吗?”我捏了一些鱼食撒在它的旁边,若是往常,菲儿马上就会摇头摆尾地追着那些缓慢下沉的颗粒不停地啄食,可今天,菲儿对美食竟然视若无睹,或者是看到了,但已无能为力,只好任由食物落到水底。

    我的心情也随之阴沉了,想不出还能为它做什么。

    菲儿,我还不知道你是帅哥还是美妞呢?

    我把鱼缸捧到花园里,放在藤萝架下的石桌上。

    刚刚升到半空的太阳将斑驳的日影筛在身前背后,暖融融的。几缕轻风习习拂过,带来少许远山的清况味道。

    从前,一旦房子里响起那不知所踪的风声,菲儿就会狂躁不已,而只要把它带到室外,放到石桌上,它马上就安静了,无限惬意地游来游去。

    而此刻,菲儿却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反应了。

    我难过地看着鱼缸里的菲儿,心知生命正一点一滴地从它的身体里抽离,自己在不舍也无力回天了。

    不行了,来不及了,菲儿真的要离我而去了。我绝望地想,眼泪忍不住迷蒙了双眼。菲儿陪伴着我,在锦庐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白天和黑夜,它那善解人意的模样和优美雅致的姿态已经深深地嵌入我的心扉,如同一位知己好友,在我寂寞时,感伤时,烦闷时,带给我无声却更胜有声的慰藉。

    我拄着腮看着菲儿,情绪低落,没劲头做任何事。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我拿起来放在耳边,仍然是穆寒。

    “菲儿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我半天没有吭声,聪明的穆寒当即在我的沉默里找到答案。

    “怎么好好的,菲儿会突然病了呢?”他又在话筒里发着疑问。

    我叹了口气,答道:“上次它从鱼缸里跳出来掉在地板上之后就有些气息恹恹的,一直没有复原。都怪我,这几天太忽视它了,没有真正关心它,帮它治疗一下。”

    我愈发痛心,望着菲儿的尸体后悔不已。

    穆寒听出我的疼惜之情,说:“凌羽,别难过了,等一会儿我再买一条一模一样的,给你送过去。”

    “我不要,谁也代替不了菲儿。”我忿忿地嘟囔着。

    “知道了,知道了,那咱们以后就再也不养金鱼了,以示对菲儿的纪念,好不好?”穆寒连忙改口说。

    “好。”听了这话,我才感觉心里略略舒服了一点儿。

    “可是,菲儿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它就这么泡在水里发臭吧?”一转念,我又心痛起来。

    穆寒接口说道:“今天是医生要我到医院去拆绷带的日子,拆好了我就去锦庐,等我到了以后,我们再商量个法子吧。”

    “好吧。”我又叹了口气。

    放下手机,我继续拄着腮坐在石桌旁看着鱼缸里的菲儿,它僵硬地漂浮在水面上,连一点回光返照的意思都没有了。

    我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玻璃鱼缸,心想生命真是脆弱无常,今后我只能在记忆里追寻菲儿生机勃勃时的样子。

    微风在鱼缸里吹起一层细细的涟漪,菲儿的身体也随着那涟漪有了一丝波动,但等那涟漪平复后,菲儿又硬挺挺的,毫无生气了。

    我拿起手机按下于焉的号码,我觉得这个意外的消息一定要告诉他,毕竟菲儿是他送来给我的。

    铃声响过之后,传来于焉懒洋洋的声音:“凌羽吗?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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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焉,菲儿,你送我的那条金鱼,它生病了,好像死了。”我嗫嚅着对于焉说。

    “哦?”于焉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我,我很抱歉。”我接着说。

    “怎么会生病的呢?金鱼的生命力很强的,我们家庭院里养的那几条金鱼已经好多年了,从来没生过病呢。”他似乎不太相信。

    我记得那天参观他们家庭院时,回廊前面的大瓷缸里游弋的几条五彩斑斓的金鱼的确个头很大,看得出年岁应该不小了。

    “不过,你也别太自责了,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于焉换了个口气,转而安慰我。

    “我只是觉得很难过,我习惯了每天有它陪着,突然没了它,我会觉得很冷清很无聊的。”我低声说。

    话筒里远远传出于烈的声音:“哥,你在跟谁讲话?”

