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痛是我说不出口的，是我要烂死在心里的结。
上午走得远，没挖几个树兜，怕挖多了背不动，小叔用锄头挑着，我和晓青摆着手跟着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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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妈妈，我们拉钩
年初二吴原带我们去她妹妹家玩，这是我跟他回老家的第一次串门走亲戚，晓晨和晓青都去了。我们走的是山路，吴原说走山路要近很多。
去时两个小孩在前面跑着，快到姑姑家时两个小孩欢快的大叫：“姑姑家到了！”而后伸出手臂张开，像鸟儿一样扑进山脚下的村庄。很显然，两个孩子是很喜欢来姑姑家的。
吴原的妹妹很热情的接待了我们，她是早知道我们今天要来的，她还特地请来村庄里的两个有脸面的中年男人陪她哥喝酒。酒席撤下后，吴原是自然要陪他们摸几圈麻将的。在他们农村，麻将是农闲过后主要的消遣娱乐。
我不愿久待，就领着两个孩子回家。开始是晓晨在前面走，我和晓青在后。山路走了一半时，晓青落在后面。再走了一会，晓青坐在山埂上不走了。
我折回头，没一会，晓晨也折回来。我想这孩子莫非一直听着我们的声音？晓晨折回后，手里还拿着个小树枝。他把树枝冲晓青扬着说：“快起来给我走！”
晓青坐着不动说：“我走不动了。”说完后就看着我。
我说：“你以前怎么走的？”
晓青说：“小叔背我的。”
晓晨举起树枝说：“你再不走我就打死你！”说着真的一树枝打在晓青身子上，很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还要再打时我抢下树枝扔掉，不悦地说：“你怎么说打就打啊？你就这样待弟弟的？”
晓晨也不辩解，用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掉过头就跑，风一样转过前面的小山包不见了。
我心里绷得紧紧的，我能感觉到晓晨对我的冷漠和敌视。到底是大两岁的孩子，妈妈的位置不能轻易让人替代。刚才还平静的心情也受到影响，觉得自己这个位置很玄妙，有点像个不知根底深浅的丑角，卖力却得不到观众的认可。明明是被观众的冷漠架空着，却还傻傻的站在舞台上、在炽热亮眼的灯下诞着笑。
再看晓青挨下打也不哭，只是用手揉着被打的部位，两眼可怜的看着我，我也用可怜的眼光看着他。
默默蹲下，我用想哭的声音说：“要是想我背你就快点爬上来。”
他还真的爬到我背上。六岁的孩子挺沉的，我背着走了几十步就走不动。把他放下，我也累得坐到山埂上，晓青和我并排坐着。
我问晓青：“你是不是怕哥哥？”
晓青点头说：“哥哥好聪明的，爷爷好喜欢他。”
我说：“你小叔也挺喜欢你的。”
晓青说：“小叔也喜欢哥哥的，好多人都喜欢哥哥，从来就没人欺负他。”
我说：“有人欺负你吗？”
晓青说：“有个姓熊的总是打我，哥哥不帮我，他个子大哥哥也打不过。”
我说：“下次打你告诉老师，让老师批评他”
晓青摇头说：“老师不喜欢我，告诉了老师也不管。老师好喜欢哥哥的，还包饺子给哥哥吃呢。”
没想到这点大的孩子也有很多烦恼，也有这么多不开心的事。怪不得哥哥打他他都不哭，原来在他的思想概念里是哭了也没用，告状也没人会理他的。
我身体里的母性基因又在作怪，伸出手把他揽到怀里说：“晓青，我就很喜欢你，只是我背不动你怎么办？我没走惯山路，还想有人背我一程呢。”
晓青认真的说：“我长大了背你。”
再往回走时，晓青没有让我背，我们牵着手走回家的。晓晨本来是站在门边的台阶上张望的，看见我们回来就跑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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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妈妈，我们拉钩
后来我和吴原又走了两次亲戚，两次回来都听婆婆说晓青不舒服，饭都没吃，在床上睡觉。
第一次我没在意。第二次回来正巧买了几斤蜜桔，想着要拿给晓青吃的。走进房间时他正睁着眼、脸侧向门平躺着。床沿很高，我站在床边摸下他的头说：“没发烧，是哪里不舒服了？”
晓青说：“头晕。”
