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爱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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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爱十年-第66部分
    上原本空空荡荡的,但忽然变戏法似地、一盘盘横菜横空出世。

    我刚落座,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维族男,大概是他们的厨子,在距离我最近的空盘上放置了大概20串硕大的羊肉串。

    街市、巴扎均见识过新疆的烤肉,相当大气豪爽,通常一串肉都有30厘米之长,羊肉也是大块的,绝不像北京烤肉摊上、那么虚干、小家子气。肉烤制之前是专门腌制过的,裹上蛋清和许多香料,讲究点的:烤肉的木材,是从沙漠里拣来干透了的树枝。当地人说,这样烤出来的肉才香,外酥内嫩,会有木头的清香。

    再摆上来的是喀什烩菜,维语称阔尔达克,它是节庆时用来待客的一种菜,味美可口,肥而不腻,香气四溢,各种颜色的蔬菜掺杂其中,色彩丰富。

    还有类似蒸笼的器皿,里面放着羊羔肉,那个厨子在我面前剁下几块,放在一只铺有薄馕的盘子里,又在边上摆了一碗清蒸羊肉滤出的汤汁。我和权涛前两日曾走街串巷找到一家小店,尝过其肉嫩汤鲜,美味无比。

    类似京华火腿的一大盘红肠子、大盘的手抓羊肉、型号稍小的椒麻鸡、红油鲜艳夺目的囊包肉,红白相间的手抓饭;精细与粗旷并存:亦有一小盘小炒羊头肉,青蒜与辣椒同盘,满盘红绿勾人食欲。

    不光是肉类,瓜果亦丰,除了大盘的葡萄、甜瓜,左手边又摆上了一大杯鲜榨的石榴汁。

    人世间最大的苦莫过于此:美食如此斑斓摆在我的面前,我却哭丧着脸不敢下箸,面对着对面那个看着还算和颜悦色的男人,我只有想哭的冲动。

    潜意识里哭笑不得,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乌卓始终温和有礼,对我的所有疑问避重就轻、都不回答,所有要求都置之不理、毫不理会。

    他装傻,并且只一个劲地劝菜。

    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吃什么,所有美食在这种气氛下都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一顿饭不过是喝了杯石榴汁。

    乌卓对我的表现也颇为失望——煞费苦心、挖空心思的一顿美餐,没想到我这么不领情。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要人送我回房间。

    但接下来的事另我更是无法想象。在之后的将近两个小时,我心急如焚、几乎是饿着肚子冥思苦想时,房门突然被粗鲁地推开。

    还是那个不会讲一句汉语的小伙子,他进来,手势比划要我从午休的床上起来。

    要带我出去?

    根本不给我时间想,他粗鲁地生拉硬拽又推推搡搡。

    我被推到一处空旷的地方。说它空旷,是因为向前趔趄几步尚无摔倒的迹象。平生第一次有这屈辱的感觉,如囚徒仿佛被双脚的镣铐制约,终有天重获自由——但是却,突然迈不开步子。

    努力地定神适应,看见面前的人影吓一跳。再定睛一看。

    原来真的是他。

    六十 守得云开10

    可是他看见我,表情却是不怎么高兴哦。震惊、错愕、惊惧、倒吸一口冷气、意料之外,似乎百感交集。并且,我亲眼见他握着那银色左轮手枪的手,顺着胳膊松弛的力道,缓慢地垂下。

    我脑中一片空白,愣愣盯着他手里那把枪:胡桃木色的枪托,银白色的枪管冰冷而又刚硬。看上去有着淋漓尽致的凛冽,只不过一条命瞬间会就此沦丧。造这玩意儿的是天才,因为死亡在它眼里,不过是从那暗黑的洞口飞啸而出的一粒子弹而已。

    耳边听到陌生到没有温度的声音,他对乌卓怒目而视,双目燃烧着熊熊火焰,热度已夺眶而出。“你什么意思?”

    形势有所转变,乌卓已明察秋毫,他也收了枪,放在手里把玩,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知道克伊木因为得罪一个女人送了命,也知道你小子肯定留一手。我专程派了人去找这妞,没想到你居然送她去大连。够远!”

