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千年的荣誉与哀伤: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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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千年的荣誉与哀伤:红颜-第6部分
    ,简直是过把瘾就死。宋元戏曲里的爱情戏,十有八九都是在这个框架上添枝加叶。品味,是一种积累的过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年仅十四五的小姑娘,哪有她们的爹妈挑女婿的眼光那么准、那么狠!李千金和绝大多数戏曲中人的正旦一样,都在赌。看了人家第一眼,就得猜到对方门第不是尚书就是仆射,猜到必然相爱必然结合,猜到对方一定能中状元……最吊诡的是,哪怕一个是在琉球一个在西伯利亚,两个人居然从小就订有婚约!

    这显然是一伙读书人的臆想症发作:元代书生地位低下,他们只好凭空想象天上掉一个好妹妹,而且是公府千金,把自己娶了去。李千金就是一个典型的辣妹。尚书说:呸,你比无盐破坏风俗,做个男游九郡,女嫁三夫。李千金说:错!我只有裴少俊一个。尚书又骂:可不道“女慕贞洁,男效良材”“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你还不归家去。李千金说:我们这姻缘是天赐的!

    很难想象,以前那么保守那么万恶的旧社会,哪里来的李千金,刚打了个照面,铺盖都不卷就跟着男人跑了。其实李也是逼出来的。平时都被锁在深宅大院里,见不着男子,一旦错过,机会永不再来,一辈子就没指望了。所以,犹豫不得的。那时,爱情的顺序是:一见钟情、私奔、与父母作斗争、成亲,今天,爱情的顺序是:一见钟情、上床、分手,再一见钟情、再上床、再分手……父母与我们作斗争,成亲。

    一见钟情是需要好命的。爱情即使幸运如李千金,私奔也是自动地降低了自己的生活水准,藏着掖着,见不得光。本来,再等等,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好好地做尚书儿媳的。

    莘瑶琴:美女们都嫁给了谁

    莘瑶琴:事见《醒世恒言》第三卷《卖油郎独占花魁》。南宋年间杭州的花魁娘子美娘,原名莘瑶琴,被卖入妓院,不久就被称为“花魁”。卖油的小厮秦重偶遇美娘,爱慕之,遂用了一年的时间积攒了十来两银子求得与美娘一见。美娘见其心诚,几经波折后,自赎出户,嫁给了秦重。学者多认为这反映了明代市民阶层的兴起。

    一个时代,要判断哪一个阶层最得势,只需看我们最美的美女都嫁些什么人。现在,看看章子怡妹妹、巩俐姐姐、青霞阿姨,甚至那个不惜腆着脸提前叫人家“老公”的李湘,她们的审美取向,就可得而知。现在是新兴工商业主和国际买办及他们的第二代唱响主角的时候啦。

    而在中国漫长的两千年里,美女们的价值取向,却无一例外是书生、书生、还是书生。老大嫁作商人妇,基本上是妓女们最伤感的命运之一。即使在明代,要绝代佳人下嫁一个小手工业者,哪怕只是一个妓女,也是难!难!难!不在于钱的多少,而在于社会地位的低下。

    《醒世恒言》里的《卖油郎独占花魁》,故事写南宋年间,杭州有个花魁娘子美娘,她原名莘瑶琴,长到十四岁时已经美艳异常。一个名叫秦重的卖油郎,走街串巷卖油,看到她从寺中出来,艳若桃李,顿时为之倾心。

    秦重知道凭自己的身份是没法再见到这位绝色美女,但他从此辛勤工作,一分一钱地积攒银子,一年以后终于攒到了十来两银子,去找花魁娘子,扑了十几次空,仍不死心。鸨母终于被他感动,有一次让秦重在房中等她。莘瑶琴晚上回来时,已经喝醉了,一进屋就和衣而卧。秦重在她身边坐了一夜,为她盖被,倒茶,服侍。莘瑶琴从未见过如此诚恳老实的男子,于是芳心暗许,并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秦重后来继承了油店。莘瑶琴被吴八公子羞辱,恰逢秦重又救了她。于是,她心折了,拿出了多年的积蓄,设计让秦重为她赎了身。二人成婚之时,都恰好与多年失散的父母相认,皆大欢喜。

