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荡不羁、风流成性:花台弟子柳永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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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荡不羁、风流成性:花台弟子柳永纪事-第13部分(2/2)
有时是内视状态,有时是远望状态,从来不和主人的瞳仁重和。

    柳七在得到命运许可后,暂时叫做柳永,正得意洋洋地坐在游秀姑娘的对面,游秀特喜欢他得意的神态。

    “简直勾歪了。”她心里说着话。手儿便不听使唤地伸进柳永的怀里,柳永正以柳七之手给予得体的回报。

    “菜凉了。”丘盼说。

    游秀让她将菜撤到厨房,这里已不需要这些东西了,这里所需要的应有尽有。这里之外,还有许多可怜的嘴巴张着呐,那是些丑陋的嘴巴、大嘴巴、流线的运行中突然长个疤的嘴巴,这些嘴巴正在等着好酒好菜凉快下来后往锅里倒,然后听那属于自己的哧啦哧啦声。

    “柳公子,如果方便,今夜就别走了。”

    “方便,方便……”柳永说。

    游秀向领班一招手,领班笑吟吟过来:

    “一共是二百二十六文。公子付二百文好了。”

    柳七知道这是看在游秀的分上,便说:

    “谢谢姐姐的好意。”说完将手伸进包袱之中。

    包袱里没有金子、银子、也没有铜子,包袱里一个子也没有,这一点,领班比柳永自己更清楚,她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若柳公子不方便,可记在我的账上。”游秀见状说。

    “不急,不急。”柳永说着手仍然在包袱里摸着,领班睁大眼睛,等着他魔术师一般地变出银子来。

    柳永拿出一本书来,送给领班:

    “你看,它值多少钱?”

    领班理也不理地说:“值不了多少钱。”

    游秀接过来看看:

    “快,叫妈妈过来。”

    领班叫了鸨儿过来,将那书里里外外看了三遍:

    “真的假的?”

    柳永道:“这是我一个朋友所赠,当然是真的。”

    鸨儿道:“我这里也有一个刻本,里面有许多讹误,还加了许多别人的烂货……不过,我这里有半部抄本,等我核对一下,再和你商量价钱。”

    “要核对就在这里核对。”游秀知道妈妈和一些j商连通,怕她拿去做了手脚。

    “不妨不妨,拿去核对吧。”柳永道。

    鸨儿显得有些紧张,赶紧卷了书往后面去。

    游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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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公子,你也太大意了。常言道,姐儿爱俏,鸨儿爱钞,见钱眼开,你就不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本书。”

    “这书的价码将近五百两银子,而且还弄不到,如果从别的院子里转租,也要每天一百两银子,咱家院子小,根本出不起这个价。”

    “不妨不妨,够姑娘今夜的花费我就知足了。”

    两人正说着话,鸨儿带两个男人进来,一个满脸大胡子,另一个却长得精瘦精瘦的,三人来到柳永面前,鸨儿道:

    “这位张公子,”又指着瘦子说,“这是孔公子,两位都是书商名流,和这位柳公子有事商量——秀儿,你先回避一下。”

    柳永道:“秀妹妹留着没事。”

    张公子先给柳永施礼:“在下姓张,名舜民,字芸叟,号浮休居士。”

    柳永心里暗笑,这张舜民(张舜民(生卒年不详),文学家、画家,字芸叟,号浮休居士,邠州(今陕西彬县)人,有《画墁集》传世。)在文坛也有些名气,不知什么时候做此买卖了。

    孔公子也施礼道:“孔平仲(孔平仲(生卒年不详),诗人,字义甫,江西新余人,与兄文仲、武仲号“三孔”,合著有《清江三孔集》。),字义甫,没有号。”

    柳永道:“不是没有号吧,你与孔文仲、孔武仲用一个号,三孔,是不是?”

    平仲大惊:“兄长何人,怎么知道我的老底?”

    柳永一笑:“你二人我都知道的,张公子诗作《打麦》一时传颂,孔公子的《铸钱行》、《霁夜》之类也受人称赞。”

    二人连忙施礼,并且面有愧色。张舜民说:“兄长休怪,自古文人穷苦,我二人也是迫于无奈,才做这勾当。”

    柳永道:“发财发财,不知发财后还写文章吗?”