    他发出不知是赞叹还是奚落的一声轻笑,走过来轻捏我的下巴,迫我抬高脸,“啧啧,是很漂亮。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这小妞了呢,没想到她自投罗网。”

    原来如此,他送我去大连,另有深意。可是我……

    头羞愧地再次低下去,不敢看唐下一刻的表情。乌卓对我的反叛举动有相当的不满,手下加了力度又捏紧我的下巴,迫我抬头。

    “啊!”吃不了痛,我惊呼出声。眼前一闪而过的是唐那心碎疼惜的表情。

    乌卓得意地玩味着他的神色,忽然出言,“怎么样?你是要继续做兄弟,还是跟我当仇人?”

    一息烈火在眸间烧灼,周遭的空气都炽热无比。他怒目圆睁冷冷说出一句,“把你的脏手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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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再敢碰她一下,我的子弹必会出膛!”

    “哎呦呦,唐博丰,你倒真敢下手!”乌卓脸色陡变,“真没看出来她是张王牌!你在道上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一个女人反倒比你的命还值钱?”

    他冷冷地注视唐已缓缓抬起的手臂,“想想后果,”

    “万一你的枪走火,死的不是一个、两个……”

    “那又怎样?!我的女人我做主!”瞬间的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已射向胁迫我的身后人。看上去那么壮硕的汉子轰然倒地。我回头看了半秒,脑海里随即印上这个男人最后挣扎的目光——一颗子弹从前额直直射入,鲜血已溢满眉眼。

    以为获得自由的我飞快地奔向他而去,但没想到一旁的乌卓身手相当快,赶上两步死死钳制住我的身体。

    “妈的!以为你从良了,结果你比以前还狠!”乌卓恶狠狠地骂着,那支冷冰冰的枪已抵住我的后心。

    “跟我的女人,就要做好随时死的准备。”他冷冷的语气说得十二分认真,再次举枪瞄准了乌卓,“若没有别的方法救她,我只能这样,让你们先一个个地死。”

    “至少一命换多命,比较解气。”

    说这话的语气冰寒入骨,我睁大眼认真地看着他毫无表情和热度的脸,是否还是那个对我柔情相许的男人,他的眉眼唇鼻的确是,但这语气为何如此阴寒陌生?

    他的目光完全不看我,只是精确地瞄准我脑后的乌卓,吐字清晰却令人寒彻身骨,“这把美国m617型左轮,弹容6发,你想不想见识一弹一尸!”

    乌卓已慌了阵脚,“妈的!整个一疯子,谁他妈的跟你玩这个!”

    远处隐隐的警笛声在响,打破了乌卓原本的梦想。他发现祸已成真时,明显有些狗急跳墙。

    “你他妈来真的!”

    他已无心再看唐那又惶急又沉痛的表情了。挟持着我步步后退,直到他的手下打开通向阳台的门。步步防备地挟持我奔走在别墅的花园内。

    乌卓钳制我的胳膊力量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脖子勒断。头被迫仰得高高的,刺目的阳光让我不能睁眼、亦不能喘息了。

    在呼吸的瞬间愤怒地开口大骂,“王八蛋!王八蛋!”

    直升机在头顶上盘旋,将会有多少只枪对着我,在这瞬间我都无法想象。那些身着绿色警服的武警战士,在迅速地缩小包围圈,生命的保护线,却无法掩饰一个女人此刻的狼狈,挽救一个文明弱女子的尊严。

    有泪水模糊了双眼,我会死吗?身体会成就在枪林弹雨中?人家好歹是上战场,我算什么?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质,以这么屈辱地姿势升上天堂?

    乌卓竟然放松了些手,但之后是更恶狠狠的钳制,冰冷的枪口已经贴在我的太阳|岤上,“老实点!跟老子走!”

    他转身拖拽我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持枪在门口瞄准的唐博丰。他的眼眸里,焦急、恐惧,如同世界末日来临般的惊慌,在那双澄净如斯的眼里看不到一点冷静,再不见一丝安然。

    仓皇的脚步声中,我听到了身后一个男人疯狂地大喊,是唐的声音:

    “保证人质安全!不要开枪!”

    “不要开枪!”