    于焉答道:“是凌羽,她说菲儿病了,大概要死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猝然而亡的绯儿(3)〖vip〗

    “啊?我那天去锦庐还看见它活蹦乱跳的呢,怎么忽然就死了呢?”于烈也很疑惑,便接过手机对我说:“凌羽,菲儿怎么了?”

    我望一眼鱼缸里的菲儿,认真地回答:“于烈,我想菲儿已经死了。”

    “哦。”于烈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凌羽,你就别老是盯着菲儿看了,省得越看越难过。去写你的剧本吧,工作起来你就不会老想着它了。肋

    “好吧。”我答应了一声。

    “唔。还有,”于烈咕哝着,“昨天。我喝得太多了,是吧?于焉都对我说了,是你把我送回来,还一直陪我到他回来。凌羽,我没出什么丑吧?”

    于烈的语调有些尴尬,但很真诚。

    “这个……怎么说呢?比较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我故意卖关子。

    “啊?看来我出大丑,哎呀呀,没脸再见你了。”于烈像是吃惊地掩着口,含糊地说。

    我浅笑一下,说:“也没有啦,我逗你玩呢。你喝醉的样子其实蛮可爱的。”

    于烈也笑了一声,说:“知道了,凌羽,幸好是你,不是当着外人,反正你是不会笑话我的,对吧?”

    “没错。”我回答。继而想起于烈在睡莲池边吃莲花瓣的情景,心说她酒醉后的言行举止真是匪夷所思,兴许讲给她听,她自己都不会相信的。

    顿了片刻,于烈试着用轻松的口气对我说:“凌羽,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不要再管菲儿了。它只是一条鱼,而已。”镬

    我没再答话,黯然合上手机。

    或许,在我的心里,菲儿并非只是一条鱼那么简单。

    回到卧室,我打算按于烈说的,专心做该做的事,便打开电脑,开始码字。但总不安心,时不时要抬起头瞥一眼原本放置鱼缸此刻变得空荡荡的地方。

    好不容易专注了一些,从指端流淌出的文字也逐渐流畅起来,窗外,忽又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凌羽!”一个甜脆的女声在叫我的名字。

    我起身走到落地窗口,于烈正站在行车道旁向我招手,于焉则坐在车里,也扭头朝我望着。

    “下来,有好东西给你。”于烈说。

    我下楼走到大门口,于烈把一个盒子递给我:“这是新烤的饼干,我用菊花水和的面,你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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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开盒子,拈出一块放进嘴里,果然一股淡雅的菊花香随着咀嚼在唇舌间弥漫,又在吞咽后沁入心脾。于是,满肺腑都是秋风拂过般的清新舒爽了。

    “真好吃。”我点头赞道。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于烈说。

    “其实,菲儿也喜欢吃你烤的饼干呢。”我一下子联想到可怜的菲儿,鼻子又酸了。

    于烈朝我的身后瞟一眼,问:“菲儿在哪儿呢?让于焉看一下,他能看出金鱼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我抬手指了指藤萝架下的石桌,于焉不等我开口,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对我说:“这是真菌引起的金鱼水霉病。你看菲儿身上的那一层菌丝,那是金鱼由于体表组织受伤,水中的水霉病游孢子乘机附着在坏死组织上,开始发芽形成的。而且,如果治疗不及时,菌丝会漫延侵入到附近的正常组织里,分泌消化酵素继而分解身体内的其它组织,使皮肤和肌肉坏死。”

