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有些别扭,他的脸上不再有笑,深黑色的眼睛越发的沉暗,昏黄的路灯几乎无法在里边燃起一点点光亮。这样严肃的面孔,没来由地带给她轻微的负罪感,可她无论是从身体或是心智都已是成|人了,喝些酒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你知道你刚刚喝的是什么吗?”臧昆收紧了眉头,见她摇头,轻叹道:“是russin,口味虽然甜香,但度数可不低,我可不想抬一个发酒疯的女人回去。”
“那点酒醉不倒我。”李佳有点烦燥,他管她做什么?她不过是他请来帮忙的假女友,难道她喝点免费的酒水都不成么?
“那点?不到一个小时,你最少灌了七八杯不同的酒下肚了,你以为你是酒桶吗?”臧昆盯着她偏向水池的小脸,手不由自主地去摸口袋里的烟,却又收回手,她介意他吸烟的。
“那不多。”糊里糊涂捡到他那晚,她最少灌了两瓶干红,半箱啤酒,心疼得伍青直捂钱包,那她还不是能保持一贯的优雅去公园散步?
“不多!”臧昆翻翻白眼,好吧,就算这女人酒量好,可是这么大张旗鼓地狂饮,让人都当她是酒鬼吗?他又想去摸烟,好不容易才忍住,懊恼地发现两只手无处可放,于是搭上了她的肩膀。她却没有看她,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水面,那里有什么?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入池中,只瞧见一轮左摆右晃的变形明月。他发现她在发呆,甚至于有些失落,让他十分不悦。
“在想谁?”
李佳身子似乎是轻颤了一下,闭上眼,又很快睁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没有。”
“你经常喝酒?刚认识你的那天,你身上也有酒味。”
好鼻子,在那么血腥的气味下,还可以分辨出她身上的酒味,简直就可以媲美优等猎犬了。
“不常喝,我没那么多钱。”没错,她要喝,就一定是能入得了口的优质酒,那种三块钱一瓶的低质啤酒会喝坏了她的味觉。
“被人甩了,所以喝那么多?”他勾起她的下巴,眼里全是自信的神彩,这女人藏得很深,但逃不过他的眼睛,灌酒跟灌水一样,除非她酒精免疫。
“什么时候能走?”李佳挡开他不规矩的双手,退到石凳边,让他无法再接触到她。
臧昆缓缓笑开,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戒备,证实了他的猜测。她还未名花有主,这让他心情好起来。
“走吧,回家,这里没有多呆的必要了。”
八
虽然不是自己的小窝,但重新回到这间屋子时,李佳还是会觉得放松。她将自己埋进舒适的沙发中,皮肤厮摩着麻布的面料,盯着镜子里盛装的女人发呆。不记得多少次看这张面孔了,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纤眉大眼,小巧的鼻子直挺挺的。她用手蹭去薄薄的一层唇彩,没了亮点的红唇散发着自然的光彩。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她的附身,比原本的她美丽,光彩照人,不可否认这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可是她即使是换了面孔,换了身子,也换不了曾经为他失落的心。李佳闭上眼,口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扎诺尔。三年了,他的影子都有些淡化了,但深入骨髓般的疼痛不曾离开。食物化解不了悲伤,酒精麻醉不了神经,该存在的创口,仍驻留在原地。她也曾想试过忘却,但如她这般过目不忘的聪慧才智来说,谈何容易?
敲门声响起,无需她起身,门已从外边打开。
李佳有点怒,喝向来人:“我还没有说你可以进来,你就不想想万一我不方便怎么办?”
“你可以锁门。”来人带着笑,手上还握着一瓶深色红酒及两个收口酒杯。
“找我喝酒?”
“没错,我的私人收藏,1983年的lfite,想请你尝尝。”臧昆放下酒杯,拔开木塞。
“好笑了,刚才在宴会上还训斥我酒喝得太多,这会怎么又送上门来?”李佳没有拒绝,接过了酒杯,这男人还真善变。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倒真想看看多少才能让你失控。”
李佳小尝一口,漠然道:“失控?你想做什么?”