    乌卓将我扔上准备好的一辆车,前座的司机一脚油门疯狂逃窜。在我身边悻悻地坐下的乌卓,嘴里还兀自叫骂不绝,“这小子枪法真他妈、要命的准!”——

    关于2007年8月13日反恐行动

    武警得到情报:一批来历不明的恐怖分子拥有枪支和炸药,正聚集在藕荷花园,策划在肉孜节制造爆炸。

    伊宁市区,14:00。近百名武警部队参加行动,潜入幸福路藕荷花园别墅区。确定了其中两幢独栋别墅为其藏身所在,实施紧密包围。恐怖分子见大势不好,意欲逃窜,武警遂与恐怖分子展开激烈枪战。双方交火枪声密集,像放鞭炮,恐怖分子武装对抗相当顽固。在双方火力夹击之下,门窗玻璃全部震碎,大门被强行炸开。

    十分钟后,武警以优势兵力冲入两栋别墅,全歼持枪暴徒。总共打死13人,并在地下室缴获大量枪械、爆炸物等。但传武警也有3人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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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卷 纵横天下夺命怨

    六十一 戈壁逃亡1

    “唐——志——林!”

    咬牙切齿、狮吼般的愤怒声音,几乎震碎志林的耳膜,而听力受损,让身体不自禁地颤抖一霎。这么多年,大哥一向以沉稳冷静面对他,第一次遭遇他这么情绪失控、心情狂乱。

    暴怒的咆哮如同雷鸣响彻耳畔,

    “给我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不起,哥!”志林的脸色委实有点发白,“嫂子自己非要去找你,我也是昨晚刚得到她失踪的消息,一直联系不到你……”

    “废物!要你何用!”唐眼眸里尽是疯狂之色,此语深深伤害了志林他也不知。兄弟合璧多年,他始终对志林爱护有加,志林亦敬他爱他,怎会想到今日为了一个女人,唐博丰对他如此辱骂。

    志林放下电话,不自觉地眼神黯淡——看来,这个所谓的大嫂,好像影响到了他的兄弟之情……

    唐恨恨地重拨号码,打给d&third的电子专家。

    d&third与神六合作的导航系统,派生出电子科技产品conic、机载移动通讯,而其旗下亦发展美国gps卫星定位民用系统的追踪器,最多可接收24颗卫星,具有超强定位运算程序,在户外任何环境,都可提供5-15米的优越导航效果。

    而我绝不会知道:那天唐给我强行戴上的铂金手镯,内含的居然是精密的追踪器。靠太阳能和红外线(人体体温)提供双重能源启动方式,一直、一直都在发挥作用。那夜我偷偷回锦绣人家,事后被他发现撒谎,也是拜这小小监视器所赐。

    (当然,这秘密我在逃亡途中一直并不知道。)

    gps信号在空旷矿地才有最好的接收效果。高楼及密集的高层建筑物会对gps信号构成影响。唐在等了两秒钟电话后显得失去耐性,语气极为暴躁,

    “还没准备好吗?!快速定位,我要搜索时间减到最小!”

    操作员稳重地回答,“唐总,目标一直处于未定位中……”

    唐的眉毛拧成愈发狰狞的一团,“我说要快速定位!快速定位!”

    “目标移动速度太快,定位时间需要延长……,”操作员觉察了那丝昭然若揭的怒气,但还保持着难得的冷静,“还有可能延迟导航……”

    唐的怒气已经不可遏制,几乎要把手机砸上墙去——

    武警的车一直在后面追,乌卓困兽犹斗,却不忘了控制我,早用绳子将我的双手绑得严严实实。

    他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通过中午那顿喂猪的饭,我一直以为这个胖子挺草包的,猪脑肥肠,没想到他的表现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刚才与唐的较量相当猥琐怕事,丝毫看不出有大将之风。但在此逃亡一刻,像是变了个人——指挥淡定,步步为营,有节有奏。不知道每个电话他都乌鲁哇啦说了些什么,但从阵势上看,仿佛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在调集兵马、指挥人员、布置接应、安排逃生路线。

    在歇斯底里的狂呼大叫般的咆哮之后,他终于放下电话,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在我身旁坐着,苟延喘息。

    前面开车的维族小伙子,从后视镜不停地看着后面追来的车,回头对他说了句什么。

    刚刚平静下来的乌卓反应很大,几乎又要跳了起来。

    “甩掉他们!”