    “是的,那天菲儿从鱼缸里蹦出来掉到了地上,身体受了伤,鳞片之间隐隐有血色渗出来呢。我以为它可以自己痊愈的,就没在意,没想到竟然耽误了,就这样让它死于非命了。”我再次懊悔地自责起来。

    “这也不能怪你,你没有养鱼的经验。”于焉的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我觉得他脸上的神情却颇耐人寻味。他是个很愿意在花鸟鱼虫上花心思的人,而菲儿的意外猝死,在他心里引起的不快一定不比我少。

    “于焉,我很抱歉,没有照顾好菲儿。”我再次由衷地对他说。

    他凝神注视着我,眼眸里闪出一缕令人费解的光芒。少顷,他的唇角倏忽一翘,似笑非笑地说:“我们两清了,可以吗?”

    “哦?什么就两清了?”我没明白他的意思,诧异地看着他。

    于焉用手指指了指我身上穿的裙子。

    我这才会意,原来他是说偷偷拿走天青色长裙的那件事,心想一码是一码,岂能混为一谈呢?不过,对着菲儿的尸体,想着这段时间以来菲儿带给我的快乐,便觉得实在有愧于他,于是,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焉唇上的笑意迅即变得真实而又深切了。

    这时,于烈也凑过来,探头看了看鱼缸里的菲儿,然后,她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不过说回来,金鱼得水霉病并不希奇,希奇的是它怎么会从鱼缸里掉到地上去呢?”于焉又歪着头,细细打量起鱼缸里的菲儿来。

    我指了一下锦庐,说:“菲儿对房子里那种此起彼伏的风声非常反感,每次那风声一起,它就会上蹿下跳的,如果不把它拿到室外来,它会烦躁得像是要撞壁自杀一样。”

    于焉听了,微微颔首说:“这就难怪了。你别看鱼没有耳朵,其实它们也有听觉器官,尤其是对某些频率声音的感知能力要远超过人类。只是菲儿能跳出鱼缸,应该还与你加的水太多水面太高有关系。否则,就算是菲儿再受不了那风声,也是不可能越出水面的。”

    他的话音一落,于烈就瞪起眼睛,大声说:“哥,你还有完没完,凌羽的心情刚缓和一点,你又来添堵,干嘛呀?”

    我拉了拉于烈的胳膊,说:“于焉是就事论事,他没有针对我的意思。”

    “你看到了吧,还是凌羽明事理,不像你。”于焉斜眼觑着于烈,语带双关地说。

    “我?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看,我就不明事理吗?”于烈叉着腰,大声朝于焉呵斥起来。

    “明,再没有比于烈小姐更明事理的人了。”我赶紧打圆场,随即又转向于焉问道:“你车里有铁铲吗?我想在合欢树下挖个坑,把菲儿埋在那儿,有鸟鸣,有花香,菲儿一定会喜欢的。”

    于焉答道:“有,我这就去拿。”

    正说着,大门外开来一辆出租车,车停下后,穆寒走了出来。

    “你们都在啊。”他含笑打着招呼。

    我迎上去说:“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打算在合欢树下挖个坑把菲儿埋了呢。”

    “唔,这主意不错。”穆寒点头说。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净土掩埋的风流(1)〖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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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寒臂上的绷带换过了,胳膊不再吊在颈上,但依旧层层缠绕包裹得很严实。

    “感觉怎么样?”我指着他的手臂问。

    “有点热,里面的皮肤都长痱子了。”他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

    走过于烈身边时,穆寒停下来,用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肋

    他仰头望了一眼枝繁叶茂花开似锦的合欢树,回头说道:“我小的时候,我外公养过一只拉布拉多猎犬,那只狗很聪明也很温和,我外公叫它阿布。每次我和妈妈到外公家度假,阿布都是我最好的玩伴。我一直以为阿布永远会陪着我的。可是过了几年,它老了,有一天早晨,外公去给它喂食时,发现它死了。我哭得很厉害,怎么也不能相信,阿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外公说它已经超过十二岁了,到达了拉布拉多犬生命的极限。从那时开始,我才明白,原来生命的存在是有期限的,一定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力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活,而不要等到生命消失时,后悔不迭。”