我说：“这点大怎会头晕？”
晓青不说话。
再看向他时，眼睛里有泪水在转动。就像两颗星辰掉进碧潭，在上面摇晃着却不肯落下。只要上方那好看的睫毛轻轻扑闪一下，晶亮的星辰就会陨落在尘埃。
我赶紧转身不忍再看，我怕自己的眼泪会随之掉下来。去厨房煮了两个荷包蛋端给他，看着他吃下。吃完荷包蛋，他的病马上就好了。
我又习惯的刮了下他的鼻子说：“知道你为什么头晕了，是想吃蛋蛋了。”
“不是。”晓青笑着躲闪我伸向他咯吱窝的手。
“那好好的怎么会头晕？”
晓青只是一味的笑。
我自问自答：“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装病吓我的吧？。”
“呵呵呵”，晓青笑出声来，答案正确。
我装作不高兴地说：“别吓我，我胆小的，晓青知道的，对吧？我晚上都不敢关灯睡的。”
晓青躲在被子里笑成一团说：“我以后不吓你了！”
突然童心大起，我也想吓他一下。我悄悄地躲到木床的帐幔后面，把脸贴着蚊帐露出脸的轮廓。
晓青在被子里笑了会，没听见我的声音，他从被子中露出头来张望。
我阴森森的的叫着：“嘎嘎嘎，我是鬼！”
晓青的听力很好，历时就辨出了发出怪音的方向。他扑过来，手摸着我脸的轮廓。
我拉长音调，说“我－－－是－－－！”
一个鬼字还没出口，晓青就用两手紧紧地捂住我的嘴说：“不是！不是！”
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两脚在床上用力跺着。看他焦急的神态，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他可能是真的怕我变成鬼了，他小小的年纪，可能已经懂得阴阳交割的惨痛。
纯粹的只是个恶作剧，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转到床的前方，重新用被子盖住他说：“只准你吓我，就不准我吓吓你啊？”
晓青乞怜似地说：“妈，你不要变鬼。”
“好，不变鬼。”
晓青从被子里伸出手，在我面前晃晃小指头。“拉钩！”
我敷衍的伸出小手指，晓青勾上，还用另一只手用力把勾在一起的手指压紧。
我带着游戏的心态附和着他清脆的童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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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我该怎样打开你的心结
青丝依旧满头，而心思所及处，皆是落花与飞叶。
我，还没看到花开，就发现自己已是末日黄花人。冷眼看繁华奇景，去留随意。
在岁月光影里，我慢拢青丝，不是为了装扮美丽，而是把这挡眼的丝丝夹到耳后。
此时，我正坐在擦拭干净的地板上，往一件奶白的毛衣外套上钉珠片。我的旁边有一大堆这种奶白色的毛衣，地板上有十几袋各色的小珠子、小亮片。
晓青就坐在我对面，他已经十七岁了。
他把穿好线的针一根根插在我面前的白色泡沫上，泡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他穿好线的针，一尺多长的白线顺顺的有如被梳子梳过般平铺在地面上。
我笑着说：“这就像白发魔女的头发呢。”
没有回应，要有回应我还会奇怪呢。
“看过这本小说么？”
我自问自答：“很好看的，和你这么大时我就迷上了梁羽生写的武侠小说。”
抬头看看晓青，他在微笑。
一边的妹妹叫起来：“晓青，别在穿线了！穿了这么多，今天用不完线就要乱了。”
晓青这才止住手。
他仍坐在我对面，并没有走开。
他的样貌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小时候的脸圆而红润，现在的脸清瘦白皙。眼睛比小时候更显得更大，里面也多了些东西。看起来就像刚从梦中醒来，眼神迷离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他的整张轮廓的线条是忧郁的，一种沉淀的、和他的身体糅合在一起的忧郁。无论他坐在哪里，这种忧郁又会自他的身体里淡淡扩散开来。
看他一眼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不快乐。
他也是才来我这里两个月。