臧昆舔食掉上唇挂住的酒痕,交叠双腿靠在墙边:“放心,我记得,第一,不能有身体接触,除非你愿意。我不是急色鬼,除非……你主动在我面前宽衣解带投怀送抱,否则我不会碰你的。”李佳郁闷,第一条在她被他抱在怀里后就被修改了,这男人还真是得逞得容易。
“你要灌醉我不就是想要我主动在你面前宽衣解带投怀送抱吗?”第二口,嗯,果然是珍品,入口滑顺,还有一种……说不出味道的浓郁芳香在口中慢慢晕开。
“你要这么认为也行。不过你若是知道我存心不良,却还是执意要醉,我就只有当你是心甘情愿了。”为她再添一杯,他奶奶的,要真这么喝下去,他恐怕不是对手。
让她醉?lfite,你就哀嚎吧,单凭你绝对做不到。
“那男人和我比起来,谁的品质更高?”三杯下肚,臧昆的脸色还算不错,李佳明显毫无感觉。
yuedu_text_c();
那男人?李佳愣了愣,随后会意到他的所指。她兀自笑笑,再入口的酒却苦了。他想知道,告诉他又何防。“不能比,他是他,你是你。”没错,比不了,不同世界的人,不同种类的气质,叫她怎么比?
“哦,那就是各有优缺,那既然他不要你,不如考虑我看看怎样?”臧昆借倒酒的机会坐到她对面,她的唇彩已荡然无存,红酒染过的双唇有着花瓣似的诱人魅力。他很想尝尝,很想知道一个连被人握住手背都会面红耳赤的女人被吻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李佳笑着摇头,说不清是拒绝还是自嘲,又是一次突如其来的示爱,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为什么这次她在片刻的呆滞后会有一点迟疑?难道是近几次的酒肉疗法真的有了奏效?
“别拒绝得这么快嘛,你让我还真是觉得挫败。”扔下手中的空瓶及空杯,臧昆将自己支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她灌最后一口酒。他的脸上仍是正常,但心中已知不妥,微醺的神志使得笑意更甚。
“还要喝吗?”摇摇空空如也的酒杯,说实在的,她还真没有尽兴,看他半点也没有酒晕的状态,应该还是能再和她拼一拼的,于是她前倾上身,想再讨些酒来。
臧昆拿去她手中的酒杯,放稳在桌上。李佳耸耸肩,看来讨不到下一瓶了,无防,她也累了,于是坐到床边,向支在桌边的男人打了个手势:好走。可是那男人展着怪异的笑看她。她正要开口,却不料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压倒在床上,耳边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好啊,等我吻过你之后。”
九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醒来时,他的确是在她房里的,不过有违他本意的是,他睡觉的地方是地板而不是她的床,而且,头上还多了个包。
他自问酒量还没有差到半瓶红酒就能将他放倒的地步,要不是那突袭而来的不明物体,他还可以好好地与她在床上调调情,即使占不到便宜,也不至于有如此惨状。
他奶奶的熊,他居然还被围巾缚住了双手,这女人报复心也太强了点吧!
李佳被“咚咚咚”的声音吵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昨晚企图侵犯她的罪魁祸首正在一脸不爽地踢床。她打了个哈欠,俯身问道:“第一条是什么?”
她还有心问这个!臧昆几乎就要用牙去咬开围巾了。
“解开我!”
“先回答我。”
“不能有身体接触,除非你愿意。不愿意你可以直接说,用不着打吧?”他很窝火,非常窝火,近十年来,她还是第一个能打到他的人。
“你的保证似乎不怎么管用。”ko,昨晚的他看起来就是要霸王硬上弓,她哪里还有时间有心情跟他慢悠悠地摆事实讲道理?
“你放心,有这么一个教训,你求我我都不会再碰你!”笑话,他要真的硬来,她以为她跑得掉?