    “写。”孔平仲说,“舜民兄近年致力于《画墁集》的写作,我和二位兄长正在着手编辑《清江三孔集》。文人么,不写就不是文人了。”

    柳永笑而不语。

    张舜民笑笑说:“不过,我二人发财还靠兄长帮忙了。”

    “这发财的忙我可帮不了二位。”

    “帮得、帮得,兄长手头这本书果真是真本。”

    今宵酒醒何处十二(4)

    鸨儿插言道:“不是说好了说是假的吗。”

    张舜民将鸨儿往后一推,接着说:“如果我们合作,肯定发大财。”

    柳永饶有兴味地问:“怎么个合作法?”

    “事成之后,三人平分秋色。”

    鸨儿又插言道:“那么我呢?游秀姑娘呢?还有,还有丘盼呢,是不是应该有份?”

    孔平仲堵在鸨儿前面:“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柳永心里明白,佯装不知地问道:“什么事成之后?”

    张舜民看看左右,俯身在柳永耳边嘀咕几句。

    柳永忍不住笑:“我和柳七是身影相随的朋友,不敢做对不起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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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讨论了半夜,柳永就是不肯将《乐章集》给他们作为底本刻印,张、孔二人怏怏而去。

    柳永对游秀说:“这本《乐章集》可留给你做个纪念。”

    “只要能留下此书,我出三百两,不,四百两银子。”鸨儿说。

    “不,这是留给游秀的,游秀给我二百文就行了。”

    “你要二百文?”游秀连忙叫人取出交给柳永。

    柳永叫丘盼过来:

    “这是你的陪茶费,小意思,请收下。”

    “这么多呀,我都抱不动了……”小丘盼说着乐不可支地抱着铜钱回屋里去了……

    柳永在游秀处住了半月有余,这一天钱可来了,游秀介绍二位认识,两人谈得十分投机。话间钱可说最近做了件这辈子也不得安宁的事。柳永再三相问,他便将骗张颜到销魂楼的事说了一遍,柳永心里吃惊,面上不露声色:

    “贤弟不必过于愧心,日后功成时报答张颜就是了。”

    钱可摸摸下巴:“如不赎了此罪,我就不剃这胡须,让它留着做个见证。”

    柳永觉得钱公子的心多少和自己相同,善言宽慰了几句。

    此后,柳七在钱塘江边多了一个朋友。

    今宵酒醒何处十三(1)

    这天,柳三变在钱可家里论谈古今,忽听街上阵阵凄惨的唢呐声。

    “好悲的唢呐。”二人说着携手出门,但见街上人山人海,唢呐声中夹杂着隐隐的哭声。

    “怎么回事?”

    有人看看二位,伤心地说:

    “皇上驾崩……”

    二人对视一眼,钱可拉他回到家里,翻箱倒柜地寻找。

    “你找什么?”

    “找块白布,你没见人们都戴着孝呢。”

    柳七笑道:“穿白戴孝是你的事,反正我本身就是白衣。”

    “你那衣服怎么能用?”

    “怎么不能?”

    “抱过多少女儿,沾了说不尽的腥气,袖口还绣着花边……”

    柳三变闻言,将袖口往上一挽:“花边不见了,这总可以了吧。”

    “皇上仙去,看来得熬些日子了。”

    “什么熬些日子?”钱可问。

    “皇上一去,所有的妓院肯定封门,普天之下禁声禁色,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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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

    “不管什么时候……”柳七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钱可戴了孝布,和柳三变一同出来,混入人群之中。

    人群缓缓东进,大小花圈遮天蔽日,引幡飘摆如重天之云,人们胸前白花,脚尖白花,头上也是白花,柳三变心里诧异:

    “这女儿家穿着孝服是更加标致了。”

    一人哭,大家齐哭,各哭各的心事,各哭各的伤心,眼泪有多有少,有清有浊。在一片悲泣中,柳七忽然间眼中发涩,嗓子眼里发痒,张大嘴巴,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嗓子,正好起在众声回落之际,众人不敢怠慢,也就跟着哭起。