来我这之前他在一家私人小钢铁厂铲过一年的煤，工资是每月九百块，来我这里交给我一万零四百块。整整一年时间，他没有缺过勤。整整一年时间，他只用了四百块钱。
当他把这钱交给我时，我不仅是震撼，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谴责。
我暗地想：因为缺少家庭温暖，所以他的性格孤僻。一段日子相处下来，我发现晓青的症状比孤僻还要严重。他几乎没有和人交流的**，他经常坐在超市背光的角落里，靠着货架，懒懒的闭着眼睛。他这种姿势无论时间多长，但他从没有进入沉睡状态。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他的听觉还和小时候一样灵敏。不论我说什么，哪怕我的声音再低，他也是能听清楚的。他会冲我点头或是微笑。
我曾好奇的问他：“晓青，你想和人说话吗？”
晓青摇头。
我又问他：“你就没有想和人说话的**吗？”
我望向晓青的侧影，头仍靠在墙上，幅度不大的摇了几摇。我可以想象出他脸上的神情：漠然而呆滞。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不好奇，好像万物都是空，他也不存在。
有天我连问几次：〃你脑子里真的什么事都不想吗？”
可能是我问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我妹妹都回过头来看他。
他这才睁开眼，无神的大眼里除了倦怠，看不出别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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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什么－－都不想吗？”我把声音放低放慢放柔和。
他皱皱眉头，眼睛从我头顶飘过去，仿佛飘向了世界之外的地方。
他这种症状让我愧疚，甚至无法给自己开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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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我该怎样打开你的心结
我开着一家小超市，吴原在附近开着家棋牌室。
超市的生意不是很好，我和妹妹两人打理，空闲时间比较多，我接些绣花的活做。上海的夏天比较热，我经常坐在地板上绣花。
我已有五年没看见晓青了。
他十二岁的那年的夏天，公公过世我和吴原回去过的。
记得公公过世的头天晚上还打了婆婆两个耳刮子。
原因很简单：婆婆坐在公公的床边看护他的时候，千不该的是倚在椅子的靠背上睡着了，万不该的是睡的太香甜，打着轻微的呼噜。已经卧床几年的公公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打了婆婆两个震撼人心的耳刮子。两耳刮子下去后，公公已累的奄奄一息。
傍晚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我和吴原说：“你爸今天有点不对劲，没听见骂人。”
吴原说：“我说了他几句的，都病成这样了，大小便都拉在床上，还要爬起来打人。”
吃罢饭，我又说：“你爸还是不对劲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呢。”
吴原说：“我妹在房间里呢。”
说着话，吴原还是进去看公公。在床前叫了几声“爸－爸－爸”，公公一点反应也没有。吴原的妹妹赶紧用手去试探公公的气息，一试之下，吴原的妹妹大哭起来。
原来公公悄悄的走了，病了几年，把婆婆折腾的半死不活时，他安静的走了，就跟睡着了一样。
走得这样安静，家人还是觉得仓促和意外。
公公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知道的人都在谈论公公打婆婆的两巴掌，说那是回光返照。
一个僵死的人回光返照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打老婆两巴掌！
我这才恍悟：吴原爱打老婆是承袭他父亲的秉性。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是他自小的环境造就他大男人在家庭中霸权的优越心理。