“好吧。”李佳盯他半天,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放了他,不然一会三粗男等被叫进来之后,她怕是也没好果子吃。何况本来这就是他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信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臧昆看着她为他解开围巾,无奈之下又有些好笑,这女人以为这么个东西就能困住他?他只是懒得费力气罢了。她解围巾时认真的表情显示了她费了多大力气才将他捆好,幸好,幸好她碰上的是他,要是个真色狼,刚才在她熟睡的时候就能把她吃得干干净净了。
“你就不能让大伟把我抬回房间?”臧昆从地板上爬起来,不解地看她。难道她认为将男人和自己关在一个房里,比独自锁门睡觉要安全?可怜他啊,伤刚好,又让硬地板咯得骨头痛。
“我打晕你,我怕叫他们来我会被打嘛!”有没有搞错,她昨晚也没敢洗澡,以为她过得多好吗?而且她还好心地给他披了条毯子,怎么说也够仁慈吧。
“算了算了,我认倒霉,不过你打了我,总是要有代价的。”
十
她告别白吃白喝的生活,沦为他家的厨娘,这就是代价。
李佳一边弯腰在厨房水池里洗着洋葱,一边为自己哀悼。想她堂堂当一个千金大小姐,当初连穿衣这种事都不用自己动手,现在居然沦为厨娘。好吧,这三年来她是学会了不少生活自理的常识,可是对于做饭这档子事,她百分百是敬谢不敏的。她只会煮面,而且只会煮已经包好调料无需技巧的方便面。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聪明才智一放到厨房当中就变成了一团浆糊。还好,她在厨房翻到了一本食谱,于是决定从最简单的洋葱炒蛋和香菇油菜做起。
可是……盐适量……究竟该是多?
“你……有没有意识到这顿饭你也是要吃的?”臧昆坐在餐桌旁,心底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原由直接来自于桌上的四菜一汤……嗯……也许是四汤一菜。
“呃……”李佳瞅瞅面前的饭碗,吞吞口水:“我……饿一顿死不了的。”说真的,她也没勇气去尝自己的杰作。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抗议的方式。”臧昆看着大伟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咽下第一口她的菜,狠狠地丢给她一句话。
yuedu_text_c();
“我没做过……真的!”笑容很勉强,情形很尴尬。不过,错不仅仅在她啊,她早就告诉过他了。
臧昆望着菜发了会呆,突然大笑起来。他奶奶的熊,这真是他做过的最可笑最无理头的决定了。他干嘛要好心地放张厨子三天大假?这女人真让他昏了头了。不过她也真是少见的异类,那么聪明的一颗脑袋,竟然做不出一桌像样的饭菜,好吧,大伟也是个做饭白痴,叫外卖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有亲自动手了。
“你们两个,过来帮忙。”臧昆卷起袖子,将李佳半天的劳动果实直接转化为垃圾。
“小姐,洗洁精是可以洗水果没错,可是拿来洗牛肉……我还真的没见过!”臧昆一不留神瞅见她,立刻庆幸刚才的菜他没有入口。旁边的李大伟使劲地吞了口唾沫。
“可……那个,很多油!”去油渍不是用洗洁精的吗?
臧昆与李大伟对视一眼,李佳立刻被丢出厨房,坐到饭厅地板上去揉屁股。
半个小时后,李佳眼巴巴地看着菜重新上桌,老天,真比她那桌要好得没边了。好吧,她接受两个大男人丢来的鄙夷的神情,她承认她不是个贤妻良母。不过,唯一值得庆祝的是,她想,再不会有人逼她下厨房了吧。
“好吃?”看她抛弃优雅狼吞虎咽的样子,他觉得味道应该还好。
“嗯。”其实是很好吃,李佳点头,没好意思多说,毕竟这件于她来讲,不太光彩。
臧昆摇头轻笑,他很久没下厨了,自从接管了干爹手中的事业,他基本没这个时间。刚才看见那一桌子的“糟粕”时,真有掀桌子骂她浪费他时间的冲动,但现在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起来,甚至觉得这半个小时浪费得,还挺值。
他又不是没有过感情经历的小男生,为什么还会为博得她的欢心而掩不住内心的雀跃?其实,他是真的很想尝尝她亲手做的菜,却没料到她的厨艺烂得出奇。
相较于他之前的女人,她可说是,相当的有特点。他想不通这样的一个女人,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教导得出来。她以全系最优的成绩毕业,保送研究生,却中途辍学,以古琴演奏为生。为什么要这样?以她的能力,两者兼顾应该易如反掌才对。她出生平民小家,却有着不该有的高雅气质。她独自生活两年,却不会下厨,房间也是整理得乱七八糟。总之,依他看,她倒像是个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受着良好教育,经常出入上流社会的富家小姐。这种理不清头绪的感觉让他更想对她有进一步的探索。
没错,她算是对了他的眼了,那么,这就代表,从她拖他回家那天开始,她就已经上了贼船,跑不掉了。
“李佳。”
李佳抬起头,臧昆的笑让她心里毛毛的。
“介于你今天的表现……第一条,作废三天,直到张厨子回来。”
十一
ko!她真是遇人不淑!作废三天,岂不是要任由他为所欲为?