    过了一阵,哭声又落,众人喘着气想安静走一会儿,可突然,那清亮的嗓音又一声长哭。

    如是几次,人们不想跟着哭了,便听三变一人大哭,有人悄悄说:

    “哭得伤心,又有调儿,蛮好听的。”

    男人们踏着哭声的节拍边走边低声啜泣,女人们耳尖,听这哭声逐渐成了无字之歌,她们觉得还没有哪首歌,能如此地打动心扉,于是她们不自觉地、自觉地、先慢后紧地往那哭声处汇集,所以当柳三变抹抹泪眼时,见自己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年轻的年老的俊俏的丑陋的女人。

    这无字之歌,由柳三变领着不断重复,在重复中进行修改,当花圈引幡在沙滩上点燃,人们摘下花朵掷进大火的时候,一首《雨霖铃》的悲调早已烂熟于人们心中。一年之后的秋天,当楚楚和张颜送钱可柳三变二人往京都赶考的傍晚,三变就是依这个调填了那首具有永恒价值的词章: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暮霭沈沈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公元1024年,即宋仁宗天圣二年,新皇帝赵祯首次选科,数万举子云集京城,仁宗为避免考场作弊,严明考试制度。考题在举子们进入考场后才由皇帝本人口述传达。每个举子的试卷均封了姓名,先由主考官审阅,审定入选后,才可在皇帝及众位大臣面前拆封,那时才可见举子姓名。

    此方案一经公布,天下举子心服口服。主考官虽然年轻,却是个颇有才名的人,此人于真宗大中祥符八年中进士,文品和人品俱佳,诗词不时流布于市,最长散文,此人便是张先的好友、宰相晏殊的同事范仲淹。

    张先见着柳三变时神秘地说:“范仲淹主考,我必中无疑。”

    “何以见得?”

    “只要我在答卷中用两句我的诗就行了。”

    “那就贺喜贤弟了。”柳三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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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永兄,我引你去见范大人如何?”

    “还是不见的好。”柳七知道,张先带他去拜范仲淹,他就只能是柳永而不是柳三变了。

    三天大考一过,范仲淹便开始彻夜阅卷。这主考官看卷子只看头两句,末两句,中间一句。五句定案的说法传到了仁宗耳里,仁宗即召范仲淹入殿。

    仁宗看着伏地的范仲淹说:

    “范仲淹,你可知罪?”

    范仲淹略一抬头,见仁宗沉着脸,赶忙低头不敢出声。

    “朕命你细心阅卷,你为何玩忽职守,五句定案?”

    范仲淹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缓慢而又信心十足地说道:

    “皇上,容臣禀奏。大凡好文章,起句必有不同凡响之处,臣读遍圣人书,精研贤者文章,未曾见有一篇起句不好的,所以,一般文章只看开头就可以定论了。臣为谨慎起见,起头多看一句,不知何罪之有。”

    仁宗鼻子里发出哼声:“那么,朕问你,白乐天的文章起头并不见得叫响,为何也算是好文章。”

    范仲淹答道:“白居易之文,平淡自然中有奇崛之意,自是成为一格,尤其结尾往往言尽意远,令人叫绝。”

    仁宗故意说:“哦,朕明白了,为了谨慎起见,你又阅了末两句?”

    今宵酒醒何处十三(2)

    范仲淹接口道:“还多阅中间一句。”

    仁宗将桌儿一拍:“大胆狡辩,天下举子苦修三年才可应试一次,何其辛苦,天朝才德之士何其匮乏,尔竟不体举子心情,不以社稷为重,五句定案实为不该。而今,你有何话说?”

    “容小臣再禀,”范仲淹连忙接口道,“臣之阅卷,绝不会错过一个有才之士,请皇上明察。”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晏爱卿——”

    晏殊连忙站出,撩衣跪倒:“臣在。”

    仁宗道:“你将范仲淹审过的卷子再审一遍,只要有一篇漏掉的好文章……”然后看着范仲淹的头顶,鼻腔里出股粗气:

    “退朝!”