    “没错。”于烈和我一齐点头称是。

    “后来,你们把阿布怎么处理了?”我问穆寒。

    他抿了一下棱角分明的嘴唇,眨巴着眼睛回答:“我们把它埋在外公家庭院里的一棵葡萄藤下面了。第二年,那棵葡萄结了很多紫红色的果实,可我一粒都不想吃,我觉得那些葡萄的汁水俨然就是阿布的血。我怎么忍心?”镬

    于烈轻叹了一声,说:“你们两个还真是很相像,刚才凌羽就因为菲儿难过得一塌糊涂呢。原来你的故事比她的还感伤。”

    这时于焉提着一把铁铲走了过来。“我错过什么好故事了吗?”他问。

    “我在说他们两个很般配呢。”于烈拿眼角夹着我和穆寒,故意拉长声调说道。

    穆寒迎过去,想接过铁铲,被于焉拒绝了。

    “你的手臂不方便,还是我来吧。”他说。

    在合欢树下的一片阴影里,于焉用脚踩着铁铲,挖了几铲。

    “再深一些吧。”我对他说,“不然,下大雨的时候会把它冲出来的。”

    于焉点点头,又用力向下挖了几铲,挖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坑,坑的下面是暗褐色的土壤,并散发出一缕淡淡的潮湿味道。

    我蹲下身,伸手想把坑里的土抹拭平滑,以便让菲儿躺在里面时更舒坦一些。

    当我的手指反复抚过坑底时,那下面似乎有些什么总是刮擦着我的指肚,我回头对于焉说:“下面好像有东西,你再挖挖吧。”

    他抓过铲子使劲向下一剁,坑里马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触到了什么质地紧密的东西。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由自主地凑到坑口,屏住呼吸盯着下面。

    于焉不敢再大力挖掘,先小心地把坑壁朝四周扩大,然后再慢慢向下一层层将泥土移除。

    随着土坑越来越深,挖出来的泥土越来越多,我们也越来越紧张,谁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不断挥铲扬土的于焉。

    一群灰色羽毛的鸟从山谷飞来,在锦庐的上方盘旋了片刻,又呼啦一下改变队形,向远处飞去,只留下一阵凌厉急切的鸟鸣。

    我的视线不由得被鸟鸣所吸引,抬眼向白云朵朵的天空望去。

    忽然,于焉、穆寒和于烈几乎异口同声地叫道:“下面真的有东西!”

    我连忙收回视线,定睛去看。果然,在土坑的下面,呈现出一些衣服皱褶样的纹路。

    空气好像凝滞了,我们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从彼此的表情中探询是否要继续挖下去。

    最后,于焉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毕竟这是我住的地方,只有我有作出决定权利。

    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虽说我不敢肯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半途而废总不是办法。

    “挖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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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焉微微点了一下头,俯下身子,用双手握住铁铲,小心地将土坑又向旁边扩大了一些,随后,放下铁铲,伸手轻轻拨开底部覆盖的薄土,一个西装翻领的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

    “是一个人!”我和于烈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躲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穆寒那两道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他也像于焉那样俯下身子,尽力探头凑近坑底去看了看,接着他在那个领口略微突起的位置摸了摸,随即把手伸到领口里面,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他把小册子打开来,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穆寒,你怎么了?”我顾不得恐慌,疾奔过去,想扶起他,但他那双圆睁的大眼睛所迸射出来的不解与惊诧又吓得我倒退了几步。

    于焉还是镇静的,他抬手从穆寒的手里拿过那个小册子,掀开第一页,他的嘴巴也蓦然张大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是,是什么?”我颤抖着问。于烈也跟过来,抓住我的手,为我壮胆。

    他定了定神,干咽了一口唾沫,把小册子展开递给我们,说:“你们看看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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