    真的欢喜吗?卖油郎当然,但莘瑶琴未必。人人都在为这段爱情故事唱赞歌,我看她是无可奈何计。且看莘瑶琴被人强犦之后,那位老鸨怎么说:“既已如此,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接客,多赚点钱,找个人从良才是真。”“我儿,耐心听我分说。如何叫做真从良?你贪我爱,割舍不下,一个愿讨,一个愿嫁。怎么叫做假从良?有子弟爱着小娘,小娘却不爱那子弟,勉强进门,心中不顺,一年半载,依旧放他出来接客。如何叫做苦从良?一入侯门,如海之深,半妾半婢,忍死度日。如何叫做乐从良?大娘子乐善,过门生育之后,就有主母之分。如何叫做趁好的从良?盛名之下,求之者众,任我拣择个十分满意的嫁。如何叫做没奈何的从良?原无从良之意,或因官司逼迫,或因强势欺瞒,或因债负太多,不论好歹,得嫁便嫁。如何叫做了从良?风波历尽,两下志同道合,收绳卷索,白头到老。如何叫做不了的从良?一般你贪我爱,却是一时之兴,没有个长算,苦守不过,依旧出来重操旧业……”而莘瑶琴,早先放出话来,不是那些有名有姓有来历的,不见。可日日待见那些王孙公子,也不过尔尔;除了偶尔吟诗弄月,照样是人品猥琐。莘瑶琴嫁给卖油郎,就是亲手熄灭了自己对美好未来的向往,而自觉地选择了一种平庸的安全感。她只好把几千两的嫁妆,都倒贴给了这个只有三两银子的穷光蛋。阿拉不是一定要对它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件事都公平的。

    当然,这也未必不好。中国的历史生活中,就大众而言是不存在爱情这一主题的,有的只是嫁娶、过日子,不是爱情偶像片,而是通俗剧。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的女子,就这样跟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文盲过一辈子,大家节哀顺变吧。

    二乔:生如夏花不长久

    大乔小乔:三国时乔公之二女,据光绪《巴陵县志》引明《一统志》载:“吴孙策攻皖,得乔公二女,自纳大乔,而以小乔归周瑜,后卒葬于此。”二人皆美艳,贤德有才。唐杜牧写曹操曾觊觎大小二乔:“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深宫锁二乔。”宋苏东坡亦留下“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令二姝留芳。

    人无癖则近痴,水至清则无鱼。看周瑜羽扇纶巾,俊朗不凡,才华横溢,娇妻美妾,完满无比;幸好他还有致命的缺点:妒忌和小心眼,所以讨人怜爱。诸葛亮是军事家也是哲学家,道德高尚,也是顶尖的人中龙凤;幸好,他有一个丑老婆,以及一副缺乏情趣讨人厌的学究气,所以他命很长。总之,运气是能量守衡的。

    东汉建安四年,孙策从袁绍那里得到三千兵马,回江东恢复祖业,在周瑜的协助下,一举攻克皖城。皖城东郊有位乔公,有两位号称国色天香的女儿,又聪慧过人,远近闻名。乔公看到这两位将军少年了得,战功赫赫,便把自己的这对姊妹花嫁给二人。于是,便有了孙策纳大乔、周瑜娶小乔的韵事。从二乔方面来说,一对姐妹花,同时嫁给两个天下英杰,一个是雄略过人、威震江东的孙郎,一个是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的周郎,堪称美满姻缘了。孙策还得意非凡地调戏周瑜这位连襟:“乔公二女虽然流离失散了,不过,得到我们两个人做婿,也算快慰了吧?”

    当然,这两对伉俪郎才女貌,孙策年方二十,周瑜不过二十四,正是少年得志,英姿勃发。孙郎武略周郎智,大乔娉婷小乔媚,四人君臣姐妹共游,常常一起共读诗书。周瑜还知情识趣,精于音律,当时流传一句话,“曲有误,周郎顾。”那时吴宫中的乐姬们常常故意弹错,想引得周郎的回眸与青睐。结果就变成整个宫殿里,到处都是跑调的丝竹之声,把孙策苦恼得要死。

    二乔有多美?“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始作俑者是曹操,他既是志在天下的英雄,也迷恋房中术,曾收罗“倡优在侧,常日以达夕”,且修筑铜雀台以收蓄天下美女,招募方士研究房中术,并以大量宫女做试验。二乔就是这位曹大官人的心愿之一。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说,三国时曹操欲吞并东吴,诸葛亮奉刘备之命到达江东劝说孙权联合抗曹。周瑜是东吴的关键人物,诸葛亮为说服周瑜,故意说:“曹操在漳河新建了一座铜雀台,广选天下美女置于其中。他曾经发誓:‘我第一个愿望是扫清四海,成就帝业;第二个愿望是得到大乔小乔,死无遗憾。’不如将军用千金买下这两个女子送给曹操,那不是天下太平么?”周瑜听罢大怒,“老贼欺人太甚!大乔是孙策之妇,小乔乃周瑜之妻。我与老贼誓不两立!”于是和诸葛亮订下联合抗击曹军的大计。