“不过……我还是会顾及你的感受。”
一想起他那张邪气的笑脸,她就一阵恶寒,长得再怎么好看又如何,笑成那样还不是将形象给破坏得精光?就这么一句话,就打发她了?想都不要想!她就算饿死在房里,也不会让他踏进来半步。
李佳充满戒备地将门锁好,坐在屋里发呆。这地方,真是无聊,没有电视,没有她的琴,也不能出门,甚至于一本可以解闷的书都没有,她简直就是在浪费着自己宝贵的生命。
“李小姐。”是三粗男。
“什么事?”李佳贴着门板,没有开门。
“昆哥请你去书房。”
去书房?要不轨也应该去卧室吧。“去干嘛?”
“昆哥给你弄来了一个……那玩意叫古琴吧。”三粗男很显然没什么音乐常识。
古琴?李佳双眼立刻变得精亮,火速开门,对三粗男灿烂一笑。三粗男愣了愣,脸上带着半分惊恐,这女人,要干嘛?
书房在二楼的尽头,是间朝东的房间。房间里满满都是淡褐色书柜,在靠窗的一侧,还摆放着一架黑色烤漆钢琴。然而吸引了李佳全部注意力的,莫过于钢琴旁长桌上的一方古琴。
纤长手指抚过琴身,抚琴的女子沉醉的微笑看痴了窗边靠立着的男人。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来没有亲自送礼物给女人,连疼爱的惜惜小公主的所有礼物,也都是大伟替着买而后包好送去的。原来,亲历的给予也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快乐,特别是将正确的礼物送给了正确的人。
“不试试么?”
yuedu_text_c();
低低的男音响起,李佳这才发现臧昆也在屋内,小小惊了一下,却没有转移多久的注意力,又看回琴上,手指开始拨琴。
古朴的琴弦声铮铮响起,震开在不大的书房中,李佳的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颜。这是一款伏羲式的古琴,桐面、杉底,琴面有大大小小的索腹断纹,而岳山、承露等配件均是上好的白色和田玉石制成,音色苍古甜美,声韵绵长。这琴似乎仿的是唐代的那方“九霄环佩”,价值可见一般。她止不住心中的激动,扬手便是一段“乌夜啼”。琴声挥扬洒出,连三粗男这个不通音律的大老粗也被震住了。
臧昆轻扬了嘴角,挽起袖子坐到钢琴边,这曲子很生,他只会一小段,十指在琴键上飞起,为李佳伴奏。李佳正弹得投入,忽闻得另一种乐器的加入,她扭头看去,手上却未停减半分,错愕,惊讶,再是些许的赞赏。她没料到,原来他也是略晓音律的,虽然钢琴水平只是业余,但于这样一个整天似乎忙得不见影的人来讲,也已是不易了。
钢琴声终究还是停了下来,臧昆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只是闲时玩玩,与在音乐上有相当造诣的她无法相比,再加上钢琴与古琴不太和谐,不如专心听她的琴音。
李佳双手停在了空中,乐曲告一段落,加重的喘息声即说明了她抚琴时的投入,也显示了她对这方古琴的爱不释手。她又开始静静地端抚着琴身,仿佛手下的不是一方古琴,而是多年未见的情人。
“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