晓晨和公公的关系是很好的，公公过世后的一星期，他每天都会去墓地旁坐几小时。我在墓地旁找到他时，他眼睛红红的问我：爷爷真的走了么？爷爷每天还回来呢。
傻孩子，爷爷过世一个星期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晓青和爷爷不亲近，爷爷去世他也没掉眼泪，这孩子就像没眼泪似地。
记得晓青十二岁时还不是这样的，话少但不会不说话。十二岁时的晓青在我午睡时会跑到我床上，悄悄地睡在床的另一头。
他穿着小裤头在池塘摸鱼，我挽着裙子在一边看。他身上湿漉漉的，浑身都是泥，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他摸起一条鱼时就开心的冲我扔过来，嘴里叫着：“妈，接住了！。”
然后我就把他扔在我面前的鱼捡起放进鱼篓里。
池塘里很多和他一般大的小孩在摸鱼，都和他一般黑，浑身烂泥。但只有晓青灵活得像条泥鳅，在水深处，他甚至能潜进水里摸条两斤重的鲤鱼上来。怕我抓不住，他把鱼送进鱼篓时，我佩服的叫起来：“哇，晓青，你好能干哦！”
晓青笑起来，笑容无比的灿烂。
现在的晓青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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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叫我妈，我问他话他只是笑笑，还是腼腆的笑，不漏齿的笑，和古代美人画上的的笑一样。）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第十二章 我该怎样打开你的心结
妹妹私下和我说：“姐，我看这孩子是没用了，他还能干什么呀？不敢和人说话，不敢出来见人，以后就是能结婚也养不了家啊！一天到晚稀里糊涂的，干过的事情马上就忘了、、、、、”
我用不悦的眼光制止妹妹再说下去，妹妹说的也是我心中所想。但只能我心里这样想，别人不能说。
晓青变成这样我很忧心，觉得和我有关系，他从小性格就孤僻，我没能够给他充分的母爱。
我坐在地板上绣花时，晓青把我所有的针穿好就会坐在一边看我绣。我空出根针来再递给他穿上，我边绣边和他说话，他一般是默默地听着，绝不插话。
话题很广泛，或者是个故事，或是以前看过的书籍，或者是则笑话。
我从不说我和他爸爸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怕对他产生负面的影响。我现在所想的就是尽快让晓青主动和我说话，我能看出他是不排斥我的，他喜欢坐在我身边听我讲。
既然喜欢听我讲，我就要用语言教化他。
我是这样想的，我觉得他是迷路了，陷在巷子里不知怎么走出来。时间长了，他已经习惯长巷的安静，也就不想走出来了。
他既然不想走出来，我就要走进去。我要用语言点起一盏灯，领着他走出漆黑的长巷！
而他是不想改变自己，他几乎是在被动的任我的语言从他左耳进去，再从右耳出来。
日复一日，我不停地讲，他默默地听。
我讲的咳嗽时，他也会给我倒上一杯水，放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我绣好一件衣服时，他就拿过来叠好，整齐的码在一边。
我和他就像有声和无声的两部电影交替着画面，对比是那么的强烈。
妹妹胖，怕热。夏天她会不停地吃冷饮给自身降温，有时会递给晓青一支。晓青接过时就会剥掉外层，递到我嘴边。我不咬上一口，他是不会往自己嘴里送的。
妹妹就会说：“你这个呆子，冷饮就前面那块巧克力吃起来才香，给你妈咬一口你还吃什么呀？”
晓青笑笑，照样吃得香甜。
妹妹又会说：“这是自家的冷饮，想吃就自己拿，我就不跟你妈客气。”
晓青又是笑笑，他从来不私自拿冷饮吃。
妹妹其实并不排斥他的，妹妹只是为我担心，晓青的现状也确实让人担忧。
每次烧了好菜，妹妹会让晓青多吃些。晓青的饭量极小，好像是在应付一日三餐。
光这点也让妹妹生出很多话来，背地里偷着说：“姐，这孩子是没用了，吃这么一点有什么用！”
“姐，这倒省口粮了，多个他也多不了什么开支。”
“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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