    可惜,上帝如此刻薄。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曹操与袁绍大战官渡,孙策正准备阴袭许昌以迎汉献帝,从曹操手中接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柄时,就被许贡的家客所刺杀,死时年仅二十六岁。大乔和孙策仅过了三年的夫妻生活。大乔只好带着裹着襁褓中的儿子孙绍,含辛茹苦,跌打滚爬地把孩子养大。一代佳人,什么时候死的都没人知道!小乔运气好一些,和周瑜情深恩爱,随军东征西战,伴着他功勋赫赫,名扬天下,一起度过了十二年的幸福生活。可惜周瑜三十六岁上就病死了。小乔三十岁,便孤苦伶仃地过着寂寞生活,永生永世。

    “那时的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我知道,我笑,便如春花,必能感动人的——任他是谁。”看三毛在《倾城》里的自恋,我们都忍不住唏嘘:漂亮又有才华,爱情美满又会享受生命的人,到底还是生如夏花,不长久。

    陈妙常:三角恋也有美满结局

    陈妙常:事见《古今女史》和明·高濂著杂剧《张于湖误宿女贞观记》。南宋高宗绍兴年间,临江一女贞庵中的道姑陈妙常在张孝祥的帮助下,与潘必正结成良缘。另一个故事版本,写少女陈娇莲在金兵南下时与家人离散,入金陵女贞观为道士,法名妙常。观主之侄潘必正会试落第,路经女贞观,陈、潘二人经过茶叙、琴挑、偷诗等一番波折后,私自结合,终成连理。《琴挑》、《秋江》等演出,被各种地方戏作为保留剧目,盛演不衰。

    “小女子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一看又是一位年少思春的小女孩。陈凯歌的《霸王别姬》中,程蝶衣因为老念不对一句台词,吃了不少苦头:这出戏就是鼎鼎大名的《思凡》,主角就是陈妙常。

    南宋高宗年间,陈家亦是官宦之家。只因陈妙常自幼体弱多病,命犯孤魔,父母才将她舍入空门,削发为尼。陈妙常貌若天仙,不但诗文俊雅,而又兼工音律。有名的大词人张孝祥走马上任前,曾夜宿在女贞庵中。正在步月花间,张忽听到琴声铮铮琮琮,循声走去,月下见一妙龄女尼正在焚香弹琴,眉目如画,姿态秀逸,就随口念了首艳词。陈妙常一听“有心归洛浦,无计到巫山”的滛语,便知是调戏。切,匆匆一面,岂可便以艳句撩人?当即自弹自唱:“不要自作多情去作梦不要尽献殷勤……”

    张孝祥还算是个明白人,碰了一个软钉子,灰溜溜地走了。不过,很快,又有一个小青年住进了女贞庵。这人就是潘必正,张孝祥的同窗好友,他听了张的挑逗才专程跑进尼姑庙来的。看看,风气就是给这些读书人给惯坏的,直把尼姑庵当作风月所。女人哪里经得起这些一而再、再而三的诱惑?于是,有人说,潘必正跟张孝祥打了一个赌:势必追上这个小尼姑。这种猜测固然龌龊,也距事实不远矣。

    潘必正带着目的,制定好计划,一步一步地来,显然聪明得多。开始是借口谈诗论文,接着奕棋品茗,很快就熟稔了起来。好歹妙常也是佛门中人,好人家女儿,得有足够的智慧才能偷心。关键时刻,怎么可以没有听琴呢?潘必正弹《雉朝飞》挑之,妙常一听就知心意,强作镇定,答之以《广寒游》。——听琴实为听情,与《琴挑》、《西厢记》、《绣襦记》、《倩女离魂》同出一辙,文君相如听琴模式的理性品格是精神先于肉欲,最终以肉欲来完成的灵肉和谐。听了琴,接下来,就要上床了。