    他忽然象想起来什么似地,忽然猛一激灵!

    “定位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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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怎么甩不掉?!他是做这个的!”

    乌卓急得在车上跳脚,忽然目光对上我恐惧的眼神,象是想起来什么似地,一手抓住我的长发,枪紧紧的按在我脑袋上,恶狠狠地瞪着眼问,“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妈的用来追踪的!”

    金属的枪管硬邦邦地顶住我的太阳|岤,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躲闪着消减那强硬的力道,一边大叫着解释,“没,没有!”

    唯一能让我怀疑他安装跟踪系统的东西,是我那部天价手机,不过已经被强夺又丢在别墅了。除此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他更用力拽我的头发,我感觉自己痛到极点,眼睛里已经止不住眼泪了,

    “真的没有!有也会装在我手机上!”

    乌卓冷冷地盯了我几秒,重重地推我脑袋一把,放开了我的头发。

    “给我老实点!”

    对他的逃亡计划和路线一无所知,只能象阶下囚听人摆布。他见我流眼泪显得心烦,于是蒙上我的眼睛,又命令我不许哭。于是视觉被蒙蔽,触觉、听觉也变得迟缓。警笛声仿佛越来越远,原本紧紧跟住的直升机的轰鸣声也渐渐消失,都市的喧嚣人声、车水马龙也渐渐消散在听觉之外。

    每过半个多小时就会被他推下车,换坐另外一辆车。车的大小、座位的舒适程度都有不同。他们之间交流之说维语,车上的人亦有变化,直到最后一辆,感觉又多了一个男子。

    六十一 戈壁逃亡2

    这个人上车,我感觉就有点大事不好。乌卓对他言听计从,象是他的狗头军师。

    他上车没多久,跟乌卓说了些什么,蒙我眼睛的布就被扯去。车子还在开,速度很快,我睁大眼睛、满眼星星找啊找,也没有看清窗外的景物,还有他是什么模样。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机大小的盒子递给乌卓,乌卓接过,向我的身体贴过来。

    他要干什么?我紧紧地盯着那个小盒子。手被紧绑、身子也不能动,躲避的本能已经被麻痹了,以致于我基本上一动不动。谁知那东西一接近我,已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车上的所有人都注了意。

    乌卓怒到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旋即高声斥骂我道:“什么东西!快给我交出来!”

    他举拳赤目的样子如同凶神恶煞,我瑟瑟发抖不知如何回应。前座那军师已开了口,“别问了,她肯定自己都不知道。”

    他回头对我现出温和一笑,让我彻骨寒凉的心底升起了莫名的温暖。

    这是一个维族人,高鼻凹眼长得很帅,气质里甚至还有含蓄着羞赧的几分味道。唯一的遗憾是皮肤受高原风沙和烈日灼晒的影响,酡红而又显得极为粗糙。他伸手过来,向我的手腕一指,带着点讳莫如深的笑,“是这个吧?啊?”

    我整个人都懵住。我不知道他们找的是什么?如果是要这个手镯,那完蛋了,我是没有办法摘下来的。野蛮对付文明,惯用的手段是血腥。如果他们一定要强夺,那只有一个办法

    ——把我的手剁下来。

    为这陡然而生的想象不寒而栗,脸色煞然发白,看那男人的眼神俱是恐惧。

    乌卓早抓了我的双手去,在眼皮子底下端详,终于发现了那莹绿之光的一点破绽,恍然大悟地说,“果然是它!”

    “克苏托,怎么办?”他问那男人。

    而那人雪亮的双眼,紧盯着我狼狈又苍白的神色,有一刻笑得残忍而又嗜血。我洞察到其中莫名的危险,不由地大叫出声,“不要!”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这样伤害我!”恐惧已使我放弃坚强,眼泪已暴露了我的柔弱与无助,“我对你们没有用处!带着我跑也是累赘!”

    “放了我吧!求求你们!”

    那男人笑得自若,“为什么要放你?”

    那目光如此轻浮,仿佛有别的意味。

    “你对我们还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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