    这之后,范仲淹依然五句定案,所以,数万份卷子阅后又等了三个月,晏殊才复查完毕。晏殊向皇上面奏,范仲淹所阅卷子中确实没有上选的文章。

    “好吧,晏爱卿,从今天起你就监督范爱卿审卷,此事关系江山社稷,千万不敢有错。”

    又过了三个月,审卷处只剩下一百三十二篇文章,范、晏二人反复切磋,比较优劣,将文章按顺序排了下来,递交到仁宗案前。

    “将前三人的卷子留下,其余即可拆封。”

    范仲淹将五份卷子呈上。

    “怎么是五份?”仁宗问。

    “探花二份,榜眼二份,实难分出高下,请圣上裁决。”

    仁宗细细对比一番:“实难分高下——今年赐榜眼两名,探花两名,将卷子拆封,看是何人。”

    范、晏二人抖抖索索,将封处拆开:

    “吾皇万岁,这探花二名是浙江钱塘钱可,西京(宋朝有四京,东京开封府,治开封;西京河南府,治洛阳;南京应天府,治宋城(今河南商丘县南);北京大名府,治元城(今河北大名县)。)尹洙(尹洙(1001—1047)字师鲁,河南人,官至起居舍人直龙图阁,有《河南先生文集》。)。”晏殊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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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赐。”皇上只说了一个字。

    “吾皇万万岁。”范仲淹报道,“这榜眼二名是,宋祁,宋庠(宋祁、宋庠,并称二宋,天圣二年进士,史学家、文学家。),都是雍丘(雍丘,今河南杞县。)人。”

    皇上笑了:“也许是弟兄两个。”

    “皇上圣明,这宋祁、宋庠是兄弟二人。”晏殊马上禀报。

    “咦,你知道他二人?快快讲来。”

    晏殊朗声说道:“皇上,宋祁、宋庠在杨亿在世时,经常见面,他二人是杨亿的常客。兄弟二人文品人品少见,此番同榜及第,真乃吾皇洪福。”

    仁宗满意地点点头:“好,赐。”

    众臣一齐跪下,齐呼万岁。

    此时,众人的眼睛都盯到仁宗手上那份状元卷子上,仁宗见状,心情也是激动不已,他匆匆御览一番:

    “这确实是数年来难得的好文章,来,给朕打开。”

    范仲淹再拜,然后整整衣冠,神色庄重地接过卷子,以微微颤抖的手指将封头拆开,念了数遍后才跪下详报:

    “吾皇万岁!今年甲科第一名是福建崇安五夫里举子柳耆卿。”

    “柳耆卿?”仁宗觉得此名耳熟,思索一阵问道:

    “此人名字倒是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范仲淹连忙看一遍卷子:“皇上,今科状元柳耆卿字三变。”

    “原来是柳三变,是不是那个填词的柳七?”

    “皇上,”老臣柳宜颤巍巍站出,“柳三变正是柳七……”他想说这柳七就是他的儿子,觉得不妥,没说,咽了一口唾沫退入人后。

    仁宗听说,沉思半晌:

    “此人花前月下,何须浮名,且去填词。”

    范仲淹:“皇上,今年状元……”

    “今科无状元……退朝。”

    锣鼓喧天,喜报频传,在这冲天的锣鼓声中,一个男人飘飘然走过街道,他侧脸看看挂在头顶的太阳,然后看看大地,顺着那条熟悉的巷道而去。

    “兄长留步,兄长留步。”

    他听见有人在叫喊,停下来,但并没有回头。

    “兄长啊,”来人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他转过脸,神情恍惚地问道:

    “你叫我?”

    “兄长啊,多年不见,你是到哪里去了,我好想你啊。”

    “你是……”

    “孙春呀,怎么你连我也不认识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阵,惊喜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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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是孙春,你在这干什么?”

    孙春顺手指指:“说书呗,我还能干什么。”

    那边有几个人,正站在书案前,等孙春呢。

    “孙先生,快来,我们要走啦。”

    “走吧走吧。”孙春手一挥,“明天再讲,明天再讲。”

    “柳兄,咱们不见有年头了,快到僻静处聊聊——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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