    张孝祥也听琴了呀,奈何他不是陈妙常的意中人。他虽是个了不起的才子,但追求方式错误。而且,蛇咬第二个人,人的理性滞后于情感,撩拨起陈妙常凡心的,是张孝祥,等陈妙常反应过来,动了情的时候,好运气就降临到了小潘的头上。所以,连孟京辉都给陈妙常排了一个《思凡》的小剧场。不见得陈妙常又是多么多么地爱潘必正,不过是时机已到。她思的只是“凡”。

    爱情来的时候,拿特种部队都挡不住。后来,陈妙常珠胎暗结,潘必正找老朋友帮忙,张孝祥还出面帮他们指婚。古代的三角恋里,这是少见的没有唱红脸和唱白脸的一个好结局。

    红学家考据,妙玉据说是以陈妙常为蓝本。这显然是乱扯鸳鸯谱。妙玉至少是出家人,而陈妙常不过是小家碧玉。陈妙常在私奔的时候,甚至都未曾犹豫过,未曾迟疑过。佛从来不在她心中。

    虞姬:从花蝴蝶到女中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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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姬:西楚霸王项羽的宠姬,名虞。秦末虞地(江苏吴县)人,有美色,善剑舞。公元前209年,项羽助项梁杀会稽太守,于吴中起义。虞姬爱慕项羽的勇猛,嫁与项羽为妾,经常随项羽出征。楚汉之战,项羽困于垓下,兵孤粮尽,夜闻四面楚歌,以为楚地尽失,他在饮酒中,对着虞姬唱起悲壮的《垓下歌》,虞姬拔剑自刎。宋词词牌《虞美人》据说得名于虞姬。事见《史记·项羽本纪》。

    世无英雄,遂使虞姬成名。

    说虞姬,先要从她的男人项羽说开去。当年,在造反大军里,项羽只是项梁的侄儿,一个小角儿。本来历史都是书生们写的,崇尚的英雄都是苏秦张仪一流的人物,口腔肌能发达、手脚退化。谁知后来大家被焚书坑儒坑怕了,女子团体和妇联就联合起来发起一个“寻找男子汉”的大型活动。高头大马的项羽有了出头之日,很快成为女孩心目中的乌骓王子了。

    第一眼看到项羽威风凛凛地仿佛如天神驾驭神龙从天而来的时候,正应验了虞姬的少女梦想:我的梦中情人,他会驾着彩云从天边娶我的!虞姬爱上了项羽,从此,她就跟着项羽上刀山下火海,南征北战去了。

    项羽,力大无穷、糊涂胆大、心狠手辣,大大小小百余战,从未输过,终于当上西楚霸王。不过,这种好勇斗狠的武林高手,大不了做个军阀,却不能成为政治家。项羽本质上短视,一边鲁莽,一边充满妇人之仁。不该杀的人都杀了,杀子婴、杀义帝,咸阳屠城,火烧阿房宫,坑杀降卒20万。可是该杀都没杀,把刘邦放虎归山,鸿门宴算是白摆了。既目光短浅又耳根子软,既刚愎自用又优柔寡断,哪里会有明天。而另一边,刘邦就是一个流氓,做事不问原则只有目的,比韦小宝还韦小宝。逐鹿中原本来就是捣江湖,无耻者胜。这个道理,刘邦懂、吕雉懂,项羽不懂,虞姬也不懂。

    年轻的时候,虞姬不过是只小小花蝴蝶,陪着心目中的英雄飞到东来飞到西。等到她成长清醒的时候,刘邦的势力已经坐大。不能怪她呀,她只不过是一个需要保护需要照顾的小女娃,本职工作就是安安心心地服侍好楚霸王。她的对立面正是吕雉,一个粗生粗养活得粗糙却生命顽强的女人,却老是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手伸得太长。

    项羽屡战屡胜,却无法改变在政治上的屡屡失策。汉五年,楚军被围困于垓下,处境凄凉。刘邦早早就找人在山里装上喇叭,一到晚上,就放广播:“你们已经被包围啦。放下武器立地成佛……我们会饶恕你们的……only you,能让我们苦苦相追……下雨啦,快收衣服呀!”众军士不堪马蚤扰和唠叨,自杀者众。

    项羽与虞姬受不了了,开始唱歌。项羽难过地唱:“虽然我的力气很大呀,但老天对不起我呀,我的马怎么办呀,我的老婆怎么办呀。”唱着唱着就哭起来。一个只受过歌舞训练的女子懂什么军事呢,只是看到老公这个蔫蔫的样子,虞姬才知军情突变,大势已去,也跟着唱起来:“汉兵已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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